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青衣会这么说。黄泉也跟着直接站了起来,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声音清冷却是含笑道:“既然如此,你们也不需从无尘山绕道走远路。直接从嫣红山下走过便可以。”
水妖喃喃道:“可是……那里不是很乱吗?”
黄泉淡然道:“有我在,你们便是踏进嫣红山,也保证不会伤你们一根寒毛。”
这下不光水妖和青衣,连司蓝都几乎跳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水妖的樱唇讶异地张了开来,看上去诱人极了。
“没错,我和你们一起去西方王城。”
青衣嗫嚅着,“你……为……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去?”
黄泉火红如魅的眼睛微微一眯,“我去找非嫣算一笔账,但又不想一个人去。这个借口够完整吗?”
☆、风沙谷
一连又走了三日,青衣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千年老蛇妖真的跟着他们向西方的王城走。
偷偷回头看看那个一直不说话跟在水妖后面的银白色身影,他三天来都没说什么话,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一张如妖似魅的俊美脸庞仿佛天生就结着冰,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偶尔说两句话,也都是冷冰冰的,不是指路就是安排休息的地方。
虽然他来了之后,一路上遇到一些小妖怪都自动避让开来省去很多麻烦,可是三个人之间原有的诙谐开朗的气氛却变得沉重安静。司蓝也面无表情地走着,水妖也不说话,害得青衣也跟着变哑巴,感觉不自在极了。
她不得不承认黄泉跟着一起上路之后,他们的速度快了很多。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休息,走什么路最近,他完全知晓,了如指掌。真不知道这个蛇妖给封在地下几百年了,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事情。疑惑归疑惑,路还是跟着他走,三天后他们就走出了那片广阔无垠的山林。
山林走尽,青衣本以为会有城镇什么的,却没想到黄泉带着他们拐了好大一个弯。绕了好久,却又来到了一个山谷前。只见一座木头做的简陋小桥搭在两座峭壁之间,桥前立着一块几乎被风化完全的石碑,上面用年代久远的古体字刻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字:风沙谷。
“风……”青衣结巴地低声念着,她只认得第一个字,而且还不确定。唉,没读过书出门在外就是什么都不方便呀。
“风沙谷。”司蓝接着她的话念了下去,“看这个字体似乎是很久远之前的石碑了,这个谷该不会依然有人住吧?”
水妖四处观察了一番。周围是光秃秃的石头与零星的几棵树,前面就是连接两座峭壁的摇晃着的小木桥,看上去一点都不稳当。桥旁边似乎本该由两根生铁的索,现在却只剩下一根铁索,而且山风强烈,吹着它不停摇晃,连带着木桥发出“吱呀”的摩擦声,令人胆寒牙酸。
青衣双腿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强笑道:“那个……我们是不是要从这座桥上走过去?你们看这桥,都这么古老了,还是换一条路走吧。”
黄泉淡然一笑,“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掉下去不成?”
他径自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桥头,只见片片碎木屑被他拍得散落下来,给风吹到了漆黑幽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青衣的脸都白了,这个桥分明就已经老化得不能踩在上面了啊,真的要从上面走吗?
黄泉回头看了看她,也不说话,转身先走上了木桥。一阵刺耳的“吱呀”声立即呻吟了起来、黄泉银白色的身影站在狭窄的木桥上,周围的云雾将他笼罩,看起来竟如同踏在云上,御风而行,走得飞快。
水妖柔声道:“青衣,你走前面。别怕,我在后面看着呢,如果出意外,我一定能保你平安。”
青衣勉强点头,小步小步地向前移动。闭着眼睛踩上了摇晃的木桥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旁边的铁索,看都不敢看一眼脚边。
黄泉的声音在前面响了起来,听起来空荡荡的,在山谷中不停回响。
“走快一点,走得越慢越危险。”
青衣闭着眼睛颤声道:“别……别催我……”她摸着铁索,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狼狈之极。
水妖在后面捂着嘴巴偷偷笑,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吓到她。
悬崖上云雾缭绕,触目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其实是很短的一座木桥,如果按照平时走路的速度,很快便可走到。可是青衣磨蹭了半天,却连一步都没有走到。山风吹过,木桥摇晃起来,青衣更是吓得尖叫了起来,蹲在那里怎么也不敢再走一步。
“青衣,要不我背你过去吧?”
