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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失民心者失天下(明日大结局)

作者:爬墙虎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43

看着灰黑色渐渐渡上那消瘦苍老的脸庞,皇上分明已经阖上眼,最后一口气却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爱殢殩獍一群黑衣人忽然从宫殿的各各角落浮现出来,眨眼便伫立在男子身边,一袭劲装,身板笔直,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训练出的手下。

银色屏风后,一道人影倏而冒出,身着华贵正装,脚踩高底鞋,却依旧走的端庄稳重,鞋子踩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敲在耳畔,只是那衣服的红艳与大殿中此刻的气氛,实在不大相称。

若是人们不知,定然以为她是来出席盛宴的。

黑衣人显然认识这个女子,任她走到自己的主子身边,女子瞥了眼病榻上的人,转过头一声轻笑:“贤王爷何必如此?事已至此,下手给他一个痛快不好吗?”

眼波流转,透着几分媚色,面颊扑着淡粉胭脂,却依旧这样不住面色底下那份苍白,她一步步走上前,立在男子的半步远外,于这样冷心冷情的男子直直相对而又毫不畏惧,眸色里,甚至带着几点嘲讽:“贤王爷可别说是心中不忍,毒药都下了,还有何于心不忍的?”

贤王爷一眼撇来,薄唇轻动,话语里兀自透着一股凉寒:“皇后娘娘,这样折磨父皇,岂不是正和了您的意?”

皇后捏着帕子捂住嘴,嗤嗤的笑了,修长指甲上的几抹丹红,在苍白面色的映衬下,耀眼夺目:“想不到,最懂本宫心思的,居然是贤王爷,既然五皇子也愿意,我们便是合作愉快,只是不知,五皇子是要登基为王呢,还是要如王爷方才所言,毁了这个国家?”

这样的试探,也许是贤王爷早都料到,不紧不慢的盯着皇后:“这就要看娘娘的意思了,娘娘若是愿意让太子当上皇帝,本王自然也愿意,若是想让这个国家毁了,本王更乐意助娘娘一把。”

“至于登基为王,还是算了吧。

人生自有趣处,何必要把自己拘束在王座之上?”

皇后闻言,似乎略有些吃惊,眉尖一挑,笑着道:“想不到,贤王爷在府中闭门思过,竟然还真有长进。”

可惜,无论如何,却依旧放不下仇恨,特别是,这个仇恨之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因为有所期望,才会有所失望,因为羁绊,才会衍生仇恨。

只是,也许当贤王爷日渐老去,会有一日想起今天,心头默默忏悔。

那时,为时已晚罢了。

皇后暗自摇头:“想不到,贤王爷竟然如此大方,竟舍得将唾手可得的王位双手奉于太子。”着灰哽群灰。

贤王爷悠然一笑,只是曾经妩媚的一双桃花眼,不知何时竟染上几点抹不掉的风霜,他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优雅的摇动,依稀可以窥见那曾经的潇洒风流:“皇后娘娘,您认为,我把国家毁了,和交到太子手中,让他把国家毁了,又有何区别?”

他忽然大悟,顿了一下,扬声道:“是了,也是有区别的,一个是本王背了历史叛、国的骂名,一个是太子背了庸君的骂名。

本王自然是不在乎,那些身后之事,看不到管不了,于自己不痛不痒,理他作甚?”

皇后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摇头叹道:“看来,太子可是要比你聪明多了。”

贤王爷这番话,明显是说太子必为庸君,可是,至少这个庸君懂得选择。

皇后抿唇一笑,说起此言,还有一分不真实的感觉:“严儿他,遁入空门了!多好啊,多好,可以免了世俗的纷争杂乱,独自在那片狭小的纯净的世界里守好自己的心,你们都言他蠢笨无能,可是这样的严儿,你们这些堕落在淤泥中的人又如何能领悟?”

皇上说太子愚钝只好吃喝玩乐,还在犹豫着其他的皇子,苏丞相说太子难当大任,才全力支持贤王爷,惹出这般荒唐的事,连她都只把太子当成那个缩在她怀中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污浊的人,说放下,便真的将一切都放下了,奢华宠辱,半点不剩。

贤王爷悠悠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瞧着皇后:“这么说,我们谈笑间,这个国家就注定会毁在我们的手中?”

他伸展了一下腰肢,某种闪过一分凌厉:“本王的对手似乎就要到了,真是期待呢,皇后没有兴趣来瞧上一眼吗?”

