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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志红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说是商定,其实是大家为我牺牲,因为我们宿舍6 个人中只有我一个人考研究生,但我们宿舍的哥们都是性情温和的好人,很容易彼此体谅,他们知道我这个人睡眠很浅,很容易被吵醒,所以愿意为我做这个牺牲,而接下来的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也一直在贯彻这个“商定”,甚至还为此和别的宿舍的哥们发生过几次小小的冲突。

研究生考试结束的那一天,我非常内疚。为了消除内疚,也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拿当时剩下的几百元积蓄请他们哥五个好好搓了一顿。回来后,我说,我再也不限制大家了,大家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他们则说,你小子要是还限制我们,小心我们一起来揍你。

结果,当天晚上,他们有人唱摇滚,有人很大声地打电子游戏,而我却可以酣然入睡。第二天早上,我感到非常惊讶,原来我是可以在很喧嚣的环境下入睡的,我并不是一定会那么神经过敏。

一旦明白“原来我是可以在很喧嚣的环境下入睡的”之后,我就很少再那样敏感了,几乎可以在任何条件下想睡就能睡着。

那么,为什么这个晚上,我再一次变得挑剔?这个晚上,和1996 年的那个晚上又有什么相同的道理?这样一联想,我立即明白,我是在玩自恋的游戏。

我们都妄想控制世界

一说到自恋,我们很容易想到,一个人很容易以自己的某些条件为傲,譬如相貌、智商、家庭背景和学历等。然而,最核心的自恋不是这些。

最核心的自恋是控制感,即我前面提到的,几乎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认为,“我能控制我的人生,我能左右世界。”围绕着这种感觉的,是自己很少能察觉的一些预言“我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运转的”。

这种预言被称为自我实现的预言,即如果我有了一个什么样的预言,我就会只关注与这个预言相符的信息,并且会将事情朝我所预言的方向推动,而如果事情一旦背离了这个预言的方向,我会很容易受到刺激。

1996 年考研前,我的一个预言是“我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很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干扰”,所以,我会对睡眠环境很挑剔,这种挑剔就是在捍卫我的这个预言,也就是在捍卫我的自恋。

但是,考研结束的那个晚上的事情修改了我这个预言,我心中有了一个新的预言“我是可以在喧嚣的环境下入睡的”,从此以后我就真可以实现它了。

那么,现在又发生了什么呢?我为什么又变得这么挑剔呢?

因为,我现在住的小区环境很棒,很安静,长时间地住在这里,我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新的预言“这个小区晚上很安静,很适合睡觉”。然而,这个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类似用锤子砸钉子的声音便挑战了我这个无形的预言,从而破坏了我的控制感。此后,我之所以打电话给物业,还爬起来试图去找到噪音的来源,都是为了捍卫我的控制感,捍卫我的自恋。

明白了这一点后,我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而情绪也平稳了很多。这时,我突然想,这个世界是何等地孤独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我并不能感受到这世上任何其他人的存在。既然我感受不到,那么其他人对我而言真的存在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时其他人对我来说并不存在。

其实,不仅如此,当我白天在人群中穿梭,甚至和另一个人谈知心话时,别人一样是不存在,因为我其实还是只对自己感兴趣,我貌似是在和对方交流,在试图努力理解对方,但我绝大多数时候并不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内心世界,我甚至对他们都不感兴趣,所以他们并不存在。

想到这里,我开始对那个令我讨厌的声音有了一点好感,我想,这个声音是在提醒我,不要那么自恋,真以为世界是围绕着你转的。

随即,我开始试着去尊重并接受这个声音,慢慢的,我越来越放松,不觉中便酣然入睡了。

很多父母看不到孩子

第二天中午,我和请我讲课的朋友一起吃饭,突然下起了暴雨,而我们吃饭的房间是在顶层,哗哗的雨声将我们谈话的声音几乎给淹没。这时,一个服务员送菜后没有及时关门,一个朋友大声提醒她关门,声音中有明显的恼火和不耐烦。

等服务员关好门出去后,我和他们谈起了我昨天晚上的感想,并想象说,假若现在让我在哗哗的雨声和雷声中入睡,我相信我可以安然入睡,但如果雨声停了,有一个服务员用很小的声音来敲门,我入睡肯定要难很多。

为什么?一个朋友问。

我解释说,因为我内心中接受了雨声和雷电是我控制不了的这个事实,但我不愿意接受一个人是我控制不了的这个事实。因为接受程度不同,所以内心的预言不同,这导致了我会有不同的行为。

