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两日了,老头子竟然还未苏醒,小花焦急的眉毛拧成一团,却不敢冒然出声打扰,她只能祷告,离沐身为太子,能寻人救活这可怜的老头子。
小镇只有一处客栈,古旧的牌匾墨漆凋落,已不大看得清客栈名字,小花没有在意,抱着老人大步走进去。
“两碗粥,四个包子,再定一间客房。”
她选一处角落坐下,等着上饭,周围的谈话声自然而然的钻入耳朵。
“听说了吗?太子过两日就要大婚了。”
“是啊,太子妃是宰相之女,门当户对,这婚事好呀。”
“好什么呀?” 说话的人突然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这女子相貌奇丑无比的,一定是因为她的身份,太子才会愿意娶她。”
一旁壮汉“嘭”的一拍桌子,嚷嚷道:“太子成亲和咋有啥关系,来,吃肉吃肉,大婚花的银子跟流水一般,还不是咋种田纳粮的血汗钱。”
一桌人登时默不做声,小花手抵额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太子大婚?
哼,什么情呀爱呀的,最后,他还不是要娶一个自己都未见过的丑女子。
太子现在最不希望见到的人,一定是她了,若是叫所有人知道她曾是太子的禁宠,还有太子的孩子,哈哈,他还妄想利用太子妃的身世吗?他还能继续稳稳托托的当他的太子肆意对自己如此欺凌吗?
太子的敌人,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慢慢浮现。
香喷喷的大米粥,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一样样摆在面前,方才分明一路记挂着老头子的身体,几乎没有食欲,现在她却只觉饥肠辘辘。
她只是一朵小花,但是,太子,莫要以为,你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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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之日,都城四处,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太子府中,气氛却略显压抑,下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
原因无他,这两日,太子的心情很糟糕,已经有三四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仆人冒然冲撞了太子,被太子一顿斥责,驱逐出府了。
天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月亮弯弯,还隐约在天边垂挂着,离沐早已换上喜服,端坐于屋中,面容透着疲倦,眼底,血丝纠缠。
他手中握着一只青瓷杯,茶叶在碧水中悠悠的打着转儿,若是小花在此,定然一眼认出,那是她平日用的,现在却落在太子手中。
睹物思人?
“太子,时辰到了,宫里的太监已经在太子府外候着了。”
离沐起身,离开时,手下意识的握了握温暖的茶杯,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
小花,再等等,今日一过,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大贴皇榜寻她了。
哈哈,皇上一定想不到,他会在成亲这日逼宫吧。
太子妃不是小花,这婚事,他便永远不会承认。
骑在高头大马上,道路两旁夹道围观的百姓皆入不得他的眼中,火红的花灯只会令他深觉刺目。
还好小花逃出去了,这一幕,纵然只是场闹剧,他也不愿让她看到。
一道细小的声音飘入耳中:“太子,人马已准备妥当,只待吉时。”
吉时,本是他成亲的吉时,现在,却成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宫篡位之时。
离沐微微颔首,收敛起心思,双腿一夹,马如利箭向皇宫奔去。
祭祖,宣读圣旨,迎太子妃,一切顺利。
高殿之上,一旁的老太监尖声道:“拜堂!”
一颗冰冷的药丸从袖中滚出,落入掌心,离沐手指一屈,略微使力。
只要这药丸捏碎,药气扩散,今日大计便成事一半。
“慢!”花老她骇有。
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打破大殿中的肃静。
众臣纷纷回头,待看到那个胆大包天胆敢出声的人,竟是当朝王爷,皇帝的亲弟弟,眸中闪过不解。
那个素来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王爷今日发烧了不成?
