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市长,您先睡》作者:临渊鱼儿【完结 番外】(2013.09.16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市长,您先睡》作者:临渊鱼儿【完结】.txt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要接第二章哦!回忆的部分终于完了!!记得撒花哦!.3

好不容易熬到要回家的时刻了,杨姗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谁知道向来不平易近人的顾市长竟然把她送到了门口,而且还对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礼貌而客气地说着,"欢迎下次再来。"

下,下次……怎么会有下次?杨姗姗当场惊吓得目瞪口呆,赶紧抱头鼠窜,从此以后就只敢约秦枳在外面见面。

姗姗还沉浸在这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中,感觉手臂被推了推,回过神,就听到秦枳一本正经地问自己,"姗姗,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在杨姗姗错愕的眼神中,秦枳不可思议地小声叫了出来,"你不要告诉我,都这么久了,你还停留在暗恋阶段!"

杨姗姗无奈地点了点头,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要不然你看我对他这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要是可以的话,她早就扑上去了,好吗!

有些东西,因为倾注了太多的珍视,所以每一步,反而会走得小心翼翼。

秦枳摸了摸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很俗地说了一句,"加油。"

杨姗姗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杯,有点羡慕又有点鄙视地说了一句,"你以为所有男人都跟你家顾市长一样,只是把你宠着爱着,什么都不必你考虑,话说,当初先表白的人也是他吧?"

秦枳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甜蜜,发现事实真的如姗姗所说的那样,突然红了脸,点了点头,有点弱弱地问,"姗姗,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在这场爱情里,她好像从来都是处于被动位置,现在回想起来,她似乎真的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只知道一味接受他的好。秦枳暗暗在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对他更好才行。

杨姗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微微叹了一口气,"不是你没用,是你太幸运!"

红尘陌上,很多人都会在不经意间被突如其来的缘分砸伤,可是,有些缘分如昙花一现,瞬间消失了踪影,短暂一生,试问多少人有这份幸运,让这份难得的缘分渗进自己的生命,从此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秦枳笑了笑,语带鼓励地说,"如果你不去尝试的话,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最后那个幸运的人呢?"

姗姗的心事被说中,白嫩的脸颊染上一层绯色,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想了好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有点结巴地说,"那,那我过去了。"

秦枳喝了一口香浓的咖啡,看着姗姗越来越远的背影,嘴角带着清清浅浅的笑意,这个初夏的傍晚,她好像闻到了爱情的味道呢。

杨姗姗脚下每走一步,每靠近一点,都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几分,她的每一小步,都像人鱼公主走向自己心爱的男人一样煎熬难忍。

再长的路终究还是会有尽头,终于,还是走近了。

感觉到有阴影投下,正低头喝咖啡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有点拘谨的清丽女子,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有绅士风度地说了一句,"请坐。"

黄昏已深深,空气中浮动着馥郁的咖啡香,还夹杂着清新淡雅的玉兰花香,耳边是舒缓轻柔的音乐。

看着不远处暗暗为自己打气的好友,杨姗姗的神经反而绷得更紧,有点不自然地拉了拉衣角,刚想开口,就看到对面的男人放下白色咖啡杯,嘴角微微扬起,她的目光停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就再也移不开。

英俊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先开口道,低沉的声音透着醉人的磁性,"我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喝一杯咖啡,而且每次都在同样的位置,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姗姗轻轻地摇了摇头,听到他轻笑出声,"因为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一个女孩子最美的侧脸。"

仿佛受了蛊惑般,杨姗姗回过头,在熟悉的位置看到满脸笑意的秦枳,又听到对面的男人低低说了一句,"她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某个方向出神……"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某种落寞,"只是,很可惜,她好像不是在看我。"

杨姗姗呼吸一滞,左手紧紧地缠着右手手腕,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可是,稍微冷静下来,却又觉得似乎无迹可寻……

男人又喝了一口咖啡,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今天是第十五天,我刚刚还在想,喝完这一杯咖啡,要不要过去问问她的名字,然后顺便跟她说声我喜欢她。"

这突如其来的缘分和惊喜几乎把杨姗姗砸傻了,她嘴巴张得大大的,根本还反应不过来,对面的男人已经向她伸出了手,"你好,第十五次见面,我是钟然。"

杨姗姗呆呆地伸出自己的手,与他轻轻握了握,心里的喜悦像原子弹一样炸开,炸得她心魂颠倒,所有的感官,只停留在他温厚的大手上。

看着深蓝色的夜空上初升的明朗月光,杨姗姗有点恍惚地想,她是不是,也可以期待一场姹紫嫣红的爱情?

