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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羊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1

吴士涵看清晓蕾惨白的脸色,只道她是故意掩饰,哪里知道晓蕾还不知真相,心痛之余更是懊悔万分。

“晓蕾,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了。当初洛林犯事被抓进警察局,洛枫那个混蛋想抓我,要挟我爸爸放人,没成想错抓你。他以你要挟我爸爸放人,我爸爸不肯。我骗爸爸说你是我女朋友,答应他立刻到美国留学,不再和你联系,他才答应了洛枫的条件。你被他们关起来的几天,有没有受伤?我问过我爸爸他说你没事,我当时也只能相信他的话。”晓蕾的脑袋里嗡嗡地,像有螺旋桨在头顶飞旋,浑身麻木,好似离魂出窍,只有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吴士涵的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一出来找不到我,一定会怨我的,我也无话可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来美国这么久了,只字未提当初的事。还是那样信任地叫我吴师兄,你知道我每当面对你都是什么心情吗?就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拉扯。我知道是我活该,只要你从此开开心心地,要我怎样都甘愿……”

吴士涵还要再讲,却看见晓蕾两眼发直,神色诡异,嘴唇惨白。他诧异地伸出右手抚上她的肩头,才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心里一紧,急切地询问:“晓蕾,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晓蕾咬紧嘴唇抑制着颤抖,双拳紧握,闷声问:“你是说洛枫绑架你不成,就绑架了我?”

“是!”吴士涵咬牙低声说。

哼!晓蕾险些要笑出声来。真是疯了!堪比小说精彩的情节竟然落在自己头上,如此幸运,想不出名都难!也真委屈了那两个主角自编自导,大费周章!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有激情出演,不知有没有恶心到他们自己。只是为了她这么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丫头,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她哪里值得劳动这两位大神陪她演戏呢?看着她被骗得团团转,真的那么好玩儿吗?

“晓蕾?”吴士涵见晓蕾眼中噙泪,嘴角带笑,神色凄然,心里又慌又痛,双手加力,紧紧抓着她的肩头,微微撼动,“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别憋屈了自己。以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再不会来。你再信我一次!”

晓蕾微扬起头,眼睛里渐渐恢复了清明,一滴泪倏地落下,划过惨白的脸颊,流到腮边。她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好像在揣摩话里的意思,又像要把他看个清楚。而后,双臂微挣,摆脱他的双手,压抑着复杂的情绪,轻斥道:“信你?”

说完,猛地回身推开车门,跳出车外。

吴士涵愣了一秒,马上开门追了出去。

晓蕾憋着一口气,在雪地上一路奔跑,直到来到悬崖边靠着栏杆停下。胸中忍受着烧灼般地痛楚,脑子里充斥着莫名的愤怒。

为什么洛枫要骗她?

为什么洛林要和她纠缠不清?

为什么可以假装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一次一次地骗她,那么久?

说什么“再信我一次!”

如果不是他不告而别,她哪里会被从头到尾一骗再骗?

再找不到像她这么可笑的人了。过去的一年简直是一场噩梦,一场让她刻骨铭心的噩梦!

暮的,远处银光一剑划破天空,随后迸溅的火花,闪落天际。接着无数的烟火冲天而起,圣诞烟火燃尽天际。

身后传来热量,她知道他就站在身后。估计他也和她一样吧,被这一时的幻境迷了心境。风吹起缕缕发丝,在眼前飞扬凌乱。伸手抓住一缕,手指轻旋,一圈一圈绕上指尖,直到揪得头皮生疼。

许久之后,她回转身,他的胸膛近在咫尺,布料擦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抬头看他有些绷紧的脸,眼里映着她的影子,在点点闪光里。

“吴师兄,发生这样的事你也很难过吧,我也是呢。可是怎么办呢?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人,只是被人操纵的棋子而已。不如,让我们忘了那件事,好不好?就当我们那晚从没见面,我不是为了救你而被人绑架,只是不小心遭遇了平常不过的车祸,而你也不是为了我被迫出国留学。就当我们是相熟的师兄妹,碰巧在异国相遇,然后寂寞难耐的两个人,在倍感思乡之苦的平安夜,好心的师兄约了有些小性儿的师妹,一起欣赏到了毕生难忘的烟火表演,度过一个难忘的平安之夜。那个小师妹刚才有些难过,所以说了一些刻薄的话,可是她不想对那个好性子的师兄道歉,因为她还是有些伤心。”

“坏丫头!”下一秒她已经被紧紧箍在怀中,脸紧贴在他的毛衣上,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吴士涵的头埋在她的发丝里,深深地呼吸着她的气息,烘热的呼气烫着她的头皮。许久之后,她开始微微挣扎,双手压着他的胸膛,仰起头,“师兄,我都要窒息了。你抱够没有呀?”