王爷记恨太子,众所周之。
若不是这个突然冒出的离沐,皇帝驾崩后,他身为皇弟,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而眼下,一个太子,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纵然如此,他竟胆敢破坏太子的大婚,依旧令人惊异。
以太子果断狠历的性子,不知这倒霉王爷还能活的过几日,恐怕太子借机,也会对他除之后快呢。
离沐止住手中的动作,垂下眼睑,似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平时被他忽略的王爷。
“不知王爷还有何事?此刻打扰,莫不是打算抢婚?”
周围传来一片沉闷的轻笑声,若是当真如此,王爷是老牛吃嫩草呢。
王爷气的红涨着面颊,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离沐,大声道:“太子竟如此目无尊长,难怪会在外亵玩良家女子,败坏皇家的名声!皇兄,皇兄,这种人,如何能担得起我黎国大业?”
亵玩女子?
离沐的面色猛地沉下,视线扫过皇帝和宰相锁紧的眉头,松开手中拉扯的绑着大红花的红绢,声音低沉的道:“王爷,孤是否败坏皇家名声,尚轮不到你定罪,你说孤亵玩良家女子,可有证据?”
他可是半点也不记得自己曾做过这种事,除了小花,他没有再碰过其他人。
小花……
离沐心头蓦然一震,眸子闪过一道利光。
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缓缓从大殿正门走入,每一步,扎的他心头如针刺般疼痛。
女子双膝弯曲着,跪下身,膝盖在白玉地砖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扬起面容,尖瘦的脸庞苍白不沾半点血色,双眸红肿,目光却刻满坚定。
“民女小花,告太子欺霸民女,天辨忠歼,请皇上为民女主持公正,民女纵然一死,也要讨回一身清白!”
声声如鼓,满堂震惊!
皇帝眯起眼,支起身子,虚弱苍老的面容闪过久经上位的煞气:“大胆刁民,金殿之上胆敢欺君,拖出去斩了!”
番外3 离花篇(三)
小花似乎没料到皇上公然如此纵容太子,胸口剧烈的喘息着,一双喷火的利眸紧紧盯着皇上,若这恨意能化成尖刀,恐怕要在他身上刺出几个血洞。
大殿两侧腰配大刀的侍卫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住小花的胳膊,拖拽着就要向外拉去,小花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就像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少女,任由两个壮汉欺凌,衣衫凌乱,胳膊被攥的疼痛,眼角缓缓淌出泪花。
她拼命开始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出控制,晶莹的泪水泪水流下苍白的面颊,大殿里,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住手,皇上,还民女一个清白吧!求您了,若是连陛下都不为百姓做主,我们还能怎么办啊!”
花料此血眸。
痛彻心扉之言,字字刺心。
老王爷站出来,跪下身一脸正义的道:“此事如今已满城尽知,陛下三思啊,若是您草率决定,不能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如何向黎民苍生交代?”
皇帝似乎没有意料到自己弟弟竟有这般决然的手段,扶着龙座撑起身,打量着这个突然陌生的弟弟,悠悠的道:“是吗?那位姑娘,你如何给朕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家的血脉呢?”
他低着头,看到小花的手不经意的抚上肚子,这个动作轻柔而温和,指缝间藏着炽热的爱意。
皇帝眼眸缓缓挪开,心中已有了算计,他在这龙位上几十年,经历阴谋诡计无数,他不怕敌人,只要这个人有弱点,轻轻一根指头就能将她戳破。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小花正要说话,皇帝忽然提高声音,掐断了她的话音:“来人!宣御医,滴血认亲!若是太子胡作非为,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小花面容上闪过喜色,忙将身子跪正,恭敬地道:“谢皇上为民女做主,皇上大恩大德,民女今生难忘。”
皇帝抬起手,抿一口茶水,不紧不慢的道:“莫怕,先赏下百两银子,这孩子没了,自会伤身体,这些银子留着你补身子用吧。”
离沐的面色蓦然一变,小花也好不到那里,她竭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神色间却还有一抹惊慌,逃不过皇帝那只老狐狸的眼睛。
“皇上,这滴血认亲,不是要等孩子生下来吗?”