这一个美丽的夏季,有人邂逅了一见钟情,也有人以为,自己可以躲在时光的囊中安然无虞,从容淡泊地踱步于岁月长河的两岸。

这一个夏天,山温水软的西子畔,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山河崩裂,紫色的沃土露出狰狞的面目……

举国哀痛。

67 ☆、后会无期

西子畔是一个美丽的边陲古城,承蒙岁月的钟爱,有着千年沧桑的历史,走过了漫长的岁月无忧,却在一夜间,失去了往日的古朴宁静……

在地底下沉睡千年的猛兽,在大自然无情的唆使下开始蠢蠢欲动地苏醒,瞬间,平和的大地上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悲伤色彩,天地崩裂,巨大的灾难,深深地刻在每一个人生命的源头。

当国家地震局公布那个冰冷的数字:里氏八级,美丽的西子畔,早已躺在一片血腥的废墟中,流离失所的人们,犹如被上帝抛弃的孤儿,美丽而坚强的唇中,发出濒临绝望的哭喊……

这不仅仅是西子畔的灾难,更多的,是全民族和全人类的灾难。

千里之外的H市,也沉浸在一片哀痛的氛围中,全市上下,民众忙着筹款捐赠物资,甚至自发组织救援队伍深入西子畔,为这份感同身受的苦难,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

除了市民自发前往外,市政厅也派出了一支援救的队伍,刚刚出院的陆止自告奋勇加入,成为H市第一批进入西子畔的官员队伍之一。

仅仅三天,西子畔就发生了一百多次大大小小的余震,秦枳整天地守在电视机前,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只觉得心像刀割一般疼痛,却只能隔着一个冰冷的屏幕,默默地流泪……

顾淮南没有回过家,他待在市政办公室,不眠不休了三个日夜,此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电话,地板上落满了烟蒂。

陆止沙哑的声音染上了沉重的悲痛,站在这片阴沉沉的天空下,他只觉得无比的绝望,铮铮的铁血男儿,此刻竟然浑身颤抖着,"顾子,你知道吗?在这里,黑暗比光明更加刺眼……"

顾淮南挂断了电话,久久地沉默着,猩红的眼底,浸染了一片哀痛之色。

此时此刻,离他的父亲,H市最大的慈善家,顾思源,离开H市,前往西子畔,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

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不再平整,坚毅的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顾淮南一脸疲惫地回到家,意外看到歪在沙发上睡着的小女人,眼底有着浓浓的倦色,脸上还残留着深深的泪痕,电视还开着,残忍的黑色图片一张张闪过,祈祷的蜡烛闪着微弱的光,他慢慢走过去,按下开关……

从热水里出来,顾淮南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从死到生的过程,为了不造成全国人民的巨大恐慌,各大媒体即使深入灾区掌握了太多内情,但是为了安抚人心,是不容许轻易报道出来的,可是他不一样,他每一天,都会接触到最新的灾情资料,最真实,同时也最残酷。

夏季的天气,总是很不稳定,到了半夜,外面突然电闪雷鸣,怀里的小女人不安地动了动,顾淮南立刻就醒了,她的口中发出梦中的呓语,"不要,不要……",他开始低下头,吻去她不安的泪水,舌尖尝到阵阵难言的苦涩,伸手紧紧搂住她微微颤抖着的小身子。

狂妄的闪电,放肆的雷鸣,疯狂地撕裂着原本宁静的夜空。

顾淮南几乎是一夜睁眼到天明……

早上,两人面对面吃着早餐,皆是一脸倦容,彼此相对无言。

突然,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秦枳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吓了一跳,顾淮南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不要担心,是我的电话。"

