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子,别说了。”我不得不出来做和事佬,劝着,“陆小姐,不好意思,她不懂事。”
“算了,凯昱,我们还是走吧。”她脸色很差,应该是不高兴了。
他们前脚走,甄玲妮就摔了碗筷,气呼呼的:“她这算什么?好心留她下来吃饭,就算走,不知道说声谢吗?素质!”
“不是跟你说了,别乱来吗?”我淡淡地说着,夹起锅里的菜,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
“雯姐,我是在帮你诶!”她跺了跺脚,很是不甘。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方式不对。”
“好啦好啦,圣诞节别因为他们闹得不愉快,该吃吃该喝喝。”夏钰见我们僵持不下,连忙插了话,“赶紧的,把东西都吃完哦,吃完才许走。”
圣诞节晚宴,的确,诸多不愉快。
离开之前,甄玲妮和我在门口道歉,我说着无所谓的话,送完他们,才觉得好累。
我放不下的,是他。
☆、回家
今年过年比较早,一月份我就和夏钰、杨韵、甄玲妮买了票一起回去。孙卓君在年前升职了,没办法只能以工作为重。
我们四个人买的票在火车的同一个车厢,软卧,一天一夜,坐的我想吐了。
本来打算直接买机票的,可是春运期间期票的价格噌噌噌上去,想来想去还是火车比较实际。
一下车,她们倒是提着东西往前走了,我沉默跟上,胃里在翻江倒海。
出了火车站,我再也忍不下来了,拍了一下夏钰的肩膀,就把行礼丢给她,跑向了旁边的洗手间。
双手扒着池子,我一阵一阵的吐,眼泪随着咳嗽呛了出来。
“蚊子,快喝点水。”
我回头,接过夏钰递过来的矿泉水瓶,咕嘟咕嘟连忙喝了几口下去。她小心翼翼地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一会儿也就缓了过来。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没有了血色。
“怎么了?”杨韵站在不远处大声问着。
“没事。”夏钰应着,转过来问道,“蚊子,你现在能不能回去?”
怕她们着急,我摇了摇头,淡笑:“晕车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缓缓就好。你们先回去吧,我再自己走走。”
杨韵因为有人来接,没等我,先走了。夏钰也直接被我赶了回去。而甄玲妮,我是真拿她没有办法。让她先走吧,她说她不急,可以和我慢慢等。
我们拎着行李箱在寒风中走着,快也快不起来。冷冷的风使劲吹着脸颊,我冻得浑身发抖。
在这样的天气里,想走得快也不行。更何况,走得快就意味着要早一点打的回家,我更不想。
“雯姐,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她的声音险些被风声盖过去。
我原想装作听不见,糊弄糊弄就算了,但想想,还是忍不住回答道:“我不知道再深一点的喜欢是什么感觉,他是第一个我能有好感的人。”
“哦。”
“傻丫头,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我笑问着。
“因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爱他。”她回应。
“什么叫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我不自觉地抬头瞥了她一眼。
“我是真的不知道。就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感觉良好,所以一直在一起。但是时间久了,我会问自己,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是对朋友那样的信赖,还是对情侣那样的爱?我真的不知道。有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们性格差的很多。”
我气愤难当地停下脚步,大声对她喊道:“如果不知道就不要在一起啊!当初在一起现在又说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会有多难过?”
“雯姐……”她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盯着我看。
“对不起,我只想告诉你,性格不合不是理由。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走下去。现在要是发现,不适合,就赶紧提出来。不要等到他不能失去你了,你才告诉他,你对他的感情不是爱。这比任何东西都伤人。”我咬着下唇,说完转身走开了,没有过多理会她。
刚才那么吼她的确有点失礼,但我现在最讨厌就是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凭什么他们能泰然处之地说出自己“不知道是否爱过”这一类的话。
我不是刻意要凶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罢了。
身后的她快步跟上来,拉住我的衣袖,我还在气头上,没有心思去回应。
“雯姐!”
“雯姐,你别不说话。”
“雯姐,我知道错了。”
“雯姐,拜托拜托,你吭一声好不好。”
……
放任她自言自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我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转过头问道:“怎么?”
