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我真的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我再没有见识,也不会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你别生气嘛!我只是一时着急,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吴士涵。他是我朋友,我不想他出事。你就帮帮忙嘛!如果你肯帮我,我一定好好感谢你的。”
晓蕾暗自鄙夷自己,竟然装傻撒娇都用上了,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是吗?”听起来卢茂安很受用的样子,“既然你这么求我,我倒可以再想想办法。只是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到时不要不认账。”
“我会的,绝不反悔!”
晓蕾挂掉电话,扶额抹汗。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软话,简直是精神折磨。都怪吴士涵!自己惹了麻烦,还拖她下水。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才解气。
☆、迟一步
吴士涵是在傍晚被放出来的。他一个人直接去了酒吧,今晚,他只想大醉一场。
下午他爸爸在看守所说的一切,对他来时不亚于一场雷暴。他所做的一切原来不过是一场娱乐大家的笑话,只有他一个人缩在壳里守着自己的愚蠢做梦。
从来是义正词严的父亲,在他面前拍着桌子,训他:“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人家老早就盯着你了,就等你上钩。我早就跟你说不要去裕茂。那个张世恒不是好对付的,你偏不听。他早就想找个机会对付我了,你还送上门去。现在好了,被他一石二鸟,我在裕茂也没办法呆了。现在你满意了?”
“你这是在报复卢茂安吗?是为了你自己还是那个叶晓蕾?你知道她是谁吗?那是他卢茂安看上的人。不相信?如果没有关系,他卢茂安会白白出钱送她出国留学。你当他卢茂安是像你一样的傻子!你还妄想着她!你在这儿被关着,她那里和卢茂安亲亲我我逍遥自在。你说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愚蠢的儿子。早知道我就不会费尽心思栽培你,让你和你那个疯婆子一起死了算了!”
他可不是笨吗?苦涩热辣的酒灌进口中,从舌到胃,瞬间激醒而后麻痹。叶晓蕾,那样清纯的小人,竟然——没想到她会和卢茂安有什么牵扯。他竟然还把U盘给她保管!难怪卢茂安这么快放人,他不过是卢茂安借来整治公司的道具而已,用完了自然随便丢了,反正也掀不起什么浪头的。胸口的热辣,也抵不过锥心蚀骨的心痛,被辜负的愤怒,被蒙蔽的羞辱,被抛弃的绝望!为什么他总是那个最没用,最可有可无的人,他明明已经尽力,为什么不肯给他机会,连最卑微的幻影也被夺去!
晓蕾接到卢茂安的电话告诉她吴士涵已经被放出来了。她赶紧打电话找他,却听到他在酒吧喝酒,终是放不下心,打车赶到了酒吧。
绕过乱七八糟的人群,在吧台那里找到趴在台上不省人事的吴士涵。忍着心里的厌恶和气愤,找了服务员帮忙才把他架出酒吧。任他跌像陀烂肉一样坐在地上,晓蕾在路边急着摆手叫车。人多车少,她又没办法拉起他和人抢车,一时恨得牙痒,也不急着拦车了,冲过去照着吴士涵的大腿就是两脚。
大概是疼了,吴士涵叫了两声,抬头迷糊着睁眼看她:“谁?干嘛踢我?”
“笨蛋,是我!踢死你算了!白让人担心,你倒在这里喝酒,早知道就不管你!”
“呵,”他傻笑,“那是,谁会管我呀!谁会在意我的死活?你——你也不用装好人,你也是一样的,我再不会上当了。”
晓蕾气结,难堪地看看周围,又不好跟醉鬼一般见识。总算叫到了车,连拖带拽地把吴士涵弄回了公寓。
把吴士涵弄到床上躺下,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早就没力气教训他。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看着吴士涵酣然的睡脸。一直是从容温润的一个人,默默地给她安心的温柔,此刻的他却只是一个受伤的男人,愤怒、疲惫、不甘而委屈。而她又能给他多少,需要多少,才能填平那心里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起身走进洗手间,草草洗了一下,回到客厅沙发睡下。不管多气愤,还是要等到他清醒以后再说,今晚她无法扔下他一个人。
黑暗中,如野兽的撕咬,晓蕾痛苦地□出声,猛地刺痛,惊醒的双眸忽地睁开。
“吴师兄,你干什么?”睁大的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俯在她身上的男人,伴着粗重的喘息,呛人的酒气熏得她一阵眩晕。唇上的刺痛仍在,他咬了她!逐渐清醒的意识,让她眼里更添了一丝恐惧。面前的人如此陌生而可怕。他也在看她,却像是将猎物罩在爪下的野兽,双瞳散发着残忍而狂暴的光芒。有力的臂膀撑在她的身侧,她悲哀自己此刻的恐惧和懦弱,竟像小兽般惊慌失措、无路可逃。
“你说呢?一个男人这样困着一个女人,会发生什么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洛林或卢茂安,他们是不是都曾这样对你?感觉怎么样?一定爽到死吧!”微微张开的薄唇,邪佞地勾起,暧昧亲昵的口气,她却冷战连连。