顾淮南拿了手机走到阳台外去听,雨后初霁的阳光,清新平和,一如从那边传来的陆止平静的声音,"顾子,昨晚,距离西子畔五公里外发生了山体滑坡……"

声音,毫无理由地占据了时间和空间的所有,稀薄的空气,窒息得令人疼痛。

久久之后,顾淮南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手无力地垂下,顾淮南抬起头,看着夏阳初升的方向,镶嵌着一片纯净的晴空如洗,他的心,就像石灰被水淋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稀释,痛到无以复加。

客厅的固话不知什么时候也凄厉地响起,秦枳接起来,就听到婆婆泣不成声地在那边说着什么,不成语句的声音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悲痛,她挂了电话,连鞋都没有穿,惊慌失措地跑到阳台,"淮南,婆婆……婆婆刚刚说,爸,爸他……"

顾淮南转过身,突然用力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深深地,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我知道。"

*

"据我台记者第一时间发回来的报道,X日早上六点,西子畔五公里处的西林山突发山体滑坡,初步统计已造成十三人死亡,百余人失踪,由于山体滑坡仍在继续,救援被埋人员难度较大……"

秦教授重重叹了一口气,拿起茶喝了一口,摇摇头说,"地震强度太大,改变了山体内部构造,加上昨晚又下了连夜的大雨……"

"是啊。"秦母目光又放到电视上,也轻叹了一声,"偏偏唯一能进入西子畔的公路又刚好在西林山山脚下,现在整条路都坍塌了,而且听说灾难发生时还有几辆从其他地区前去支援的汽车刚好走到那一段……"

秦教授也颇有感慨地说了一句,"天灾人祸,想躲也躲不过。"

秦母站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做饭。"

家里只有两个人,加上这几天心情有点低落,秦母也只是炒了几个简单的菜,把最后一道豆角炒肉片装盘后,她又拿了勺子,把海带汤舀到碗里,突然,听到秦教授在外面大声喊了一句什么,语气透着令人心焦的急切,手一个不稳,白色的瓷碗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秦母也顾不得这么多,连围裙都没解,急急地跑了出去,看到秦教授一脸急躁地在客厅踱着步,连忙问,"怎么了?"

秦教授抓了一把已经微白的头发,指着电视,声音有无法说出的痛心,"是,是丫头的公公啊!"

秦母的目光落到电视上,一种沉痛的感觉突然攫住了她的心,那一行行冰冷的排列,宛若最尖锐的刺刀,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该次山体滑坡中初步确定的遇难者名单:顾思源、林山清、白灵……

那一个晚上,那一条下着大雨的公路,似乎聚集了世界上所有的不安和森然。顾思源一行人坐在车里,连日来的行程让他们疲惫不堪。除了车窗外呜咽的雨声,在冰冷的梦中,他们突然被一阵巨大的震动惊醒,隔着稀薄的惨白惨白的路灯,他们看到前方的路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像乒乓球一样跳起来,砸在他们的车上,发出绝望的砰砰声,不远处的小山开始像下暴雨般抖落碎石……

路灯不断地倒下,无尽的绝望和黑暗像湖底的冷泉一样蔓延出来,这一条清冷而暴躁的公路,这一群惊慌、无助、挣扎的人,开始等待命运最后的决定。

或许,这是上苍的一种安排。

在暴雨可耻的勾结下,青山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狰狞的、灭绝的企图,实现了策划已久的阴谋。

雨还在不断地下,狂泻的水混着黄色的浊泥,开始了作孽的时光。

那些渺小的生命,在大自然为他们设好的运命面前,徒劳而绝望伸出的手,已无力抓起最后一丝希望。

在距离西子畔五公里处的美丽的西林山下,安安静静地永远沉睡了一群孤寂的生命。

从此,人间的烟火和喧嚣,尘世的幸福和快乐,再也与他们无关。

不知道,能否存下这一份奢侈的心愿,让他们有机会听一听他们尚在人世的挚爱的亲人,在他们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深情的回家的呼唤?

