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问题可以像光线赶走黑暗一样,让幻象彻底消失。”
“您不止一次提到幻象,那是什么?”
“幻象就是我们听从内心的欲望,宁愿相信其存在的某些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实际上并不存在。”
“根据虚无缥缈的幻象来作决定,就像在松软的沙地上建造宏伟的大厦一样,”领队解释说,“大厦的倾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作出这种决定的时候,我们内心往往会感到十分不安,但又习惯于把这种不安隐藏到思想深处最黑暗的角落。”
“生活在幻象中,就像持续不断地忍受隐痛。我们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些地方不对劲儿,但却不愿花时间去搞清楚毛病究竟出在哪里。我们不承认它的存在,希望它自己消失,但它根本就不会消失。
“这就像得了慢性头疼,开始的时候觉得疼痛难忍,但慢慢就会习惯,觉得这点儿疼痛没什么,完全可以忍受。但是无论我们是否留意到它,这种疼痛都在损害我们的健康。幻象也一样,它会对我们的决定造成不良影响。”
年轻人发现领队说的情况完全符合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感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他问。
“这里面缺少你自己的感受,”领队说,“或许你现在想知道我们在第二个步骤会问些什么。”说完,他转身和年轻人一起走了半英里。路上,他们过一条小溪,还摇摇晃晃地走过了一座木桥。那座桥架在一个山沟上面,连接着他们昨晚的营地和今天要攀登的山顶。
过桥之后,他们又走了两百码左右,来到一个浅浅的水池前面。领队说:“观察一下这个水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年轻人俯下身,借着清晨朦胧的光线看着平静的水池。 “我看到了池底的石头。”
“换个视角,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自己,”年轻人回答,“至少看到了我的影子。”
领队说:“这就是你的决定中缺少的那个重要部分 —你自己。你的决定中少了你自己。
“无论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你我都是根据自己的性格 —也就是自己的内心—来作出决定的。要想不断地作出更好的决定,你就要在‘桥’上来回走,它连接着你的两个部分 —进行思考的头脑和产生感受的内心。
“这座桥会提醒你,让你知道需要把自己的两个部分连接起来。
“你很快就可以学会这一点,因为只要问自己几个私人的问题就可以了。探索过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之后,再问自己几个现实的问题,你最后作出的决定就会更加完美。”
领队继续说:“我们常常忽略一件事,那就是,得到更好结果的最快途径就是绕开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而这个障碍往往就是我们自己。”
“怎样才能绕过自己呢?”年轻人好奇地问。
领队回答:“用我们的性格。”
“我们的性格 ?”年轻人不解地问。
“对,我们的性格,”领队说,“就是个人信念的总和以及实践这些信念的方式。”
“我们作决定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信念,而个人信念则是我们在很长时间内作出的选择,长得连我们自己都忘记了具体的时间。但是,这些信念时时刻刻都在通过潜意识影响着我们的决定。”
领队注意到年轻人低头看着地面,知道自己的话让他感到不舒服了。“信念是很私人的东西,”领队揣摩着年轻人的心思,说,“所以你不必把自己的信念告诉其他人。但是,你自己可能需要仔细地反思这些信念。”
“我个人的信念跟我现实的决定有什么关系?”年轻人不解地问。
领队说:“你只会运用自己性格中你认为真正对自己有价值的那一部分,而这将对你的决定产生重大影响。
“你在观察中所作的决定就像镜子一样,反映了你个人的思想、感情和信念,并把它们展示在众人面前。你的决定可以清楚地传达出你的世界观和你对自己的看法。
“通过了解某个人作过的一些决定,你就可以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样的信念。同样,只要充分留意你过去作过的决定,任何人都能看出你的信念。”
年轻人不喜欢别人那么容易就看穿自己的信念,但内心的声音告诉他,领队说的是事实。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我的决定可以反映出我的信念。
领队说:“你还记得吧?我们以前说过,要作出更好的决定,就要问自己几个问题。
“你已经问过了实际的问题,也就是‘对头脑提问’,这些问题涉及的主要是你所处的状况。现在,你还需要问自己另外的问题,这是一些相对私人的问题,也就是‘对内心提问’,这个问题涉及你自己—作决定的人。”