皇后也是忽然反应过来,唇角溢出一声冷笑:“也是,若泱王爷现在还没有赶到京城边,也就枉费了皇上对他的期望,只是,易攻难守,这场争斗,贤王爷必然是取胜的那一个,本宫不想再去看了。”

她清冷的眼神扫过龙塌上的人,神色顿时有一丝复杂:“皇上这一辈子,还当真是失败,连亡故时,都没有人记起要马上给他鸣丧、钟。”

那个枯老的生命,不知是何时失去的呼吸,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浑厚的丧、钟响彻皇宫,从这处至高无上的位置一点点荡漾开去。

白绸挂满,气氛却如刚才一般,丝毫无哀伤之感。

是啊,这一切不过是暗策划进行的,精准的就像一太机器,生命似乎只是单调的这样运转着,连死亡都变得毫无意义。

也只有这个即将到来的对手,能令他提起些许精力。

可惜,他谋划了这么久的事,就如皇后所言,几乎必然成功,若不幸,那也是老天不待见他。

缚手立在皇宫大门的高台之上,贤王爷盯着那缓缓而来的马车,眉头渐渐拧起,似乎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泱王爷定然是听到丧、钟了,他为何还能如此镇定的坐在马车中,任马车慢慢悠悠的晃着。

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贤王爷心中顿时不太舒服,他板着面色,声音在这空旷中回荡,异常清晰:“泱王爷,你这梁国的叛徒,怎么还敢回来?”

马车里的人,并未做声,那不紧不慢的模样,就仿佛刚才说话之人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贤王爷面色一沉,面容阴冷的看着底下的马车。

也许此刻,乱箭齐放便能将他们置于死地,可这样轻易的取胜,又岂会是他做得事?

马车行至皇门前不远处,终于停下来,驾车的黑衣人放下缰绳,跳下去将帘子打开,一个清瘦而又威仪的身影,从那帘子后,一点点露出。

“泱王爷,别来无恙?”

凉贤的唇角挑起一抹坏笑,知道为了赶回京城,凉泱必然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过,故出此言。

凉泱抬起头,只是打量着城门,却看都不看那上面伫立之人,伸手将一卷黄色的卷抽交给身畔之人。

无常接住,未打开那圣旨,先是冷冽的吩咐道:“圣旨在此,梁国储君在此,城下上乃何人,竟有胆子让皇上从你们的脚下经过,若不想诛灭九族,便下来迎接圣驾!”

城门上,忽然想起一阵哈哈大笑声。

贤王爷惊讶于自己竟然不知道皇上是何时将传位圣旨递给凉泱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低下头俯视着凉泱,厉声道:“大胆叛徒,竟然想用假传圣旨蒙骗众人!”

凉泱在地下,瞧也不瞧他,嘴角是清清楚楚的蔑视。

贤王爷终于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有一些沉不住气,似乎此人天生就是他的克星,皇位被他赢走,王妃被他拐跑,只是一想到能让他亲眼看着这里毁于一旦时狰狞的表情,心中便涌起一阵报复的块感。

“泱王爷,看清楚了,这是本王几日费尽心力为王爷准备的礼物呢。”

手中箭筒蹿出一点红光,为灰的苍茫沉重的天空添上一抹瑰丽。

红色的炮花在空中炸响,巨大的花为凉泱那白希的面色染上一分微红。

贤王爷站在城楼上,笑得嚣张而讽刺。

“泱王爷,注意了!”

正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的落下,雨点越来越密,不过顷刻便打湿了一层地面。

雨滴跌落在地上,瓦檐上,重重声音交错在一起,回响在贤王爷的耳畔,却如鬼魅如丧音般沉重可怖。

他忽然仰头大笑,乌发披散在肩头,湿漉漉的拧成一缕一缕,雨点落在面容上,看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

那笑声凄厉而不甘,夹杂着撞击心底的痛恨:“哈哈,原来就这样输了!泱王爷,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站在你的那边。”

一把油纸伞,挡住了凉泱头上的雨滴,他回眸,眼角的凌厉具化作那飘荡的柔情:“小晓,你怎么下来了?”

纤细的手指攥住他的手,指尖相抵,小晓不禁皱眉:“下雨了怎么还在外面傻站着,进来吧,一会记得把湿衣服换了,我再吩咐烧热水沐浴,顺便为你熬一碗姜汤驱寒。”

这点凉气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看着那张樱唇微动,他就只有傻乎乎答应的份。

凉泱自然是一一应答。

城门楼上,贤王爷猛地拔出佩剑,剑尖轻颤,在雨中隐隐发鸣音。

“好剑!”

贤王爷讥诮的大笑道:“泱王爷,本王不是输给你了,本王是输给天了!”

凉泱盯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不服”二字,忍不住摇了摇头,高声道:“贤王爷,就算没有这场雨你也是赢不了的。”

他的声音平静稳重:“就算没有这场雨,你那些东西,一个也点不燃火花!”

“记住,你想利用炮火将全城覆灭,碾碎成粉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原来……

贤王爷的脑海一瞬间有些茫然,自己和皇后这些日子的动作,对凉泱而言,无异于跳梁小丑,可惜他们还自以为演技很好,兴高采烈的扮演着。

太子哈,果然是个聪明人。

冷刃划过脖颈,鲜血霎时染红了衣衫,凉贤一点点倒下去,栽到在雨水淋淋的地面上。

身旁的黑衣人,无一人去伸手相扶。

他们,早已经是泱王爷的人了!