*

秦枳跟在顾淮南后面,走进了久违的顾家。熟悉的旧地,原本就沉寂静肃,此刻,更是弥漫了一层死寂的色彩。

佣人来给他们开了门,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感伤,"从今天早上起,太太就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间……"

顾思源为人温厚,与人为善,平时对人和颜悦色,家里的佣人大多在穷途末路时承蒙过他的恩惠,自发前来顾家,只为报答他的一念之恩。如今他突然离去……

顾淮南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拉着秦枳的手一起进了屋。

楼梯拐角处,顾淮南被等候已久的老管家叫住,用力握了握秦枳的手,跟她说,"你先上去。"

紧密严实的大门,也隔不住沉重的哀伤,低低的呜咽声,透过细致的纹理,钢针般穿了出来。

秦枳从来没有见过林澜的这种模样,苍白得像是一张没有生命的纸,眼底覆盖了一层浓重的悲伤和黯淡,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丽和鲜妍。

林澜的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低低的,透着深深的绝望。秦枳的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在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婆婆站了起来,然后慢慢朝自己走过来,她的身子一僵,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住……

她这个从来淡漠、疏离、高傲的婆婆,此刻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抱着她失声大哭,秦枳也不禁悲从心来,任泪水放肆地夺眶而出……

上天到底是有多残忍,那个不久前的生日宴会上,她还跟他说,希望他长命百岁、一辈子开开心心的那个人,为什么,突然间就这样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沉重的悲痛中,或许只有人心能够抚慰人心。秦枳感觉到婆婆一直在颤抖,自己的肩上早已濡湿一片,眼泪更是控制不住,抽抽噎噎地说,"妈,妈节哀……"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妈",在这个时候,她给了她这个世界上女人间最亲密的称呼,允许了她离自己最近的距离。

林澜微微抬起头,过多的泪水浸泡得她眼眶浮肿,手紧紧揪着胸前早已凌乱的衣服,声音飘忽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我,这里,痛。"

或许,有些人,真的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明白他是自己生命中的不可或缺。

顾淮南久久地站在门外,看着屋内紧紧抱在一起伤心哭泣的两人,久久地,沉默着……

*

秦枳一夜都睡得不安稳,习惯性摸摸旁边的位置,触手冰凉,借着手机的微光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书房依然透着微微的光亮,她赤着脚,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淮南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目光冷然,几夜未睡的脸上一片憔悴之色。

觉察到动静,他抬头看了看,表情终于有那么一丝松动,深邃的眼底布满血丝,看得秦枳一阵心疼。

秦枳慢慢走近,忍不住用她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抚上他苍白的脸,她似乎能感觉到他脆弱的睫毛在她微凉的手心里轻轻闪动,忽然,一滴冰冷的泪滴落她的手心,然后流到她的手臂……

窗外,夏日残晓的清光已经透了进来。

秦枳低下头,手心里满掬着冰凉的液体,朦胧间,她想,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也会流泪。

68 ☆、抵死缠绵

屋外檐漏的雨声,像送葬者的眼泪,不曾停歇。

从天而降的雨,下着人间的缕缕心事。

一灯如豆。窗外风雨斜肆,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地映着一个孤独而苍老的身影。

看到顾淮南夫妇,英姨又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在书房呢,一天滴水未进,谁劝都不听。"

"你先去帮英姨煮点清淡的粥,然后自己也吃点,好不好?"看着小女人惨白的脸色,顾淮南只觉得心里一阵疼痛。他的心情不好,她就一直陪着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他的声线清浅,似乎透着落寞和黯然,秦枳抬头看了看,他幽深的眸底,似乎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哀伤,轻轻点了点头,"好。"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外,秦枳低下头,眼眶又是一阵温热,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又无助地从心底深处浮出来。在这种时刻,他想到的,依然还是她。他自己明明很不好,却还担心着她会饿着。

檀黑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夏日的凉风吹了进来,却吹不散屋内沉重的悲伤。

顾老爷子连头都没抬,苍老的声音透着钝刀般的沙哑,似乎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来了。"