“关于我自己的问题?”年轻人有些疑惑。
“是的。这些私人的问题涉及到你的某些个人信念:对自己诚实,你的直觉,以及你对自我价值的认知。”
“我们要在我身上发现什么?”年轻人流露出戒备的神情。
“不是我们试图在你身上发现什么,而是你自己去发现。”
“近距离地审视自己的性格会让很多人感到不舒服,”领队说,“但是别担心,你会发现这样做对你非常有帮助。”
“为什么?”年轻人问。
“因为你越清楚自己的性格,就越有可能作出更好的决定。”
年轻人想了想,说:“这么说,实际的问题可以让我看清自己所处的状况,而私人的问题则让我认清自己的性格。”
“希望是那样,”领队笑着说,“当你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性格和所处的状况结合起来考虑时,就会作出更好的决定。”
“瞧这些热乎乎的早餐,咱们边吃边聊吧!”领队建议。
他们回到篝火边,吃着热粥和面包,赶走清晨的寒意。
其他人见他俩走过来,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年轻人告诉大家,他刚刚才意识到审视自己的信念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广雄说:“昨天晚上在黑夜里前进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们可以点一盏灯,那样就可以看清路了,同样,我们的信念也像黑暗中的灯,引导我们作出最终的决定。问题是,我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中已经提着这盏灯。”
年轻人也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在盲目地作出大多数决定。”
大家笑了起来,领队说:“我发现你能对自己的不足一笑置之,这很好。在审视自己的决定时,心情越轻松,就能越快地作出更好的决定。不是说‘一身轻才能行得远’吗?”
年轻人说:“可能是哪位古代东方的智者说的吧。”广雄笑了起来。
英格里德也笑了笑,说:“当然,和大多数睿智的道理相比,我们的发现根本没有新意。它们早在几千年前就被人发现了。即使对我们自己来说,这些道理也不总是新鲜的。我们知道什么方法管用,只不过常常忘记应用它们罢了。老实说,我们来参加有深远意义的徒步旅行,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而已。”
弗兰克问年轻人:“年轻人,你还觉得这些简单的方法是为初学者准备的吗?我记得不久前你还跟我说,希望有一天成为一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或许就在你现在工作的那家公司。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请记住,一位首席执行官在招聘有潜力的员工时,不会说:‘我想找一个工作积极进取,而且对产品非常了解的聪明人。’他注重的是一个人的本质是否有价值。”
年轻人问:“那他会怎么做?”
“一位明智的首席执行官会问自己:‘这个人是否具备出色地完成工作的性格?’”
“你为什么会看重一个人的性格呢?”年轻人好奇地问。
自己就是一位首席执行官的弗兰克解释说:“因为性格较好的人,尤其是那些对自己诚实、具有敏锐的直觉和善于深刻自省的人,往往能够作出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要具备这三种性格特点?”年轻人问。
弗兰克回答:“首先,对自己诚实的人不会在现实中欺骗自己。他们会剥掉毫无用处的表象的外衣,迅速抓住事物的本质。
“其次,具有敏锐直觉的人在作决定遇到困难时不会依赖其他人。他们可以完全依靠自己,而首席执行官则可以完全依靠他们。
“而且,如果一个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自己的绊脚石,那么我的公司总有一天会因为他不善于自省而付出代价。
“一旦你找到具备这三种性格特点的优秀人才,就应该赶快高薪聘用他们,因为他们将创造出成倍的利润来回报你。”
年轻人笑着说:“我现在很想了解关于性格的私人问题。”
大家都笑了起来。弗兰克直接切入主题:“你要问自己的私人问题就是:‘我作这个决定对自己是不是诚实,有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我是不是还应该得到更好的?’”
年轻人听了,感到非常惊讶。他想了想,但一时还想不明白。
领队笑着说:“先记住这几个问题,我们现在得撤营上山了。”
对自己诚实
星期六上午
快到中午的时候,年轻人看到安吉拉·库沃罗在小溪旁休息。安吉拉是一个漂亮的巴西小姑娘,跟她父亲桑多·库沃罗一起来参加这次徒步旅行。桑多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实业家。
他向他们父女俩问好,然后对小姑娘说:“安吉拉,我注意到一路上有几个人在问你问题。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问你吗?”