水妖担心地看着她惨白的脸,她恐怕是给吓得不轻。
司蓝轻道:“水妖,你背着她快走吧。这样磨蹭下去,不知让她更害怕,也更危险。”
他看了一眼早已走到桥头的黄泉,眼底有羡慕,有妒忌,也有黯然。谁都不知道,他有多怀念用双手触摸东西的感觉,不是用青衣的身体,而是自己的。可是就算拥有了身体又怎么样,他也始终是一只没有任何用处本领的半尾狐妖罢了。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可笑和懦弱,却恨得什么也做不了。
水妖将不能动弹的青衣轻松地抱了起来,双脚如飞,眼看就要走到桥头。忽听“呼啦”一声,眼前木头的桥桩居然断裂开来!水妖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瞬间就掉了下去。
司蓝反射性地伸手去捉,可是手掌却瞬间穿过了青衣的身体。
……
他是魂,没有办法触碰任何东西。他万念俱灭地看着两个人急速地坠落,张大了嘴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一股凌厉之极的风声从桥头窜了过来。银色的光芒飞快地接住水妖和吓昏的青衣,又是一闪,两个人竟已好好地安置在了桥头。
太快了,一切几乎是发生在一刹那。司蓝只来得及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银色的光芒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银色蟒蛇,它接住水妖她们,一个转头便将她们轻巧地抛上了桥头。转首瞬间,大张的巨口,獠牙白森森,舌头猩红分叉,可怖之极。
司蓝骇然地仔细看去,那蟒蛇竟如同幻象,瞬间消失。只剩下黄泉,一身银白衣裳依旧,面色如常地站在桥头,低头看着水妖将昏迷的青衣扶了起来。
“没关系吧?”他沉声问着水妖。
水妖摇头,将青衣抱了起来,叹道:“只是把青衣吓惨了。”
黄泉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昏迷的青衣,淡然道:“凡人自是无法抵挡这些突然的灾难,抱着她走吧。风沙谷马上就到了。”他抬头看了看司蓝,冷道:“你看到了什么?怎么一脸恐惧的样子?”
司蓝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径自飘到了青衣面前,说道:“我附在她身上好了,这样也可以走得快一点。”
他看到了,黄泉的本相。虽然他恢复地极快,他还是看到了那条巨大的蟒蛇,巨大得如同一条龙。这就是千年妖的本相吗?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走过木桥到了悬崖对面,风景居然完全变样。那些青翠葱郁的树,那些艳丽绽放的花,那些七月盛夏璀璨的阳光在这里似乎完全消失。入目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土黄的颜色将头顶上的太阳都遮住了。四周只有一些看上去灰蒙蒙的古怪植物,长在尖锐嶙峋的石头旁边。
走了很久,还是没有人说话。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在狂风与漫天飞沙的情况下,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何况是说话。只怕一张嘴,便扑上一口的沙。黄泉依旧稳健地走在前面,可惜也和后面两个人一样狼狈。满头的黄沙,银白色的衣裳也变成和路边植物一样灰蒙蒙的颜色。
风沙谷,这个名字取得太确切了。真的有人住在这种可怕的环境里吗?
走走走,仿佛没有尽头地走。一直走到天色明显地暗了下来,风沙才渐渐变小。空旷的野地,远处依稀有灯光闪烁,如同希望的星星。
水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这里脏兮兮的风沙地走了几乎一天,再是什么绝色美人此刻也毫无颜色可看。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一个没有风沙的地方把自己好好弄干净。
“这个地方到现在居然还有人居住?”司蓝附在青衣身上,惊讶地说道。
黄泉没有说话,神色却有些诡异。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快点走,这个时间正是风沙谷的人出来活动的时间。”
水妖和司蓝互看了一眼。、这个时候出来活动?晚上才出来?这是什么怪习性。
其实这里和普通的小城镇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没有青石板铺的街道。这里的街道是用黄沙加上糯米汁揉和成的细砖铺成,踩上去还有些发软。
街道两边伸展开来的房屋都是用黄沙加糯米汁造出的砖搭建而成,清一色的土黄。鲜红的酒旗高高地挂在酒肆门口,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天色已然暗下来,街道却渐渐人多了起来。小贩们一一搭好了自己的摊子,各种商品纷纷放上台面,叫卖声此起彼伏。仔细看过去,卖的都是一些简陋的手工艺品,连首饰之类女子的用物都是手工做的。没有金银的,全是泛黄或泛白的某种骨头制品,倒也清爽舒服。
可是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水妖悄悄看了看四周,轻声道:“他们……怎么都在看我们?”