我说完这些后,刚才大声对服务员说话的那个朋友不好意思地说,看来他是无形中想控制那个服务员了。

这种对人的控制欲望无所不在,假若一个人在一个环境中越觉得自己有掌控感,他的控制欲望就会越强,而当控制感被破坏后,他的反应也会越强烈。

历史上有无数这样的故事,一旦某个人大权在握,他很容易会变得小肚鸡肠,任何人违逆他的意志,都会遭到他程度不一的报复。

这几乎是绝对权势所导致的结果。本来,我们就生活在“我能左右一切”的幻觉里,如果一个人真赢得了这种权势,可以保证在他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左右一切,那么他就会失去对别人的意志的尊重,而肆无忌惮地打击一切不服膺于他这种幻觉的人。

同样的,在家里,掌握着财权、话语权和力量等各种资源的父母很容易会沉浸在“我能左右一切”的幻觉中,对孩子的控制欲望会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意识上,他们会很爱孩子,很想对孩子奉献,但事实上,他们很难看见孩子的真实存在,结果他们越想爱孩子,就越容易否认孩子的独立意志。

很多家长习惯在升学、工作和婚恋等关键时刻干涉孩子的事情,让孩子按照自己的意志做选择。他们往往会说,这是紧要关头,孩子的人生经验不足,他们的经验很重要。但很有可能在潜意识上,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失控的感觉,他们惧怕孩子的发展轨道不在自己左右之中,也担心孩子变成一个真实的、有自主意志和独立判断能力的人,从而不再是他们幻觉中的小孩。

近日,一个妈妈因为女儿的心理问题和我聊了很久。在和她聊天时,我昏昏欲睡,必须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不令自己睡着。因我感觉,在她面前,女儿不存在,我也不存在,只有她自己存在。她滔滔不绝地讲她对女儿有多好,多么尊重女儿的意愿,每当女儿有重大选择时,她一定会和女儿商量。但是,“商量”的结果一定是,女儿按照她的意愿做选择。现在,她的女儿出的所谓心理问题,其核心就是和妈妈对着干,并拾起自己以前被迫放下的意愿。

人一开车脾气就大,这也和自恋的幻觉息息相关。因为,很少有车这样的物品,既强大又灵活又听话,它不仅很大地扩展了你的行动能力,而且几乎完全听命于你。在完美条件下,开车会给我们“车人合一”的感觉,这极大地增强了我们“我能左右一切”的幻觉。

但这个幻觉很容易被打破,堵车、道路状况不好、有人抢路等,都会打破这种幻觉。这时,那些控制欲望很强的人——也即“我能控制一切”的幻觉很严重的人——就容易发展出暴力行为。

据调查,美国公路上发生的枪击案,多数都是由堵车和抢道等小事引起。

爱上想法就会掉入陷阱

当我们生活在“我能控制一切”的幻觉中时,我们就无法和别人建立起真正的关系,因为没有任何人愿意被控制。那些貌似很依赖的女人,其实一样是生活在幻觉中,希望那个控制她的男人能够按照她的想象来控制她,假若她发现男人控制她的方式和她想象得很不一样,她一样会逃离这个关系。

对关系的渴求是最本质的生命渴求之一。然而,尽管我们每个人都渴望和某个人相爱,甚至渴望“天人合一”,但只要我们还是生活在自恋的幻觉中,我们就不可能与别人建立起真正的关系。

那么,怎样才能走出自恋的幻觉呢?下面一些简单的办法可以发挥一些作用。

首先,去认识自己围绕着自恋所建立起来的自我实现的预言。

每个人的内心中都藏着很多自以为是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我们每一个比较稳定的想法都是自以为是的。并且,对这些自以为是的想法,我们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执著,因此,我们会去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努力以捍卫自己的这些想法,而一旦觉察到这些想法,觉察到这些想法的自以为是,以及我们对它们的执著,就可以在相当程度上放下它们。

在《我们都有一堵超级自恋的墙》中,我写道,即便最消极的人也一样是超级自恋的。所谓绝望,并不是“什么都不要了”,而是最严重的自恋,也是最大的执著之一,绝望的核心是不甘心——“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我最想要的”以及“我怎么做都没有用,这一点上没有谁比我更聪明”。最终选择自杀的人,一样是处于自恋中,要么是复仇,要么是不愿意面对真相。

一个网友在我发表的一个帖子中问我:“道德是否是一种自恋?”我回复说:“绝对是,而且会导致一个恶果‘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越想做圣人,就越需要找到大盗。而且圣人形象自动会激起一些人的反感,令他们自愿做大盗。譬如,多少坏孩子是因为父母逼他们做好人导致的恶果。”

这个“绝对”显然大有问题,我后来反省说:“那一段是我比较得意的个人见解,所以写的时候扬扬自得,这个绝对不是关于道理的,而是加强我的自我价值感的。一得意了,就被蒙蔽了,所以要放下。”

我们所执著的一切看法中都藏着类似的扬扬自得,如果能清晰地捕捉到这种扬扬自得,就可以部分地放下了。

其次,去认识自己的幻觉被打破时的恐慌和愤怒。如果知道愤怒从哪里来,就可以少发脾气了。如果意识到自己的恐慌的含义,就可以少去控制别人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去认识我们为什么会执著于那些想法,为什么它们会成为构成我们自恋的幻觉的养料。