安吉拉笑了。“因为去年我第一次参加旅行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问题。他们想知道我今年有没有在思维导图的帮助下作出更好的决定,还有思维导图对我是不是真的有用。”
“那你的回答是……”年轻人问。
小姑娘笑了笑。“我作出了更好的决定,思维导图对我很有帮助。我经常使用思维导图来作决定,发现它非常管用。”
“去年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年轻人问。
“一些麻烦事,”安吉拉回答,“不过你不需要知道。”她不再需要渲染自己的故事来吸引别人的注意了,现在她最感兴趣的是寻找答案。
年轻人深有同感:“我知道你所说的麻烦事。我在工作和生活中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但从没跟别人提起。我觉得自己在这些问题面前无能为力。”
“你在骗谁呢?”小姑娘突然问。
年轻人一愣,不知该怎样回答。
安吉拉笑了起来:“这句话憋在我心里一年多了,一直想对别人说出来。他们去年就是这么问我的。”
年轻人赶紧说:“我不想骗任何人。”
安吉拉问:“真的吗?你真的没有骗任何人?”
年轻人觉得安吉拉知道他在自欺欺人,他只是不愿意那样想而已。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安吉拉回答,“但我现在明白了,大多数人之所以会遇到难题,就是因为总是自欺欺人。”
“去年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年轻人问。
“他们跟我讲了很多关于‘真相’、‘现实’、‘对自己诚实’ 和‘对其他人诚实’之类的话,但那些话一开始只是让我更糊涂。在他们的帮助下,最后我终于自己看清了问题。”
年轻人急切地说:“我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安吉拉说:“嗯,我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到了实践中,而且方法很简单,在日常生活中也给了我很大帮助。‘现实’就是任何一种真实的情况。‘真相’则是对自己或其他人所处现实的描述。
“‘对自己诚实’就是要对自己说真话。‘对其他人诚实’则是对其他人说真话。”
“现在我会留意自己的真实想法和行动,把所有方法结合在一起,”她说,“这样,我就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仔细斟酌自己的各种选择,预测它们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这样做可以帮助我不再总是自欺欺人。”
“没过多久,一切就开始大有起色。”
说到这里,安吉拉笑了起来。“实在让人惊讶!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突然之间,一切都变得比从前简单、容易多了。这简直是个奇迹。”
年轻人也笑了起来。“那么,你去年是怎么学会对自己说真话的呢?”
“其他人鼓励我坚持问自己思维导图上的私人问题:‘我作这个决定对自己是不是诚实,有没有相信我的直觉,我是不是还应该得到更好的?’
“他们特别鼓励我应用其中的第一个问题:‘我作这个决定对自己是不是诚实?’
“虽然我当时觉得那没有用,但他们还是劝我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只要简单地重复就行了。”
年轻人思考着她的话。
“后来,为了帮我弄明白人们是如何自欺欺人的,几个大人告诉我,他们也曾在发现事情变得很糟糕时,才认识到自己常常在骗自己,而且差一点儿就来不及补救了。”
“他们的话是不是让你很惊讶?”年轻人问。
“是的。大人们总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告诉我别自欺欺人,所以我觉得他们通常都会对自己说真话。”
年轻人说:“或许他们是想让你避免他们犯过的错误。”
“我想也是。似乎有很多人都害怕面对真相。人们认为,只要假装不知道真相,自己就会安全了,或者至少感觉比较舒服。”
年轻人也承认这一点:“但我们往往并不能从自欺欺人中找到真正的安全感,不是吗?”
“没错,”安吉拉同意,“当我们回避真相的时候,反而会感觉更害怕。”
“不知为什么,”她直视着年轻人说,“我觉得你似乎对真相充满恐惧。”
“你怎么知道?”年轻人反问。
安吉拉笑着说:“我已经说过了,我也有过跟你类似的经历。当时,如果有人试图把真相告诉我,我就会非常生气,根本不想听。尤其是父母那样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于是竭力反击他们。我现在明白了,当初的愤怒恰恰表明了我的恐惧。”
她接着说:“过去,我不知道诚实—告诉自己真相 —对我有多大的好处,只是简单地以为对自己说实话是我应该做的事,是别人要求我做的事。”
年轻人说:“但我们并不喜欢照别人的话去做,不是吗?我们只愿意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没错,”安吉拉说,“后来,我开始留意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想做什么,我问自己:‘我想让我的家人和朋友从报纸上知道这件事吗?’”