大结局(1)并肩而行帝后情

血色在水雾中弥散,世界都变得恍然如临梦境。

爱殢殩獍?

凉泱侧过身子,挡住苏小晓的视线,附在她耳畔轻声道:“小晓,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纵然发丝被雨水打湿,凉泱的面容依旧冷艳而有威严。

他扶着小晓坐上马车,吩咐马车一路向皇宫中驶去。

皇宫中不知何时,早已尽换作凉泱的人守护,皇宫正门大开,侍卫立于两侧行大礼,迎接着这位年轻的君王。

坐在马车上,想起方才的一幕,小晓还是心有余悸,柳月发现京城的变故时,便早已通知了她,她也是马上告诉了凉凉,灾难阻止了, 小晓敛下眼睑,心里莫名的有一丝沉重。

毕竟,曾经鲜活存在的生命就这般消失在眼前。

“想不到,他还是会选择这般决绝的办法。”

若是凉凉没有能提前发现,贤王爷埋藏的火药喷发,整个京城将沦为一片火海,无数百姓丧命于此地,就算凉凉最后得到了那个位置,梁国也已经气数大尽了。

此人当真是疯狂。

只是,小晓不禁有些疑惑:“凉凉,他怎么会有火药的?”

凉凉的人正在研究火药,这她是知道的,过年时京城常有烟花绚丽夺目,却无人想着将它研制成杀人的工具。

当初她有些纳闷,便随口向凉凉一提,凉凉也是心思机敏,记在心里,回去便令人研制火药。

但被关在府中的贤王爷能有这种东西,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了。

似乎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凉泱凝视着小晓略带苍白的面色,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即使隔着一层湿冷的衣服,凉凉的体温却依旧能令她感受到温暖。

分明胜券在握的凉凉,此时却又有一分紧张,用力握住小晓的手,生怕一放开,她便会从眼前消失。

“小晓,如果我说,这件事都是我谋划的呢?”

色在没道如。

小晓缩在他的怀中,缓缓抬头,睫毛扬起,乌眸逸散着夺目的光彩,凉凉心中一颤,将小晓抱得越加用力。

“贤王爷身边所谓的谋士护卫,全部是我在这两年间一点点换上的,都是我信得过的江湖人,贤王爷追根究底,也查不出他们和我有半点关系,自以为得了便宜,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我的视线下。

贤王爷这个人,野心太强,不达目的不会安分下来,我必然会对他看守严苛,原本他是想要火烧京城,可若是他真想用火攻,未免难以控制,前些日子正巧火药初成,便请了一人拿此物投靠他。”

“贤王爷也真是报仇心切急昏了头,听那人说他是神灵转世,得此神物,必然能修成正果,见识到火药的威力后,便不顾后果。

他却不知道,手下人在京城之内安置的所有火药,全部是被我动过手脚的,今天就算是不下雨,京城百姓也会相安无事。”

小晓瞪大眼睛看着凉凉,暗自心惊,他是从多早以前就开始筹备这件事?在黎国,不声不响,他就已经将这一切安排妥当,仿佛胜券从来不曾离开他。

实在高明,可以正大光明杀死贤王爷,却又不会得到百姓一点抱怨,相反的,若是拿此事略一宣传,百姓还会在京城争相传诵凉凉乃天定帝王,必将成就盛世伟业。

那时,又有谁会想得到,那些火药是凉凉刻意提供的?

这就是凉凉的计谋!

这出戏,实在高明!

凉泱眼看着苏小晓沉默,眸中似带忌惮,不禁有些惊慌,小晓既然向他问起前因后果,他便不会有半点隐瞒,可若是小晓认为他心狠手辣而心悸和疏远,他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心爱的人面前,他总是掩藏着自己的毒辣,只愿让小晓不会害怕他而离开。

尽管,也许,小晓早已经知道他的无情。

“小晓,你,会害怕我吗?”

他握住小晓的手,方才的温暖荡然无存,只有一丝寒意和汗渍残留在掌心中。

小晓这才回过神,对上凉泱惊惧深藏眼底的乌眸,噗哧一笑,反手将他攥住,用自己的掌心捂着他的手。

“傻凉凉,我怎么会害怕你呢?若是你不行此计,只怕会有很多百姓遭殃的,我方才想了想,大概没有比你那计策更保险的了,凉凉如此谋断,我还要多学学才是,怎么会害怕你呢?”