街上的行人都神色怪异地盯着他们三个人,好像他们是什么异类一样。虽然没有在百妖镇时那种冲天的杀气,却也让人感觉不舒服。
“这里的人很少见到从外面来的旅人。风沙谷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谁不认识谁?突然看到几个生面孔,惊讶是正常的。放心,他们没有任何恶意。”
黄泉神色自如,步调一点都没有乱,任那些人一个劲地看。
这里的人,衣着都非常古怪。一块巨大的灰色布料从头包到肩膀,只露两只黑幽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人,有些瘆得慌。
一路走下来,他们竟如同被观赏的猴子,所到之处一条宽敞大路让开给他们。两边的人站成排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一双双漆黑摄人的眼睛亮得古怪。
“黄泉……”水妖走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他,“这里怎么没有客栈?难道我们要连夜赶路穿过风沙谷吗?”
黄泉回头,慢悠悠地说道:“这里没有客栈,想住宿,需要去民家。再走不远就有很多住户,看我们的运气如何,能不能遇到一个‘客气’一点的主人。”
“客气一点的?”水妖疑惑地看着他,却听他淡然道:“因为到了白天,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变成僵尸。”
☆、活僵尸
水妖的神色一变,“僵尸?难道这里是……”
黄泉点头,“你猜对了,其实风沙谷就是传说中的活僵尸谷。白天死去变成僵尸,夜晚清醒变成普通人,千年如一日。这里没有所谓的寿命、老少,因为这里从来就没有活过。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近千年,都是第一批到达风沙谷的凡人死去之后变化出来的死魂灵。”
水妖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黄泉,你分明是被封印了,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麝香山的事情也是刚刚发生你就知道得那么清楚,对周围的路径也这么熟悉,你到底……”
黄泉淡淡扫了她一眼,“我自有了解世情的手段,不需告诉你。你们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水妖咬住了唇,没有再说话。
穿过热闹的街道,拐了一个弯,三个人来到了一条很安静的小街。两边都是清一色的土黄色房屋,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风夹杂着黄沙呼啸而过,在这个寂静的地方,颇有种诡异的感觉。
黄泉随便走到了一个屋子的门口,敲了敲几乎要腐朽的木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听起来有些心惊。门里面传来“吱呀”声,似乎是有人从内室开门走了出来。细微的脚步声渐渐传来,一直走到了大门口,停了下来。
“谁?”
一个干哑平板的声音在门口问着,一点起伏都没有,苍老而且平板得可怕。
黄泉沉声道:“路过的旅人,希望可以借住一宿。”
“吱”的一声,门被人无声地打开,一张灰白的满是皱纹的脸突然从黑暗里探了出来。一双混浊失神的眼睛带着一种诡异的神色把他们三个人细细看了一遍,同样混浊的语调从空洞的嘴里吐了出来。
“远来的客人,我很欢迎。可是你们明天早上寅时之前必须要离开这里,能做到的话,就请和我进屋。”
水妖纲要拒绝,那么早!天恐怕还没有亮啊。怎么就赶人了!
黄泉却立即答道:“可以,我们一定在寅时之前离开,绝不多留。”
水妖惊讶地看着他,黄泉却不说话,径自跟着那个老人走进了黑暗的门里。司蓝跟了过去,在水妖耳边轻道:“寅时之后就天亮了,他们都会变成死人。我们早点离开是对的。”
水妖抿着嘴,面无表情地跟着被司蓝附身的青衣走进了屋子。就算他是对的,又何必高高在上的什么都不说?千年的妖,好生了不起。
门后面很简陋,一个小小的院子,靠着土墙放着一些麻绳水桶之物。院子中间孤零零地种了一棵槐树,不高也不粗。院子里面就是两间同样土黄色的屋子,一点亮光都没有。
老人领着他们来到左手的屋子门口,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他干涩地说道:“就在这里休息吧。抱歉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吃的东西,如果饿了,可以去前面的市集买上一些酒和菜稍微对付一个晚上。”
黄泉淡然道谢,神色自如地走进了漆黑一片的屋子。老人转身就像右手的屋子里走了去,关上了门,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发出来。
黄泉的袖子一挥,手掌摊了开来,一簇碧绿的火焰在掌心闪烁,瞬间照亮了真个屋子。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桌子都没有。墙角那里放了两张破椅子,靠着两边的墙壁各放了一张大床。床上既没有被褥,也没有布单,空空的两张床板,落满了灰尘。墙上坑坑洼洼,挂了一些锄头破布之类的杂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水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床板,再抬手看时,洁白的指尖已经染满了黑色的灰。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立即发动法力。只见她的手指慢慢渗透出手来,将那些灰尘冲到了地上。
司蓝走到了墙角,将两张破椅子拖了出来,用力吹了两下,顿时灰尘飞满天。他挥着袖子,又吹了两下,用手马虎掸了掸,就坐了上去。一边叹着气,说道:“果然是活僵尸谷,他们平时都不需要用床的吧?”