霍地完大手一扬,晓蕾下意识地闭眼,就觉腰间一紧一松,裙子已被撕裂,小腹上顿觉冰冷刺骨。屈辱地拱起身子,想要掩住泄露的春光。却被他先一步一手压在颈间,瞬间的窒息,她痛苦地咳喘着,双手无力地拍打着他的手臂,却无力撼动。
她痉挛般地抽搐着,耳边听见恶魔般的嘶语,“怎么样?很难受吗?但这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一直以来,你当我是什么?我和他长得很像吧?嗯!你的初恋情人!”身下的人浑身一颤,眼中一片迷雾,忘了挣扎。吴士涵的心里更觉燥热难耐,“是,我全知道,赵辰都告诉我了。你倒是痴情呢,过了这么久仍在想着一个死了的人。当初我真是被你骗了,以为再没有你这样纯情的了。我竟然傻到要替你报仇,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死我了?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他一面说,一面淫靡地抚摸着她□的肌肤,以唇抚上她微微张开的小嘴,轻轻地噙着。冷酷地看着她迷离绝望的表情。
“喜欢么?这样的我,这样对你?是不是在梦里想过无数次了?你的梦中情人是他吧!周林宇!好听的名字。你又哭着,只是听见他的名字就这么难过吗?你果然还是爱着他。告诉我,在梦里他是怎样对你的,作为一个死人的替身,我一定可以比他做得更好。因为我才是最了解你的,洛林和卢茂安,他们要是知道你一直想着的只是一个死人,还会要你吗?你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呢?像这样乖乖的和我在一起多好,我才是你最想要的人,我会让你爱上这种最真实的体验。从此你的身体,你的心都只属于我一个!”
仿佛是行刑前最后的宣告,击碎了她心里的最脆弱的防线,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掠夺。
“不要!”绝望之际,一声凄厉的哀鸣,仿佛是垂死的天鹅最后一声挽歌。迷乱中只看见一双疯狂暴虐的眼睛,冲斥的只有猛兽般的残忍和对猎物的掠夺,喷射着摧毁一切的火焰,燃尽她的所有。放弃吧,放弃了所有就不会再失去。无谓的挣扎、坚持、清高、尊严,乃至生命,就如他所愿,给他所有,取走吧,本来就是他的,不过是晚了一步。残破的灵魂,如狂风卷起的一粒尘埃,堕入黑暗绝望的梦魇……
□的狂潮褪尽。他起身,放开昏迷的女孩,赤身走进浴室。微凉的水流过汗湿的身体,丝丝凉意从皮肤渗进心底。片刻的疯狂占有,摧毁了少女的美好,把她推到了崩溃的绝境。从此再没有那个温润的师哥,他们再无可能恢复从前的亲昵信任。当他用他如野兽般凶狠的獠牙,洞穿她柔弱的身体,他险些溺死在她眼里那绝望哀痛的深潭,但也只是瞬间的犹豫,注定是要失去的,无论他如何挽留。
他回到房里,清冷的月光下,床上的小人仍保持着他放开她时的样子,衣服半掩,四肢微张,长发零落地散在地上,如破碎的人偶般毫无生气。突如其来的慌乱,他呼吸骤停,大步上前,微颤着半抱起她的上身,伸手探至鼻下。还好,还好,只是睡了。心仍是突突乱跳。他轻轻把她放回床上,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清理身体,从额头的汗水,到脸颊的泪痕,一寸寸下移。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声声在心里哀念,酸涩的液体堵住充血的喉咙,浸透痛惜的心。
洛林盯着手机屏幕上地图上的红点久久不曾移动。那里是吴士涵的公寓,他早就知道。已是深夜,晓蕾还在那里做什么?他也知道今天是吴士涵被释放的日子,处于朋友的立场,她去问候,纵使是一万个不乐意,他也无话可说。晓蕾的性子是不会放任吴士涵不管的,他第一次对她的所谓的优点而恼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优柔寡断,只想她留在他的身边,最好形影不离,她的眼里不再有任何人,他成为她永远的唯一。
如果说他所承受的是甜蜜的折磨,那洛枫正经历的堪称是人间炼狱。
从酒吧里看见晓蕾拖着烂醉的吴士涵出来,他就再无法平静,蛮脸的阴霾吓坏了身边的人。李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仍识趣地不再撩拨他,先下车离开了。终是忍不住跟着他们的车子,直到两个人有惊无险地回到公寓。等了一会儿,晓蕾仍未下来。
心里的不安开始如怪兽一样疯狂地膨胀变形,自从成年后再未体验过这种莫名的惶恐与愤怒,好像在黑暗中伺服着猛兽,寒毛直竖、肌肉怒张、如临大敌。
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他已经浑身汗透,晓蕾仍未出来。窗口的灯亮了一会儿,而后熄灭。他的心也跌入深潭,冰冷恐惧绝望。
望着那噬人的黑洞,双眸痛胀充血,握紧的双手关节僵硬麻痹。许久,他强抑着手指的颤抖,拿起电话。第一次他对一个名字如此厌恶,又无处着力。
“她在吴士涵这里,给你十分钟。”
说完,啪地挂断,闭上眼睛,再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洛林的车在六分钟后呼啸着停在洛枫的车前,刚下车,早等在门口的洛枫欺身上前一记黑拳。洛林身体一偏,听洛枫怒斥:“蠢货!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让她一个人这么晚在一个男人家里?”