话里一会说傻,一会说聪明,这般自相矛盾,让凉凉忍不住浮现一抹笑容。

他任由小晓抱住她的手,享受着这份温存,心里舒服的如冬日坐在火堆旁,温暖沐及全身。

“小晓,什么谋断,这些权势上的东西,不过是些肮脏的交易,你不必理会,有我护你,定然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凉凉想到小小商局,抿唇轻轻道:“你那些经商的手段,才是真的高明,若是能将国库充实,自然会为百姓减少征收赋税,如此,才是安、民强国最长久而稳定的办法啊。”

一个是阴谋,一个是阳略,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小晓眨了眨眼,暗自将此言记在心中,笑着道:“凉凉,晚上等着,给你一份惊喜。”

凉泱看着她狡黠的眼睛,好奇心胜,只是小晓怎么也不肯说,他只好作罢,安慰自己晚上就看的到了。

马车行到正殿外,停在那一阶阶的白玉台下,皇宫宁静的令人屏住呼吸,无数的宫女太监们伏地而拜,叩见陛下,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息。

一个微胖的太监上前,单膝跪在马车下,充作脚墩,凉泱探出半个身子,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冷眼一扫,突然开口,冰凉冷峻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沉寂:“拿脚墩来!”

他知道,以小晓的心性,定然不会愿意踩在人的背上。

小晓微微一笑,不愧是她爱上的人,不论凉凉是出于尊重这些人的人格还是出于收买人心,能悉心的想到这一点,便是难为了。

这皇宫中的奴婢,也是有心的,真心待他们,他们自然能感觉得到,也为日后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凉泱下了马车,转身伸出一手,扶着小晓下来,那副自然的模样,显然已是习惯如此照顾。

按照礼仪,小晓本来欲退后半步,以示帝王的尊贵,在她心中,既然日后凉凉成为帝王,自然也要遵从礼节,可她刚一停足落后了半步,一只手便扶住她的胳膊,小晓抬头,顿时一呆。

凉凉的目中写满严肃,薄唇紧抿,倔强的神情,就像在用心告诉小晓:“你该和我走在一起。”

小晓的嗓子,一瞬间哽咽,忍住那眼角的酸楚,上前半步,与凉凉并肩而行,向老皇上的宫殿走去。

帝王的宫殿,坐落于龙脉之上,本是阳气最足的地方,可是脚踏入宫殿,小晓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瑟瑟秋风从身畔拂过,那种寒冷阴气紧紧将她裹住,渗入体肤,厚重的黑色锦裙,似乎根本挡不住这寒冷。

凉泱盯着前方,一步步走去,每次迈步都是一声闷响,敲在心里,正如他沉重面容。

龙塌上,皇上的尸体尚未入殓,要选吉时良辰方可。

那张苍老的面容,似乎认识,却又如此陌生,这才几个月未见,皇上竟然一下子苍老了这么多,苍老到,他从这张脸上,几乎看不到那个他心中依然记恨的父皇的影子。

这个父皇,他一辈子见到的次数,只怕都能数的清楚,可就是他,传密旨立他为太子,在密信中一点点交给他皇权控制之术。

那时,父皇已经病入、膏肓了吧,手颤颤巍巍的大概笔都拿不住,字颤抖的比划,勉强让他看的清除,可是字里行间,却让他豁然开朗,领悟了许多原来不曾想到的东西,比如中庸,比如残忍的制衡。

朝堂上的重臣,父皇几乎一位一位给他分析,有谁可堪大用,有谁只是小人,有谁之见互有仇恨可以用来牵制,有谁又善于结党拉派。

而现在,他看着这个苍老的人,想在回想曾经的仇恨,却一点也记不起来,脑海中,只留下那一张又一张呕心沥血写成的信笺。

过往随生命的逝世烟消云散,凉泱轻轻闭眼,终于敢坚定的告诉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凉泱转过身,举手投足间,已有了气七分帝王的气势。

“宣各位大臣进宫,宣读圣旨!”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咽气,新皇就必然要登基称帝,主持朝政,至于登基大典,则要在一个月后老皇帝下葬闭。

皇家炎凉,由此可见。

苏小晓看了一眼龙塌上的人,尸骨未寒,曾经的臣子便将他忘记,跪拜在另一人的脚下,入葬时,又会有多少人是真的在哭呢?

凤鸾殿中,一群宫女围绕着她,为小晓穿戴皇后的正装,小晓站在那里,任由几人将她的衣裙摆布。

皇上刚刚咽气,不会衣着艳色,黑色布料触手柔滑丝软,是真正的好锦,衣裙前绣花图样,一只金色凤凰愈显华贵庄重,高盘的发髻上,只有一根鎏金纹龙银簪装饰,面颊不施脂粉,却又不觉轻浮,步履摇曳间,素雅大方而又不失尊贵。

看着镜中的人儿,苏小晓一时失神,这是她吗?

