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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不卷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7

那人的手忽地在她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挥了挥,似乎是在确定有没有。掌风划过她的脸,带着炽热的感觉。那人好像已经确定前面没有人,稍微放松了一点神情,回头就对那几个吓得脸色惨绿的男子冷道:“今晚子时就要举行祭祀,你们还在这里晃什么?快去看着祭品,如果出了什么状况,你们谁也别想逃脱罪责!”

那几个男子立即低头恭敬地说道:“是,鹰王翼。”

鹰王翼!就是他?青衣骇然地瞪着这个面目阴森的男子,他看上去年约三旬,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当真如同鹰一般锐利幽深。鼻子很高,而且是弯的,好像鹰嘴。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古怪的鼻子,让他的脸看上去总是有种诡异的感觉,似乎总在盘算着什么。

鹰王翼忽然回头向她这里看了一眼,好像仍有些迷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有一个人在那里。青衣悄悄地动了动身体,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着。他看了许久,似乎终于放心,这才转身向刚才她奔出的那个破烂大厅走去。

青衣急忙掉头就跑,再也不往身后看一眼。

鹰王翼?他是什么人?莫非是这些叛逃之神的头领吗?他会不会曾经就是神?他被心魔诱惑成了妖仙吗?他以前是什么神?

这些问题让青衣又好奇又恐惧,眼看自己已经跑出了流火山,回头再望过去,只看见一片漆黑的山头,在黄昏的艳泽下闪烁着暗红的火光,可怖之极。简直如同烈火的地狱。

下了山,山脚下是大片的树林。青衣完全不认得路,好在她往哪里跑,哪里便立即出现一条宽敞的路,一路上走得很顺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青衣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该死的,城镇到底在哪里?她跑了这么久,怎么还跑不出这片讨厌的树林?再不快点,水妖……水妖她就要被当作祭品烧死了!

青衣急得眼前一阵金星乱窜,心中大痛,脚下一个踉跄,两腿一软,居然跌了下去。

也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她的后背心一把提了起来。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问道:“你们去哪里了?水妖呢?”

青衣急急抬头,却看到了一双冰冷火红的眼睛。是黄泉!

她忽然一阵激动,抓着他的衣服就吼了起来。

“快!快去流火山!水妖子时就要被当作祭品焚烧了!”

☆、妖神斗

黄泉的眉头皱成了一条严厉的直线,将青衣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沉声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青衣一边强烈地喘着气,一边连声道:“是……是那个叫什么鹰王翼的人,他要做什么祭祀,把我们抓去了流火。水妖被厉骨铁索封了起来不能动,她救了我让我赶快去找你。祭祀子时就要开始了!快!黄泉你赶快去!”

“鹰王翼?”黄泉的脸色顿时变了,“你确定?你见到他了吗?”

青衣拼命地点头,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直沉默的司蓝忽然轻声道:“鹰王翼,莫非就是神界的那个叛逃之神吗?听闻他带了几个手下偷了镇明的祭祀青铜鼎,自诩为妖神,崇拜神火和司火修罗荧惑。”

黄泉转身便向青衣刚才奔来的方向走去,边说道:“他本是二十八星宿里的翼宿,本领出众。却因为过于迷信荧惑的破坏力而成心魔。早在五百年前便已背叛神界,离开麝香山自成一派,行踪至此成谜。原来他竟是在流火山!哼,还不放弃他的那些没有用的信念吗?无论他做什么,荧惑都不会在意的。他未免太自作多情。”

青衣脚步蹒跚地跟在他身后,喘道:“流火山……真的是‘流火’山。满山遍野都是火不说,连天上都掉火点。那些都是什么鹰王翼做出来的吗?”

黄泉点头,“他既然崇拜荧惑,必然学习如何御火。能将一座山燃烧却不荒芜,他的本领也强了不少嘛。只可惜……”

他唇上挂着冷冷的笑容,“只可惜想和荧惑一样,他下辈子也做不到!”