洛林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戾气充斥的俊脸残忍地扭曲着,“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我会处理好。”
此刻,他们不是兄弟。
他大步走进公寓大楼,洛枫顿了一下,跟了上去。
☆、更痛一分
大力的捶门声,仿佛要破门而入。吴士涵打开门,木然几乎空洞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你们来晚了。”
伴着话音,一记重击落在他的脸侧。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歪,栽倒在地上。
纵然心里要杀了吴士涵的心都有了,洛林仍是压抑着,快步冲进卧室。洛枫没有跟进去,面似寒冰地盯着地上的吴士涵。良久,邪佞地低语:“你最好祈祷晓蕾没事,否则你就完了!”
地上的男人面如死灰地凄然一笑,低垂的发丝掩着眼底的绝望,低哑的声音,几乎耳语“没事?她怎么会没事!”
轻轻的脚步声,两个人一起转头,洛林怀里横抱着昏迷的晓蕾走出房间。房间里明明有四个人,此刻却如死一样的寂静。
“走吧。”片刻之后,洛林近乎悲切地对洛枫说。
在房间里的一幕他发誓绝不会向第二个人提起,即使那痛苦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即使是他一直信赖的大哥,曾经最亲近的人。此刻的他已经疼得无法分辨他和她的区别,那斑驳的伤痕、隐约的血迹,好像都是他的。心里、身上,曾经绝望地挣扎,他感同身受。被锥心蚀骨的疼痛击倒的一刻,他低咽着跪倒在她的身前,恍惚间,他竟有一丝庆幸,幸好,幸好,她是昏迷的,不用再感觉,不用再经历,此刻就换他来,一切的痛都由他来领受。
洛枫一路飙车到了建德医院,刘同早就等在门外。
洛林小心地抱着小蕾走下车,仿佛没有看到面前的床车,默默地走进医院大门。刘同拦住他,“洛林,你放下她吧……”
洛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阻止,“算了,让他抱着吧。”
刘同被好友脸上的凝重惊到了。这到底是怎样的孽缘!那个女孩他是认识的,算起来这是第三次了,半夜里被洛枫喊起来救人,每次都是为了她。这次更是离谱,连洛林也来了,还抱着女孩不肯放。算了,他是弄不明白洛家兄弟的风流帐了。甩甩头,快步跟上去,引着洛林到了急救室。
刘同在电话里,已经听洛枫大概讲了病情,所以上来就要解开晓蕾的衣服。一直像忠犬一样守在晓蕾床边的洛林又不干了,大手一挥,把刘同扒拉到一边,“住手,找个女医生来!”
刘同踉跄着站定,翻了几个白眼,看向门边的洛枫。没有得到预期的支持,憋屈地抱怨,“臭小子!早知道叫我来干嘛?当初她的手术也是我做的。那时你怎么不说?”抱怨过了,到底不敢耽误,找了一个女医生来才算了事。
洛林一直守在晓蕾身旁,任谁也赶不走,最后洛枫都烦了,只好随了他。
按照那个冷静的女医生的诊断,晓蕾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一些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至于为什么一直昏迷,她的解释是:那是人体在面对无法承受的痛苦时的一种自我保护。歇够了,自然会醒的。
不愧是专业的医生,说得如此清楚明了,但是有人不满意,于是悲剧的女医生被赶出了病房。
此刻的洛林可以用不可理喻来形容,神经质般守在晓蕾身旁,对要靠近的每一个人都是怒目而视,再三盘问,好像每个人都对他的宝贝不怀好意,搞得打针的小护士紧张得两手哆嗦,不敢下手。
洛枫实在看不下去,眼看也要天亮了,索性一走了之。既然这里用不到他,那他就去做些自己擅长的事吧。
他把吴士涵关在他的公寓里,让李晓光守着。在晓蕾醒来之前他还不想见他,免得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曾经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和稳重,如今都成了他憎恶自己的理由。如果他可以再冲动一些,莽撞一些,晓蕾就绝不会出事,她在受苦的时候,一定在祈望有人救她,而他近在咫尺,却错失了拯救她的机会。他辛苦奋斗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如今却仍是无法保护心爱的人,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更无法原谅自己。
车子绕着城市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李蜜的工作室前。在自己做出什么意外之举之前,他急需找一个人宣泄,多年的压抑,已经濒临他忍耐的极限。他还不想毁掉自己。