领队和其他人在一旁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想过来跟他们一起聊。安吉拉和年轻人高兴地欢迎他们加入。
年轻人承认:“我希望对与我有工作关系的人说实话,可我总是做不到。即使对家里人,我也不能做到完全诚实。”
英格里德说:“根据我的经验,一旦学会对自己诚实,对别人诚实也就容易多了。”
“你是怎样发现真相的呢?”年轻人问。
英格里德说:“对我而言,找到真相的最快方法,就是尽快找出自己相信的幻象—我希望那幻象是真的,但它并不是—因为我觉得,相信幻象会让我感觉比较舒服。
“有时候,幻象非常显眼,比真相更容易吸引我的注意力。一旦我发现了这个幻象,就会朝相反的方向找出事情的真相。”
安吉拉说:“我也是这么做的。就像电视里播放的一个发动机润滑油广告—一个汽车修理工手拿一罐润滑油,说:‘你可以现在付给我一点钱。’然后他一边从汽车上拆下发动机,一边说:‘也可以以后再付给我一大笔钱。’”
年轻人说:“在你举的例子里,幻象就是,即使你不花时间和金钱来给汽车发动机上润滑油,汽车也可以正常运行。但真相是,你的汽车发动机早晚会被损坏。”
接着,他又提高声音说:“也就是说,真相就是幻象的对立面。如果我想要汽车发动机运转正常,就必须给它上润滑油,而不论我是否愿意这样做。”
这时,弗兰克说:“是的,你觉得用不用润滑油对自己并不重要。即使你相信这是幻象,事实也不会改变。”
广雄又补充道:“这就好像古时候的人相信地球是平的一样。事实上地球本来就是圆的,不论人们怎样认为,它都是圆的。人们觉得它是平的,并不能让它真的变平。”
年轻人说:“这么说,我们相信幻象,并不能把幻象变成事实,而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我必须首先看到真相,对自己诚实,才能在此基础上作出更好的决定。”
大家都笑了,有人还鼓起掌来。安吉拉也笑得合不拢嘴。
年轻人有些难为情,不过他还是继续笑着说:“领队先前说过,错误的决定都是建立在幻象之上的。我得承认,当我回过头去审视自己作过的错误的决定时,发现我确实在某些地方欺骗了自己。
“可是在作决定的时候,怎样才能发现幻象呢?”
英格里德说:“去问问关心你的人,也许他们会发现你头脑中的幻象。”
“其他人往往比我们自己更容易发现我们的错误。”年轻人恍然大悟地说。
“是的,”鲍尔说,“反过来,你常常也能更容易地发现他人的错误。如果你没有发现自己的幻象,谁能帮你发现呢?”
“是那些关心我的人吗?”
“非常正确。”安吉拉说,“去年我回到家,询问朋友们对我的看法。”她笑了起来。“哦,老天,他们真是毫无保留!他们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听了他们的意见,我作出了一些改变。”
年轻人很想知道她的朋友们都看出了什么,但这时弗兰克又问他:“你的幻象存在于你的哪一个部分?”
年轻人用不太肯定的语气说:“自我?”
没有人肯定,也没有人否定。
年轻人笑了起来。他开始了解他们的表达方式。他们默不作声,就是要他自己思考。
于是,他心领神会地说:“我的幻象存在于自我之中。”
“很好,”弗兰克说,“既然知道了你的幻象在你的自我中,你打算怎样作出更好、更现实的选择呢?”
“我可以把自我暂时放到一边,”年轻人回答,“然后,问一问其他人的看法。”
“你怎么知道其他人看到的是不是你的真实情况呢?”