青衣急道:“黄泉,你可以将水妖救出来吗?鹰王翼既然这么厉害,你……你行吗?”

她问得小心,却顾不得礼貌。黄泉从来也没怎么在他们面前施展过什么厉害的法术,虽说他是千年的妖,可是……虽然她很想相信黄泉的能力。

黄泉淡淡瞥了她一眼:“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怀疑我的能力。”

青衣急忙把嘴闭上,不再说话。

司蓝轻声道:“鹰王翼是曾经的二十八星宿,在神界也算中等偏上的程度。虽然无法和五曜他们相比,可是能力也不容小觑。何况他自我修炼了五百年,现在其能力到底多强,谁也不知道。神界的人必然早已知道他在流火山,却从来没有派人前来清除过。不是互相袒护的话,就一定是没有把握清除。”

青衣有些疑惑,急忙问道:“他既然崇拜荧惑,神界为什么不让荧惑来清除他呢?”

黄泉冷笑了起来,“你的话如果说给其他的妖听,一定笑死。荧惑是什么身份?他出动的话,这座山都没了!我说过,无论他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有五曜的能力。我想神界迟迟不派人来清除,一定是因为四方神兽的阻拦。鹰王翼本是直接隶属于朱雀名下的星宿,曾在第一次神妖两届大战中获得累累战功。即使念着以前的情谊,也不会将他赶尽杀绝。”

怎么会有这种互相庇护的神?青衣感觉自己心中神的形象已经出现龟裂的声响,一片片掉在了地上。从他们的话里,感觉五曜根本就是冷漠自私外加高傲的自大狂,四方神兽就是互相袒护没有原则外加瞧不起凡人的庇护狂。这就是神?这算什么!

“他们就这样放任他在这里随便抓凡人来做荧惑的祭品?神都是这么混账的吗!”

青衣一时恼怒地破口骂了出来,凡人的命在这些神的眼中就是不值钱的吗,随意践踏的吗?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难不成神还多一只眼睛一个嘴巴吗?除了拥有一些法力,活得更长久,这些神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司蓝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鹰王翼现在已经不是神了,他中了心魔,已成妖仙。何况荧惑从来也不需要什么祭品,被鹰王翼拿去当祭品的少女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神界虽然没有插手去管,但也没有纵容他去做。不闻不理是神界一向的态度了。他们最喜欢做的其实就是在凡人面前显示他们的神力,然后清除一些道行不高的小妖,让凡人景仰而已。真遇到了棘手的妖,他们一般会选择沉默。”

“事情也不如你所说得那么绝对。”黄泉一边拉着青衣飞快地跃过一道鸿沟,一边沉声说着。“他们只是很少亲手去做什么事情罢了,一般都是派遣手下去解决小妖。如果遇到了大妖,四方神兽那里不出动,五曜也一定会出动的。只是要到他们亲自上阵的时候,那必然是惊天动地的战斗了。所以他们很少亲自出动。”

青衣被他拉着,脚不沾地,几乎是飞着向前跑,头昏眼花中还不忘说话,“荧惑真有那么厉害吗?我听流火山那些叛神叫他修罗。他杀了很多人吗?”

黄泉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我曾见过一次荧惑除妖,除的是一只修行三千多年的厉害狐妖。那次的战斗简直让我终生难忘。如果说我黄泉最佩服什么人的话,那只有三个,一个是荧惑,一个是那只狐仙,还有一个就是太白。”

青衣咽着口水,哇,这个鼻孔朝天的蛇妖也有佩服的人?她还以为他只崇拜自己……

黄泉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连人身都没有的小蛇,盘在地洞里面睡觉。我记得当时是被一阵剧烈的轰鸣声惊醒的,我还以为山崩了,急忙出洞去看。却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荧惑,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狐仙了。狐仙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眼睛是很深邃的深紫色。哦,说起来和司蓝倒有几分相像。”