顾淮南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双手放在冰凉的木制沙发上,还没开口,就听到老爷子低低说了一句,"半个月以前,他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默不做声地跟我下棋……"重重地叹了一声,"十几年没一起下过棋了,没想到这小子的棋艺大有长进,步步紧逼,一点老脸都不给我留。这些事点点滴滴都还清晰如昨,可是这个混小子,怎么就……"

"爷爷……"顾淮南微微抬起头,心开始钝钝地疼,艰难地呼了一口气,"不要说了……"

老爷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年轻时枪林弹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被敌人的子弹射中,在生命的奄奄一息之际,依然要把头颅高高地昂起……可是如今,他往日严肃的面容,早已呈现一片绝望无助之色。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一个在人生的暮年失去儿子的……父亲。

人老了,岁月赋予了他们看淡一切浮世悲欢的眼睛,或许他们能从容面对自己的生死,淡然出尘。可是,要他们如何去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切肤之痛?在剩余的孤单岁月里惨淡独活?

屋外的雨还在肆无忌惮地飞溅,它,读不懂人间的伤痛。屋内的时光,静止着沉默的伤痛。

良久之后,老爷子站了起来,往日的慈祥和严肃都像蚯蚓一样钻进瞬间衰老了的皮肉里,脸上给人一种受过大难的感觉,重重地握住孙子的手,皮枯肉瘦的手颤抖着辛酸的苦楚,口中发出低低的、浓重的鼻音,"我老了,走不动了。我的儿子,就交给你了。"

这个老人,丧子之痛早已一层一层剥下他所有的伪装,此刻的他,如初生的婴儿一般无助,凄楚。顾淮南忽然感觉到眼眶一阵温热,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深夜,听着窗外的凄风苦雨,老爷子站在书桌前,苍老无力的手在宣纸上画了一笔,边角,开始晕开一朵淡淡的水花。

无人的夜,他的悲伤早已无可躲藏,也无需躲藏。终于,泪水陷进深深的皱纹里,颤抖着的双唇,开始发出低语,"老伴儿,我,我对不起你啊……"

你在人间留给我的最后一样宝贝,我把他丢了啊!

*

冰冷的雨中行驶的黑色汽车,闪着冷然的寒光,在深夜的路上疾驰,终于慢慢在一条寂静的林中小道上停了下来。

秦枳睡得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看着车窗外苍茫而陌生的景色,疑惑地转过头。

映入朦胧的眼帘间的,是一张略显疲惫低沉的侧脸,薄唇紧抿,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一阵窒息的疼痛突然涌上秦枳的心间。

就像原本应该停留在秋天的脚,突然踏在严冬的如履薄冰上,顾淮南连沉重的呼吸,都是疼痛的。突然,感觉到一阵淡淡的暖意,他终于回过神,轻轻地覆上那只在自己脸上温柔抚摸的小手,伸手一个用力,把她抱过来,跨坐在自己身上。

身子突然悬空,秦枳低呼了一声,下一刻,声音悉数被他吻进嘴里……

他的吻来得又急又快,如车窗外的暴雨般,说不上半点温柔,只是单纯地含着她的唇厮咬着。"嘶"的一声,秦枳心一惊,身上倏地一凉,低头一看,上衣已经被他撕碎,怔怔地还回不过神,他湿热而强势的唇就落在她的脖子上,一只手大力地揉搓着她胸前的丰盈。

下一刻,他重重地咬上她粉嫩的花尖,双唇带着前所未有的掠夺性,深深地吮吸着,牙齿若有似无地划过,带来阵阵轻颤。秦枳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开始发出阵阵的呻*吟……

不知何时,身下的裙子也被褪下,他的手撕开她的内裤,释放出自己肿胀难忍的灼热,就着微湿的穴口刺了进去,剧烈地向上顶弄起来。

秦枳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身后是层层的雨帘,她还不是很湿,他的突然进入让她感到一阵疼痛。听到他厚重的呼吸声,她张开口咬在他的肩上,硬生生吞下自己所有的痛楚。