李蜜看到洛枫非常意外,这是他是第一次光临她的个人空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她迅速打散自己多彩的遐想,摆出专业的表情,“谢谢你能来找我,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洛枫坐在丝绒圈椅上,疲惫地合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光线柔和,她不急着追问,洛枫似乎也不想回答。两个人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足足过了一刻钟,洛枫才睁开眼睛。猩红的眼又恢复了睿智内敛的光芒。
李蜜微微一笑,“能跟我说说嘛?出来什么事?你的样子很糟,这不像平时的你。”
这个男人总是从容自如的,让人琢磨不透,拿捏不准。现在倒是可爱多了,她可不想错过抓住他的大好机会。
洛枫敏锐地看她,李蜜竟心虚地觉得他看穿了她,但仍是强撑着直视着他,后背挺得更直。
“你这样子,有些像她,我的——弟媳。她昨晚出事了。”
“你很难过。”李蜜镇定地审视着他,可是天知道,她心里在酝酿风暴。
“是,我难过。我本可以救下她的,但我退缩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沉痛,“或者说,我一直是退缩的,原来我以为那是成全,但我忘了自己也是有私心的。现在我后悔了。”
李蜜看着他暗黑的眼眶,纠结的浓眉,思忖了片刻说:“然后呢?你现在想到再做什么了吗?”
“没有,我不能,那会让她更为难。我想再没可能了。”
“其实——你想过没有,也许你并没那么在意。毕竟一切都会过去。她的伤,你的怨,都是随时间的变量。此刻你的心情和昨天不同,也一定和明天不同。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一定也明白的。”
洛枫没有接话,李蜜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脸色渐缓,接着说:“至于她,如果你仍不放心,我可以和她谈谈,我也希望她能很快好起来。”
深秋的天市,法国梧桐枯黄的落叶飘舞着,在窗前晃过一道鬼魅的掠影。病床很宽,足够洛林环抱着昏迷的晓蕾舒服地舒展腰身。只是此刻他浑身都是紧绷的。刘同说晓蕾本该苏醒,只是不肯醒来。不,他不肯承认,他的晓蕾不是一个懦弱胆小的女孩,他知道她的坚强,他对那些笨蛋发怒,把他们统统赶走。他不允许她再被伤害。
可是现在,当他一个人面对双眸紧闭,默无声息的小人,他无法抑制焦灼的心痛。
“为什么不醒来,小傻瓜,不会再痛了,我保证。难道现在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不要再害怕,从此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只要你允许,我都会给你。不要再害怕,你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孩,谁也无法抹杀,无法夺取。好的你,坏的你,都是我的,谁都别想再分开。从此你的痛,你的伤我都会分担。即使你不允许,我也不会放弃。所以只要好好和我在一起,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逃避。现在,我是你的一部分,我要你醒来,告诉我,你都听见了,你都同意。……”
他喃喃地念,一遍又一遍,一只大手枕在女孩的头下,一只手扶着她后背,微微地用力,像在传递他不可撼动的力量。
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晓蕾缓缓睁开眼睛。一夜她都是醒的,因为,需要时间来修复自己破碎的外壳。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秋雨绵绵。雨滴在玻璃上扑簌簌滚落,划出一道道泪痕。
“终于肯醒来吗?”洛林咬着牙,低哑地质问。他刻意忽略她眼底的血红,有时候同情比伤害更让人无法忍受。他昨晚已经用尽了温柔,现在他不允许她逃避,示弱。
晓蕾的身体瞬间一颤,而后慢慢转回头,静静地看着洛林的脸,“放开我。”
再不是清越的嗓音,昨晚的印迹仍在。但双眸中那隐隐闪闪的亮光,却让洛林心头一颤。回来了吗?我的女孩,你可知为了守护你的那份倔强我彻夜未眠。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为了它,值得一辈子的守候。
洛林舒展开纠结的俊眉,终于轻松地吐气,手臂微微收紧,嘴角一抿,无赖地说:“怎么?又想过河拆桥?狠心的女人!我可是担了一晚上的心呢!”