青衣急忙向一旁飘着的司蓝望过去,司蓝面无表情任她看了半天。青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道:“如果真是他倒也有意思,我倒想看看司蓝威风的模样呢!娘娘腔我早看腻了。”

司蓝还是没说话,安静地飘在她身边,好半天,才轻道:“黄泉,继续说。”

黄泉说道:“那个狐仙的眼睛好像会诱惑人,我只看着他那种妖娆的样子就已经浑身发软,动也动不了。可被他这样看着的荧惑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事实上他的眼睛简直就是空洞的,没有表情,没有思想。他的左手裹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想来应该是封印之类。他也不说话,只是走了过去,将缠绕在手上写满经文的布一圈一圈慢慢地解开。”

“慢慢地解开?”青衣忍不住插嘴,“狐仙明知道他会攻击,为什么要任他慢慢地亮出绝招呢/"

黄泉叹道:”没有人能阻止荧惑,何况我看那个狐仙的表情甚至很高兴,好像迫不及待地想看他的绝招。当时他将经文慢慢解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经文掉在了地上,我看到他左手上有燃烧的火焰,整个手掌都是那种极鲜艳的血红色火焰。虽然就那么小小的一簇火焰,却将整个天空都映红了,连我相隔那么遥远都感觉到身体周围那种干燥的炽热。荧惑当真不愧是火神。后来我才知道,他整个人都是一团火。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接触他的身体,因为谁也没有办法靠近一团炽热的火。我当时简直被这种神通惊呆了,以为那个狐仙必死无疑,却见那个狐仙忽然笑了起来,也不说话,袖子一展,十根手指头又细又长,上面闪烁着和荧惑一样的光芒。”

“一样的光芒?也是红色的火吗?”青衣听得入迷,当听说书。

司蓝忽然轻声道:“是红色的光芒,但不是火。因为他是一只红狐,所以妖气是红色的。”

黄泉惊讶地看着司蓝,“你怎么知道?”

司蓝淡然道:“我们狐族的妖都知道,那只被荧惑降伏然后被镇明封印的狐仙是无尘山曾经的骄傲,也是非嫣大人最尊敬的一位狐仙。”

黄泉点头说道:“他的妖气清晰可见才是最可怕的,我从未见过能把自己的妖气显现出来的妖。说来惭愧,他们是怎么战斗的我全部没看清。因为他们的动作太快,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办法看清谁是谁。我只看到红光将天空映得鲜红,然后那块山地当场就消失不见。真是惊心动魄的战斗,一直到现在,我都再也没见过那么厉害的妖神斗法。”

“那个狐仙做了什么五曜要去将他收服?”青衣小声地问着,“后来是荧惑将他收服了吗?”

黄泉刚要说话,司蓝却道:“听说那个狐仙大人是个罪大恶极的妖,杀人、蛊惑人心、偷取神界的宝物,做了很多坏事。神界一忍再忍,后来他偷了镇明的那个可以吸收灵魂的镇魂玉,将许多凡人的灵魂聚集在里面,修行化作自己的妖力。这件事情让当时的麝香王非常愤怒,所以连着派了两个五曜去收服。荧惑与那个狐妖战斗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后来是镇明出手将疲惫的狐妖封印了起来。”

青衣张大了嘴,急忙问道:“那……狐仙死了还是没死啊?我知道对于妖来说,封印并不等于杀死啊,黄泉不也是被封印了又被我们放出来了吗?”

司蓝摇头,“谁也不知道镇明将狐妖封印在哪里,反正从此之后那狐仙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事作为荧惑的一大功,曾被麝香王隆重地庆祝过。”

青衣连连点头,又转向黄泉,“你被谁封印的?难道也是五曜之一吗?听你说除了荧惑和狐仙,你还佩服太白,莫非就是他将你封印的?”

黄泉的脸色忽然变得极难看,抿着唇半天也不说话,眼神阴冷。青衣急忙捂住了嘴,好生后悔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黄泉忽地低声道:“你说对了,就是太白将我封印的……此仇不共戴天!”