她知道他心里的痛,她知道,他是要她,陪他一起痛。

她的手开始轻轻地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然后压着他的肩,自己慢慢往下滑,用自己的柔软,一点一点地吞进他的硬*挺……

顾淮南像发了疯似的在她体内冲撞着,死死地用手扣住她的腰,拉着她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狠狠地磨着她最软的地方,终于发泄了出来。

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抚慰彼此心底的伤痛。

封闭而狭隘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情*欲味道。低低的喘息淹没在瓢泼的大雨中,白灼的液体,混着甜腻的花液,从他们紧紧相连的交合处流出,在他灰色的裤子上留下暗黑的痕迹。

洪荒岁月的伤痛,在清冷的雨夜,袅娜成了花朵。那一夜,他们在彼此体内抵死缠绵。那一夜,他在她身上,深深种下了一颗前世的种子。

*

顾思源的一生,为他人奔波劳碌,多少山重水复独自一人走过,也曾想过在暮年之际,携心爱之人,从容淡泊,笑看风尘起落的人间。

然而,他从未想过,在那么一个冰冷的夜晚,在那个陌生的地方,自己会被永远束缚。从此,生离死别,后会无期。

幸好,千山万水,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家。

他的、残缺的、冰冷的遗体已经化作了一盒小小的骨灰,黑色的盒子静静地躺在他唯一的儿子微凉的手心里。

从西子畔回H市的路上,顾淮南深深地低下头,整个人笼罩了一层可怖的沉默。陆止坐在他旁边,看到他这副模样,自是心痛万分,却无能为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烦躁地点了一支烟。

顾淮南的视线一刻都没有从那个黑色的盒子上移开,这里面是他的父亲。儿时的记忆里,父亲炙热的体温、宽厚的背,总会在每一个寒冷的夜里,给他温暖和依靠,他的温声细语、严肃的、柔和的笑容,鼓励的、训斥的话……他明明是那么那么多,可是,如今……怎么就成了他手上的这么冰冷冰冷的一点一点?

那天晚上,有着世界上最柔和的月光,缕缕清辉,都像钢针一样深深而狠狠地穿透了顾淮南的心。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顾思源的人,再也不会有一个叫父亲的人,再也不会有……

迎接魂灵。

顾淮南把骨灰盒交到顾老爷子手上,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仿佛刀剜在心间,"爷爷,我把爸爸带回来了。"

顾老爷子颤抖着手接过,苍老的眼睛映着手上浓重的黑色,嘴角微微扯开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好,好,儿啊,回家了就好。"

下一刻,黒木盒子上,陡然滑落几滴晶莹。

老太太见状,忍住心里的哀痛,抓住老爷子的手,"让他安心地去吧。"

林澜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卸去了往日的风光,她不过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泪眼朦胧中,看到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悲伤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中,更是几近晕厥,吓得秦枳赶紧伸手扶住她。

在顾淮南脉络清晰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和她手上的那枚有着一模一样的式样,是她的丈夫,在死亡来临的绝望时刻放在心口紧紧不放的,是他,在这个世间,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一个美丽的夏天清晨,流浪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依。

冰冷墓碑上的名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印迹。为了纪念他的这一个名字,他的父亲、妻子和儿子,把残余的人生留在了人间。

静谧的黄昏。

林澜独自一人坐在空落落的大床上,橘色的残阳余光从窗外探了进来,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孤单惨淡。

这几天,她似乎经历了炼狱般的折磨,从死到生,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这一个房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熟悉的气息,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他温和的笑容依然那么清晰,林澜不禁悲从中来,伏在自己的膝盖上低低哭泣起来。

她好恨啊!为什么总是要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为什么在知道要珍惜之后,却发现那个人早已永远离开?

失去血色的唇早已咬破,林澜的口中发出绝望的低语,"顾思源,你明明知道我欠了你那么多,为什么要这么轻易放过我?你回来啊,回来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不是说好要缠我整整一生,为什么现在要中途放弃?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到最后,只剩下低低的拼命压制的伤痛,"我知道错了啊,为什么你连一个赎罪的机会够不给我?为什么……"

要多长时间她才会明白,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些人,用生命教会她珍惜,成为匆匆过客。上天早有安排,终有一天连自己的生命都要交还给岁月,在天荒地老的尽头,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痴痴等候。

他的爱足够深,他的一生足够痴情,深爱你的他,又怎么舍得走太远?