年轻人回答:“首先,认真倾听他们的看法。然后,看一看他们所说的跟我的切身经历是否相符。最后,还要验证他们的看法是否能帮我自己去发现真相。”
“如果真的这样,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弗兰克说。
“谁能举个公司的例子来说明这种方法吗?”年轻人问。
“你想听发生在美国的例子,还是发生在欧洲的例子?” 英格里德问。
“我想听发生在美国的例子。”
英格里德说:“有一家处于行业领先地位的公司,很多年来他们一直认为,由于自己过去生产过最好的复印机,所以他们的产品现在仍然是最好的。但是,这个公司拥有的市场份额却越来越少。
“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非常聪明,他让工程师们将自己公司的产品和其他公司的同类产品进行比较,他们的‘研究成果’ 是,竞争使得质量越高的复印机价格越低。”
“那这家美国公司采取了什么措施?”年轻人问。
“他们一发现这个真相,就开始对产品进行改造,竭尽所能为客户提供最高质量的产品。”
“哦,我想起来了。”年轻人说,“那家公司后来获得了美国波多里奇国家质量奖的最佳品质公司奖。”
“是的,”英格里德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产品销量也增加了,获得了更大的市场份额。公司的财务状况比从前更好,员工的工作也更稳定。”
“和他们一样,我们也面临着发现真相的挑战。一旦看清了真相,我们的决定就会明晰化,答案也变得显而易见。”
“我们越了解现实,”弗兰克说,“就越有可能作出更好的决定。”
“能再举一个公司以外的例子吗?”年轻人问。
安吉拉的父亲桑多·库沃罗说:“可以。不过,作为一个美国人,这个例子可能会让你感觉不舒服,就像我将要提到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当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幻象。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许多美国人都对美国、美国经济和他们自己充满了乐观的情绪,可事实上,他们却在债务的泥沼中陷得越来越深,不断地出卖宝贵的地产,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保持他们良好的自我感觉。这就好像把房子烧了取暖一样糟糕。”
“美国人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桑多继续说, “很多美国的公司和地产都已被外国人收购了。最后,美国人对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渐渐失去了控制权。”
年轻人问:“为什么人们在做错事的同时还能保持良好的感觉呢?”
“经济萧条过去之后,国家的领导者帮助人们恢复了良好的感觉,”桑多回答,“他们向人们灌输国家财产的理念,而人们也愿意相信这种幻象。事情就是这样。”
“然而,经济上的残酷现实却是:美国由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变成了最大的债务国。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
“这种情况不止发生在美国,其他国家的人也陷入过类似的圈套。
“前苏联的领导者认为,投入大量资金发展尖端科技比让自己的人民吃饱肚子更重要。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他们的经济乃至整个社会结构,都在这种幻象的重压下土崩瓦解了。
“不论我们是否注意到,幻象终究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美国人和苏联人可以清醒过来,就像你我可以挣脱生活的幻象一样。但是,他们要付出沉重的经济代价。”
年轻人也谈起了美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面临的经济困境。“我曾经从媒体上得知:如果人们在刚发现那些基础问题的时候就正视它们,及时采取补救措施,付出的代价恐怕只是最终损失的一个零头。等问题出现了十年之后再去面对,将使纳税人付出不止十倍的代价。”
“他们为什么拖延这么久才作决定?”他问。
一个美国人说:“是由领导者来作决定吗?我们可能不愿意承认, 但官员确实只是反映了我们的愿望,我们自己才是起决定作用的公众。我们当初选择相信幻象,就像选择一幢漆得漂漂亮亮的但被虫蛀坏了的房子。
“我们是公众,我们选举出来的官员是我们的代表。我们都需要学会更快地作出更好的决定,否则就要一起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们不能无所作为,等着‘领导者’去扭转乾坤。”
“其中时间是关键,”弗兰克说,“什么时候作决定和作出什么的决定同等重要。如今这个时代,我们都需要更快地作出更好的决定。”
广雄表示赞同。“比如,我们跟领队一起旅行,遇到冰桥的时候,他就明确地告诉我们,如果等下去,太阳会融化坚冰,使得冰桥不结实,过桥的危险将大大增加。我们需要快速行动,不能对情况的变化熟视无睹,眼睁睁看着事情变糟。
“事实上,无论我们是否能够看到这个真相,太阳都会把冰融化。我们的感知并不能改变现实。
“我们需要自己决定如何面对正在融化的冰桥,尽快采取行动。”
有人笑了起来。广雄接着说:“当我们生活在幻象中时,总是寄希望于别人,就好像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根本就不看周围的环境。我们自以为蒙上眼睛,不去看真相,真相就不会存在。
“当我们对头顶的太阳视而不见的时候,不管我们有没有意识到,原本坚固的冰桥都会在我们脚下渐渐融化。”
安吉拉说:“去年旅行的时候,有个人给我看了一句话,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且牢记在心。
“但我还是把它写了下来,时时提醒自己。”
安吉拉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年轻人。纸上写着:
越早看清真相,
就能越快作出更好的决定。
年轻人把纸还给安吉拉,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起来。他现在意识到,向自己提问就是为了让自己发现真相。
这时,有一个人说:“我们需要问问自己:‘是要寻找真相,还是回避真相?’”
