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以为通过显示自己的聪明和思想就能博得社交人群的欢迎,那么他就的确是个不谙世故的毛头小子!事实恰恰相反: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一个人表现出聪明和思想只能激起人们对他的憎恨和反感;并且,这种憎恨和反感因为这一原因而变得更加强烈:感觉这些情绪的人找不出理由抱怨引起这些情绪的原因,他们甚至必须把这些原因掩藏起来,不让自己知道。实际情形是这样的:如果一个人在谈话的对方身上观察和感觉到了某种智力上的优势,那么,这个人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对方肯定也在同等程度上观察和感觉到自己在智力上的劣势。这是他在私下里、对此并不清楚意识到的情形下得出的结论。这种省略的三段推论刺激起他无比的愤慨和怨恨(参看《作为意欲和表象的世界》第二卷第十九章在那里我引用了约翰逊博士以及歌德青年时代的朋友梅克说过的话语),所以,格拉西安的话说得相当正确“:唯一能够取悦别人的方式就是把自己裹以最傻呆的动物的外皮” 。显示自己的聪明智慧其实就是间接地指责别人愚蠢和无能。并且,一个本性庸俗的人,在面对自己的对立面时,内心会产生抵触情绪,而秘密煽起这股情绪的就是他的嫉妒。我们每天都可看到,虚荣心的满足带给人的快感更甚于其他的快乐,但获得这种快感的途径只能是把自己与别人作一番比较。对于人来说,最值得我们引以为豪的莫过于精神思想素质,因为人正是基于这方面的优势才优于动物。因此,假如把自己这一方面确凿无疑的优势显示出来,尤其是当着其他人面前这样做,那就是一种极端鲁莽、冒失的行为。这样人们就会受到刺激去寻求报复,就会伺机侮辱这个冒犯者。因为通过给人以侮辱就可以离开思想智力的领域而进入意欲的地盘,而在意欲这方面,人们都是相同的。所以,在社会上,地位和财富可以期望获得人们的尊崇和爱戴,但精神的优势却永远不可以期望得到这种待遇。有幸碰到的最好情形无非就是精神思想的优势遭到别人的漠视;假如情况不是这样,那么,优越的精神思想就会被视为一种无礼和冒犯,或者,人们就会认为这种优越精神的拥有者是通过不合法的手段取得他们拥有的天赋,现在他们竟以此炫耀了!为此原因,众人私下里都存心以某样方式羞辱这种人一番。大家都等待着下手的时机。就算采用最谦卑的举止行为也难以成功地使众人原谅自己在思想智力上的优势。萨迪在《玫瑰园》里说过“:我们应该认识到:愚人对智者的反感百倍于智者对愚人的反感”。相比之下,表现出低劣的精神思想确实是值得推荐的行为,因为正如温暖使我们的身体舒服,同样,感觉到自己的优势对于我们的精神也是惬意的。因此,每个人都会出于天性靠近会给他带来这种优越感觉的物体,犹如他本能地走向阳光或挨近一个火炉一样。那么,这样的物体,对男人而言,就是精神思想素质明显低劣的人;对于女人,就是相貌不如自己的人。当然,向我们所见的人明白显示我们的不足之处,是很需要一番工夫的。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相貌还过的去的姑娘是多么友好热情地欢迎一个相貌丑陋难看的姑娘啊!对男人来说,身体的优势并不是至关重要的问题,虽然跟一个比自己矮小的人站在一起会比跟一个比我们高大的人在一块更加让人舒服。因此,一般来说,在男人当中,愚蠢无知的人会受到欢迎,而在女人当中,相貌丑陋的女人能够让人喜爱。这些人很容易就会获得心地很好的美名,因为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喜爱找一个借口,以欺骗自己和欺骗他人。因此原因,无论拥有哪一类型精神思想方面的优异素质,都会使自己孤立起来。人们憎恨他人这方面的优势,避之唯恐不及。为了找出这样做的辩护借口,人们就把种种缺点、恶行加之于这个拥有突出思想的人的身上。相貌之于女人也发挥同样的作用。长相很美的女子永远找不到同性的朋友,甚至连普通的女伴都找不到。她们最好不要去申请那些陪伴贵妇人的职位,因为她们甫一露面,她们希望中的新主人的脸色就马上阴沉下来她们,或者她们的女儿,可一点都不需要这样的衬托!相比之下,拥有优越的地位则是另一番情形,因为优越的地位并不像个人素质那样通过互相的对比和显示的差异而发挥作用,而是经过一个折射的过程,就像周围环境的色彩是经过折射才照在我们的脸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