话音一落,皇帝的面容突然严厉,他瞪着一旁的太子,冷声道:“既然是孽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姑娘没有这孩子,尚可以嫁一个好人家。
朕就让御医现在将这孽子取出,太子是否还当得住这太子,朕会让天下百姓心服口服。”
小花突然捂住肚子,膝盖向后蹭了两步,哆哆嗦嗦的道:“不,不必……”
皇上眸光一敛,似乎想到什么,声音陡然扬起,透着浓烈不快:“姑娘这么怕现在御医动手,莫不是--当真欺朕?”
最后几个字,字字狠历。
小花猛地一颤,忽然明白了皇上的阴谋--她若是舍不得这个孩子,便是承认她所言为虚。
天下有哪个女子自甘堕落的为仇人生下孩子呢?除了她。
可是,这话要是说出,又有谁会相信?
一旁的王爷拼命给她使眼色,这是他最后一条生路,只要小花肯舍了肚子里这没长大的孩子,太子便会身败名裂,他飞黄腾达的日子指日可待,到时候,他便是黎国的皇帝,他可以许她一世荣华。
小花却连瞥都没有瞥他,她蹙起眉头,心中渐渐慌乱。
这个孩子,她舍不得……
皇帝看她大势已去,一下子将手上的茶杯甩出,瓷片碰撞上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大胆!欺君之罪株连九族,带下去,压入死牢!”
他大声的咳嗽几下,手捏住拳头,轻轻锤着自己的胸膛,只是佯装发怒,他的身体已经受不住了,一旁的太监忙上前小心伺候,为他捧上一盏新茶。
眼看侍卫就要将失魂的女子带走,一人突然出声。
“慢!”
离沐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小花的肩头,阻止住侍卫的动作。
大殿内顷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都在这两人的身上打着转儿,王爷老脸皱成一团,望着龙座上的帝王,笑得寓意不明。
离沐偏过头,冷清的视线缓缓扫过小花的面容,唇角玩味的挑起,露出一丝邪气:“王爷,孤还真要好好感谢你呢,正愁怎么找不到这个逃走的女人,想不到王爷深知侄儿心意,竟将她送来了。”
小花听着他陌生而冰冷的语调,感受到他的目光落下,清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她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似乎,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太子这一次真的生气了。
离沐撩起长袍,在众臣的瞩目中缓缓跪下,忽略掉皇帝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平静的道:“孤证实,她方才所说并无虚言。
只是……”
众目睽睽,他伸手,一把扯开长袍的衣扣,艳红的喜服宛如凄美的落叶,一点点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丝衣,镶金的扣子落下衣服,在地板上跳动着,每一次响动都惊得人心头一颤。
“孤的新娘只能是小花一人,非她不娶!”
说这话时,他看也没看身旁的女人。
大殿中,一时陷入呆滞。
半晌,一身红衣的新娘终于回过神,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流着泪头也不回的飞快跑出了大殿,丞相嘴角一抽,这才黑着脸上前一步,俯身请罪:“臣女年幼无知,大殿之上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赎罪!”
皇帝的面色已是一片铁青,他五指死死扣住手中的杯盏,热度灼烧到心里,强压下那阵怒火,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将那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太子的脸上。
“孽--孽子,你以为这是玩闹吗?怎敢如此放肆!朕给你教得都喂狗了吗?”
在皇帝的怒骂声中,离沐站起身,里面一身的素雅并不让他显得狼狈,反倒是这白色更衬他的眉目。
手指弯曲,轻轻使力,离沐悠然一笑,大胆的对视着皇帝的眼睛:“父皇,您说的绝情,臣从来没有忘记!”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叫一声父皇,却也是最后一次。
“你……”
皇帝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头一歪,便从龙位上缓缓滑落,离沐从四处横倒的大殿中走出,跨过那道横立的门槛。
大殿外,整齐的军队临那长长的白玉阶梯整齐排列着,看到一身素衣的离沐出来,所有人半跪下身,向着他们新的王者跪拜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离沐抬头,望着那一眼不见尽头的皇宫,眉宇间,却尽是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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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大殿的人具是新皇的亲信,一个小兵扣押着一人,除了那些早就臣服的大臣,其他的,全部枷锁拷上,关押入大牢。
到了小花身前,几个人却同时一顿。
她该怎么办?