青衣没敢再说话,乖乖地闭上了嘴。

巨大的月亮升了起来,今天是月圆之夜,月光如银,方圆百里尽纳入它的光辉之下,丝毫不漏。黄泉忽地拔地而起,跃上了枝头,远处的流火山火光分明,艳艳生辉,那一方天空都是明媚之极的妖红。

“现在什么时辰了?”青衣忽然惊慌了起来,老天!子时到了吗?水妖快被烧死了!

“亥时二刻,我们有的是时间!”

黄泉的身影忽地如电,急速地向流火山窜去。

“忍着点!马上就到!”他身形一纵,轻飘飘地在枝头上穿越,如同鬼魅。

******

子时正,流火山上架起了高大的祭台。祭台周围插满了细长的蜡烛,点点火光如同血滴,妖异地跳动着。水妖全身被换上了雪白的祭祀服,用厉骨铁索紧紧地绑在祭台最高的那根柱子上。

台下站了三排穿着火红色祭服的叛神,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根细长的蜡烛,血红的火将他们的脸照映得如同妖魔。

鹰王翼站在祭台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没逃走剩下的这个祭品,忽地袖子一展,掌心“咝”的一声,冒出了一簇艳丽的火。

“祭祀开始!”

他厉声吼着,身后的人都跟着喃喃地念诵着什么,声音低沉绵长。

鹰王翼将掌中的火焰一挥,那簇鲜红的火立即飞了出去,正中水妖脚下早已堆好的火堆。“呼”地一下,血红的火焰顿时窜高,将祭台高处水妖的绝色容貌映得妖艳而惨厉。

☆、神火焚

水妖脸色苍白,却没有恐惧之色。默默释放法力,她身上的雪白祭祀服渐渐被水渗透。透明的水滴一颗一颗地落在脚下三尺处的血红火焰上,发出轻微地“嗤”的一声,便瞬间消失。这厉骨铁索将她的法力封了大半,她现在能做到的,无非是让自己全身保持浸透水的状态,好让被这邪火焚烧的炽热感觉稍微缓和一些而已。

青衣,她终究是没能成功把黄泉带来吗?

水妖极目向远处眺望。流火山漫山遍野的赤红火焰,一切都是漆黑与血红混在一起。除了偶尔吹过的风将远处的树轻轻摇晃有些动静之外,半点迹象都没有。

荧荧火光自天而降,点点艳红到处飞舞。水妖没有说话,咬住了唇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法力,已经快用尽了。

鹰王翼冷冷地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渐渐被火烤干,双手忽然拈了一个诀,沉声道:“吉时已到,加高火堆。今次的祭品,荧惑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

身后立即有数人手持蜡烛走上前去,各自用手指将烛火一拈,轻轻抛入水妖脚下的火堆之中。艳红的火焰顿时爆发了起来,急促地跳动着,仿佛里面包含了什么怪物一般,澎湃汹涌,狰狞可怕。

一阵异常寒冷的狂风突然呼啸而过,几乎要吞噬水妖身体的火焰奇迹一般地卷了下去。鹰王翼浓眉微微一蹙,开口说道:“谁?出来!”

没有人应他,那股古怪的寒风绕着祭台飞快打卷。那些艳红的火焰被它卷得四处飞散开来,化成了细微的火点,瞬间消失。

眼看祭台下的神火渐渐消失,鹰王翼陡然大喝一声,宽大的袖子飞快地扬了起来,两簇血红猛烈的火焰灼灼地在他掌心跳跃。他也不说话,飞身上前,将火焰利落地抛入火堆之中。却见两团古怪的风将两簇火焰也卷了起来,瞬间扑灭。

鹰王翼沉下了脸色,本就阴森的脸此刻看上去更是如同厉鬼。他死死地盯着那团呼啸的风渐渐缓了下来,化成了一个人形。然后银光一闪,一个身着银色古服的俊美男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墨绿的长发缓缓披了下来,柔顺地贴在了后背上。他忽地抬眼,一双与火焰一样艳红的眼睛冰冷地对上了鹰王翼的眼,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

鹰王翼低声问着,眼中杀气渐浓。五十年一次的重大祭祀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妖破坏了,他鹰王翼的脸面何在!