譬如,一个朋友和我聊天时说,你“治”不好我,因为我不配合。她说完这句话后开心地笑了起来,这种笑声中便藏着自恋的幻觉。

德国心理学家埃克哈特?托利在《当下的力量》一书中写道,我们很容易被我们的想法所控制,因为我们认同了这些想法,将这些想法等同于“我”,如果放下这些想法,就好像“我”要消融一样。

前不久爆出的奥地利恐怖乱伦案震惊了全世界。

假若你是奥地利人,看到这样一句话,只怕会对“奥地利恐怖乱伦案”这个组合词汇感到不舒服。

奥地利总理古森鲍尔就有这种感受。他在一个公开###上称:“我们不会让奥地利和所有奥地利人被一个单独、野蛮的犯罪个例所劫持……我们将捍卫奥地利的形象……(奥地利)是最安全、最好的国家之一。”

这让我想起了去年黑砖窑事件刚被曝光时,一位网友在天涯杂谈上发表一个帖子称:这不是山西人的错,山西人是诚实善良的。

我相信多数山西人民是诚实善良的,但这位网友未必,因为诚实善良者不会在这样的时刻如此急于与罪恶撇清责任。相反,诚实善良的人会沉浸在悲痛和反思中:为什么会这样?我有什么责任?该怎样阻止这样的罪恶再次发生……

对奥地利乱伦父的心理分析

一滴水常常反映了一整个世界,如果对这一滴水不重视,那么就会出现第二滴水、第三滴水……风景如画的奥地利近年便体现了这样的逻辑。

2006 年,卡姆普什案一样引起全球轰动。时年18 岁的她乘绑架她的男子沃尔夫冈不注意,逃出了他的魔掌,而之前,他已在一个地窖绑架她8 年。

2007年,媒体曝光一名奥地利母亲囚禁3个女儿达7年之久。现在,超级变态禽兽父亲出现。

如果这三滴水还引不起足够的重视,那么可以看这个最新曝光的数据:奥地利六分之一的女孩和九分之一的男孩在家中遭受过虐待或性侵犯。

这一数据是乱伦案爆发地阿姆斯泰顿镇的预防犯罪中心的负责人夏洛特?艾克勒透露的。并且,她还称,因许多孩子没有报案,所以这个数字只是保守的统计,真实的虐待孩子案会远远大于这一数字。

如果说,约瑟夫? 弗莱茨勒性虐女儿伊丽莎白31 年、囚禁女儿24 年并生下7 个孩子一案是一滴水,反映了虐待孩子案是奥地利的一个痼疾。那么,也可以说,奥地利总理古森鲍尔的态度也是一滴水,反映了奥地利官方对家庭暴力的忽视甚至纵容。

譬如,据报道,奥地利法律对乱伦并没有惩罚条例。又如,伊丽莎白16 岁已被父亲性虐5 年,一位知情的女邻居帮她逃离了家庭,但她却被父亲叫来的警察给带回家——估计伊丽莎白肯定不愿意。阿姆斯泰顿的一名女副市长也称,在伊丽莎白18 岁被关入地窖前,许多邻居都曾指证她被父亲虐待。那么,为什么这个禽兽父亲的恶行没有被禁止?难道,当地的警察只管帮父亲找回离家出走的女儿,而对令人发指的家庭暴力没有兴趣吗?

这位副市长称,“这是非常可悲和可怕的事情”,但显然更应该对这一悲剧负主要责任的,不是弗莱茨勒的邻居们,而是当地的政府机构。

法官不必做道德判官

其他报道也显示,当地警方似乎不把男人强暴女人太当回事。

犯罪记录显示,仅仅在1967年一个月时间内,弗莱茨勒就先有一次强奸未遂,而后则闯入一位女子家中将其强奸,但法官 “考虑到让约瑟夫和他妻子以及4 个孩子早日团聚,仅判了他18个月监禁”。

我不太了解法律,更不懂奥地利的法律,但在我看来,这种判决是“糨糊逻辑”。

我认为,处理事情的一个原则是:A 是A,B 是B,如事情A出了问题,就尽量只在事情A 的范畴内解决问题,而轻易不要将事情B 牵扯进来。

我认为,法官不应将弗莱茨勒的强奸案和他有老婆孩子一事搅和在一起,因为后者的存在而减轻他在前者中的责任,这是对被强暴女子的不公正。

或许,法官将不相干的事件B 牵扯进来时,以为自己整体上是做善事,但事实证明,他减少弗莱茨勒的刑罚,既是对被强奸女儿的不公,也危害了弗莱茨勒的家人。

人不是神,任何时候都做不到对整体的掌控,所以轻易不要做这种选择,而应各司其职,将自己负责的做好就OK 了。但可惜,法官超越自己的智能,屡屡扮演道德判官的“糨糊逻辑”,不仅体现在弗莱茨勒的案件中,在国内一些涉及家庭冲突的事件中也常常可以看到。