他们跟在离沐身旁的时间依旧,多少知道一点两人的纠缠,只是今日这女子如此不知好歹,新皇还能当众说出非她不娶的誓言,可见情意至深,他们一时也拿不准该把她安置在哪里,真要说,恐怕是凤鸾殿最合适不过。
何况,她还有着孩子。
可依照她那不将新皇弄死不甘罢休的架势,几人的头都有些疼痛。
静默了半晌,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要不要问一下陛下?”
杀人不眨眼的侍卫们同时支吾了一下,一个人犹豫的道:“要不,先问一下大人?”
他所说的大人,自然是一直随侍新皇身畔,为他出谋划策的臣子,那人他们虽不知来历,却也是个狡猾多端的老狐狸,恐怕早就把离沐的心思摸个清清楚楚。
这是个好主意,几人也不再磨蹭,赶快收拾好其他人,将昏迷中的小花小心翼翼的抬上布撵,送到内殿暂先安顿下,派人去请教大人。
这位大人也是颇有意思,不过二十来岁竟已手握重权,没有见到过他的,定然不相信他会是那个新皇圣旨中的新任宰相。
他听完小兵的话,摸了摸自己没有长一根胡子的下巴,慢悠悠的道:“还能安置到哪呢?既然是陛下亲指的皇后,自然该在宫中。”
小兵刚刚舒了口气,就听他接着道:“但是……”
他眯起眼,凤眸弯起一道看就是歼诈的笑容,小兵汗毛林立,刚刚放下的心又骤然提起。
“怎么说皇后这次也是有罪,若我们将她好吃好喝照顾着,只怕到时候皇上怪罪,现在皇帝百事正忙,我看这样吧,不妨先把皇后压入冷宫,但照顾的人记住了,梳洗三餐不能有半丝懈怠。
这是个好主意吧?”
他问的很是温和,小兵却止不住的眉心狂跳,他很想说不好,可是想了想,也没有其他法子。
大人手指一抖,收回掌心的白玉折扇,带这狡猾的笑查看着工作。
他很期待,皇上若是知道小花被打入冷宫--那一瞬间的表情,必然精彩。
番外3 离花篇(全本完)
门嘭的一脚被踹开,身着龙袍的人大步走到书案前,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快告诉朕,你把小花藏到哪儿了?"
离璇儿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毛笔架在笔架上,笔尖饱满的墨汁滴落在桌面,晕染一片墨痕。她向后靠住椅背,慵懒的收回胳膊,支起下巴偏过头,看着伫立在身旁满脸焦躁的离沐,也不行礼,只是慢悠悠的道:"那不是皇后吗?怎么?皇兄把嫂子弄丢了?是梁国派人劫持为了威胁皇兄还是王爷旧党未清肃绑走了皇后……"
离沐不等离璇儿把话说完,手便恶狠狠的捏住了她的脖子:"不要以为你是朕的皇妹或是丞相,朕就可以饶恕你,交出小花,朕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
离璇儿似乎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悠然的把玩着手指,缓缓道:"真是好笑,皇兄的人自己都看不住,以皇后的本事,若是她真心想要在皇兄身边,璇儿就是想把她藏起来只怕也不容易。皇兄……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闭起眼眸,离沐突然一下跌坐在椅上,面容颓丧,哪有半点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模样。
"离璇儿,你说的是,朕若是能看到她的真心在哪里……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般地步。"
离璇儿伸手揉了揉自己娇嫩的脖颈,犹豫了半晌,终于伸手拍拍离沐的肩膀:"皇兄放心,皇后眼下定是无恙,我将她藏起来,只是为了保胎,若是她再这般心绪不稳,这个孩子只怕保不住。既然眼下皇兄与皇后有矛盾,不妨两个人都静一静,待孩子平安再说,否则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最后那颗心再也无法挽回。"
离沐掩住头,看不出他的表情,只闻沉闷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已经无法挽回了……从我当初强行带她回来开始,已经无力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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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冷宫,中午也不觉阴森,阳光暖暖的撒进小院,倒有几分怡然恬静鬼面侯爷的弃宠全文阅读。
小花坐在躺椅上,已明显瞧得出腹部的凸起,腿脚也有些浮肿,但并不严重,至少小花没有放在眼里,只是偶尔自己锤锤打打,虽然酸痛,但想到将要出世的孩子,也是满心甜蜜。
"哎呀!"