弗兰克说:“还是让我们直面真相吧,不管我们是否觉得舒服,也不管我们是否认可,要作出更好的决定,就必须依据事情的真相。因为除了真相,其他的一切终将离我们而去。”
年轻人说:“我记得柏克明斯特·富勒曾经在一本书中提出一个重要的观点。他说:‘对自己诚实是一切成功的核心。’”
说话的时候,年轻人意识到,自己以前就应该把读到的东西应用到实践中去。他应该更多地发现事情的真相,并将真相作为自己行动的根据。
聊天结束后,年轻人想出了更多问题,来帮助自己看清真相。
星期六上午,他继续跟大家一起徒步前进,一边欣赏山上的风景,一边思考自己需要记住的东西。
休息的时候,他回顾了自己学到的东西,总结在笔记本上:
评估:对自己诚实
糟糕的决定基于我最初的幻象。更好的决定基于我认识到的现实。
我越早看清真相,就能越快作出更好的决定。要发现真相,就要努力去寻找。
更好的决定来自于简单的解决办法,这个简单的办法可能会很难找到,但最终会变得显而易见。
要找出真相,我就要先找出自己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幻象,虽然我希望这美好的幻象是真的,但它实际上并不可靠。
人们往往更容易发现他人的错误,所以我要经常把自己的看法放在一边,问一问别人对我有什么看法,留意其中有没有符合我真实感受的东西。
我有没有仔细审视我过去的决定,并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我有没有认真观察周围环境和自己真实的内心?我有没有注意到显而易见的事实?我有没有看清事情的真相?我是不是在对自己说真话?
我询问我的内心,对自己提出一个私人的问题:
我作这个决定对自己是不是诚实,有没有相信我的直觉,我是不是还应该得到更好的?
□是
□否
相信自己的直觉
星期六下午
星期六吃午饭的时候,年轻人注意到了彼得·戈尔登 —一位年轻的天才广告人,他瘦而结实,戴着眼镜。从他从容的举止就能看出,他一定懂得一些很有价值的东西。年轻人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独自坐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边吃东西边俯视山谷。
彼得发现了年轻人,他转过身来,示意年轻人到他那里去。“上来吧,在这儿可以观察你的决定。你已经开始用‘是’ 或‘否’思维导图了吗?”
“是的。我正在用它来帮助我作一个决定。我已问过自己实际的问题,以及一个私人的问题。”
他与彼得并肩而坐,两个人边吃边聊。彼得问:“你觉得问自己‘我有没有相信我的直觉?’对你有帮助吗?”
年轻人立刻想了想自己的决定,开始在内心寻找自己对它的感觉。
彼得说:“或许你可以问一问自己:‘我对自己作决定的方式有什么感觉?’”
年轻人以前只考虑自己对决定有什么感觉,还从没想过对作决定的方式有什么感觉,这让他很好奇。
“‘我对自己作决定的方式有什么感觉’是指什么?”
彼得说:“比如,你可以问一问你自己:‘我是心如止水还是焦躁不安,是萎靡不振还是信心百倍,是筋疲力尽还是充满活力?’
“如果你觉得自己作决定的方式让你感觉不对劲儿,也许就需要换一种更好的方式来作决定。
“在作决定的时候,问一问自己,你是根据其他人的意见作决定,还是根据自己的感觉—自己的直觉,或者说自己更好的直觉—作决定?”彼得说。
“我不太清楚你说的直觉是指什么,对什么是更好的直觉就更糊涂了。”年轻人坦白地说。
彼得说:“我们先来说说直觉,然后再讨论更好的直觉。
“直觉就是你根据以往经验获得的深层认识,你会在某种程度上认为它对你来说是正确的。”
“‘我自己觉得正确’是什么意思?”