“雯姐,你终于和我说话了。”她停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我没有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
“雯姐……雯姐……我以为你不……不理我了……”她抹着大把的泪,不断地抽泣。
“好了好了,我没有不理你的意思,有点生气所以不想说话而已。”注意到她眼眶红了一大圈,我也顾不得什么气不气的了,拉着她的手走到路边打车。
坐上的士,她问我:“雯姐,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刚才的我?”
“嗯。”即便知道,这样的回答很伤人,我还是选择这样告诉她,“也许在你不经意的瞬间,他已经深深爱上了你,你感觉不到他为你做的任何事都是意味深长的。你舍得,就这样伤害一个爱你的人吗?”
“可是找不到爱着的人,在一起会快乐吗?”她冷笑着。
“如果你找到的人不爱你,你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放手。像我……”
她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将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雯姐,对不起,又让你想起这件事。”
“就算你们不提,我的脑海里十有八九都是被这件事占据的。所以,不必说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他时常对我不耐烦,我看不惯他对别人好,可他偏偏对谁都是那个样子。也许对我是特殊了一些,但远远不到我所期望的那样。雯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如果事情很重要,他会不顾我高兴不高兴就放下我一个人忙别的事情去了。你们都觉得我们很恩爱很幸福很甜蜜,我却觉得自己过的很卑微。我永远跟着做他的影子,他不知道怎么来考虑我的感受……”
我抱着她,听她倾诉,她的下巴抵着我的肩膀,眼睛靠着我的脖子,泪水滚烫地落在我的脖颈。
我只好安慰,安慰,安慰。弄得我也已经开始心烦意乱了。
“如果想不通就找他问清楚,你这样全都憋在心里不好。”到了地方,我帮她把行礼拿下来,拍了拍她的脸颊,“丫头,你不会想让伯父伯母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吧?眼睛这么红,他们会心疼的。”
她听完,又准备抹眼睛,我连忙抓住她的手:“记住,以后哭了别这么粗鲁地对待眼睛。”
“知……知道了……”她只好放下手,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们站在雪地里,我突然发现,一路上我竟然没怎么难受。果然,转移注意力是必要的。
“乖。”我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和她提着行李上楼。
这里介于老小区和新小区之间,没有电梯,但环境不错。我们两家住在三楼,还好不是大包小包提一大堆东西回来,不然就凭我们两个,还真是不够用。
她的力气很小,刚到二楼就说自己不行了,小脸通红。
“你在这儿放一下,我先上去,等会儿下来帮你拿。”我叮嘱完,赶紧上了楼。
我走到自家门口,放下行李厢,抬起手,按铃。一系列的动作下来,我甚至开始紧张。等会儿见着爸妈了,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脑子还没有转完,门已经打开。
开门的是妈妈,她目不转睛地盯了我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冲着里面喊道:“爸、妈,老公,女儿回来了!”
爸爸和外公外婆一起快步走到门口接我,我忙客气地笑了起来:“我自己来就好了。”
不适宜的话,只能让人伤心。
“房间都帮你布置好了。”外婆凝视着我,喊着妈妈把我的拖鞋给我。
我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进去,解释道:“妮子现在和我在一个城市里,这次我们一起回来的,我还要下去帮她拿行李上来,可把她累惨了。”
“嗯,这个我们知道,你快去吧。”
一家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我转过身下楼,感觉背后的目光,是那么重。
甄玲妮还站在原地,脸庞因为疲惫和路上的哭泣而泛红,她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妮子,上去以后可别和你爸妈说这些,别让他们担心。”我刻意压低声音,嘱咐着她。
“雯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有的事情我还是懂得。”她应着我,乖巧地跟在我身后。
妈妈已经换了鞋出来,甄玲妮见着她,小嘴甜的似抹了层蜜:“阿姨,你越来越年轻了呢,怎么看都像雯姐的姐姐。”
“这丫头,净胡说。”妈妈被说的不好意思,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我哪儿敢胡说呀,不信你问雯姐。”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这丫头倒是会踢足球,把这个问题丢我这儿来了。我难得的腻歪,一手搭上妈妈的肩膀,整个人就靠了上去:“妈,妮子说的可没错,你年轻了,年轻了好多。”
我们母女少有这样的互动,她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挽住了我的手。
我一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毕竟,这都是甄玲妮先开的头,如果是我,绝然不会如此夸赞她,性格使然。
“你爸帮你把东西拿到房间了,要去整理吗?”妈妈侧过脸来问我。
“嗯。”我应声,看甄玲妮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忙笑道,“还不进去?”