她真的要当皇后了。

什么母仪天下,什么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与凉凉,长厮守,一世情。

大结局(2)新皇登基启盛世

宫女为皇后娘娘梳妆后,侍立在一旁,看苏小晓左右打量,以为是对这样的素雅不满,心里不禁惴惴不安, 暗自祈祷这位娘娘是个好伺候的。

爱殢殩獍在宫里,能遇到个好主子,是件幸运的事,能遇到这样身份尊贵的好主子,才是最为难得。

仔细看了一遍梳妆服侍并无违反宫中规矩的地方,苏小晓满意的露出一丝笑容:“不错。”

这个宫女,做事很是细致。

宫女闻言,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她服侍过两位主子,没有一个对宫女奴婢这样客气过。

只是,她心头一颤,目中不禁浮现一点担忧。

皇宫这种地方,是不需要好人的,你越是待人和善,越是会被信任之人陷害。

那时,心死大过伤痛吧。

一国帝王,年二十,后宫竟然只有一位皇后,实在是天下奇闻。

陛下现在可以独宠,丧期可以不召选秀女,可是,以后呢?身为帝王,总有一日,会为了各种各样自认无可奈何的原因迎妃纳妾,到时必然是三宫六院,一个善良之人,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这宫女终于明白,为何柳老板会派自己来到皇后娘娘身边照顾。

她屈膝跪在苏小晓面前,在小晓那好奇而惊疑的目光下缓缓道:“皇后娘娘,柳老板托奴婢带给您一句话--若是皇上做了任何对不起娘娘的事,丑菊轩永远是您的家。”

小晓看着面前的女子,眼前浮现出柳月的影子,那个倔强的认真的女子,还是如此细致体贴,随时关心着她。

莞尔一笑,小晓亲自伸手扶起这个宫女,轻声问道:“你是柳月安排在宫中的暗探吗?想不到,她还真是有心了,下次见了你主子,我定要赞扬一番。

还有你,在宫中做这暗探危险,你定然也是聪明厉害的,否则柳月不会让你跟在我的身边,凡事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宫女在这里几年,哪一天不是磕磕绊绊过来的,想要在这种人吃人的地方生存下去,首要学会的,便是隐藏起自己的情绪。

即使被责骂被罚跪被扇耳光,她也不曾泄露出半分难过怯弱,可这一刻,她只有紧咬下唇,才能抑制住将要脱口而出的悲切之音。

泪花将视线变得朦胧,下唇被贝齿咬破一个小口,鲜血渗出,自己却都不知。

苏小晓隐约听到呜咽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低下头看,这才注意到那个宫女的隐忍。

小晓略带吃惊,只是眨眼间,便明白了宫女的意思,她撇了撇嘴,有些打趣的道:“怎么?在皇宫里这么些年,没瞧出来我是在收买你吗?”

宫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目光毫不遮掩,就仿佛听到这世间最后以后一个人也将她抛弃,仓皇中透着悲伤与茫然。

可是,待瞧见小晓的面容,一切的担忧忽然被放下。

皇后娘娘那眨巴的眼睛中透着狡猾,将那身黑色盛服的庄重严肃完全压了下去。

黑眸如墨点,闪烁着灵动的光泽,聪敏中带着活力,只是这一眼,便能令人心甘情愿的被它的主人吸引住。

宫女只觉得,只要这双眸子不老,也许,就算皇上一辈子沉沦在皇后的身边,她也不会觉得奇怪呢。

慢慢地驱出心中的一点冷漠,唇角翘起一道优雅的弧度,宫女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并不曾这般展颜舒心的笑过了。

她俯下身,声音于轻松中透着虔诚:“娘娘说笑了,就为了娘娘方才那一句话,奴婢愿意被这句话收买呢,再说,奴婢是柳老板的人,现在便是娘娘的人,奴婢的命既然是是娘娘的,随娘娘安排。”

苏小晓摇头浅笑,颇有些感慨:“你以前的主子一定想不到,用这样一句话,便能将你收买永不背叛,现在他们若是知道,定然追悔不已。”

宫女没有答话,她知道,以那些娘娘自小骄奢的性格,又怎么会想得到对她嘱托呢?

士为知己者死,她以前还不大能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

从小晓的那句话脱口而出,她便知道,自己这一生,都被心甘情愿的束在娘娘的周围,守护着她。

说了这么久的话,天色竟变得明媚。

倾盆大雨早已止住,先前还稀稀落落的下着小雨,这片刻,竟然眨眼就换了艳阳高挂。

若让贤王爷知晓,定然讴死,他这一生为了争夺皇位,也不过如这天气一般,阴阴晴晴起起伏伏。

老皇后,她该称一声母后的人,竟也在冷宫中自杀而亡,倒是有些出乎小晓的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皇后今生没有真的爱过其他人,唯一疼爱的儿子还皈依佛门,现在连皇上都离世而去,大抵是皇后自认活着了无生趣,才会有此念头。

可惜的是,皇上与皇后生前不知情为何物,死后却不得不同穴而眠,着实讽刺。

苏小晓拂袖,款款向书案边走去,抑制住心中的感慨,面色蓦然变得严肃:“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一些东西。”

这毛笔一动,便再也停不下来,思如泉涌,只能尽力将自己想到的,都用蝇头小楷整齐的写在娟纸上。

这一沉迷,便是忘记了时间。

直到一个宫女斗胆冒昧的上前,轻声道:“皇后娘娘,入夜了,您也该吃些东西。”

这一打岔,苏小晓才从方才的沉迷中蓦然惊醒,笔尖在娟纸上轻点下一团墨汁,她只觉手腕脖颈都略带酸痛,抬眼望去,竟然已是夕阳西下,黄昏将逝,书案上,何时被点上的烛光,她竟然半点不知。

饭菜的香气勾引了她的馋虫,只是,小晓眉头微皱,抬头问道:“皇上呢?还没有用膳吗?”