刚说完,忽然感觉心里的青衣意识微微闪现了一下,他立即从她心里退了出去,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揉着眼睛,迷糊地问着,感觉全身都累得不行。
“风沙谷。我们现在借宿在这里的民居,明天一早就要走。”水妖做了过来,柔声道:“青衣你要是累了就赶快睡吧,我已经把床弄干净了。明天寅时之前就要走呢。”
青衣吃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哀叫道:“寅时?不会吧!那我还睡什么,睡不到几个时辰就要起来了!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黄泉坐在窗边,仰头望着昏暗的天空,淡道:“有时间抱怨还不如早点去睡,现在快子时了。动作快点还可以睡上两个时辰。”
青衣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好威风啊!好气派啊!大家都是同路走的,为什么我们都要听你的?莫名其妙加进来的是你,现在还想当头领吗?”
黄泉抬头看着她,眼神极冷漠,青衣有些后怕,却倔强地与他大眼瞪小眼,两个人瞪了半天。黄泉转过头去,不屑道:“睡不睡是你的事,明天一早起不来遇到麻烦不要后悔。”
青衣哼了一声,赌气似的转身就向门外走了去。司蓝也跟着飘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望天的黄泉和局促的水妖。
“青衣是直性子,你何必气她。”水妖坐在床上,低声地说着。
黄泉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久,才幽幽地说道:“你不用……你们不用担心什么。我如想做什么,早已手到擒来。放心吧。”
水妖咬住嘴唇没有说话,与他对望良久,柔声道:“黄泉,你被封印了多久?封印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黄泉淡然道:“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被封印了七百年,封印期间什么也不做,只是吹它。”他从腰后面抽出了一根通体碧绿的笛子,细细抚弄,眼神又变得极温柔,如同那天他望着媚丝兰时。专注,缠绵,深情。
水妖无声地凝视他温柔的脸,这样的一个妖,在他身上有什么过往令他苦苦怀念了七百年?是一个女子吗?那个女子叫“小四儿”?他刚见她时,便叫她这个名字,莫非她与那女子长得很像?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奇,可是她什么都没问。静静地看着他抚弄笛子,她有些羡慕。
“黄泉,吹一曲好吗?那天听到的音色很美。”
“现在不想吹了。”
“黄泉,你为什么被封印?”
“不关你的事。”
她沉默了,再也没有说一个字。月光透过重重黄沙弥漫的天空,有些凄冷地透过窗户映在黄色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进她眼里,然后再缓缓移动,将他的影子收藏在心里。
“什么东西!看他那拽样!”青衣重重地跺着地,恨不得将地踩穿。
司蓝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可是我觉得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对的。你如果不想明天起不来,还是快去睡觉为好。”
青衣猛地抬头瞪着他,“你再说一次!”
司蓝咳了一声,“那个……其实……早点起来没什么不好……早点睡也没什么不好……当然如果你不想睡觉也没关系……但我还是觉得睡觉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青衣奇怪地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语无伦次了,我看该去睡觉的人是你才对哦。”
司蓝苦笑了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真是笨蛋,明知道她从来不会说什么好话,干嘛要跟出来呢。如果要到白天才会有活僵尸,她本就不会有危险。话说回来,就是遇到了危险,有他也等于没有,除了可以逃跑得快一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忽然有些唾弃自己,修炼了两百年,却连一尾都没有,他才是那个最笨的笨蛋。为了一个莫名其妙都不认识的男子放弃了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的元身,又附错身,害得这个小姑娘跟着自己受苦。他有什么资格去对青衣说教。她那样爽朗个性的少女,本该嫁个好人家让人去疼,而不是在这里跟着一个摸也摸不到的狐妖历经艰险,去西方的王城。
他其实是一个最没用的妖精。青衣说得对,他就是一个人妖狐狸,什么本事也没有,还总喜欢自以为是。
天下再也找不出他这样的笨蛋了……
“……司蓝!”青衣的手忽然在他眼前用力晃动,惊得他急忙抬头。
“我叫了你很久了!你在发什么呆呢?如果想休息,就快休息吧。”
他愣了一下,却见她展颜一笑,说道:“我现在不气啦,你说得对,黄泉的意见都是正确的,是我自己任性罢了,我们回去吧。”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一种柔软的东西破了开来,他手忙脚乱,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好陌生,却一点也不排斥。
“回去吧,还发什么呆呢,是不是今天让你附身了一天走得累了?”她转着眼珠问他。
司蓝忽然微微一笑,“我是魂,怎么可能累?倒是你,现在已经接近丑时了,还不打算睡觉吗?”