譬如,广州一位妈妈将自己的女儿的双耳割下,并丢进马桶冲掉,如此严重的家庭暴力事件,最终却以这位恶母只得到三年有期和五年缓刑的惩罚而告终。

又如,天涯论坛上的热门事件——北大佛学博士孟领的妻子状告父母侵占自己房屋,这一事件最终也以和稀泥式判决而结束。判决书称,既然其父母已在判决前撤离房间,所以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这个判决书乍一看是没问题的,但问题是,原告1 月21 日提出诉讼,而这一事实非常清晰简单的案件,却一直拖到了4 月24日才宣判,而被告也只是在4 月14 日搬离了女儿的房屋。此外,孟领也称,负责该案件的女法官一直劝他多为老人考虑。并且,判决书中还提到了孟领岳母莫名受伤的无关事情。

总之,这份判决书给人的感觉是,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而岳父母不仅没错,还是受害者。

我个人认为,出现这种结果,是法官有意无意中扮演了道德判官的角色。然而,一个人对道德层面的判断,总是囿于自己的常识,而这常识常常是很有局限的,譬如这一案件中的女法官,以及割耳母亲的案件中的法官可能会有“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这种常识性的道德判断,但这种判断无论从逻辑上、伦理学上还是心理学上都是不能成立的。

国家机器可震慑权力人格

很多涉及家庭冲突的案件,重要的或许不是惩罚,而是需要国家机器以鲜明的态度表明,不管是谁,都不得以任何名义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或者说,需要的只是一句话的正义:到底是谁对,到底是谁错。

这一点极其重要,因为制造家庭暴力的人,常是偏执型人格,或可称为“权力型人格”,具有这一人格的人,希望在自己所控制的范围内具有绝对权威,所以他们会不断去打击、否认被控制方,如果看到被控制方有脱离自己控制的可能性,他们就会采取极端手段,而这常常意味着灾难的到来。

那么,在他们采取极端手段之前,制止他们的行为就极为重要。

并且,因为他们很信奉权力,所以比他们更权威的国家机器如果旗帜鲜明地对他们说,你对其他亲人的行为是错误的。

那么,他们相对会比较容易接受。否则,他们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既是正确的,又是不会被惩罚的,于是对亲人的侵害就会变本加厉。

据报道,伊丽莎白16 岁逃离这个可怕家庭的行为失败后,弗莱茨勒对她的行为变得更加凶暴,并最终在她18 岁时将她关进了地窖。我认为,当时找到伊丽莎白并将她带回家的警察对这一恶果负有相当的责任,因为他们不仅成了事实上的帮凶,而且他们的特殊身份还加重了弗莱茨勒的权力感,令他更加坚信自己对女儿有绝对的支配权。

斩断苦难轮回需反省精神

苦难和邪恶经常是一个不断的轮回,邪恶者制造了苦难,而邪恶者之所以沦为邪恶,也几乎总是先遭受了巨大的苦难。

据最新报道,恶父弗莱茨勒的童年相当悲惨,他1935 年出生,童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混乱中度过,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而母亲也脾气暴躁,对他的虐待如家常便饭,据说每天都会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弗莱茨勒,会混淆爱与恨,他越爱一个人时,就会越恨一个人。他先是对母亲既恨又爱,后是对最漂亮的女儿既爱又恨。我甚至可以推测,伊丽莎白也许最像弗莱茨勒的妈妈,于是,弗莱茨勒对妈妈的极度的爱与恨都被他转嫁到了女儿身上。

7日,他在接受审判时称,他禁锢伊丽莎白,是出于“对她的爱”。这种说法很容易被视为是不知廉耻的谎言,但准确说来,他这可以称为是“不知廉耻的真诚”。他应是最喜欢这个女儿。只是,因为他内心扭曲得太厉害,他越爱一个人,就越容易伤害她。

不过,在我看来,这不应当成为他逃避责任的原因。他的辩护律师称,弗莱茨勒有精神病,所以不当接受法律惩罚,而应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但是,或许没有什么罪恶是凭空而生,一切罪恶或许都是轮回的延续,例如希特勒这种空前的恶魔之所以产生,也是因为他有一个极度暴虐的父亲。那么,一切罪恶都当被宽恕吗?