他轻笑一声,放开手,摇了摇头,有些释然,“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果然是个让人伤神的丫头。好,只要这是你要的,我一定尽力做到,不管原因是什么。”

说完似乎有了决定,又恢复了往日那个的温润自信的吴士涵,拉起晓蕾的手,大步向远处的车子走去。

“好了,现在让我这个好心的师兄,带这个小性儿的丫头,做一些让她忘记伤心难过的事吧!”轻松而略显诙谐的声音在坡上传出好远。

第二天,晓蕾醒来已是下午一点,一晚的狂欢,要不是一地的狼藉,她实在无法相信昨晚那个恣意妄为的人是一贯自诩克制冷静的自己。

在那个不知名字的酒吧,一群彻夜疯狂的年轻人,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沉迷不醒,或站或坐,或倚或躺,只依着节奏本能地扭动摇摆。也许偶有交谈,无论什么,无人在意,反正天亮后,再无人记起。今夜,一切都不在乎,只是单纯的屈从于音乐和淫靡挑起的本性,脑袋里回转只是简单而震撼的节奏,那是心跳的频率。

晓蕾不记得喝了多少酒,也想不起酒的味道。头痛欲裂,索性不再回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吴士涵再也不会小看她这个小丫头的磨力了(磨人的磨)。记得彻底昏头前的最后一眼,是吴士涵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大力把她从不知谁的怀里拽出来,而她好像一直在朝他呵呵傻笑。

“叶晓蕾,你知道你不能喝酒吗?”

再见吴士涵时,他咬牙问她。

“谁说的?我能喝的。我能喝一瓶啤酒呢!”晓蕾非常认真地回答。

“知道得很清楚嘛!真是了不起。那你知道那天你喝了多少吗?”

“呃,忘了数了。”看见吴士涵挑眉,忙心虚地加了一句:“好像是多了一点儿。可是那天我真的很开心,反正有你在嘛,对不对?”

吴士涵无奈地摇头,“你现在学坏了。玩这种小孩子讨好的把戏,你以为我会被你糊弄过去?这次算我自作自受,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我就不你计较了。以后再不准喝酒了,听到没有?”

吴士涵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咄咄逼人的强势,那表情似曾相识,想起某人也曾这样对她霸道的命令,不容拒绝,不忍反驳。原来他加诸于她身上的,远比她意识到的深刻而难以忘记。

晓蕾眼里的迷茫一闪而过,低下头,半响,小声嘀咕:“那哪行呀?你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新年旅行

  新年假期,吴士涵带晓蕾去了一次西部。

在拉斯维加斯那个著名的豪华大街上兜了一圈,又在某著名购物中心逛了一圈。第二天晓蕾就赖在酒店不肯出门了。

“吴师兄,你先自己去逛好不好?我好累,下午再陪你去?”晓蕾配合着说辞扮着虚弱的模样靠在门上。

她是真的累了。昨天站在购物中心里,面前一排排的店铺加上数不清的人流,螺旋形的走廊,不分昼夜的错觉,让她植物神经骤紧,恍若置身藏着吃人怪兽的迷宫,时刻提防出其不意的袭击。一天备战的直接的结果就是肌肉酸痛,紧张失眠。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她就是这么别扭的人,自己不舒服,还不好意思拒绝,弄得两个人都很累。

吴士涵看她表演完了才一巴掌拍向她的脑门,“哎!很痛唉!”晓蕾捂头。

“疼了就说出来,你不说谁知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善解人意吗?现在我给你机会坦白,如果你不说,我就当你对安排没有意见,硬拖着也要让你陪我出去的,听见没有?”

晓蕾扮不出可怜相了,尴尬地靠站着,乖顺地点头,“听见了。”

吴士涵显然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轻轻推了她的肩膀一把,走进房间。晓蕾偷偷撇嘴,小步跟在后面。

“第一个问题,你不喜欢逛街是不是?”

“也不是。”晓蕾纠结地解释,“我只是对购物中心一类的建筑有些敏感,心理紧张。”说完,习惯地下齿咬着上唇,抿起小嘴。

吴士涵盯着那小嘴,看得心痒,强自别开眼,“你还真不是正常的女孩。第二个问题,你想去哪里玩?有什么一直想去的地方吗?”

晓蕾抬头看他,忽的瞪大的眼睛里,流光乍现,清流暗涌,“有个地方,我从小就想去了,黄石公园。你想不想去?”

那眼里都是兴奋、祈盼、满满的喜悦。吴士涵竟有一刻无法言语,心里莫名的喜悦与悸动,掺杂着一丝隐痛。感动于她简单的喜悦,被她的单纯打动,又无法忽略她的疏离客气。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肯主动地靠近,理所应当的向他索求,甚至刁蛮的撒娇也没关系,那是最亲近的人才看得见的娇憨。让这么冷静执意的人做出那种表情,应该是百年难遇的奇迹吧。不知真的有一天他得到这种幸运,会不会被甜蜜溺死,乐到癫狂!