青衣哇哇地叫了起来,急忙往屋子里冲。
“就剩两个时辰了,说什么也要睡一下,不然明天真的没办法赶路了!”
她冲进屋子,也不管黄泉和水妖之间沉默怪异的气氛,道了个好梦就爬上了床,一会就睡着了。
******
她是被人推醒的,感觉几乎是刚闭上眼睛就让人弄醒。她烦躁地挥着手,咕哝道:“别闹……天还没亮呢……”
水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地响了起来,“青衣,寅时了,快起来!再不走就迟了!”
她本能地一惊,立即坐了起来,只觉全身无处不酸痛。哀叹了一声,青衣望向窗外,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有出来,那些黄沙依旧肆虐。
“这么早就走?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她扒着头发,下床穿鞋子,一站起来,只觉头重脚轻,差点就要软下去。水妖急忙将她扶住,回头对黄泉说道:“青衣看样子很累,我来背着她走吧!”
青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昨天晚上我都没问,你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走?好歹到卯时吧。”
黄泉整了整袖子,冷道:“卯时他们就已经活动开了,现在再不走,他们就快过来了!”
“他们?”青衣疑惑地看着黄泉,“他们是谁?”
话音刚落,只听门上被一个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顿时晃动不已。青衣骇然地瞪着门口,小声道:“什么人!”
黄泉挑起了眉毛,将手掌从宽大的袖子里露了出来。
“活僵尸,风沙谷的居民。”
青衣倒抽了一口气。只见门被人一掌贯穿,一只灰黑如同树皮的干枯的手从洞里面伸了进来,疯狂地曲张着手指,指甲漆黑尖利,伴随着古怪刺耳的吼叫声,疯狂地挥动着。
☆、附身误
青衣只觉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骇然叫道:“那是什么?”
黄泉将手掌摊开,掌心一簇幽幽的绿火,飞身窜到了门口,一把便握住那只干枯的手。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嘶吼,那只手立即痛苦地扭曲了起来,拼命地挣扎着。
黄泉松开手,那只干枯的手立即缩了回去。他一脚踹*门,回头叫道:“快走!他们已经开始活动了!”
水妖一把将青衣背在了背上,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刚出门,就看到大门那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群人。头上的灰色裹布半零落地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张灰白无神的脸,只有一双双眼睛泛着血红的色泽,死死地盯着他们,让人胆寒。
青衣惊骇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可怕的活僵尸伸出他们干枯的手,飞快地来抓他们。
黄泉飞快地躲过几个僵尸的抓挠,拉着水妖飞一般向门外跑去。青衣在她背上给颠簸得内脏几乎要吐出来,脸色顿时惨白。
背后突然被人抓了一下,撕去了一块衣服。青衣不可抑制地尖叫了起来,急忙回头看去,却见一双漆黑如同树枝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鼻前突来一阵腐烂阴冷的气息,一张灰白无神的脸正对着她的,张开了紫色的唇,黄色的牙齿参差不齐,眼看就要来咬她。
青衣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水妖猛地向前一跳,带着青衣避开了那些纠缠不休的僵尸,却将她颠簸得差点吐出来。
司蓝飘在青衣身边,担心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忍不住说道:“干脆让我附身吧。这样水妖轻松你也舒服一点。”
青衣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用力点头。司蓝身影一闪,便要钻进她心里。忽然却又仿佛撞到了无形的墙壁上一般,立即弹了出来。他惊讶地看着青衣,她已经脸色惨白到几乎晕过去了!
他……为什么无法附身?
司蓝急忙又试着钻进她身体,却又给弹了出来!这一次他慌了,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青衣忍耐着回头看着他,虚弱地问道:“还没好吗?我快……忍不住了。”
司蓝急道:“青衣你别急,忍着点,我马上就好!”
他奋力地再次附上去,却没有任何例外地给又弹了出来!一旁的黄泉忽然说道:“水妖,把那个丫头给我!”
他伸手便将青衣提了起来,抓着她的后背心。如同提着麻袋一般野蛮又轻松。青衣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虽然这样是好受一些,可是他也太粗鲁了吧!