自然有机灵的宫女,随时替皇后娘娘留意着皇上的事,小晓此话出口,便有门边侍立的丫鬟上前跪下道:“回禀皇后娘娘,皇上方才派人来传话,请娘娘先一步用膳,陛下可能很晚才能处理完事情,娘娘不必等待。”

苏小晓放下毛笔,站起身,卷起方才写好的娟纸捏在手中,面色一沉,却有些不大好看,连宫女们布上的精致菜肴,都顷刻间失去了原来的色香。

“皇上是在御书房吗?带本宫过去!”

身旁的宫女猛地跪下,真切的劝阻道:“娘娘,皇上今日登基,先皇的出殡必然事务繁多,这时候若是娘娘叨扰了皇上,只怕……”

皇后自然应当以贤德立世,若娘娘这般作为,只会令皇上反感的。

女为位祷小。

眉宇间,不禁浮现一抹忧色。

小晓自然能懂得她的好意,悠然一笑:“放心吧,这些本宫自有分寸。”

御书房的灯火,将这里照耀的如白昼般通明。

小晓从后殿拐入,屏风隔开,模模糊糊的勾勒出黑色一团伏案的人影。

看着那个人手下不停的翻动着一本又一本的奏折,头保持着那个弧度,不知多久没有休息,已有一分僵硬。

大概正觉有些口渴,那人探手向龙案角上的茶杯摸去,杯口并无热气,入手,茶杯必然已是冰冷,他却浑然不在意,就这样抿唇喝下一口,带着清醒二分的头脑,手继续探向下一本折子。

小晓忽然脚步一顿,方才因为心疼而生的一点怨气,登时荡然无存。

她转过身,退回后殿,揪住随侍的小太监劈头盖脸的冷声斥责:“你是怎么伺候皇上的?竟然让皇上和冷了的茶?”

小太监心里一惊,急忙跪下请罪,解释道:“娘娘赎罪,是陛下让奴婢专门呈上冷茶的,那里奴婢还备着一壶冰着呢。”

玲珑的白玉壶盛放在冷水中,时而回波晃动,煞是好看,苏小晓却蓦然变色,将玉壶盖子揭开,一扬手,满满一壶上好的茶水被倾尽泼洒在地上。

盯着面前玉砖上淡黄的茶渍,小太监忍不住瑟瑟发抖,仿佛那壶凉茶是径直泼在了他的身上。

小晓压低声音,话音里,却是掩不住的愤怒:“荒唐!皇上要冷茶你便递上,若皇上伤了身子,你担得起吗?”

她瞥过地上的人,胸口压抑不住那丝丝疼痛的蔓延,凉凉为了国家大事,竟然如此对待自己?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可是,这种太监,也没有留在凉凉身边的必要了。

她抬手压了压心口,平复住激荡的情绪,沉声道:“明日便让太监总管给你安排个新的位置吧。

皇上身边,不需要不懂得怎么伺候的人。”

说她杀鸡儆猴也好,冷眼扫视过周围,一时无人敢于小晓目光对视,她很少用这样凌厉的手段,今夜如此,她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想继续服侍在凉凉身边,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不理会后殿中被这雷霆态度镇住的压抑气氛,苏小晓走到小桌旁,亲自煮了一杯暖胃的清茶捧在手中,向御书房走去。

病重时皇上积压下的奏章,堆放在书案上,积累成一座小山,白日为了这场郑重的丧事忙碌一整,凉泱揉了揉额角,正要去看小晓,可忽然瞥见这堆奏折,凉凉的脚步又不觉停下。

明天父皇大殓,还有许多事情,夜晚大概也不能平静,想到许多奏折已经积压半月有余,他不禁有些担忧,若真有要事,耽搁一天,也许就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受苦一天,他儿时的经历,让他永远也忘记不了受寒受饿的滋味。

终于,还是留下来了。

只是派人去告诉小晓不必等他,他又重新坐回龙椅,连晚膳都只是草草用了两块点心,便忧心的浏览起折子。

手再一次探上角落的茶杯,入手,却是柔软润泽如丝绸般的皮肤。

凉凉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到立在书案角落的人,这才放下心来,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小晓,你怎么来了?还没有休息吗?”