“师兄?”晓蕾笑容渐收,皱起眉问一直入神不出声的吴士涵。

吴士涵释然一笑,意味深沉地看她两眼,而后揶揄地说:“让你说句真心话还真不容易。为了奖励你,就把这次旅行当做礼物送给你好了。”

记得一句话,说:“要了解一个人,就和他去旅行吧!”

晓蕾第一次发现像吴士涵这样温和内敛的人也偶有追求刺激,不计后果的时候。在直通天际的洲际公路上,时速飙到两百,绝对是对心脏承受力的极限考验。晓蕾一觉醒来就觉得胸闷气短,又没有做恶梦,怎么会有这感觉?狐疑地看看吴士涵一脸兴奋专注的侧脸,再放眼窗外唰唰飞过的模糊影子,一看仪表盘,吓得抱头,一声哀嚎,“吴士涵!你在干嘛?我要下车!”

幸好某人从善如流,再没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进入黄石公园,一眼望尽,都是纯粹自然的荒原。地上仍有些薄薄的积雪,远处矮山上白云蓝天相接。

“哎!快停车!野牛耶!”晓蕾兴奋地扑到车窗上,指着远处远远走来的几只大家伙叫嚷着。

幸亏车速不快,吴士涵认命地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那几只野牛倒没让晓蕾失望,旁若无人地踱到车前面,领头的公牛健硕的背脊一抖,傲然回头睨了一眼车子里的两个人类,领头铿锵有力地走过了公路。

晓蕾满脸艳羡地看着,小声对吴士涵说:“师兄,你看那只领头的公牛好威风啊!真想骑在它的背上走一圈。估计它不会肯的,那眼神真凶。”

“嗯,我看也是。看它那样子简直没把人放在眼里。”

吴士涵微微带笑,看着晓蕾。喜悦的神采染上白皙的小脸,略显清瘦的脸颊,因兴奋微微发亮。

接下来晓蕾一路看见动物的影子就大叫,兔子、灰狼、金雕、灰雁,无一漏过。后来吴士涵一看到近处有动物就自觉地停下来,司机当得非常称职。

进门五公里,到达诺斯热泉。丰富的地热资源造就了这里独一无二的热泉景观。一块块五彩池,和九寨沟黄龙的类似,但因为是热泉,终年烟雾缭绕,空气中隐隐可闻火山的味道。

夜晚,荒原上气温骤降。

野营地的小木屋已经住满了。幸好吴士涵准备着睡袋。

一个美国女孩过来敲车窗,晓蕾降下车窗。

毛茸茸的小卷发探过来,一双褐色的大眼睛,笑着说“嗨!你们是亚洲人?”鼻子两边夸张地咧出两个大括号。

晓蕾笑着点头,“中国人,有事吗?”

“苏珊!你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烧烤。”

回头看一眼正在远处烧烤架旁忙活的两个男孩,又看了一眼吴士涵,讨好地笑笑,“他们两个忙了半天了,还没烤熟。我都要饿死了。帮帮忙好不好?听说中国女人都是很勤劳能干的。”

晓蕾和吴士涵对视了一下,吴士涵的眼神很明显地对小毛头的“勤劳能干”感触良多。晓蕾瞪他一眼,瞧不起人!

幸好晓蕾打工的经验丰富,烧烤又不用动刀,一会儿就接管了烧烤架前的工作。苏珊陪在旁边边吃边帮着翻面、涂调料。

吴士涵和那两个叫里奥、杰斯的男孩,在桌前边吃边聊,因为都是法学院的,很快就聊开了,不时大笑出声。晓蕾频频打量吴士涵,平时都难得听他大声说话,没想到也有这么放得开的时候。另两个人时时闭嘴,听他一个人侃侃而谈,神采飞扬。

不远处就是白皑皑的雪地,一阵寒风掠过,火星飞扬。转到顺风面,避开火花烟尘,晓蕾仰头,甩开吹乱的长发,抬手,蹭了一下烘得发烧的脸颊。

“有头绳吗?我帮你扎起来。”苏珊体贴地靠过来。她的个子高出晓蕾一个头,不过晓蕾在美国这半年也习惯了,遗传优势谁都无能为力。

“噢,谢谢!”晓蕾歉意地褪下手腕的头绳,递过她。

“你男朋友很健谈嘛!学识也很好。你的眼光不错。”苏珊在她背后一径说着。

晓蕾微微转一下头,想解释却没出声。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人,也许再不会有什么交集,被误会好像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像他们这样结伴出游,被误会男女朋友也是自然不过的事,只要彼此明白就好了,又何必在意陌生人的眼光。

“你们三个是同学吗?”