“你放开,我要洗澡。”晓蕾别过脸,躲开他迫近的脸,脸颊一抹温柔拂过。
温热的水,自头顶洒下,晓蕾闭着眼睛一寸寸的拂过身上的每一处,无一遗漏,甚至是微微刺痛的深处。
这是自我修复的仪式。她反复说服自己,我仍是我,从未改变。
第二天上午,洛枫打电话到医院,知道晓蕾已经醒了。洛林在电话里告诉他,晓蕾自此醒后就异常平静近乎漠然。想想她那么犟的的性子,被伤成这样,定是又羞又恼,痛到极点,却强撑着,不知要绷到什么时候才肯示弱。想起李蜜的话也有理,就约了她同去。也许专业人士的话她还肯听些。
站在病房门口他没有马上推门。门留了一条缝,正可以看见床的一角。洛林背着身,侧躺在床上,胳膊搭在女孩的腰上。隐约听见他在碎碎念着什么,伴着头一点一点的,似在无声地浅吻。女孩一直没有动,看不到表情。
洛枫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旁边的李蜜看不到屋里的情景,但仍体贴地握了一下他的大手。他没有转头,有力地回握了她一下,然后放开,抬手轻轻叩门。
洛枫支开洛林,说刘同找他,和他一前一后离开病房,然后轻轻关好门。
李蜜坐在床前的小凳,静静地看着半靠在床头的晓蕾。虽然事先知道了一些她的情况,但眼前的这个病人,仍是让她有些意外。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她只觉得她是个清丽略显矜持的女孩,本以为受伤后的她会大有不同,但她失望了。
面前的女孩,虽面色苍白,却神情平静,衣裳齐整,□的皮肤看不出伤痕。 依然清亮的大眼睛,望着对面桌上的花篮,只是久久不曾移动。
李蜜忽然有些气馁,面对沉默的病人是她最头疼的事了。幸好……
“我,认识吴士涵。”看到晓蕾眼中一闪,心里有了些底气,接着说:“他曾是我的一个病人的儿子。自从他母亲自杀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了。关于病人的病情,出于职业操守我不能透露,但吴士涵的情况我是可以说说的。”
“他什么了?”晓蕾终于转过头,正视着李蜜。
“你知道,人的神经系统是有遗传性的。她母亲的事对他影响很大。”她没有再说下去,点到为止。
是什么引起吴士涵的极端的行为,她并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在吴士涵心中叶晓蕾是特别的,特别是在经历家庭的巨变之后。说到底,爱情不过是性的衍生品,吴士涵只是当他的感情以极致的方式呈现而已。于理不合,于情可原。她无意为吴士涵开脱罪责,只是以她,一个医生,无法不去理会身处痛苦煎熬中的人,晓蕾也好,吴士涵也好,如此而已。
在刘同的办公室,洛林翻看着晓蕾的检查结果。一个个专业的名词,触目惊心地堆积在他的眼前。他头一次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和晓蕾错过了什么。
“那晚也是刘同救得她?她的身体怎么弄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他埋着头痛楚地追问。
一夜折磨,他已经疲倦不堪,让他如何承受!重压之下,再也顾不得强撑的镇定,肩背徒然垮下,满目伤痛。
洛枫站起来,走近,伸出大手,在弟弟的头顶上方停了一刻,终于还是慢慢抚下。
自小的羁绊,相伴终生。长得再大,此刻仍只是令他心疼的幺弟。
下一刻,弟弟的头埋进哥哥腰间,双臂紧紧地环住着他精瘦的腰身。
洛枫没有动,任他抱着。感到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不久腹上一片温热的濡湿。
☆、养伤
门外传来争执声,晓蕾听了一会儿,下床走了出去。她知道洛林在门口安排了两个保镖模样的人站岗。还说不是黑社会?哪个普通人会没事儿养着一群保镖?
推门看见正和保镖争吵的李晓歌,无奈地摇摇头,对黑着脸的保镖大哥说:“她是我的朋友。”
李晓歌朝保镖瞪了一眼,随着晓蕾进了病房。
“叶晓蕾,你生病住院怎么不跟我讲一声?电话也不通,害我担心。”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不是瞒不住你。”晓蕾漫不经心地说着,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
李晓歌瞪了她一眼,坐到床边,有些得意地说:“那是,不看看我是谁。我是从我哥打听来的。他现在整天守着吴士涵的公寓,被我撞见,就告诉我了。”
“李晓光,他真那么容易就告诉你了?我看是你骗他说的吧。”晓蕾闷着头,含糊地说,“你不去当警察真是国家的损失。”
李晓歌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笑骂:“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这不是都为了你吗?你的病好些了吗?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对了,洛氏为什么把吴士涵被关在家里?”
晓蕾心里一动,看来那晚的事已经是少数几个人私藏的秘密了。
“你看到吴士涵了?他怎么样?”晓蕾平静地问。
李晓歌诧异地看来一眼晓蕾,微微皱眉,“看到了,他到底哪里得罪洛氏了?你早知道他被软禁了?”
“嗯!我知道。你为什么去找他?”
“我本来是想问他你的事的。他不理我。整个人要死不活的。听说他在公司出事了,被请到公安局呆了几天。才放出来,又被软禁了,估计又是商业纠纷。你知道他们做律师的,难免会粘上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晓蕾静静地听着,久久没有回话。李晓歌忽地停了嘴,扳过晓蕾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问:“你告诉我,当初你是不是被洛枫开车撞的,我哥好像早就认识你的样子,说话吞吞吐吐地,你们在瞒什么?”