指心一痛,小花忙将手中的红布放下,舌尖舔舐掉手指上渗出的血珠,无奈的一声苦笑。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针扎到,一双习惯拿着刀剑的手突然做起女红,原本的灵巧似乎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但小花依旧很满足,柔静似水的目光滑过那块初见雏形的婴儿肚兜,上面绣着一朵扭曲变形的牡丹,上面的针脚歪七扭八。虽然为学女红她吃了不少苦头,可一想到将来亲手为白白嫩嫩的宝宝穿上自己亲手绣花的衣服,又觉无论如何都值得。
"娘娘。"
一个宫女提着篮子,快步走进来,看到院子里的小花,忙蹙眉道:"娘娘怎么又做绣活了?这些事交给奴婢便好。"语气里透着些埋怨,显然已和小花十分熟稔。
璇脚案璇诉。她取开小花手中的东西,将手中的篮子放在石桌上,里面东西一样样取出。
"娘娘,这是您新做好的衣服,一会儿奴婢伺候娘娘试穿一下,都是浅色衣裙,淡雅清新,像极了娘娘的性格,那些人还真是了解娘娘。"
小花探身取过一件白色碎花的长裙,入手便知,布料是上好的蜀锦,款式又是宽松舒适,一看便知是为怀孕之人特地做的。
这布匹可是仅给皇宫供奉,是何人做得,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小花一声冷笑,将衣服随手甩在桌子上。
"我最爱穿的?我只喜欢黑色衣服,可以让我油走在黑暗,除了任务,我何时还穿过裙子?他真是自以为是!"
小院一时陷入静默,小花坐起身,扶着桌子站稳,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是责怪你,一时想到些事情罢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转过身,向屋里走去,身后,宫女突然问道:"娘娘,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
小花转过头,莫名的看着她:"什么传言?我一直在冷宫,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宫女低下头,悉心整理好散乱的衣服,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这句伤人的话:"外面说……外面说……您和一个女子长的……很像。"
小花抚着自己的面颊,突然哈哈大笑,弯着腰,水花从眼角缓缓流出,低沉的笑声夹杂着喘息,仿佛心在被一点点撕扯开,殷红的鲜血默默流淌。
等到她终于笑够了,扶着肚子将沉重的腰直起,拿手帕拭去面容上的泪水,敛去笑容的面庞一片冷冽。
"真是好笑,我哪里比得上那个人?就算这张面皮一模一样,我也比她多了几分沧桑,一个两情相悦,一个……我拿什么和她比?"