晓蕾转了话题,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个美男微微皱眉。

“嗯!”苏珊的口气有些沉闷,晓蕾不禁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更男人?”苏珊朝两个人点点下巴。

晓蕾飞快的看了她一眼,远远审视了一会儿,里奥正靠坐在椅背上,探手在杰斯的背上边拍边笑。有点儿后悔提及这个话题,她略一思忖,收回视线,平静地说:“里奥吧!他更豪气些。”

苏珊先笑起来,引得三个男人一起扭头看她。

“是吗?小时候我可是一直带着他们两个玩的。里奥一直是最被压迫的一个。杰斯比他狡猾,没少暗算他。”大概想起小时的趣事,又倒在椅子上,咯咯地笑个不停。

晓蕾低头接着涂调料,没有做声。

“你是来留学的?准备回去吗?”一会儿,恢复正常的苏珊问她。

“嗯,还有半年就回去,然后毕业找工作。”

“我今天也毕业了。不过不想马上工作。我的最大理想就是用十年时间走遍世界地图上所有的有标识的地方。”

看见晓蕾完全不可置信地瞪眼,瞥了一下嘴,“你不相信?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计划明年去中国,倒是你别忘了帮我找个好向导。”

晓蕾盯着她义无反顾,执着火热的表情,心里竟然升起浓浓的感动和羡慕。真好,有自己的理想,无所顾忌地争取,脚踏实地地付诸行动,也许不一定实现,但争取的过程一定是有趣而终生难忘的。

饭后,苏珊热情地邀请晓蕾一起住在小木屋里,她拒绝了。一半原因是她实在没有勇气坦然面对四人行的尴尬。

在汽车上,晓蕾躺在睡袋里,透着天窗,望着头顶的天空。冬日的夜空格外高远,深邃的蓝如墨的稠。

“晓蕾,再过半年就要回国了吧?那时就看不到美国的月亮了。”太美的心境总是让人莫名的感伤,他叹息着说。

晓蕾无声地弯弯唇角。美国的月亮?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是不是该从美国建国算起?

“嗯。日子过得真快。我从没这样认真学习过,都不记得上次偷懒是什么时候了。”

“对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说为什么刚才你都不来帮我?和那两个美男聊谈真的这么有趣吗?莫非你也好男色。咦……”晓蕾忍笑咧嘴做恶心状。

一个巴掌拍在头顶,“小丫头!乱说什么呢?口无遮拦。我是在成全你的中国传统女性的勤劳能干的完美形象好不好?”

晓蕾一缩脖,蒙着半边脸说:“那可能要让你白费力气了,那两个是gay,你没看出来吗?下次还是换我成全你好了。”说完一翻身,侧向窗外。

吴士涵侧头望着她的背没有接话,她的身材本就单薄,缩在大睡袋里,更显得娇小柔弱。小小的脑袋,只露出一半,一缕长发散座椅上。车子有限的空间里,隐隐的弥漫着少女的味道,亦如春雨后的早晨,清新柔美的甜香。

“师兄还要再读两年才能毕业吧?”晓蕾闷闷地问。

吴士涵心里一动,迟疑片刻,问“你想我早点吗?”。

晓蕾一怔,回过头。

“小丫头,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上个学期总是不去见你?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嘀咕好久了,只是不问。”

吴士涵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双眼,低沉的声线诱人沉迷,“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回国,所以选课多了些,有点儿忙。还好都通过了,不然都没脸跟你提起了。”

女孩垂下眼帘,转过头去,光洁白皙的脸颊,慢慢荡起一抹粉红,飞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亮若星辉的眸子略一转动,缓缓合上。

☆、回国

  从黄石回来后,晓蕾就开始用功了。倒不是她多么想考个好成绩,就是觉得如果浪费了学习的机会有些对不起那些落选的同学,毕竟这不是谁都会有的幸运。

感恩节假期,吴士涵约她一起去了一次同学会,其余的时间两个人都没见过面。晓蕾自从知道吴士涵的心思就开始刻意避嫌,从不主动联系,也再不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没有确定自己的心之前她无法给他任何回应,何况现在她的心里根本装不下这些费神的事。

六月终于到了,考试结束后,晓蕾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刘眉发来消息,她们也都学习结束了,只等拿到毕业证就离校了。想起每年在六月的校园里看到师哥师姐们离校前的伤感和放纵,转眼就轮到自己了,竟然有些不可思议。

一天,吴士涵黑着脸来找她,莉莉识趣地朝她挤挤眼走了,晓蕾无奈地笑。

“晓蕾,我的毕业论文还没改好,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国了。”吴士涵有些沮丧地看着她,好看的唇角倔强地抿紧。

晓蕾迅速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衣服,面色平静,“还是学业重要,你其实不用那么赶。我一个人可以的。”