“看你们你侬我侬的,我要多看一会儿,饱饱眼福。”
“嘁,就不给你看。”我偶尔的傲娇,揽着妈妈,“妈,走,我们回家,才不给她看呢。”
“好好好。”妈妈连声应着,“妮子啊,你赶紧回去吧,你爸妈前两天还在和我们说想你了。”
☆、哥,等你解救我
已经有一年没回家了,家里人都忙前忙后,看得想哭。其实,我什么用都没有,想着自己可以靠努力来让他们过得更好,结果,徒劳。
他们没有我,可以过得更好。我一回来,他们就要为我操劳。
如果我把这些说出口,家里人肯定又要说我傻了,而我的心里,的确是这么咆哮的。
“女儿瘦了。”回房间之前,听见妈妈在和爸爸小声交谈,我的眼泪一下子全落下来了。
无论如何,在他们面前,我都要坚强。这是给他们的交代,也是我的骄傲。
我收拾完房间,一出门就被妈妈招呼着坐到了沙发上,外婆外公在旁边,架势不小。
“爸爸呢?”看他们不开口,我先一步扯出了话题。
“在厨房里给你做饭呢。”外公回答着。
“我……我去帮忙。”我动了动唇瓣,手支着沙发就准备起身。
“雯雯,我们有事问你。”妈妈按住我。
我打了个寒颤,这简直就是三堂会审,还什么问不问的!从小我就怕这样,只不过,这一次爸爸的位置换成了妈妈。
“雯雯,你现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外婆坐在对面问道。
“我又不去招惹别人,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呢?安啦,我真的可以一个人在外面闯荡的。只要你们过得好就好了。”我淡笑着回应,“而且,现在除了我在那边,还有夏和韵,我的老同学了,外婆应该有印象的。小学的时候她们来我们家,你还留人家下来吃饭呐。圣诞的时候我们才谈到你,她们都说,你很热情。”
我使劲扯着,掰还不容易吗!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问什么,但是,能不被问到最好。我很害怕这样和他们谈话,太过压抑,虽然我知道他们的初衷是好的,都是为了我,可我就是心里不能接受。
我说完一番话,外婆像是在回忆什么,但从她紧缩的眉头里,我已经意识到,她根本想不起。她老了,真的老了。想到这些,心里不住的酸涩。
“雯雯,”妈妈喊着我,“现在我和你爸就担心你以后有没有人照顾。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又在外面一个人的,就算你有朋友,也不能一辈子相互照应吧……”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打断她的话,我就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雯雯,你妈妈说的对,没有人照顾着,我们都不放心。而且你也不小了,我们担心啊。”
“外公,你担心什么嘛,你外孙女这么漂亮,还担心嫁不出去啊?”我少有的开玩笑的语气,只是为了驱散这种情况下的尴尬。
妈妈拍了一下我的头,像是动了气:“你明知道我们找你谈什么,还要说这些。漂亮有什么用?比你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以前你爸和我在一起也老夸我漂亮,说我美的跟仙女似的……雯雯,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摆摆手,捂住唇,“妈,你到现在也很美啊,巧夺天工诶。”
“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妈妈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雯雯,你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过你要找一个男朋友吗?你看你都二十多了,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
“可是,高中的时候你们不是不让我谈嘛。”我蹭了蹭她的手臂,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情况哪里一样了?现在你大学都已经毕业了,还不着急?”又是一下……
“妈,我脑袋疼。”委屈地看着她,我抿了抿唇。
大人们总是这样,大学之前跟孩子说,哎呀,别谈恋爱呀,成绩不好了怎么办,会影响前途的。我爸妈也是,初中高中管得很严,虽然我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但在叛逆期的那段时间里,很反感他们的作为。
等到我上了大学了,他们又巴不得能掉下来一个疼我爱我的女婿,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人家都是初中培养,高中发育,大学成熟,跑我这儿来就要一步登天吗?我倒是找了一个,就是不怎么靠谱罢了。
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真摆到台面上来,就显得不成体统了。
“雯雯,你就和妈妈说实话,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我真没有!不信你问妮子去。自从我知道妮子和我一个城市以后,她就经常带着男朋友到我店里找我,你问问她,什么时候见过我带着男人了?”我烦躁地回应。
“你看看妮子,她都有男朋友了,你还不着急?”外婆摇了摇头,叹道,“我们都商量了一下,现在这个社会上,骗子多。想给你相亲我们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相亲?”我“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角轻扯,“这是你们的意思?”