黄泉一边提着她飞快地跑,一边冷声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那些僵尸对活人的气息非常敏感,我们再不快点离开,等会僵尸会越来越多的!”
青衣闭上了嘴,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被他当麻袋提着,飞快地窜过好几个僵尸。
天色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开。街道两旁黑压压的,竟全是僵尸!一时间,身后追着僵尸,身旁围着僵尸,他们简直无法动弹。
水妖用力推开一只缠上来的僵尸,叫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越来越多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黄泉一脚踹开两只僵尸,将青衣用胳膊夹住了,回头说道:“马上就到出口了,再忍耐一会!”
僵尸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夹杂着古怪沉闷的吼声和腐烂的气味,让人浑身都不舒服。青衣被黄泉夹在胳膊上,更是浑身如同长了倒刺一般,难受得要死。想抱怨两句,却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抱怨什么;可这样被他夹着好不舒服,她又不是猪狗。
司蓝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飘在后面。他是魂,那些僵尸虽然看得到他,却无法触碰他。一双双漆黑干枯的手从他身体里面穿了过去,怎么也捞不到一根头发丝。
街道渐渐跑到了尽头,一扇巨大漆黑的门矗立在尽头处,紧紧地关着。黄泉忽然猛地跳了起来,一道身影划成了银色的线,瞬间便闪到了门口。
他的手往门上一推,那扇沉重巨大的门居然立即便出了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穿过去。他将青衣往门外用力一抛,她立即飞了出去,狠狠跌在了外面的草地上。
“水妖!快点!”黄泉用脚抵住门,抬手将缠上来的僵尸一推好远。
水妖飞快地闪身而过,黄泉也跟着窜了出去,将门用力推上。只听门对面抓挠之声,捶打之声不断,嚎叫声凄厉异常。而门这边却已是晨光灿烂,鸟语花香了。看着他们几个狼狈逃窜的模样,简直如同从地狱里逃生。
青衣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肘和膝盖处剧痛无比。都是黄泉那个家伙摔的,她恼火地揭开衣袖,只见手肘部分早已破皮流血,将衣服都染红了。
“青衣,不要紧吧?我来看看。”水妖急忙走了过去,将她膝盖和手肘上的伤口仔细看了一番,才笑道:“没事,小伤而已,我马上帮你治好。”
说着她手上慢慢泛出碧绿的水,她将那些水细细地涂抹在伤口上。青衣立即就不痛了,眼看着伤口渐渐停止流血,渐渐愈合,青衣佩服地叹道:“你好厉害!怎么以前不知道你可以疗伤?”
水妖微微一笑,“只能治一些小伤罢了,大伤痛我就没办法治,内伤我也没有办法。”
青衣看向一边一直不说话的司蓝,皱起了眉头。
“狐狸,你怎么回事?怎么不附上身?害我被某只老妖怪当麻袋!”她恨恨地瞪了一眼黄泉,可惜人家根本没看她。
司蓝没有说话,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神色木然,如同没有听见一样。
“狐狸?”青衣怔怔地看着他,他怎么了?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他啊!
“他没有办法再附到你身上了!”黄泉忽然冷冷地说道。
青衣一惊,“为什么?”
黄泉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魂魄了,确切来说,是介于元身和魂魄之间的灵体,所以无法附到人身上,但也没有办法被人触碰。”
“怎么会这样?”青衣疑惑地看着司蓝,他依然没有说话,还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黄泉笑了一声,转身说道:“你自己问他是什么原因吧。我只能说恭喜了。”
青衣站起来走到了司蓝身边,轻声问道:“狐狸……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司蓝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轻道:“我们走吧!我没事。”
他径自向前走了去,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青衣跺了跺脚,跟着跑了上去,叫道:“你怎么这么闷骚!这种人妖的德行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啊?有话就说啊,白让人担心你!”
司蓝忽然笑了一下,神色妩媚,他柔声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唉,怎么办,我知道狐妖很受欢迎,可是我心里只有一个水公子,没办法回复你的情意,下辈子有缘再聚吧。”
青衣冷笑了一声,“好,你要自作多情我也没办法,你就做你的闷声萝卜去吧,以后别和我说话!”
她掉头就走,远远地将他抛在了后面。司蓝默默地看着自己阳光下透明的手,心里也不知是喜还是忧。他,可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吗?