感到凌厉的目光袭来,晓蕾仍未抬头,听他隐隐恼火地声音响起,“一定要这样疏离吗?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吗?其实你心里也是苦恼的吧,为什么不尝试一下让我靠近?”晓蕾手中的雪纺衬衫就要揉烂了,纤瘦的小手握紧了,盈盈如透明的皮肤下关节突兀着,令人心疼。

“我并不是让你现在做决定,你不用觉得为难有压力,但前提是你不要再推开我。让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自然地相处,好不好?”明知道她倔强的个性,生怕会惹恼了她,被她一棒打死,不觉换了商量的语气。只是某人并不领情。

晓蕾深吸一口气,背心一阵发冷。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挑明,要她面对。为什么不能放过他?还说不是在逼她?原来他也是一样的自以为是,凭什么妄自揣度她的心思?脸色不觉冷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真的不会逼我吗?那会等到多久?等你没了耐心,是准备和我大吵一架解恨,还是一声不响地甩了我?毕竟没人会做亏本买卖吧。还是说你是不图回报的天使,专门来拯救某个没人爱的可怜女孩?”

“你一定要说得这样难堪吗?”吴士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努力克制着,明知她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火气,生怕气昏了头,说出无可挽回的话。只是她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以她那善良、敏感的个性,难道不会心痛吗?

“我……你可以不必听的。”

回国那天,吴士涵开车送她。自从那天吵了一架,两个人就没再联系过。昨晚接到他的电话,他语气冷冷地说明天接她去机场。她简单地回答,“好。”于是通话结束。

晓蕾的行李不多,也没买什么有的没的。倒是吴士涵把事先买好的东西装好一个行李箱给她。晓蕾看他脸色一直不好,也不敢再和他争辩,只好收了。直到回国后,她才发现收下的决定是多么明智,还有就是对吴士涵的周到细致的佩服和感激。原来历届的交换生回国的一项重要行程就是派发礼物。晓蕾对这些琐事从不在意,更联系不到自己头上,要不是吴士涵的安排,她真不知要如何应对。

刘眉签了家乡城市的一家外企,准备回家和初恋的男友双宿双飞了。李晓歌留在本市签到一间报社当记者。只有蔡萍的选择让人意外,选择了一家离家千里的城市重新开始。她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输给了那个苦等情郎四年的痴情女子,或者说是输给了以死相逼的执念。

晓蕾专门去研究室找了一趟宋子言。不论作为师长还是上司,都该去说声谢谢。谢谢的结果就是她的“以身相报”。

宋子言说他有其它的事要忙,抽不开身,无法兼顾公司的日常管理,所以要她作为总经理的特助协助新来的总经理尽快适应公司环境。晓蕾记得她是答应过宋子言帮他一次的,可没想到他会当真。看来乱许愿也要看对象的。

本来她还在努力地发简历求职,现在倒不用麻烦了。技诚的情况她很熟悉,老板又慷慨,除了公司规模小些,好像没什么让人不满的。

离校日那天,晓蕾和李晓歌送了刘眉和蔡萍离开。明知免不了的悲伤镜头,她还是心情低落了几天。

李晓歌帮晓蕾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半旧房子,在二环边上,上班有公交车,还算方便。

搬家那天李晓歌叫了她的表哥开车来帮忙。晓蕾站在门口,环视住了四年的房间。四张空桌子,四张孤零零的木板床,还有两袋待回收的旧衣物。四年的记忆,她能留下的也只是这两袋旧衣服而已。这样的感怀,倒让她想起了一句老话“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走过空寂的走廊,下了楼,李晓歌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车旁的树荫下等她。七月的天气,暑气正盛,还好是清晨,仍有一丝凉风。她笑着向他们走去,看清那男人的一瞬间,只觉如落冰窟,冻僵在原地,无法移动。

下腹反射式的抽痛,身体准确地记得每一次的伤害。她强忍着不肯屈服。

想来她的脸色一定是又僵硬又痛苦,李晓歌开始还在不解,很快慌张地跑过来询问,“晓蕾,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坐在后排座里,晓蕾固执地坐直了,侧头看向车外。

李晓光貌似专注地开车,不时偷偷打量后面的女孩。挺清秀的小脸儿,面陈似水,固执地偏着头看着窗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人的脸色还是看得出的。直觉这个女孩不待见他,出来初见时的一眼,她甚至没正眼看过他,但只是那一眼却内容丰富,足够让他琢磨半天了,冰冷,不屑,憎恶,还有……竭力隐藏不去的恐惧。如果是曾交手的人或许能够理解,毕竟干他们这活儿,难免有时会动粗发狠,招惹了什么人自己也记不清,但对方只是一个陌生的女孩,为什么会这样看他呢?

视线一转,正撞见李晓歌皱眉目光犀利地看他。李晓光正正身子,尴尬地眨眨眼。这个妹妹什么都要弄清楚才肯罢休,可不能被她抓到把柄。

“晓蕾,肚子还痛吗?要不要先吃点儿药?”李晓歌回头问。

“没事了,现在好多了。可能终于毕业太激动了。”晓蕾勉强地扯扯嘴角。

前面的李小光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反光镜里表情迥异的两个人目光碰撞。

原来是她!