我不仅认为当事人轻易不必宽恕,更认为法官不该替当事人行使宽恕。

宽恕是很好的事,但当事人意识上的宽恕,常常伴随着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和愤怒,这不是一种真正的宽恕。因为,弱者对强者的轻易宽恕常意味着对强者的认同,这是一种权力崇拜。

因而,如果轻易便宽恕了伤害自己的人,他们常常会把自己的苦难转嫁到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身上,这就导致了罪恶的蔓延。

行使宽恕之前,首先需要的是反思,因为必须理解了罪恶轮回之链条,才能真正斩断这一链条。

德国是二战的主要发起者,但德国也是二战中反思最深沉的国度,这种反思虽然还不能帮助德国从这个链条中彻底获得解脱,但起码德国整体上对二战负起了责任,这对目前德国社会的进步帮助极大。但奥地利似乎缺乏这种反思。二战中,奥地利既是牺牲品也是帮凶,受纳粹思想的危害应该较德国要轻,但因为缺乏反思,于是纳粹思想之流毒仍在影响奥地利。卡姆普什最近便在接受采访时称,她认为二战时奥地利盛行的“男尊女卑”和“权力至上”在现代奥地利仍有一定市场。

2000 年,奥地利极右政党“自由党”进入政府,这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卡姆普什的这一说法。

对于个人而言,逃避痛苦最终不会有好结果,因为痛苦不在别处,就在自己心中,逃避痛苦势必会引起内心的扭曲。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否认历史最终也不会有好结果,因为历史并不仅仅是历史,也藏在每个国民的内心深处,是一直在进行的轮回的一部分,如果不反省历史,一个国家就缺乏对这一轮回的清醒认识,而导致这个国家总是重蹈覆辙。

奥地利恐怖乱伦案还显示了一点:一个家庭可能会沦为极度专制的暴力家庭,所谓的爱与和谐已荡然无存。

对于这样的家庭,国家机器的干涉就非常重要。最好先是法律的干涉,接着是社会保障体系对受害者的充分保护。

家庭暴力是社会犯罪之源

持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人,会将弗莱茨勒这样的恶父视为异端,视为极少数,仿佛受苦的孩子也是极少数,所以不必就父母对孩子的暴力太敏感。

但还是讲一个真实故事吧。

广州某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做了一个调查,她问班里的孩子:“谁认为自己的妈妈是好妈妈?”有3 个孩子举手,其中有一对双胞胎,而这个班有43 名学生。

她再问:“谁认为自己的爸爸是好爸爸?”这次有5 个孩子举手,但那对双胞胎没举手。

孩子们的心更单纯,他们离自己内心的真相更近,而成年人则更容易用意识说话,并且因为自己做了父母,就更容易站在父母的角度上看待问题,所以就忘记了自己童年时的感受。

自然,好父母和恶父母不是非此即彼,优秀的父母和可怕的父母之间还有一个漫长的中间地带,多数父母处于这个中间地带上。但我和我的心理学界的朋友们都认为,可怕的父母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得多,社会和国家必须重视这一现象。前面提到,奥地利至少六分之一的女孩和九分之一的男孩在家中遭受过虐待或性侵犯,我们国家这方面的数据,不会比这个数据美好多少。

那些不是因利益而莫名其妙杀人或制造严重刑事案件的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先在家里受了伤,如果社会和国家发现了他们在受伤,并立即给予及时的干预和保护,那么,他们尽管可能已伤痕累累,但起码知道,原来主流的逻辑和他们家中的逻辑是不一样的,原来还是有对与错,而不是到处都是权力至上。

并且,家庭暴力都不是在孤独中进行,因为即便受害者没有把事情说出来,加害者也会忍不住表现出来的。曾在弗莱茨勒家租过房子的一个租客说,弗莱茨勒曾骄傲地对他说,这栋房子将创造历史。现在,他如愿以偿了,他成了目前全球最瞩目的人物。

甚至,我以为,这次事件之所以被媒体曝光,可能正是弗莱茨勒的愿望。他将伊丽莎白的大女儿克尔斯廷送到医院门口,其潜意识的原因很可能是,已经73 岁的他并不想将这么“伟大”的事情带进棺材里,他希望震惊世界,以展示他是多么有影响力的人物。

家庭乱伦案在大多数情况下,被性侵犯的孩子都告诉了大人,譬如自己的母亲或父亲。但因恐惧、要面子等种种原因,大人们奇特地“团结”在一起,而隐瞒了事件真相。少数大人会痛心疾首,并将凶手送上法庭,而多数大人们不仅隐瞒真相,甚至反而痛斥、羞辱和威胁孩子,说这是他们在撒谎,或者说这是他们自己招惹的。

所以,当这类事情闹上法庭后,如果法官再无形中“原谅”了加害者,那么罪行很容易会继续下去,而这个孩子不仅对家人,对社会也会丧失信心,他们也因而成为危害社会的重要隐患。

至于没有明显性意味的虐待孩子的案件,一般家人更少会站在孩子一边,和施虐的大人对抗。完美的情况下,我们当学习美国,只要发现孩子有被虐待的情形,就及时对这个家庭进行干预。但考虑到我们的社会体系,我们难以做到这一点,因为法官做了公正的判决后,这个孩子很可能会失去抚养他的资源。