在那份久久空白的回忆中,林澜感到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推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一张满是关切的脸,心底更是无言地涌上一股苦涩。

"妈,下去吃饭吧。"秦枳咬了咬下唇,轻轻说。

经历过共同苦难的人,才会懂得那些陪自己度过艰难时光的人有多么弥足珍贵,在她悲痛欲绝的几天里,一直陪在她身边、温声细语安慰她、陪她放声大哭的人,一直以来,是这个,一直不被她看好的儿媳。

林澜背手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虽然表面上不说,她的心底,到底是对这个女孩,有着感激的吧?只是,太久的伤痛和隔阂,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滋养,太多的错过和失去,需要典当更多的时光才能喂养回来。

秦枳等到林澜睡下后,帮她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出去。谁知道刚一走出门口,就被搂紧在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

"老婆,"顾淮南的手轻轻抚上她清瘦不少的脸颊,眼底尽是沁水的温柔,万语千言只化作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不计前嫌,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我的母亲。谢谢你,撑起我们的家。

69 ☆、永远,永远(终章)

  *

时光荏苒。流光冲淡人间悲欢,岁月的枝头淡淡缠着刹那芳华。

"丫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秦母看着自己女儿这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秦枳又低头喝了一口白粥,愁眉苦脸地说,"老妈,我今天没吃早餐,好饿啊。"

秦母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语带宠爱地说,"那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好的啊。"秦枳抬起头,清净的眼底满是笑意,狗腿地说道,"老妈煮的粥天下第一好喝!"

喝完了粥,秦枳坐在椅子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好饱啊!"秦母正忙着收拾碗筷,想了想,不忘叮嘱道,"丫头,等一下记得把我炖的汤带回去。"

"好啦!"秦枳懒懒地靠在秦母背上,脑袋不断蹭啊蹭,撒娇道,"我知道了。"

"这孩子……"秦母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大了还撒娇呢,在家里可不能这样。"顿了顿,欲言又止地问道,"你婆婆她,还好吧?"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林澜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为了方便照顾,秦枳和顾淮南就搬回了顾家。

秦枳细细想了想,"前阵子我陪她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现在好多了。"

"嗯。"秦母点点头,"那就好。丫头,你要记得,有时间多陪陪她。"又低低叹了一口气,"唉,她也不容易,什么事情你都要多迁就点。"

秦枳乖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秦枳回到家,看到林澜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把从家里带回来的鸡汤放到桌子上,轻轻叫了一声"妈"。

林澜转过头,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向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秦枳的心里划过一丝奇异的感受,宛若受宠若惊般,慢慢走了过去,"妈,有事吗?"

林澜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陪我看会儿电视。"

"啊?"秦枳不敢置信地拉长了声音,有点不确定地问,"看,看电视?"

林澜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平静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啊……"秦枳连忙摆摆手,语气弱弱地说,心里却默默地想,今天到底是吹什么风啊,怎么婆婆这么反常,居然有这等兴致拉她一起看电视?

秦枳的心根本就不在电视上,目光时不时偏到旁边,看到婆婆一直认真地看着电视,脸色比之前也好了点,心里不无感慨地想,似乎,这是第一次,她们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

嘴角露出清浅的笑意,秦枳欣慰地想,看来,她这段日子的努力,果然还是有效果的啊。

这个世界上,除了生离死别,没有比人心更远的距离。人与人之间,都是一座孤岛,只有真心才能交付真心,还好,秦枳懂得了这一点。

顾淮南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每天都回得很晚。

秦枳坐在卧室地板上玩拼图,忘了时间,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顾淮南一脸倦意地走了进来,连忙站起来,高兴地蹦蹦跳跳跑过去,勾住他的手臂,"你回来了啊?要不要先洗澡?"不等他回答,"我先去帮你放洗澡水。"