宫女小心翼翼的扶着小花,低声安慰道:"娘娘,生气伤身,为了小主子,您也要保重身体。"
小花只觉疲倦袭来,胸口闷得发疼。她勉强抬起头,拍了拍宫女的手:"没事,为了个男人不值得生气,我早就想通了,我现在也就为了这个孩子活着,没了他,我都不记得自己原来什么模样。"
冷宫外的议论声很快被离沐压住,他不知道这番话已经传进了冷宫,还在一心为太医的话欣喜。
太医为小花诊过脉,已经定下临产的日子,想到那时听到太医恭贺之词,离沐嘴角咧的都快找不到位置,离璇儿就忍不住扶额。
这对冤家,真不知要磨到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皇子出生的前两日,冷宫成了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当初不愿让小花被冷宫中其他的妃子打扰,离沐专门给她安排一个独院,现在倒好,小院里自是安宁,小院外,却是一片嘈杂,有个不理政事天天在这儿转悠的皇上,太医院严阵以待,人人都是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一封信寄给小花的信被呈送到皇帝面前,寄信之人令他出乎意料。
离沐展信览过,苦笑而叹:"这可是欠下她一个人情。"说着,让人把信重新装好,送到小花手中。
"小花亲启"
这四个字,端庄秀气,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所书,小花拧着眉头想了半晌,猜不出是哪一位,只得将信撕开。
视线落在信尾的落款上,小花的身子忍不住有些颤抖,她闭着眼睛,将心慢慢冷静下来,唇色褪成一抹惨白,牙齿微微打着寒战,喃喃自语。
"苏小晓,事已至此,你早该把我忘记,为何还要寄信给我?"
她不敢再看内容,将信整齐的叠起,正要撕碎,忆起那满满一页工整的字迹,又于心不忍,只能唤来宫女,将信纸递到她手中:
"先替我收好,这两天心神不宁,等孩子平安后再给我吧,到时候一定记着。"
孩子没怎么折腾那些可怜的太医,顺利的降世了,是个皇子。
离沐守在门外,闻言心中大喜,当时便封为太子,大赦天下,不料喜讯传入虚弱的皇后娘娘耳中,她的脸霎时冷了下来:"孩子呢?那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成为黎国的皇后,孩子也永远不会是黎国太子!"
话语如一盆冷水泼下,屋里伺候的众人陷入沉默,谁也不敢多言一句,生怕说错话惹恼了皇后娘娘,到时候皇上必然怪罪她们。
孩子在离沐的怀里呢,谁敢去拿?
一旁的宫女也算机灵,眨了眨眼,柔声道:"娘娘,太医正在为小主子检查身体,等到娘娘身体养好,您便能带小主子了。"
她从怀中摸出那封信,放在小花的枕边:"太医说了,娘娘身子虚弱,要多休息才是,这是娘娘托给奴婢的书信。"
小花摆摆手,命所有人撤到外屋,待屋里冷清下来,这才颇为犹豫拿起信,一句句读下去,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她以为,那个女人不会原谅她,甚至不会再跟她说一句话,可是现在,她就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祝福她将要出世的孩子,说些月子里保养身体要注意的事,信的末尾,留下最后一句话:
"小花,我心里的离沐永远是那个温婉如玉的男子,但是小花,现在的离沐并不是,是你改变了他,他也许冷酷,无情,暴躁,却也只对一个人痴情,而你,也不是原来的小花了。生活已然足够艰辛苦涩,为了让孩子能有一个爱他教导他的父亲,何不给离沐一个机会?"
小花抿住唇,脑海一团乱麻,她看得到皇帝对她的疼爱,如何看不见呢?那些衣服,那些太医,那些饭菜,种种都是他精心准备。
他篡位的那一天,漠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心疼的时候,便知不知不觉,她也被他的爱触动过,只是一味退缩,把自己裹在小小的壳中。
因为在心里,那个坎终究没法迈过去。
一个月后,小花终于养好身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踏出冷宫大门。
清风中,离沐默默的走过去,将她揽在怀中。
"小花,你愿意原谅我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当孩子爹爹的机会。"
"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再也不要放手。"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你就是我的小花,无论变成什么模样。"
一个缠绵的吻落上面颊,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决然隔开过去的一切。
(离花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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