但起码意识到,我们应重视家庭暴力,它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你过去一定是拼命地努力去做一个你母亲可以轻视且折磨的孩子,因为你一直都害怕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你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摘自谢尔登?卡什丹的著作《客体关系心理治疗》

愚孝是怎样炼成的——

对迎合者的心理分析

北京大学佛学博士孟领与岳父母纠葛一事有了新进展。2008年4 月15 日,一个叫“言有尽意无穷”的网友自称孟领,并在天涯杂谈上发表了《关于腾房案的几点声明》一文。文中有如下一段话:

我妻子很愚孝,这是此事之所以戏剧化和极端化的原因之一,也是我们难以及时处理家庭危机的原因之一。直到2008 年1 月19 日污蔑我的帖子出笼,我妻子才算真正认识了她的父母。

这不能怪她,谁愿意早早地接受根本不被父母疼爱的现实呢。

什么叫“愚孝”?即孩子会不惜牺牲自己、配偶和孩子的利益,而一味地对父母做出极大的牺牲。并且,很有意思的是,“愚孝”经常会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出现:父母对一个孩子进行似乎没有餍足的索取,同时却对另一个孩子给予无限的付出。

北大佛学博士一事有类似的嫌疑。孟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他岳父母之所以想占女儿的房子,是为了把房子留给儿子。

孟领的说法是否属实,尚需进一步确认,但“向一个孩子疯狂索取,向另一个孩子疯狂付出”这样的故事,可以找到大量例子。例如,一个网友在我这篇文章中留言说:

我的父母都重男轻女,因此从小在家我没有得到过重视和爱,那是给弟弟的,留给我的只有轻蔑和侮辱。我清晰地记得一些事,它们使我现在仍心寒。

父母已经把他们的所有财产转到弟弟名下,母亲说我如果也想得到他们的东西就是不要脸,女儿应该去继承婆家的财产。但是,他们遇到任何麻烦困难都不会忘记我,知道我不好意思不孝顺他们,从不忘记可以从我这里索取。

从内心讲,我愿意付给他们抚养费,如果他们卧病在床,我可以请人照顾他们,但是我没有感情给他们。他们也没给过我,看到弟弟对他们并不怎样孝敬,我很难过。可是即使如此,他们也是明显地偏袒弟弟。

为什么一些父母会对一个孩子会没有餍足地索取?这可以在孟领岳父写给女儿的一封信中找到答案。在这封信中,这位退休的英语老师写道:

从生命的价值观来看,你永远欠我们的,还不起。我们住你的房,你还欠我们的。

仿佛是,仅仅因为生下了孩子,一些父母就认为孩子永远欠自己的,所以就可以进行大肆索取了。

但是,这些被过分索取的孩子,难道就不知道父母的行为过分吗?为什么他们反而会发展出对只知索取的父母进行无限付出的“愚孝”呢?

最简单的答案是,这是他们能亲近父母的唯一有效方式。

迎合者的武器是内疚

我谈到过四种病态的维持人际关系的方式,分别是权力的游戏、依赖的游戏、迎合的游戏和性感的游戏。

权力的游戏和依赖的游戏,我已经详细分析过,而“愚孝”者所使用的即是第三种病态的方式——迎合的游戏。

所谓迎合的游戏,概括成一句话即: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必须爱我,否则你就是不爱我,你这个大坏蛋。

不过,迎合者通常只意识到自己在付出,在奉献,而意识不到“否则”的威胁性信息。如果你和迎合者交流,你会发现,他们似乎是那种能给予无条件的爱的人,因他们在频频做出付出后,经常会表示,他的奉献不需回报的。但实际上,迎合者会不自觉地使用一些办法,提醒接受者:“你欠我的。”

美国心理学家卡什丹在他的著作《客体关系心理治疗》中谈到了这样一个例子:海瑞因塔是一个中年单身母亲,有两个10 多岁的孩子。她每天要开车接孩子上学和放学,当孩子坐上车后,她一定会提醒两个儿子锁好车门。然而,当孩子们试图这样做时,却发现车门已关好。

这位妈妈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会多此一举?

对此,卡什丹的解释是,这是迎合者的经典行为模式。锁好车门是意识层面的奉献,海瑞因塔以此显示,她是一个无微不至的妈妈,而提醒孩子们去锁车门则是潜意识驱使的,她潜意识里希望孩子们发现,妈妈已做了奉献。

歉疚感可能是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感觉,尤其是,有人替我们做了我们本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后,还巧妙地想给我们留下歉疚感,这会令我们感到非常愤怒。

然而,迎合者不仅在助人时细致入微,也非常谨慎小心,他们会很卑微地向你表示,他们只是想帮你而已,他们不需要任何回报,你不必有压力。

面对这样的人,一开始我们很难能表达愤怒,我们甚至会因为自己心中的怒气而感到内疚:“我怎么能对这么好的人生气?”不过,如果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你的愤怒会越来越难以遏制。于是,你要么向别人表达怒气,要么干脆远离这个迎合者。