☆、小洛总

  洛枫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表情高深莫测。李晓光忽然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多嘴汇报那个叶晓蕾的事了。又想起表妹那近乎了然的目光,心里更是慌乱。只希望她不要在他妈面前乱说才好。

啪!一支笔扔过来,“把她的地址写下来。”

看着手中的地址,洛枫嘴角一沉,“她一个人住吗?”

“是!”

“关照一下那里的保安。有事情直接联系我。”

“是!”李晓光眼皮一跳,打量他的老大。什么时候见过老大这么兴师动众地安排一个人的安全问题?好像只是对洛林才有过吧。看来他这次是押对了,否则哪天那个叶晓蕾真的出了什么事了,老大知道他知情不报还不撕了他!

李小光走后,洛枫翻着文件,直到最后一页,却不记得一个字。自从美国那边的人汇报说叶晓蕾和一个叫吴士涵的中国学生来往甚密,他就再也无法平静了。

打开隐藏的文件夹,名字是她的生活。一张张都是她的照片,从早晨出门,到晚上回宿舍,从T恤短裤的夏天,到火红棉袄的冬季。她又瘦了,不过心情好像不错,每天那么忙碌大概就没有时间考虑那些不快的事吧!好想从那细致的眉宇间看出些端倪,明明知道她肯定从吴士涵那里了解了所有的真相,还是妄想着也许尚有一丝可能,也许可以有一天看到她的释然。不是怕她的责怪,和愤怒,只是一想到她受伤的表情就会隐隐地心痛。

圣诞节那天,他第一次纵容的自己的思念,一张机票飞到她的面前。确切地说,应该是偷窥。只是想和她更近一些,哪怕一寸也好。她穿着那件青春洋溢的玫红色羽绒服从楼口出来,朝他跑来,渐渐清晰的眉眼,面带笑意。那个吴士涵在前面的车里下来,朝她走去,亲昵的动作,灼痛他的双眼。

“喂!洛林,出来喝一杯吧!”

他缓缓放下电话,起身离开办公室。

在自家的酒吧包间里,洛枫和洛林斜对着坐在沙发上,房间隔音很好,只有偶尔地倒酒喝酒的声音。

“叶晓蕾回来了。你见过她了吗?”洛枫单刀直入。

洛林抬头看他一眼,不露声色,放下酒杯,“没有见过。”

依然是俊美的眉眼,嘴唇微抿。下颌线条愈加成熟俊朗,一年的时间就已褪尽青涩。洛枫知道他这一年做了很多事。外界都传说,从来是不务正业,放任不羁的洛家小儿子,忽然转性了。不仅上课全勤,休息时间更是全呆在父亲的公司,一家一家地实习考察。吓得下面的小经理们整天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深怕一个大意被小老板抓到错处,变成靶子以儆效尤。不过渐渐就发现了,这个小老板竟真的只像个实习生,严守多看多问多做不妄议不插手的原则。这倒更让人意外了,难道他只是闲着无聊搞角色扮演玩儿呢?有钱人的游戏果然够异类够变态!

洛枫不觉想起两个月前,洛林最后一次来总公司,交给他的那份管理报告。报告里细数了公司里的种种管理弊端,财务漏洞,更附上一份整改建议。当时他边读边有些好笑,手下那些蠢人还都当洛林是转性了,原来他是准备秋后算账的。这小子终于学会深藏不露、阴险算计了。如果是因为受了晓蕾的刺激,那这转变实在是意外的惊喜了。

还记得从美国回来,他对他说起叶晓蕾喝吴士涵的关系时,他一脸的震惊和慌乱,但也只是一会儿就镇定下来。当时他势在必得的表情,炙热坚决的眼神,让他暗自心惊。依洛林的性子,也许叶晓蕾真的会成为他一生的执着。

只是现在他如此镇定自若,恐怕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已经知道晓蕾回来了,而且有了万全计划。

“听宋子言说你要到他公司去工作。为什么不来家里帮忙?我以为你实习了那么久,一定是想做些事的,位置都给你准备好了。”

洛林轻轻摇头,忽然有些俏皮地瞥了下嘴,好像变回那个任性的小少爷。

“我才不要。我可没你那份耐心,整天被那帮老头子折磨。想干点儿啥都有八个人拦着,还个个都不能得罪。我要是在那工作,一个不顺心和谁扛起来,还不让你更头疼!所以我还是在宋子言那里干着吧。那都是年轻人,比较好对付。”

洛枫笑笑,一脸都是长兄的无奈。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阴影下勾起一丝落寞的弧线,“你这样我和家里不好交代。爸爸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定又要闹上很久。妈妈会很难做的。”