“你在作某个决定的时候,比如现在,你有什么感觉?平静还是紧张?吃力还是轻松?害怕还是兴奋?
“也就是说,你在作这个决定的时候感觉如何?你是不是可以凭这种感觉多多少少预测出一些这个决定带来的结果?”
年轻人承认:“恐怕我的直觉,或者说我对结果的预测能力不是很强。”
“或许要比你想的好,再说你只需要有意培养一下自己的直觉就可以了。”彼得说,“这个过程可能要花一些时间,但绝对值得,因为直觉将为你的工作和生活带来莫大的好处。”
“怎样才能培养自己的直觉呢?”年轻人好奇地问。
“你可以从回想自己过去作过的决定开始。”彼得建议, “回忆一下你当初作决定的时候有什么感受,然后看看这些决定给你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
“你可以把作决定时的感受和决定带来的结果联系起来,看看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通过观察,你就可以发现自己当初的感受是怎样预示决定带来的结果的。”
“如果你在作决定的时候感觉很不好,”彼得说,“比如感觉很焦虑,这时作出的决定通常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呢?”
“糟糕的结果。”年轻人回忆起过去的不愉快情形。
“我也有同样的经历,”彼得说,“如果我对自己作决定的方式感觉不好,那么这个决定最后带给我的结果往往也会很糟糕。”
“运用直觉,并且留意自己在作决定时的感受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你觉得作决定非常吃力,那么你很有可能是在勉强自己。如果情况果真如此,那么你最后得到的结果必定不尽如人意。
“但是,如果你在作决定的时候对自己提出一些有启发性的问题,并且感觉心平气和,你就很有可能是在根据自己掌握的事实来作决定,结果也会让人比较满意。”
年轻人回想着自己作过的决定,隐约觉得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于是他问:“我怎样才能学会更轻松、更平静地作决定呢?”
彼得说:“过去我也跟我的很多同行一样,整天神经紧张,疲惫不堪,后来我学会了培养并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一切都改变了。”
“你是怎么做的呢?”年轻人问。
“首先,我意识到我自己的真实感觉实际上是我的‘私人向导’,它就像是一位存在于我身体内部的导师,向我展示本来就属于我自己的智慧。我选择倾听并相信这种给我引导的直觉。”
年轻人说:“我记得爱因斯坦说过:‘直觉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说得一点儿不错,”彼得说,“记住,直觉不仅包括你在作决定时的感受,还包括你对自己作决定的方式的感受。”
年轻人说:“最近我总是十分焦虑,因为我要作的决定非常复杂。”
“也许应该说,你‘觉得’它非常复杂,”彼得说,“你可能太容易轻信自我。一个强大的自我可以帮助你增强自信,但是自我膨胀却只能导致你的决定完全围着你自己团团转。连我们的银河系也不是围着太阳转的,更何况是你的决定?它不会完全围着你转。”
“当你在某种情况下变得自我膨胀时,就会把事情复杂化。当然,情况可能确实比较庞杂,但是它的复杂肯定是你一手造成的。”
“庞杂与复杂有什么区别吗?”年轻人问。
“情况庞杂是指一件事涉及许多方面,”彼得说,“而情况复杂则意味着你无法将各个方面区分开来。”
“如果你感觉某种情况很复杂,就会感到不知所措,”彼得说,“如果你觉得事情很庞杂,则可以分析事件的各个组成部分,最后得到几种简单、明确的解决办法。把这些解决办法综合起来,就得到了整件事的解决方案。”
“害怕的感觉看起来很复杂,但是如果你把它分解开来,就大不一样了。比如,你可以举出自己害怕的某件事。”彼得说。
年轻人说:“我害怕坐飞机。”
“分析这件事。你到底是害怕坐飞机,还是害怕遭遇空难?”