海瑞因塔的两个儿子就是这样做的,他们成了问题少年,常在学校和社会上制造一些麻烦,而这是他们表达愤怒的方式,这愤怒本来是要对妈妈表达的,但妈妈这么好,他们怎么可以生妈妈的气,于是他们把愤怒发泄到别处去了。

并且,他们和妈妈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这疏远是为了减少妈妈迎合自己的机会,那样就可以少一些歉疚感了。

迎合者干吗要这样委屈自己?这也是支配者为什么钟情权力、依赖者为什么喜欢依赖的原因。

我们都想与别人亲近,但很多人只学会了一种与别人亲近的方式,支配者学会了权力的方式,依赖者学会了示弱的方式,而迎合者学会了奉献的方式。

更糟糕的是,因为迎合者只相信迎合的方式,所以当对方疏远他时,迎合者在恐慌中会对付出更加执著。但他越付出,对方越想逃离,由此这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最终迎合者最在乎的关系反而断裂了。

这就是海瑞因塔和她的两个儿子的互动过程。在她没有改变迎合的行为方式前,她越努力,孩子们就越想远离她。

父母越冷淡,孩子越迎合

不过,迎合的游戏并不是永远无效的,实际上,在迎合者的童年早期,这是他们能靠近父母或其他养育者的唯一方式。

我曾在天涯杂谈发布《谎言中的No.1 :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一帖,跟帖的例子有很多个可以称为“愚孝”的迎合者,几乎清一色是女士,而且其父母清一色是重男轻女,会对男孩百般溺爱,而对她则严重忽视。对于这样的女孩而言,她们最容易靠近父母的方法就是去奉献,或者为父母奉献,或者为兄弟奉献。

现实生活中我见到的这种例子也不少。我的好友、31 岁的茜茜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茜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按说,她作为老小应该最受宠,但事实恰恰相反。原来,妈妈怀孕时,很想要个儿子,也觉得这次肯定会是个儿子,没想到生下来的却是女儿。因为这个原因,妈妈和爸爸一直对她有点视而不见,但对其他三个孩子都堪称溺爱。

在这个家庭中,茜茜很小就变得极其懂事,生炉子、买菜、择菜、做饭和打扫卫生等家务成了她的例行工作,而姐姐和哥哥从来都不必做这些。她变得这么勤快,部分原因是父母希望她这么做,而主要原因则是茜茜自己的选择,她只有通过迎合父母需要的方式,才能获得父母一点可怜的关注。

不过,这种主动奉献中藏着渴求——“请你们把爱分给我一点吧”,也藏着愤怒——“我做得这么好,你们还不爱我,你们太坏了”。

这是她的想法,而对父母而言,因为她的生命分量很轻,所以,她的奉献很少会引起父母的歉疚感,他们反而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当茜茜偶尔不想再这么做时,他们会觉得不适应,会训斥她甚至打她,而对茜茜而言,更可怕的是,父母会对她更加视而不见。

所以,如果父母对一个孩子越冷淡,这个孩子越容易发展成迎合者。

愚孝源自不甘心

导致迎合的核心原因是恐慌,迎合者之所以只奉献不索取,是因为他们担心一旦开始索取就会令关系疏远甚至断裂。

等长大后,孩子与父母的力量对比已发生改变,而且孩子的世界已打开,他拥有了很多其他关系,他对父母已不再依赖。但是,作为一个迎合者,他心中的恐慌并未消失,他心中仍认为奉献是他能与别人拉近关系的唯一方式。

并且,自幼以来对父母持续了很久的渴望——“请你们把爱分给我一点吧”——因为一直没有实现而变成了一个魔咒,导致一个人会一直执著在这个没有实现的愿望上,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愿意在成年后做出更大的奉献。

渴望实现童年一直没实现的愿望,这就是“愚孝”的核心原因。

于是,我们会看到大量的这种例子:那些最被父母忽视的人成家后,常常严重牺牲配偶和自己孩子的利益,却对父母百依百顺,而父母却总是把他们奉献出来的钱财再转送给他们一直溺爱的其他孩子。

这时,作为奉献者,这些人会对父母有很大不满,但当父母继续向他们索取时,他们却发现,自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仍然是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做出无益的奉献,而他们最常抱怨的是:“我比他们更能干更孝顺,为什么父母就不能在乎我更多一点。”

也就是说,“愚孝”者们还在寻求这样一个结果:父母终于发现他更值得爱,于是改变了态度,爱他胜过了爱其他孩子。

这种奇迹有时候会发生,一些垂垂老矣的父母终于对他们一直溺爱的孩子失去了信心和耐心,而将希望转移到了那个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孩子身上。