洛林手上一紧,想起前几天和妈妈讲起工作时,妈妈当时为难的表情……

“明天,我会和爸爸当面讲清楚。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你……”洛枫担忧地看着他。不只是工作的事,还有洛林对晓蕾的态度都让他欲言又止。

“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洛林扬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洛家书房。

洛齐才坐在老板桌后的皮椅上,眯着微微浮肿眼睛,四壁都是塞得满满磴磴的书架,压得他有些气闷,也许是晚饭吃多了点儿。

方正的脸上,带着些饭后的迷糊,不经意地打量一眼站在一旁书架前的小儿子。这小子越来越鬼了,专挑他意志薄弱的时候摊牌。

“臭小子!别挺着了!有事快说,没事滚蛋!”

洛林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站直,“老爸,我找到工作了。”

啪!一记暴雨梨花针飞到洛林身上,是桌上的笔筒。洛林“哎呦!”一声,站得更直。

“你个臭小子!我跟你怎么说的?你都忘了?还敢给我先斩后奏!明天就去洛氏上班,我去和你哥说!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话说,如果每个老爸教训儿子时的“美好愿望”都实现了,那估计这世上就没几个四肢健全的帅哥了。所以洛林根本不怕,脸不红不白的。反倒是洛齐才,岁数不饶人呢,一发脾气就热血冲脑、血压升高,满脸涨得通红。

“老爸!你说的我都记得。洛氏那点事有哥就够了,我去了纯属浪费人才。你不是总教育我‘好女不要嫁妆,好男不争家产’吗?我现在就准备自己出去挣一份家产回来,你就看好吧!”

“你……你想气死我!我让你记得的你忘了,我不让你记得的倒是学得快!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洛氏这么大,哪里就装不下你了?还说什么挣家产,你不饿得半死跑回来讨饭吃,我就烧高香了。”

最后的话有点儿重,洛林到底年轻沉不住气,脸色马上变了,拳头渐渐收紧,像在和自己搏斗,“爸爸,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不接着也太没面子了。好,我现在向你保证,即使我经后饿得半死,也不会回来求你。但是如果我赚到了第一桶金,我会让您第一个知道,到时请您亲口收回今天说过的话。”

臭小子!敢和我叫板了!我看你能横到什么时候!

洛齐才也黑着脸,一字一顿地吼道:“好!你也别忘了自己讲过的话。就是你妈来求情也没用!”

于是,一顿家宴过后,洛林被扫地出门了。

洛齐才放炮欢送,洛枫按兵不动,洛妈妈哭红了眼。

☆、再遇洛林

  某半旧小区里,晓蕾正享受着轻松自在的独居生活。

一室一厅的小套房,燃起她对家的全部憧憬。于是在勤俭节约的原则下,她不遗余力地对房间开始了二次改造。

床上用品是在网上买的,都是她喜欢的素色小碎花。窗帘是前几天回家带来的,纯白的纱帘,浪漫而朦胧,虽然有些薄,但她喜欢看它被风吹乱的样子。两人座的小沙发是在市场淘的,做了一个天天蓝色白点儿的套子,配上三个金黄色海星的抱枕。平时她最爱窝在沙发上,抱着垫子,看书也好,打电脑也好,总之,就是在家里才有的自在惬意。

李晓歌来过一次,看见一屋的粉嫩,郑重地总结说:“叶晓蕾,现在我才知道你有多幼稚。”

晓蕾自觉地把那解释为羡慕。

上班第一天,晓蕾特意去得早些,似乎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要出门的冲动。到了公司门口,停了一下。业务部的陈桥拎着电脑包,抓着早点,从后面走过来,看见晓蕾,有些诧异地打招呼,“哎!叶晓蕾,你好!”

“嗨,陈经理,你好!”晓蕾微笑着。

“来打工?我记得你毕业了吧!”

“嗯,今天第一天上班。”

“是这样呀,那就恭喜你了!以后有事说话!别客气!我们可是亲密战友呢!”

陈桥故意眨眨眼睛,熟络地拍了一下晓蕾的肩膀,示意她一起进去。晓蕾往旁边虚让了一下,让他先走。这家伙把对客户那点儿热情放她身上太浪费了,她可不会忘了他联合客户对客服的屡次刁难。为了他的事,她可没少和客服的人一起受牵连。不过他的业务能力确实很好,年级不过三十,就把业务做得风生水起,所以大家也只敢背后发发怨气,谁也不敢当面得罪这个财神爷。

“陈经理,听说,来了新总经理了,是吗?”