晓蕾坐起来,无奈地看着她,这家伙自此做了记者更难缠了。
“你不要把你的职业精神放在朋友身上好不好?会很恐怖!”
晓蕾作势双臂抱紧身子抖了两下。宽大的病号服被束紧在身上,更显得腰肢纤细不赢一握。
李晓歌哼了一声,不再追问,挑着眉,把晓蕾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慢慢地念道:“叶晓蕾,你果然是有勾人的潜质,看这招人怜爱的样子,让我看了都心动。难怪洛林要安排保镖看着你才放心。你呀!就是个偷心贼!”
晓蕾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抄起个枕头起身朝李晓歌扑上去……
门外的保镖听见隔门里面的嬉笑,闷哼,暧昧的尖叫,面面相觑,然后嘴角抽抽着往门两边撤。
洛林处理完公司的事赶回医院,看见门口空空无人,保镖们都躲到了长廊的尽头。正要拧眉呵斥,看见李晓歌开门走出来,眼波一动,走上去,“李晓歌,你好!谢谢你来看晓蕾。”
李晓歌察觉到他口气里的疏离,不冷不热地回说:“是,刚刚和她说了会儿话。晓蕾身体不大好,劳你费心了。”
“我会的。对了,你能告诉我怎么知道晓蕾住院的吗?”洛林勾唇一笑,不露痕迹地问。
李晓歌审视了他一下,“我一直联系不到晓蕾,到她家又没人。后来去找吴士涵,才知道的。”
洛林望着李晓歌的背影,走出去好远,眼中幽深莫测。吴士涵!现在是时候解决掉这个麻烦了。
“我想出院了。”晓蕾对刚进门的洛林说。她问过刘同出院的事,回答是:现在的她没有洛林的同意连病房的门都出不去。
洛林深深看着她,慢慢走近,揽着她的腰坐回床上。晓蕾没有挣扎。适当的妥协是谈判成功的关键,她不想让他联想太多。
“我问过刘医生了,我全好了,现在可以出院了。”晓蕾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
“出院后,你住我那儿。”幽深的双眸不动声色地望着她,洛林淡淡地宣布。
晓蕾的双瞳忽地一闪,“为什么?”身体随着一挣,马上又被洛林双臂用力收回怀里。
晓蕾的头贴在洛林的胸膛,动弹不得。
“因为我再不会允许自己离开你。你也不要想着离开,我不会放你走的。”
一手屈指轻轻挑起晓蕾的下巴,咫尺间凝视着她,轻轻地说:“我今天去见吴士涵了。他告诉我一些你和赵辰的事。不用紧张,我没做什么。他会留给你处置。”
他轻柔地吻吻晓蕾冰冷的脸颊,“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这个小坏蛋!骗得我好苦。那个小男生对你很好嘛?让你牵挂了这么久。我真想把你的小脑袋拧下来,看看你都在想些什么,只知道折磨人的小东西!”
低低的絮语,连同温热的气息,罩着晓蕾微微张开的小嘴。她慌忙转头,小嘴却先一步被咬住。
“啊!”她闷叫一声。洛林放轻了力道,但没有松开牙齿。直到确信晓蕾不再反抗,才放开她可怜的双唇,手指怜惜地拂过唇上两排深深的齿痕。
“坏蛋!干嘛咬我?”晓蕾被他的手指堵着嘴,含糊地抱怨。清亮的眼里仿佛覆上了一层珍珠般的荧光,小鼻子微微耸动着,嫌弃地皱着一张小脸。
洛林幽深的眼里更暗,半眯了一下,而后睁大,目光咄咄地看着她。手臂上肌肉绷紧,无视晓蕾小打小闹地挣扎,箍得更紧,仿佛要把她的腰肢勒断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晓蕾可以清晰地一根一根地数出他长长的睫毛。心早就跳得乱七八糟,连呼吸也要靠他施舍般地放松一下手臂才能获得。
耳边听他如鬼魅摄魂般地低语“别再挣扎,别想逃开我。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你——认命吧!”
晚上,洛林环着晓蕾躺在床上。两个人都穿着病号服,倒很般配。
洛林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进晓蕾的腰际,慢慢抚上小腹,“你干嘛?”晓蕾低声问。
“我是医生,例行检查。”某无赖在玩儿变装游戏。
温热的大手停在那处微微凸起的疤上,反复轻触,细细拂过,仿佛那是最脆弱而宝贵的东西。
短暂地绷紧后,晓蕾的身体软下来,轻叹一声,问:“很丑吧!” 感到洛林突然地僵硬,慢慢回头,直视着洛林的双眼,“那里!”