但更多时候,是一个家庭系统的行为模式永远都没发生改变,愚孝者不管怎么奉献,也仍然得不到爱,而被溺爱者仍然继续被溺爱。

所以,明智的愚孝者,应当放下改变父母的渴望,接受无论如何父母都不会更爱他的事实,一旦接受了这个痛苦的事实,愚孝行为就可以终止了。

奉献的结局是被忽略

相对于改变而言,更常见的事情是,愚孝者把他们的迎合游戏带到人生的每一个角落,一旦他们喜欢上一个人,他们就会祭出他们的法宝——奉献。

由此,会引出一些奇特的事情。

茜茜对我回忆说,她谈过几次恋爱,而且令她不解的是,这几次恋爱都是一个模式:男人对她一见钟情,但开始她总是不在乎他们,而他们很热情,但一旦她喜欢上一个男人,决定和他好好谈恋爱,她就会对他“百分百的好”,可是过不了多久,这个男人就会提出分手。一开始,她说,这些男人真贱,得不到的就是好的,而一旦能得到她了,他们就反而不珍惜她了。后来,她明白,不是这么一回事。事实是,她的关系模式有问题。男人一开始追求她时,她会对他们毫不客气,而一旦她接受一个男人后,她就变得过于容忍,不管那个男人多么过分,她都会视而不见。可以说,她的关系模式是“‘内在的父母’严重忽视‘内在的小孩’”,当男人追求她时,她以“内在的父母”自居,而将“内在的小孩”投射到对方身上,于是对他很不客气,但一旦她决定接受一个男子了,关系就会反过来,她开始以“内在的小孩”自居,而将“内在的父母”投射给对方。既然她童年时与父母的关系是她极力讨好父母,那么她现在谈恋爱时也一样是极力讨好男友。

但问题是,因为父母不在乎她,所以她的奉献行为引不起父母的歉疚,但男友在乎她,所以她的奉献行为会让男友产生很大的歉疚感。于是,她的男友会对她产生莫名其妙的愤怒并不由地疏远她,一如海瑞因塔的儿子们对妈妈的态度。

对这一点,我也小有体会。每次见她时,我都感觉好像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但这个陷阱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设定好的。她很善解人意,会做很多对我有利的小事,而同时又表示,我不必在乎,因为这实在没什么,而同时她又向我暗示,她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

总之,好像不管走向任何一个方向,都是她安排好的,而尽管她说她什么都不在乎,但好像我还是说一点感谢的话为好,可好像她也表达了,我不必表示感谢……

那么,我该怎么办?很自然的,我的方法是忽略她。尽管第一次见面时我对她印象很好,很想和她做好朋友,而她也很渴望和我做朋友,但我却很自然地找到了很多理由,迟迟没有

再见她。

例如,一天晚上12 点时她忽然有了一个重要领悟,然后发了一个长长的短信和我分享她的感受,但过了没一会儿,她又发来一个短信说,她的这个领悟不重要,她可不想打搅我,她为打搅我有点惶恐,我不用回她的短信……

作为迎合者,她为我考虑了所有可能性,而既然我怎么做都是她的意志,那我只好表达我自己的意志——什么都不做。

去过罗德姆家的人都能够感受到多萝西和休之间刻意的病态和压抑的紧张气氛。不过,他们夫妇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很默契,两人都是专制的家长,想要在20 世纪中叶向孩子们灌输老派价值观念和真理体系推崇的精神遗产。他们坚信,只要有纪律、勤奋,有适当的鼓励,再加上充分的家庭、学校和宗教教育,孩子就能够实现任何梦想。他们唯一的女儿希拉里出生于1947年10月26 日,他们的教育理念在她身上取得了非比寻常的效果。

——摘自卡尔?伯恩斯坦《希拉里传》

缺乏自我:希拉里败选的根源

美国大选的###党初选终于结束了时日旷久的持久战,堪称政坛新兵的奥巴马击败了有雄厚政治资本的希拉里。

希拉里为什么会败给奥巴马?

我曾在文章中预言了希拉里的失败,我认为,希拉里给人太“假”的感觉,这令选民始终对她有明显的距离感,而奥巴马相反却是一个很“真”的人,这种感觉上的差距最终会成为希拉里与白宫的致命距离。

在现代选举政治中,这种“假”是很要命的东西,明显给选民距离感的候选人,不管他们多么有政治资本,多么长袖善舞,多么会玩权力手腕,他们很难过选民这一关。

那么,我这种预言是凑巧应验吗?这背后有没有更深刻的道理?

在探讨开始前,先讲一个摩门教的神话故事吧。

上帝要撒旦和耶稣交一份养育婴儿的计划书。撒旦的计划很简单:上帝只需派懂得赏罚的天使去管束每一个人,一切就好办了。

耶稣的计划截然不同:使人类拥有自由意志,走自己的道路。但是,且让我与人类共生死,做人类的榜样,启发他们如何享受生命,并让他们知道上帝对人类是关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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