“没有没有,我们想过,还是你自己选比较好。毕竟你自己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嘛。”妈妈拉住我,解释道。
我松了口气了,淡淡道:“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
爸爸从厨房里走出来,唤道:“雯雯,进来帮我择菜。”
我应着,连忙逃离这个快要让我窒息的空间。
我说呢,平日里都是妈妈在厨房爸爸在客厅,今天怎么换了,原来是这种私密的事情。真是有些受不了了。
“雯雯,我都听见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就好。”爸爸一边炒菜一边低低地说着。
我愣了一下,“嗯”着应声。说实话,在我心里我更愿意亲近妈妈,因为爸爸喜欢喝酒,喝完就训我,在记忆里,那模样真的很让人纠结。不过换个角度来想想,最了解我的人,应该还要算是爸爸了。
吃完晚饭,我怕家里人再谈及这件事,立刻抽身回到房间。
他们习惯了这样的我,以前是因为学习,而今是因为逃避。
“妹子,辛苦了。”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孙卓君发来的,我轻皱了眉,回他:“你都知道了?”
“哈哈,当然,姨妈都告诉我了。话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复,心情不能说丝毫不受影响吧,但也没起多少波澜。至少在找男朋友这件事情上,我无动于衷。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回完短信,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如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我安排相亲,但的确如他们所说,真的给我安排了,可能第一眼我就不喜欢。那到时候还难拒绝。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一行字赫然显示:“妹子,要不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现在和你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你给我介绍个毛线啊!姑娘我现在就要被逼着相亲啊!你不能这么无良啊!时间不够了啊!”咆哮体一出,心思复杂,根本不想理会这些破事了。
“他现在就在你那边。他的家人都去意大利过年了,他今年不去,所以呢,暂时住我家,我回来那天带过来。就算是假装在一起也行,你们两个商量商量就行。”
“他能同意吗?”
“放心吧,他和我认识好几年了,现在和我在两家不同的日企工作,我们经常交流,联系很多。”
“哥,等你解救我!”
想到面对爸妈和外公外婆的时候能有个好解释,心中的负担也就轻了。重新调整好气息,念着还没联络夏钰和杨韵,忙不停地又给她们发去信息问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对孙卓君说的那个人,我并没有太大的期望。不能说是因为许凯昱而对所有男人都失去信心了,但至少在这个时段我的感情思路还没有转过弯。
我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要怎么再去维护我的爱情?我真的可以爱上一个人吗?我不知道,这没有答案的问题只能等到那个人来了以后再做解答了。
☆、能有美女作伴,小生求之不得
孙卓君没有把这件事给忘了,六天之后,大年夜,他乘飞机回来,和他爸妈以及那个人,一起去了酒店。
我们家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不过,我家和他家的关系算是比较好的,所以每年的年夜饭都会一起吃。一般情况,都是他家付钱,亲戚之间倒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虽然爸妈一再推辞,但他家那边始终没有放弃过这个“习俗”,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爸妈显然不知道我和孙卓君还有那个男人的小秘密,兴冲冲地一再唠叨着让我赶紧找个男朋友,这样也能让他们安心。
“姨妈,姨夫,外公外婆,小雯,新年好。”孙卓君在饭店门口候着我们,一见着面就客套了起来。
“哟,卓君现在可是越来越帅气了。”
“可不是,都是帅小伙了。”外婆和妈妈搭着腔,女人对于这样的场面总是应付得得心应手。