年轻人笑了起来:“我怕遇到空难。”
“当然,”彼得说,“所有的恐惧都是关于未来的。”
“我们不会害怕站在狭窄的峭壁上,而是怕自己从那上面掉下去—有的时候,我们害怕的未来离我们相当近。”两个人都笑了。
“坦诚地面对我们的恐惧,并一笑置之,我们就是在进步。”彼得说。
他又接着说:“回忆一下你过去因恐惧而作出的决定。看看那些因恐惧、担忧、焦虑、愤怒、憎恨而作出的决定。所有这些情感都是恐惧所戴的各式各样的面具。”
当彼得抬起头看风景的时候,年轻人回想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那些自己在恐惧之中作出的决定。
过了一会儿,彼得问:“因恐惧而作出的决定最后给你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年轻人无奈地摇摇头。显然,那些决定都没带来什么好结果。
“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你身上。”彼得说,“有些人在结成生意伙伴或生活伴侣之后,总是担心他们的关系能否维持下去,但是他们却一直不觉得后悔。你见过这样的情形吗?”
“不,我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年轻人说,“我最好的朋友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爱他的女朋友,却和她结了婚,因为他担心不这样做就会失去她,以后永远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伴侣。”
“这段婚姻美满吗?”
年轻人说:“他现在已经离婚了。”
“真遗憾,”彼得说,“不幸的是,当我们出于恐惧而作出某个决定的时候,基本上可以肯定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千万不要因为恐惧去作某个决定。”
“还好,我们只要花点儿时间,问自己几个问题,就可以避免犯错误。我们可以问自己:‘如果我不害怕的话,会怎么做?’然后就按照自己的答案去做。
“比如,如果你的朋友当初不担心找不到更好的人结婚,你觉得他后来会怎么样?”
年轻人说:“他可能跟女朋友分手,然后找一个他认为更适合自己的人。”
“想起那段婚姻结束的方式,真是令人遗憾。”年轻人说, “如果他当初没有因为害怕而结婚的话,我敢肯定他会作出更好的决定。但是他那时恐怕没有花时间问问自己:‘如果什么也不怕,究竟会怎样做。’”
“恐怕是这样。”彼得同意年轻人的看法。
年轻人又想了想自己需要作的决定,考虑如果什么也不怕的话,会怎样做。
他的决定又比从前进步了。
这时,彼得问:“现在想想你作过的比较好的决定,你在作那个决定的时候害怕吗?”
“不,当时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你现在明白你作决定时的感觉跟你以后得到的结果有什么关联了吧?”彼得问。
“我确实开始明白了。”年轻人说。
他停下来写笔记:
我的感觉常常可以预示将来的结果。
“你能再谈谈直觉吗?”年轻人请求。
彼得说:“直觉(intuition)就是‘接受指导(in tuition)’,而‘指导(tuition)’这个词则来自于拉丁语tueri,意思是‘监督’。在中世纪也有类似的词tuicion,意思是‘保护’。”
年轻人说:“你的意思是,我的直觉会用我过去的成功经历和现在可能让我成功的方法来指导我、保护我。这听起来似乎有道理。
“那更好的直觉又是什么?”
彼得站起来,朝山谷里扔了一块小石子。“你通常是根据自我作出决定,还是依赖更高层次的指导?”
年轻人笑着反问:“你猜呢?”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彼得说:“还有比依靠自我更好的方法。我在运用这种方法的时候,无论对周围的世界,还是对我自己,都不会感到恐惧。相反,我会平心静气地作出更好的决定。
“‘更好的直觉’这个概念是我自己从‘是’或‘否’思维导图中引申出来的。”彼得说,“我在作最重要的决定时会用到它。”
“我所说的‘更好的直觉’,是指另一种直觉 —那种能给我带来更好结果的直觉。我通常会向我的‘更好的向导’征求意见,在那之后,我感觉应该转而求助‘更好的直觉’。‘更好的向导’可以为我提供充满智慧的指引,比我自己的经历提供给我的更有效。”
年轻人问:“一个人怎样才能找到‘更好的向导’呢?”
“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做法,这种方法可能适合你,也可能并不适合你。你必须自己作出判断。”
“直觉可以给我们指引,它是我们从自己身上学到的东西。”彼得说,“而‘更好的直觉’则是我们从自身之外学到的东西。”
“为了得到‘更好的直觉’,我会求助于‘更好的向导’,然后静静地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年轻人发现,其实许多人长久以来一直通过祈祷和冥想来倾听内心的声音,还有一些人则通过与大自然交流、散步或静思来做这件事。
“你作决定的方式,”彼得说,“无疑将影响到你的决定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