手松开,轻轻地将那杯盏推放到凉凉面前,茶杯上还残留着小晓手心的温暖。

凉泱掀开茶盖,霎时清香四溢,令人心情顿时一展,如沐春雨,只是闻这一闻,头脑便霎时清爽许多。

悠悠的抿了几口,微微的苦涩夹杂着醇香,从舌尖席卷至咽喉。

他抬起头,英眉间的疲惫具化作柔情,浅淡的笑荡漾在眼中,烛光下,霎时蛊惑人心。

“小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喝凉的茶了。”

这般良好的认错态度,反倒让苏小晓愣了神,看着凉泱疲倦的可怜兮兮的表情,明知道五分是真五分是假,却还是不忍再责备,点了点他的额头,装作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凉凉,你可记住了哟,下一次你要敢再被我抓住,哼哼!”

她哼的看似气愤,可是正要说如何如何惩罚凉凉,她却又会支支唔唔说不出来,最多,也就只能红着脸道一句不准上床。

这对凉凉,大概便是最严厉的惩罚了吧。

还好凉泱颇有自知之明,乖顺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也就无人再追究那未说出口的惩罚。

小晓这才看了眼那堆奏折,估摸一下以这般惊人的数量,凉凉一宿不睡,都不一定能批阅的完,她黯然一叹。

“凉凉,我也知道万事开头难,可若是为了国家将自己的身体弄垮了,何尝不是得不偿失呢?”

她沿着龙案迈上台阶,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后,两只柔荑搭在他并不宽厚却坚强有力的肩膀上,轻柔的捏着,帮助凉凉缓解这份疲惫:“休息好了,以后需要你费心费力的地方还多着。

凉凉,你还答应我白首到老,那时,我们把皇位丢给儿子,两个人一起跑路,天下多少良辰美景都未曾亲眼目睹,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去看,怎么?准备违背誓言吗?”

凉凉的臂弯向后一探,将自己的手覆在小晓的手上,紧紧贴住,有些愧疚得道:“怎么会?小晓,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呢。”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道:“小晓,你说的对,是我太急了,我是如此,不能急于求成,否则便是用明日的幸福来换取今夜的满足,可国家也是,很多东西烂到骨子里,总不是一天两天能仓促解决的,否则埋下祸根,有一日会彻底反噬。”

锐利的视线扫过手下压着的奏折,凉泱伸手拿起御笔,在右上角画了个朱砂色的圈圈,以示再阅。

放下笔,手牵着小晓起身,苏小晓忙令下面人准备些易消化的夜宵,这才掏出袖中藏着的东西,递给凉凉。

“努,看一看,我暂时也就能想到这么多了,很多都不一定能适合梁国,你若是要用,也需仔细做好试验,毕竟很多都威胁到一部分人的利益,还要谨慎一些。”

凉泱展开阅览,一看那手赏心悦目的毛笔字,便知道这几张纸,具是小晓亲手写的,原来,在他忙碌时,即使她不在身边,也在默默地帮助着他。

眸底藏着柔情,凉泱继续仔细的一行一行看去,毕竟这每一字,都是小晓的心血凝成。

越看越是心惊!

凉泱没有看完,便忍不住合上纸,双眸闪动着光彩,宛如苍鹰之目,浸透锋芒。

他盯着小晓的目光,就像一匹饿了许久的狼忽然见了猎物,隐隐透着幽绿的光,煞是渗人。

这副如狼似虎的眼神,让苏小晓忍不住身子一颤。

攥着那几张娟纸的手紧了紧,却又想到它的宝贵,忙松开将它铺平抹展,心疼的搓了搓上面的摺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梁国的现状,表面上似乎富饶强盛,可里子早已千疮百孔。

先前的战争便已消耗掉不少的财力物力,国库并不充盈,父皇下葬新皇登基,又不免要耗费无数银两。

今日看到国库的存留的银子,他当时便恨不得将那些个贪官污吏抄家入库,可惜,理智终于还是占了上风。

而现在,小晓的这些计谋里,只要有一点点能用,便可解了他燃眉之急,他又怎么会不激动?

有一句话小晓说得好,还记得他问过小晓为何要立志建立最大的商局,小晓道:“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他才体会到这句话有多么正确。

凉凉有些急切的问:“小晓,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晓扬眉,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条,只能道:“这些很多都是我商局经商的法子中演化出的,不过牵扯到一个大国,不一定能生搬硬套,不过我方才突然想到一点,定然可以用。”

看着凉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苏小晓招手,命人将饭菜呈上,她悠悠挑起一根青菜:“味道不错,凉凉,快尝一尝,我都饿坏了。”

凉泱咬着筷子,幽怨的盯着小晓:“你是故意的,绝对是。”

一根菜叶落入他的碗中,小晓心疼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急忙安慰着这只得不到骨头的小狗:“快吃饭,吃完给你说。”