洛林的眼中划过一抹痛色,随后便被不顾一切地火焰燃尽。他微哑着说:“是,很丑。但,我也和你一样。”说着修长的大手一把扯开胸前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
晓蕾震惊地看着那里,微微隆起的胸肌上,一处淡红色的疤痕。“你干嘛?”她怯怯地问。
“我要你知道,你的就是我的,我也和你一样。以后我们虾米对蜈蚣,谁也别嫌谁。”
她直直地望着他坚定而深情的双眸,……涩痛难言。
☆、居家女人
出院以后,洛林直接把晓蕾拉到了丰润公寓。晓蕾的行李,他已经先一步到她租住的房子打包送到那儿了,所以晓蕾连回趟家的借口都没了。
房间显然重新装修过了,多了一些温暖的色调、浅淡的碎花。玻璃拉门外的阳台上常春藤爬满栏杆,循着沁人的香气。靠墙有两盆晚开的金桂,地上散落着一层金黄色的落花。阳台当中一把白色的太阳伞下,斜着一个藤编的双人秋千摇椅,许是风大,上面还余着三五朵桂花。
晓蕾静看了半响,走过去弯腰拾起椅子上的落花,散落在地上,然后坐下。深秋的天气,椅子有些凉,隔着厚实的冬衣,仍感到一丝冷意。脚尖轻点,摇椅轻轻荡起,她不再用力,任它前后荡来荡去,身体仿佛也飘了起来,少了些许沉重。
洛林从厨房出来,站在阳台门口。夕阳里一个居家的女人闭着眼睛怡然卧在金色的光晕里,柔光中看不清表情,却让他心里某处满溢着,如此安定而满足。也许,他想要的不过如此而已。只要一天一地,一女人,是之谓真丈夫。少时曾沉迷于武侠游戏的世界,如今才悟出这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光晕渐渐淡去,他才微微耸眉,轻叹一声,走了过去。
探手摸了一下晓蕾的脸颊,凉意传至指尖。
晓蕾睁开眼睛,直视着洛林,短暂地惊讶后,微微抿嘴一笑。
“快起来,着凉了就不好了。”洛林轻抚一下她的肩膀,扶她起来。
“喜欢吗?”他柔声问。
“嗯!”她低头轻点。
(米羊:“写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有落泪的感动。请原谅我的傻气。”)
第二天一早,晓蕾醒来,静静地躺着。听着早起的鸟儿啾啾地叫着,窗外是淡青色的天空。洛林曾说过,他喜欢看她天青色的眼白,清亮的瞳。
心里莫名地抽痛,身体不由得蜷成一团。醒来就感到身下浓浓的湿意,她知道那是什么。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如此厌恶,甚至痛恨,因为她已经背弃了她的主人。那一晚的狂乱终究改变了什么,她无法再逃避。明明是令她身心俱创的伤害,她恨不得再不想起,如今却夜夜和她纠缠,而她——竟然在一次次的可怕的梦魇后,有了反应。这样的身体,这样的不堪,她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要怎么做才能找回原来的自己?没人能给她答案。
洛林正在餐厅吃早饭,看见晓蕾走进来,微笑着招呼她,“饿了吧,快来吃吧。我今天要上班,不能陪你了,记得手机开机,别让我找不到你。”
“噢!”
晓蕾应着,盛了一碗粥,坐在他的对面。原木的桌面,深深浅浅的木纹,摸上去却是如此光滑细腻。中指在桌上打着圈儿,不知如何开口。
“有事?”洛林专注地看着她。
“嗯。”她应了声,抬头咬咬唇,慎重地说:“我今天想去见吴士涵。你不要拦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想做个了断。”
洛林看了她一会儿,问:“然后呢,你想怎么处置他?”
晓蕾眼里一暗,垂下眼,“我不知道。”
☆、终将面对的伤
晓蕾站在吴士涵卧室门口,洛林站在她的身后,再后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尽职的看守。
房间显然多日没人仔细打扫了,充斥着浑浊的味道。吴士涵躺在床上没有动静。她回身看了一眼洛林,然后关上了门。
站了一会儿,仍不见他动一下。她问:“在睡吗?”
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吴士涵掀开被角,露出头,在灰白间隔的图案映衬下,他的脸上更显得枯槁无光,仿佛一个久病的人,散发着死的气息。
浮肿的眼眶带着青紫的印迹,一侧脸颊微微肿起。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里划过一丝不确定的迷惘,嘶哑的嗓音仿佛是来自一个陌生人,“是你!”
心在慢慢地下沉,下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的沉闷,凛然地望着他,“是我。我来对你说声再见。”
“你……你看起来很好。我……”吴士涵坐起身,身上的睡衣微微亚开,露出突兀的锁骨。
她移开视线,闭了一下眼睛,冷漠地打断他,“你不用再说什么,我都不需要了。我会让他们放了你,以后你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你能做到吧?”