她们说笑着,我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一个男人,乍一看还不错。这应该就是那个男人了。我们相视一笑,早已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的。反正也就逢场作戏,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心态自然不必提及伤害不伤害的后果了。
“还没给你们介绍呢,这是我的好朋友,刘艺,今年因为特殊原因所以暂时住在我家。今天出来吃饭也不好把他一个人丢家里,就一起带出来了。不会介意吧?”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可不容易。”好客的外婆丝毫没有介怀他的加入。
“一起就一起吧,咱们人也少,多一个人多一点热闹。”妈妈如此说着。
一家人进入包厢以后,刘艺几乎占据了整个舞台,像一颗璀璨的星星。他很会说话,哄得家里人都很开心。
不知什么时候话题一转,就开始讨论起我和孙卓君小时候的糗事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瞧着孙卓君脸上和我一样越来越挂不住,我心下才找回了几分信心。
“小时候归小时候,看看小雯,现在多好,多乖巧,又有自己的事业,能养活自己。”
“这有什么用?女孩子打拼那么多干什么?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外公喝了口酒,咂了咂嘴说罢,脸上已经出现了不满。
我急了,忙过去把他的酒杯拿走,取了桌上的茶水给他倒上,娇嗔道:“少喝两口,等会儿血压高上去怎么办?”
“瞧瞧,小雯现在都知道心疼人了,哪儿不好了?”姨妈又念叨着,“再说了,爸,你那些思想早就过时了。现在的离婚率那么高,如果女孩子什么事也都没有,万一哪天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好?总不能老了老了还来指望爹娘吧?”
外公不说话了,姨妈是家里除了孙卓君以外学历最高的人,说出来的话还是占了几分重量的。而且,姨妈自己干事业,一样解决了很多麻烦事,逢年过节的,给外公外婆送礼,都是她自己掏腰包。
“这话说的,卓君不知道心疼你这个当妈的啊?卓君不知道心疼他外公外婆啊?”妈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我一眼,“小雯再懂事,也不及卓君。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想过。”
“妈!”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还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直接把球踢了出去,“哥哥都没娶嫂子,小妹哪能先嫁人?”
“歪理!”妈妈说了我一句,话音刚落,姨夫紧接着开了口。
“姐,你还真别说你们家小雯,小雯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的孩子都怎么想的,这都工作了,二十好几了,还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非得等青春不再。”
“爸,你还真别说我,刘艺比我大,他不也没找呢嘛。退一万步说,我就算要找,你看看刘艺,他现在工作也比我顺心,工资也是我的好几倍,人都不着急,家里也没像你们这样催命鬼一样催。”孙卓君念叨了几句,又把球踢给了一个在场的“外人”。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我心里开始埋怨起来,怎么好好说着家里的事情,扯到刘艺身上去干吗。
没成想,刘艺接了话题:“没遇到对的人,想出手都没机会。”
轻轻一句,化解了“里外”的尴尬。
“我真是老了,越来越弄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思想了。”外婆夹了四季豆,摇着头轻叹。
“哪儿老了?还年轻着呢,赛天仙。”我甜言蜜语一句,逗得老人家直笑。
爸妈窃窃私语着,我装作看不见,回过头低声问着孙卓君:“接下来?”
他轻轻拍了两下我的大腿,微微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还在想他怎么有这么大的把握,妈妈就关切地开了口:“刘艺啊,你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吗?”