“对,前一周来的,我也还没见呢。上周我出差了。不过这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的。”陈桥拐进办公室前,特意回头加了一句。

晓蕾向他笑了下算是答谢,走进人力部办公室。

经理李灿还没有到,小助理安雨正在吃早点。小丫头才来一年,不认识她。

“你好,我是叶晓蕾。今天第一天报道。”晓蕾站在门口,客气地自我介绍。

“噢,昨天王经理讲过了。你先等一下吧,他一会儿就到。”

安雨咽下嘴里的面包,指指靠墙的椅子。昨天王经理说今天会有总经理助理来报道。她还以为是什么高学历,看了简历才知道是个应届的企管专业本科生,照片上的人素面朝天,一副学生模样,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挑上她?自从这个新老总来了,就没少面试总助,好几个王经理多很中意,但都被总经理一票否决了,直到大老板宋子言拍板定下这个新人。

她暗自打量低头翻看手机的叶晓蕾。素净的小脸,单薄的身材,表情淡然,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前几天她被借调到总经理办公室帮忙,心里还有些憧憬,做事格外积极认真,直到定下了叶晓蕾,她才算死心了。可昨天看了她的资料,她觉得自己的学历,工作经验都比叶晓蕾更胜一筹,唯一的不足就是叶晓蕾是前任总经理宋子言的学生。

晓蕾知道安雨一直在打量她。抬头看了她一下,本想讲些什么,却觉察到她眼里的不忿,于是笑笑又低下了头,挑起眼前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看来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她都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个女孩了。

早晨出来太急,忘了喝水,现在倒渴了。想了一下,站起来准备到外边开水间倒杯水喝。还没出门就看见走进来的李灿。

李灿朝她点点头,“早!来坐吧!”

晓蕾知道这个李经理是个做事利落的人,忙跟上去,“早,李经理。”

放下包,李灿坐下,晓蕾老实地坐在对面椅子上等他训话。

“刚才要出去吗?”李灿一面打开电脑,一面扭头问她。

“嗯,想去倒杯水。”

“安雨,请你给叶晓蕾倒杯水好吧?谢谢!”李灿对安雨说。

安雨晓蕾转身从她的角度正好看见安雨侧脸上的瘪起的小嘴,倒像赌气的小孩,“谢谢了!安助理。”

办完就职手续,李灿带她到总经理室。敲了门,进去。李灿走在前面,“洛总,叶助理来了。”

晓蕾心里一颤,猛地抬头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人。利落的短发,清俊的脸,看见她唇边慢慢溢出笑意,晓蕾忽然有种马上转身离开的冲动。

洛林慢慢站起,绕过桌子,走到晓蕾面前半米处,停下,伸出右手,“欢迎加入技诚!叶晓蕾,希望工作愉快!”

无法忽视他周身散发的逼人气势,晓蕾握紧的拳紧了又紧才缓缓松开,伸出手,搭上他的,正要抽回,却被牢牢握住。手上的热度更让她心里躁热,眉头一皱,也不管旁边的李灿,猛地抽回手。幸好洛林也不纠缠,松了手,眉眼间露出的玩味的笑意。

晓蕾心里暗恨,不该被他左右了心情,让人看了笑话,努力藏起被他激怒的情绪,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纹理。

李灿站在旁边两人之间,左右打量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理智地选择功成身退。原来他就觉得叶晓蕾的就任不简单,今天看来果然有内情,幸好他转向快,否则岂不是死得很冤!

身后关门的声音一响,晓蕾就卸下了伪装的平静。眉头一挑,抬头,眼神凌厉地直视着洛林那张欠扁的脸。真是想不通,怎么还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做了那些见不到人的事,不指望他良心发现,难道一点儿愧疚之心也没嘛?即使有一点儿,也不会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好像那些恶心的事都和他没有关系,世界一片祥和。看来,某些人果然是天赋异禀,若不是怕危及身心健康,她倒真想和他探讨一下如何能做到如此的心安理得、毫无愧色。

洛林也在看着晓蕾,一年的时间她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仍是清秀的调子,乌黑的双眸还是那样澄澈,正神采奕奕地瞪着他的脸。忽略她不可遏制的怒色,他肆无忌惮地把她从头看到脚,意犹未尽。

明知道是一步险棋,却不得不行,只有这样才能和她再次交集。现在最难的第一步已经开始,他只要小心应对,一步一步实行计划。只是她那个倔脾气是个变数,虽然已有准备,但看她一时间的脸色三变,还是忐忑不安。

“你不用装了,如果知道你在这里,我绝不会来。我现在就去和王经理说,我不干了。”晓蕾像龇毛备战的小兽,固执地对对手的示好视而不见。

“噢?叶晓蕾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吧?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洛林脸色一沉,摆出老总的气势,本就高瘦的身形,现在一身银灰的西装更显高大,气势逼人。

晓蕾眼神闪烁,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不是宋老师的坚持,我绝不会用你做助理。本事不大,脾气却臭得呛人。但宋老师说你工作认真负责,悟性又好,对公司业务也熟悉,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希望你不要在以后的工作里出了纰漏,到时不仅是你,连宋子言的脸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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