他沉痛而绝望的眼祈望着她,而她无法和他正视。空气中仿佛也沾染了悲伤的气息,她握紧了双手,苦苦坚持着,脸上的不肯露出一丝波动。
“……是,我保证。”久久之后,他低下头艰难地承诺。
“那我走了,再见!”她缓缓地转身。
身后听他急促地叫她:“晓蕾,等等,……我想送送你,行吗?”
眼里一酸,她强自忍住。窸窸窣窣的穿鞋声,而后扑腾一声闷响,她惊得回头,吴士涵跌倒在床前的地上。
“你这是……”晓蕾走上前,俯身抓起他的一只胳膊。
“啊——”吴士涵低呼一声,随即咬紧了嘴唇。手臂一缩,想甩开她的手。晓蕾心里一动,忽地另一只手撸起他小臂上宽大的衣袖。
触目惊心的血痕,仿佛密密麻麻的针脚,一道道布满他原本白皙的小臂,更有几处已经肿胀流脓。她刺痛的眼慢慢合上,微微颤抖着,半天吐出一句,“你这是干什么?……”
吴士涵只是无声地垂头,发丝的暗影下,消瘦的脸颊划过一道荧光。
是怎样的悲伤!竟然舍弃了痛惜自己?她不能回答。或许这是一种痛苦的转移,但伤痕终会愈合,难道要一次次地残害自己的身体,才能挨过内心痛苦自弃的煎熬!
她打开房门,洛林仍站在门口。他深邃的双眸随着门的开启,一道寒光闪过,落在她的身后。
“你对他做了什么?”晓蕾望着他平静地问。
“没什么,几张碟片而已。”洛林残忍地一笑。
晓蕾定定地注视了他两秒,仰头长叹了一声,沉声说:“你放了他吧。他答应我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久久地对视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两只醉猫
有些伤害是可以一次性愈合结痂痊愈的,而有一种伤痛注定是长久的,因为它会反复愈合结痂,撕裂流血,如此N次地折磨之后终有一天痊愈。这一天到来的早晚取决于伤害的严重程度,更有赖于人类引以为傲的遗忘能力。
晓蕾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摆脱那夜可怕的梦魇,伴着这一天的临近,她的失眠症越加严重了。
现在的她最喜欢的去处,就是阳台上的那个摇椅。虽然是冬日里,但她宁愿过着厚厚的大衣在摇椅上坐上半天,也不愿回到屋里。洛林几次下班回来,找不到人,空急了半天,却发现失踪的人躲在摇椅里睡着,早就冻得缩成一团。教训了几次都没效果,他只好主动投降。找了人来,拆了阳台的拉门,把偌大的摇椅挪到客厅里,才算安生了。
不用上班的日子,初时惬意,而后就是无聊的懒散。仿佛一切努嘴都在停滞状态。她要去其它公司面试,洛林一听就断然拒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她不是不知道他的顾虑,但她无法说出令他安心的话。
她和洛林从未如此接近过,除了那最后一步,已经无所不至,但敏感的她总感觉和洛林之间隔着什么东西。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也无意打破。有时夜半从噩梦中惊醒,才发觉背后温热拥抱,一只大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将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再次醒来已是天明。洛林已经离开了,被窝里仍有他的体味。泪水会自然地涌出眼窝,然后沾湿素色的枕套。
她与他好像是两个选择性失忆的人,离开床,谁也不会提及相拥而眠的夜晚。她不问他是何时到了她的床上,他也不问是什么让她辗转难眠。
这种相处的方式倒像是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夫妻,不用太多的言语,平静而自然地相扶相守。只是她的心里的惶恐一日更甚一日,不能自拔。她现在最不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满眼的期冀。她在等他,等洛林回家。就像是一个曾经迷失的小狗,哆嗦着毛,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怯怯的泪光,不安地守在窝里,等待主人的归来,不敢离家半步。
她自问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不曾仰仗过谁。如今的她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何况是旁人!
卢茂安打来电话,说他到了天明市,约她出去吃饭。晓蕾放下电话,默想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短消息给洛林。不论如何总要报备一下,至于他是否介意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卢茂安借了吴士涵偷窃公司重要信息的事,整治了天明分公司的内部各方势力。听吴尚理说已经把吴士涵赶到国外去了,不觉想到了叶晓蕾。貌似这个局里,最无辜的人就是她了。
远远看见一抹倩影,竟嗅到一丝想念的味道。随着她的走进,渐渐看清那瘦削的下颌,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紧。
“啧啧!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莫非是洛林那小子的公司要破产了,连你的饭都供不起了?”卢茂安夸张地摇头,站起来周到地帮她拉出椅子。
如今的卢茂安和初见时比简直判若两人,轻佻饶舌得让人无语。
晓蕾叹了口气,说声“谢谢!”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了三副餐具,晓蕾看了一眼,没有作声。卢茂安状作无意地说:“小芸去洗手间了。估计是在补妆。”
晓蕾终于打起精神专注地看着卢茂安,“卢大叔,您最近是不是很闲呢?看我出丑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