“谈过一个,分了,那个时候她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就跟了一个大款。后来想过要找,只是很怕有心人看中的是我的钱而不是我这个人。工作忙,也没时间去谈。”刘艺回答的挺正经的,还淡然地吃着菜。
我低头继续听着,只要不扯到我身上,一切OK。虽然就算扯到我身上,我也已经准备化险为夷了。奇怪的是,剩下一个多小时,没有人再提及这件事情,我偶尔参与着说些什么,剩下的时间,更多的是在关注那个男人。
好几次和他的目光接触,他笑的时候很多,看着我,轻轻地笑,感觉很舒服。
一顿饭吃下来,眼看着八点过了,我用手肘碰了碰孙卓君:“外公外婆平时睡得比较早,水果什么的也上来了,快结束就赶紧散了,让老人家回去好好休息吧。他们很少折腾到这么晚,怕他们身体吃不消。”
他点点头,立刻提了出来,问着要不要开始收拾收拾,一些没怎么吃过的菜就直接打包带走。
老人已经有了睡意,几个长辈纷纷表示赶紧送他们回去。即便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也一一咽回了肚子里。
走到饭店门口,已经送外公外婆上了车,爸妈突然停住脚步,尤其是妈妈,还拉着我在门口等他们下来。
我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正纠结着,只听她说道:“刘艺啊,小雯还要在这儿待上两个多月,她外公外婆都舍不得她回去。她好久没回来了,又是个天生的路痴,现在出去估计连路都找不着了。卓君工作忙,刚才还说着过几天就要回去工作呢。你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时间,能不能带着我家小雯出去逛逛?我和她爸毕竟和她有了代沟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出奇的相似。”
一下子理解了她的话外之意,我微微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地念叨:“不用了,我在家就……”
话还没说完,孙卓君便打断了我的话:“这样安排挺好的,小雯,你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要捡金子也要在外面捡啊。”
“刘艺,你会不会要工作?会打扰到你吗?”
“伯母放心吧,没关系的。能有美女作伴,小生求之不得。”刘艺半开着玩笑,毫不犹豫地把名片递了过来,说什么有需要直接找他就好。
我一抬头,见孙卓君在朝我使眼色,连忙接过来,连声道谢。原来把我推销出去这么简单,早知道我就不这么担心了。
妈妈赶紧抽身,拉着我上车,关上车门,我侧过脸看着窗外的他们,抿了抿唇。其实,怎么样都好,但总是觉得,这样的感情很不真实,为了瞒天过海就用这些欺骗的手段,真的可以吗?
“看看,我们家小雯都移不开眼了。”妈妈搂着我的肩膀笑道。
我转过脸,轻咳一声:“我算是知道了,你们就是打算把我嫁出去,然后你们好少点痛苦,对吧。都不爱我了,真伤心。”
外公坐在前面,笑出了声:“小雯这次回来变了不少,人开朗了。”
司机开了车,我的脑袋不自觉地靠着车窗,一阵一阵的心里犯恶心。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摆脱晕车的痛苦,那就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了。
“小雯啊,你觉得刘艺这人怎么样?”他们聊了几句,妈妈突然拍拍我,问着。
“挺好的。”我晕晕沉沉地回答。
“跟你说正经的呢,到底怎么样?”
“妈,你不就是想问我对人家有没有意思吗?人家能不能看上我还是个问题呢。你就不能直接问他?”我嘟囔了一句,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呢,怎么知道好不好。再说了,我觉得他好也没用诶。”
家里人继续说着他们对刘艺的想法,我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的,实在没捕捉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只是,似乎夸奖多于贬低。
他谈吐之间表现出来的优秀,的确是不可阻挡的锋芒。
他们难道不觉得,我和这样的人真的谈起恋爱来,会门不当户不对吗?
下了车,又是一顿吐,对家里人来说,这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即便,曾经憧憬
回去洗了个澡,我刚出浴室,妈妈便探过头,道:“小雯,刚才有人一直给你的手机打电话,我给你按了静音,你看一下吧。”
我应了声,包好头发坐到床边上伸手去拿床头柜上正充电的手机。4个未接,来自同一个人,我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许凯昱。
根本没有再想过要和他联系下去,只是因为舍不得删掉通讯录里,这个我喜欢过的人,才留了下来。这个名字,看一遍就会难过一遍,仅此而已。
我打开通讯录,点开他的名字,发了条短信:“不方便,有事?”
我担心接电话的时候被爸妈听见谈话内容,也只有用短信了,安全性比较高。
我拿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没几分钟,手机短信铃响了一下。我揣测着可能是他发来的,还是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看短信。
“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还有什么可谈的?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吧,免得陆小姐误会我们藕断丝连。”我纠结了一下,按下发送。
读来读去感觉没什么暧昧的成分,这才敢发,可又觉得,似乎是矫情了。
“我和她分开了。”
看完他发来的短信,我顿时风中凌乱了。他和陆凯旋分手了?就这样结束是不是太快了?难怪,他们都说他对感情不是那么认真。这样看来,我倒是他交往过的女人当中,时间最长的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我躺在床上想着要怎么回复他,他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
“喂。”
“在忙吗?”