顾淮南失笑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快速闪进了浴室,扯开领带,脱掉衬衫,拿了睡衣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

秦枳是活蹦乱跳进去的,出来的时候,是有气无力地瘫在某人怀里被抱出来的。

身下是柔软舒服的大床,秦枳几乎累得睁不开眼睛,只能乖乖地窝在某人怀里,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就醒过来了,推了推睡在旁边的人,喃喃自语道,"顾淮南,我要喝水。"

顾淮南睡意正浓,被吵醒也没有半分不情愿,倒了杯温水喂她喝下,搂住她的身子,又重新合上眼睛。

睡着睡着,顾淮南感觉到一条腿压了上来,怀里的人动了动,在他身上蹭了几下,然后,他的手被抓着,放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顾淮南,我,我这里好难受。"

几乎是立时的,顾淮南迅速睁开眼睛,深沉的眸底闪过一丝亮光,手心触到一片光滑柔嫩,连忙问道,"怎么了?"

秦枳把头埋在他怀里,低低地说,"我这里好像涨涨的,不舒服,你帮我揉揉。"

这种事,顾淮南自然万分乐意,手开始轻轻地在她的丰盈上揉起来,秦枳皱了皱眉,小手压在他的大手上,"再用力点。"

越揉手感越来越好,顾淮南也感觉身上越来越热,目光灼灼地看着身下嘟着嘴还不满意的小女人,声音透着莫名的低哑,"老婆,要不用嘴帮你?"

秦枳几乎是下意识地夹紧双腿,没想到却夹住了他精瘦的腰,连忙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不要,我好累。"

顾淮南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很正人君子地说了一句,"老婆,你想到哪里去了啊?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难受……"

秦枳赶紧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娇嗔了一声,"色狼!"

顾淮南睡意早已全无,笑了笑,继续帮她揉起来。

林澜最近的精神总算好了点,气色也红润了不少,低头喝了一杯咖啡,嘴角含着淡笑看向对面的人,"安好,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白安好也笑了笑,眼底有掩不住的倦意,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阿姨,没什么事,就是太久没见您了。"

林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淡,"是啊,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

"阿姨,"白安好咬了咬唇,声音有点低,"发生了那样的事,我的心里也很难过……"

伤心事被重新勾起,林澜心里无力地涌起一股酸涩,眼眶热热的,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扑通"一声,咖啡上溅起一朵黑色的水花。

白安好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阿姨,您要看开点。我觉得,顾伯伯一直是您和我爸爸之间最大的阻碍,现在既然他不在了,你和我爸爸,是不是……"

勺子划在瓷片上的声音陡然响起,林澜脸色惨白,口气冷冷地道,"安好,念在我们十几年如母女般的情分上,刚刚那些话我可以装没听到,你以后也不许再说……"

"可是,"白安好急急地打断她,"我的爸爸,他深爱着你,他一直都在等你!难道阿姨你不觉得顾伯伯突然离世,是上天的某种暗示吗?而且,我爸爸最近一直很不好……"

林澜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扔下手中的咖啡杯,黑色的液体沿着白色的杯沿溢了出来,迥然的色差,看起来触目惊心。

叫她如何相信,这个一直亲似女儿的人,口中竟然会说出这样自私冷漠、大逆不道的话,林澜几乎是颤抖着开口,声音低沉似乎含着莫大的悲痛,"安好,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这是她,这一辈子,花了最大的代价,学到的最惨痛的教训。

六月的雨,六月的端午节,六月白昼最长的一天,仿佛约好般重叠在一起。

顾家老宅。

秦枳拿起一片青绿色的粽叶,犹豫着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英姨动作熟练利索地包好一个粽子,笑呵呵地又拿起一片粽叶,耐心地教起秦枳来。

教了好一会儿,秦枳总算掌握了一些要领,握了小拳头,自信满满地笑着说,"英姨,我学会了!"

英姨被她夸张的动作逗笑了,看了看空空的篮子,放下手中成型的粽子,"我去多洗一些粽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