“你绝对是故意的……”

凉泱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将菜毫无形象的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这样听一半留一半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大结局(完)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晓说得法子,容易倒也容易,只是一般国家自持身份,不愿意与臭铜为伍,而治理者,无论是皇帝还是百官,身为高出商人一等的贵族,更加不会自降身份。

爱殢殩獍可是凉凉本就并非执意清高之辈,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现实远远比那些虚名重要。

换了小晓通俗点的说法,便是:管它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便是好猫。

那办法归根到底只有一点,就是给国家分股。

只要让梁国获取其中很小一部分的利益,商家便可以得到很大的便利。

自古官商通结,只是官素来瞧不上商,才会令商人一直处于被打压的地位,可什么东西,一旦被抬高了,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就会与众不同。

比如一家豪华的酒楼,本来它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只是:恩,这家酒楼挺大挺气派的,酒菜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可一旦这天,酒楼的牌子突然换了--御用良酒。

人们这次看了什么感觉?

哇,皇上喝的酒,我也要尝尝,我要体会一下皇上过得啥生活。

“既然皇者为尊,就不妨好好利用一下。”苏小晓眯起眼睛,窝在凉泱的臂弯中,舒服的蹭了蹭,像一只纯良的小猫,骨子里却透着狐狸的狡猾。

“至于皇上是不是真的喝的这种酒?呵呵,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晓连夜赶路,是真的有些困顿了,翻身沾着枕头便已睡熟,月亮洒下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辉,凉泱凝视这那丹唇嘴角的一丝笑意,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轻轻贴上那甘甜的柔软的唇瓣,良久,这才分开,像在陈述一个誓言一般,郑重得道:“小晓,相信我,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

柳月自以为在小晓身边安派一个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她却不知,他早已知道。

为了小晓的安全,她身边的每一个宫女,都是凉泱命人追查十代没有一丝恩怨情仇的,那点隐秘的联系,凉泱有心,自然能揪出。

只是他没有多说什么,有柳月守护,他也能略放心,只是……

“小晓,我怎么会给你机会让你逃走呢?”

出灵那天,皇室官府倾巢而出,身着孝服,场面浩大,车轿连绵,亦有大批和尚道士相随,身着法衣,手执法器,夹在队伍中吹奏诵经。

藩旗在风中飘扬,那低沉的声乐破碎的漂浮在耳畔,禁不住令人心凉,苏小晓坐在素色的轿中,轿夫分明走的平稳,她却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分明对老皇帝没有什么感情,心却在止不住颤抖,大概面对这样凄凉的情景,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到了中途休息,凉泱来到小晓的轿旁,给她递过些吃食垫点肚子。

苏小晓伸手接过,视线却没有落到食物上,而是掀开轿帘,四处张望着。

凉泱不禁好奇,这一路可不是半点荒凉,入眼都是一样荒无人烟的景致,他转眸一想,料定小晓是这些日子在皇宫中待得闷,才会想着出来透透气,有些心疼的抱住她,轻声道:“小晓,等这些日子过了,开春我带你去打猎好不好?”

小晓神色却有些恍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凉凉在与她说话,忙回过头问道:“凉凉,你方才说的说什么?”

不幸的是,醋坛子又打翻了。

凉泱攥着她的手,反问道:“小晓,你方才在看什么呢?”

要知道,今日来的京城青年才俊可真是不少,小晓少有这般忽视他的时候,定然是有原因。

苏小晓眉头微蹙,目光又向轿帘外扫去,嘴唇微动,喃喃自语道:“我总觉得里面有一个人很熟悉,而且似乎总是在看这里,要寻找时却又找不到了,不知道……”

话正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小晓的目光直直的瞧着一点,红唇微张,面容上尽是难以置信。

凉泱顺着小晓的目光看去,也是一呆。

静默的坐了片刻,凉泱拉起她的手:“小晓,我们过去一下吧。”他察觉到掌心中的指尖一颤,却没有多想,与小晓一起来到前面的队伍。

一群僧侣中,有两个光头和尚最为耀眼,一个年老一个年轻,被众星捧月一般夹在中间,苏小晓跟着凉泱的步子,浑浑噩噩的一点点向前走去,身体麻木的没有感觉,头脑昏沉,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年老和尚,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广福寺的方丈,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个人用腹语道:“贫僧方才为小施主卜卦求签,得上上签凤凰出林,施主他乡来客,贫僧不敢妄测天机,还望小施主珍重。”

那句他乡来客,成为她一个月的噩梦,后来也没有其他诡异的事情发生,小晓便渐渐忘记了。

可是现在,偏偏是现在,她再一次遇到这个方丈!

即使不相信宿命,她心里还是不免忐忑。

那时,她可以告诉自己,反正这一世只是偷来的,就算放手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她却多么害怕, 幸福一旦得到,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凉凉若是知道真相,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妖怪?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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