我愣了一下,抬起脚,一边低低地说:“没,没有。”
“哦。”
“嗯。”
很多时候我们的谈话内容就像现在这样,无趣。根本找不到有什么话题是我们可以继续聊下去的。
“那天发给你的短信是她发的,不是我。”
他突然说着,我一下子便想起了那几条莫名的短信。
“嗯,知道了。”
“她问了王蓉关于你的事,王蓉都告诉她了,然后那天就给你发了短信。索雯,我知道我对你没有那么好,但是可不可以……”
“勿念。”两个字,缓缓说出。
我似乎听见了他在轻笑,是冷笑,还是苦笑?分辨不出。
“连一点余地都没有,是吗?”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没有意义的。你对我,能到什么样的程度,我已经看到了。王蓉的事情我可以忽略不计,不过你对我的朋友下手算什么?”
“关心不可以吗?”
“好,可以。但是恕我不能接受这种过分的关心。”
有些人的人生,我始终不想再次参与。
即便,曾经憧憬。
☆、出去走走
我忘了昨天晚上是怎么和许凯昱结束通话的,隐隐约约似乎记得是谁打扰了我们的交谈。不是很清楚,那个时候想要睡觉,有点晕乎。而且,我有些健忘,记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早上起来,在电脑前坐着和夏钰聊了一会儿,谈论关于刘艺的事情。
她不停地调侃我,说,不如好事直接办了,假戏真做。
我说,人家对我什么心思还不知道呢,说不定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躲过一劫。再说了,暂时估计不会再找了。
“小雯,今天不出去走走吗?”
“我路痴。”回应着妈妈,我突然一停,瞥了一眼她的笑容,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不还有刘艺吗?他都说了,有事……”
“妈,他说的都是客气话。你还当真?”我匆匆打断她的话。
不能说不想出去走走吧,毕竟玩过大学的四年以后,我对宅已经开始产生抗体了。偶尔一天两天闲着还能接受,时间一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哪儿都不正常。
可是,哪有女孩子主动去约男孩子的?况且,我要出去能找的人多了去了,干嘛非找他?除了像孙卓君那样没办法一定要工作的,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人春节还要忙来忙去。
“好啦,你不想去就不去,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妈!”我喊了一声,快被气吐血了。
从小开始,他们和我的对话,劝降型都是如此。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我们支持你的想法,不过……”“你做你喜欢做的,只是有几点建议,你可以听听……”如此之类的开场白,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好在我不算叛逆,不然他们恐怕是吃不消我乱说话的。
我很爱他们,离开他们的时候也会很想念他们,可是,在家里听到这样的对白不免还是会有些不耐烦的。
我站起来,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轻叹:“妈,我的私生活我会好好处理的,你不用担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大不了有什么不懂的我再来请教你嘛。”
“又在唠叨了?”爸爸刷完牙过来,见妈妈在,多少也有些头疼,“孩子有能力管好她自己,让她自己去折腾吧。”
看着爸爸挽着妈妈的腰从房里出去,我不免有些感慨。爸爸总是表现出很嫌弃妈妈的样子,但他们很恩爱,一直都很恩爱。
我不会相信,他们的爱情里从来没出现过峰回路转,印象里,妈妈有一段时间就和一个男人来往很频繁。不过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们联系渐少。
他们能够坚持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不再相爱,他们也已经把对对方好当成一种生活方式,享受这种习惯。都说爱情是有保质期的,这一点上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过了保质期的爱情不是青涩的果子,而是盛开的鲜花,更加迷人。外界的诱惑无尽,背起那份责任,勇往直前的人,又能有多少?