******
一连走了数日,终于到了一个大城镇里。看着熟悉的人来人往,听着熟悉的小贩叫卖声,嗅着熟悉的饭馆酒香与饭菜香,青衣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了一样。
她急忙从腰间将荷包掏了出来,打开细细一数,还有三十多两银子,足够她在这里吃得开心住得满意了。
“水妖,你饿吗?我带你去吃糯米圆子!”她开心地回头对用纱巾蒙着脸的水妖说着。
因为水妖的面容太过妖艳,为了防止引起其他人的注目,她特意将脸蒙了起来。黄泉的火红色眼睛也被他用法力改了一下颜色,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尽管如此,他脱俗的面容还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周围的人一个劲地盯着他看,好在黄泉根本不在意,神色自若地走着。
水妖温柔地笑了笑,“好啊,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青衣将她挽住,拉着直跑。
“不要理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哼,一个拽得要命,一个要做闷葫芦,让他们去死吧!我们玩我们的。”
水妖无奈地笑道:“司蓝必是有他的苦衷,青衣还是不要太计较的好。”
“苦衷,苦衷,都有苦衷……”青衣忽地一笑,“算了不说他了,我们去吃点东西找客栈住下吧。”
糯米圆子比想象中难吃,客栈比想象中差劲,小贩的态度比想象中恶劣。今天的一切都不怎么顺心,只因为身后跟了一个突然变沉默的狐狸。看着他没什么精神的脸,她就没有任何胃口吃东西。
青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第二十三次和小贩差点吵起来之后,她猛地转身,对司蓝大吼了起来。
“你别跟着我了!一张死人脸,哦不对,死人都比你好看!”
她恼怒地瞪着他,啐了一口,“真不知道你中什么邪了!”
司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就走,从无数人群里没有任何阻拦地穿越而过。青衣怔住了,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娘娘腔地反驳两句,如果是那样,她也会舒服很多。司蓝,这只狐狸到底怎么了!
水妖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追上去。青衣咬了咬唇,倔强地掉头就走。才不去理这个混蛋狐狸!
水妖急忙追了上去,急道:“青衣,你还不懂吗?他是因为……”
急切的话语忽然中断,竟好似被人强行捂住了嘴。青衣本能地回头,忽然口鼻前多了一块染着古怪香味的帕子。她心理一惊,意识忽然模糊起来,眼看着水妖也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捂住了口鼻,正在用力挣扎。
遇到强盗了?她迷糊地想着,失去意识的瞬间,只见那个拖住水妖的男人忽然抬头,眼里瞬间闪过一道惨绿的光芒。
是妖怪!
☆、流火山
“青衣……青衣?”
耳朵边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唤她,还有一只手在急急地拍着她的脸。青衣“嗯”了一声,忽然一惊,飞快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即是水妖那张绝色的脸,她正欣喜地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似乎要说话,水妖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嘘,别说话。我现在把你身上的绳子解开,你快逃!”
感觉手腕上有湿漉漉的东西漫出来,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忽然就松了开来,也不知道水妖是怎么弄开的。青衣有些惊讶,急忙四处打量。
这里是一个破旧的类似庙宇一样的空荡荡的厅,残破的墙壁上蛛网斑驳,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们被绑在厅中的一根柱子上,身后是类似香案一样的高大台子,居然很是崭新洁净,放在这个破烂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刺眼。
空空的香案上只放着一个青铜的小鼎,里面没有插香,却插了三根细长的蜡烛,燃烧的火苗居然是血一般红。淡青色的烟雾从燃烧的蜡烛上慢慢升起,弥漫了整个空荡的大厅,带着一股血腥的香味,让青衣有些胸口发闷。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青衣小声地问着,眼看水妖将她腿上的绳子也解了开,她麻痹的双脚,回头望向身边的水妖。
她忽地倒抽了一口气!水妖的全身上下都给漆黑的铁索缠着,没有一丝缝隙,紧紧地被捆在柱子上,除了手和脖子可以动一些之外,根本连身体也无法移动半分。
水妖苦笑了一声,柔声道:“青衣,你快逃吧。好在他们看你是凡人,没用这厉骨铁索来绑你。我现在被封住了,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你赶快下了这流火山,让黄泉来解决这事!”
青衣惊慌地向虚掩的厅门望了过去,上面年代久远的雕花与糊的窗纸早已破烂模糊,火热的风从空洞的门格灌进来,从这里望出去,天空竟是暗红一片,如同有无数火光映照。
“你先等一下!水妖,是谁把我们绑过来的?流火山是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绑过来?你让我一个人逃,那你怎么办?”