我想到了许凯昱,在我喜欢的时候,一次次让我纠结的男人。说心碎,可能有点扯,但难受还是会有的,不管怎么说,他是第一个和我交往的人。
我不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有多少分,应该是还没有到心底。
门铃声打断我的思绪,原本打算关上房门就万事大吉的。身上穿着睡衣,我本也没有出去迎接客人的习惯。早些年是因为学业忙,现在,是懒。
隔着房门就听到说话嬉笑,模模糊糊地传来。真不知道又是哪个亲戚过来串门。我抓了抓头发,毫不顾形象地打哈欠。
就在这个时候,妈妈开门闪了进来。她的动作我有点没看明白,就像是被什么人追赶着似的。
“嗯?”单音节出口,我疑惑地瞅着她。
“快换衣服!”妈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索性把我晾在一边,径自走到衣柜前挑着衣服。一边拿还不忘再说我两句,没有上进心啊,不像女孩子啊之类的。
我看她忙得乐呵,无奈地伸手就想去开门,反正躲开这个时间总是好的。
谁知她急匆匆地往这儿走了两步,“啪”地一声打开了我的手,我疼得龇牙咧嘴,不满地娇嗔:“妈,你干嘛呀?”
“快穿衣服,穿了再出去。”
“外面谁来了?搞得那么正式。”我漫不经心地问着,换上妈妈递过来的衣服。
“刘艺。”
清脆简洁的回答,使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来干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问呢?他跟卓君一起来的。快,赶紧把衣服换了。”
看她热情四溢,我也不好意思打断,听话地把衣服换了,去客厅的时候,见他们有说有笑,心里还算踏实。
孙卓君刚和我说起刘艺的时候我还真担心会来个坑,容易被看出破绽,要是露了马脚我就更不好过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很能融入别人的生活,倒也是,怎么说,他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小雯终于肯起床了啊,怎么还像以前那样懒。”外婆说着,又拉着刘艺开始唠家常,不管人家爱不爱听,想不想听。
其实外婆什么都好,就是如夏钰所说的,她太过热情了。而且,有的时候很是啰嗦,妈妈遗传得很好,只是到了我这儿就变成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哥,早。”我打完招呼,不假思索地开始拿起遥控器转频道,不经意地用余光扫了一眼,似乎,每个人的表情都异样得很。
“小雯,别总在家里闷着,你哥今天就是为了带你出去玩的。”妈妈使了个眼色,夺过了我手中的遥控器,见我还是一动不动地傻站着,她有些不悦地瞪了我一眼。
“姨妈,我马上还要上班,要不我先带他们去转转吧。”孙卓君直截了当地把我拉了过去,编出的理由很是蹩脚。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个理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反正,我安安全全地出了门,以最快的速度。
“丫头,怎么样,被逼婚的感觉不错,哦?”
“你一脸嘲讽是要作甚?这么想给我找嫂子?我不介意明天去串串门,大过年的嘛,好朋友也应该……”
“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孙卓君连连求饶,生怕我说到做到去找杨韵说个清楚。
我原以为我们这样的对话里,不会出现第三个人,没想到刘艺坦然地接过了话题:“卓君,是那个你最近喜欢上的女人?什么时候引荐给我认识?”
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他,又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孙卓君,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小秘密,看来,他们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嗯,对了,等会儿你们去哪儿?”他问着,似是有意扯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知道他的心思,我当然不会继续为难他,耸了耸肩膀,笑道:“你难道真的去上班?晚点送我回去就行了,不用折腾的。”
“丫头,我说了去上班,当然是要去上班啊。”他刻意把“上班”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我,他过一会儿必然不会和我一起走。
“你都回来了还上什么班,少蒙人。”不屑的口吻,我哼了一声,不满他的答复。
“他没有骗你,他回来还带着工作,有一份报表要在明天中午之前做完。本来昨天不打算去饭店吃饭的,后来想着是年夜饭又不能推掉才去了。”刘艺细心地在一旁解释,我一抬头,紧接着便看到了孙卓君纠结的神色。
我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逛逛就打的回家好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你们自己决定吧,我来不及了,我可不想今晚上通宵。”把皮球踢给我们,他二话不说脚底抹油就开溜了。
拦都拦不住,我喊了他两声,看他没有再搭理我的打算只好放弃了。他一走,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我和刘艺昨天才认识,一点也不熟,可谓是什么话题都没有。这么窘的情况下,我真是一点辙都没了。我不擅长交际,从来都是。
还好,他不像我,是个闷罐子。
“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