她连声地说着,一边用力地想去拉扯水妖身上的铁索,却丝毫也无法拉开。那铁索竟好似长在水妖身上一般,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连半分也无法扯开。
水妖叹了一口气,一只手费力地捉住了她的衣角,低声道:“你别费力了,青衣。这个铁索上有法力把我封了起来,用蛮力根本解不开。你听我说,这里叫刘火山,是几个叛逃麝香山的下等神建立的。他们被低等的心魔诱惑,变成了妖仙。”将我们带过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他们似乎是需要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做修罗的祭品。我现在是逃不开,只能勉强把你的绳子解开,你出了这个门什么地方也别看。我在你身上加了一些法力,你只要一直往前走,看到什么都别有反应,一直走就行了。下了山就快去客栈找黄泉。今夜子时,他们就要举行祭祀了。快走!快走!”
几个严厉的快走,让青衣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就向门口跑去。伸手刚要推门,想想还是不放心,急忙又跑了回来,用力将水妖抱住。
“我……我这就走了,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过来救你!”
低低地说完,青衣用袖子将眼里的泪水抹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甩开门就飞快奔了出去。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虽然水妖给她解释过了,可她什么都不明白。神怎么会成为妖仙?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强抢女子做祭品,恶劣的行为岂不是比妖更甚?修罗又是谁?为什么听着这么熟悉,谁和她说过吗?
虽然水妖告诫她什么都不要看,一直走。可是她还是被外面的景象给震撼住了。流火山,当真是在流火。入目的一切都是燃烧着的,火光血红,将天空也映成了暗红色。地面漆黑焦糊,道道血红的火痕蔓延,头顶不停地有荧荧火点降落,所有的树都光秃着枝桠,焚烧得极其灿烂。空气炽热干燥,身体里,感觉整个身子都要燃烧起来一样的火热。
简直是修罗地狱!这里真的是叛逃的神建立的地方吗?神是如此可怕的吗?
青衣不敢多看。水妖不知道在她身上下了什么法术,天上那么多的火点落在身上,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衣服上沾一个火点就破一个洞,她急忙飞快地跑了起来。可千万别下了山衣服都给烧没了。
一直跑了许久,居然没有一个人。而且无论她往哪里跑,路都会自动为她开辟出来,将燃烧的荆棘和杂草分到两边。
水妖!
青衣想到这是她的法力,再想到她纤细的身体被铁索严密地绑在柱子上的模样,鼻子一阵剧痛,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心里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啃噬她的魂魄,痛得她想尖叫,想痛哭。她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作为一个卑弱的凡人,她能做的就只有哭泣和愤怒吗?
她咬牙继续跑,剧烈的跑动让她的胸口又闷又痛,几乎要爆裂开来。她的脑海里只有跑这个念头,一双脚几乎是有意识地飞快转动。她居然有些想笑,只想着原来没有司蓝附身她自己也可以跑这么快……
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会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
忽然,前方人影一闪,迎面走来了三四个高大的男子。青衣猛地一惊,竟不知道该直对着跑过去,还是干脆躲起来让他们先走。那几个人好像根本没发现前面有一个人惊恐地看着他们,正神色严肃地说着什么,飞快地向她这里走过来。
青衣下意识地让了开来,那几个面目极诡异的男子居然当她是空气,从她身边直直地走了过去。青衣正在惊讶,忽听其中一个人说道:“这次的祭品选得好,听说还有一个是绝色,这下鹰王翼该满意了吧。”
青衣一怔,急忙悄悄地跟了上去,无声地走在后面听他们说话,看能不能收集一些线索。
另一个面色如雪的男子笑了一声,“可惜了,那只水妖,长得那么美丽。说实话,就是在神界那会儿,也只有墨雪大人可以与她相媲美了。如果我是鹰王翼,可舍不得将这种美人生生用神火烧死做祭品。好歹也要软玉温香一番,过把瘾再说。”
几个人嘻嘻笑了起来,青衣暗自心惊。原来做祭品是用火烧死来祭祀吗?鹰王翼是谁?墨雪又是什么人?
“你们几个,不去看管祭品,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忽然在青衣背后不到三尺的地方平空响起,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急忙扶住一棵燃烧的小杨树,回头望过去。
入眼便对上一双漆黑阴森的眸子,那双眼居然不看其他人,直直地瞪着她的方向。青衣直觉身上冷汗直冒,动也不敢动,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面目阴森的男子笔直地向她这里走了过来,伸手便揉向她的连。
青衣拼命向后仰着脑袋,直瞪着那五根手指慢慢地探了过来。指尖泛着灼热的气息,烫疼了她的鼻子。她闭上眼睛,浑身颤抖地奋力不让自己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