黄泉也不说话,微微仰着头看了他半晌,神情极为傲慢。好半天,在鹰王翼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出来的时候,他才缓缓说道:“我是黄泉,被你抓来做祭品的水妖是我的同伴。”

鹰王翼冷笑了一声,“黄泉?!听也未听过的山野小妖!”他的手微微一摆,身后众多部下整齐地围了过去,将黄泉围在中央。每个人都将手中蜡烛的火苗拈了下来,捏在指中,艳红的火焰妖异地跳跃着,将黄泉银色的衣裳也映成了红色。

黄泉的眉毛微微一挑,看着他们手上小小的火苗,说道:“怎么,不能自己用法力化出神火吗?都五百年了还需要借助神火烛才能维持神火,我真是失望透顶。”

鹰王翼大怒,刚要开口唤部下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妖收服,却见黄泉缓缓抬起了手,宽大的袖子滑落在臂弯处。

“对付这些杂牌的下等神,连一步都不需动弹。”

他的手掌猛地一翻,掌心顿时窜出一道银色的光芒。那光芒窜上高空,顶端忽地一裂,猩红的舌,舌尖狰狞地分叉,四根尖利的獠牙如同刀剑一般锋利。它陡然回首,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声。竟然是一只银色的巨大蟒蛇!

“我的天,难道那就是黄泉的本相?”

躲在暗处偷看的青衣捂着嘴骇然地瞪大了眼睛。看它猩红细长的舌头吞吐着,嘶嘶声不绝,扭曲盘卷的身体在空中不停地伸展卷曲。青衣不由得一阵胆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和这样一个怪物同路!

站在她身边的司蓝轻声道:“那不是本相,只是黄泉用法力幻化出的幻象罢了。”

他见过本相,那是比眼前的巨蟒还要可怕的……如同龙一般的狰狞怪物。千年的妖,果然不一样。他忽然想起黄泉说的那个三千年的狐仙。千年的妖尚且如此,那三千年的呢?该会是如何惊天动地的强大!那狐仙是红狐妖,而恰巧,他,也是红狐妖。隐约竟可以想象那狐仙强大的模样,雪衣乌发,拈花而笑,艳丽之极的红色妖气,弹指间,强敌便已灰飞湮灭。

这样想着,忽然胸口竟有些窒闷,司蓝用力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压抑着莫名心惊的感觉,抬眼向黄泉那里望去。

那条巨大的蟒蛇在空中一个翻卷,闪电一般向下窜来,夹杂着凌厉腥臭的气息,刹那间竟将两个躲闪不及的叛神吞入腹中!那些部下顿时惊惶起来,有的逃窜,有的扑上去用掌心的神火抛向巨蟒,还有的呆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黄泉冷笑了一声,手掌微翻,那条蟒蛇竟掉头去追那些逃窜的叛神。

“我最厌恶的就是临阵逃命的叛徒!”

他说着,那条蟒蛇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动作极快,一个回旋,将那些逃窜号叫的叛神尽数吞入腹中。

鹰王翼忽然扬起手来,动作如同鬼魅,掌心的神火妖艳血红,也不去对付那条猖狂追赶部下的蟒蛇,直接将神火向黄泉身上砸了过去。

黄泉侧身一让,另一只手忽然轻柔地一带,掌心竟然又窜出一条蟒蛇,张大了嘴一口便向鹰王翼咬了过去,牙齿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肩膀,牙尖有倒钩,将他死死钩住,动弹不得。

“结束了,鹰王翼。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黄泉。”

黄泉低声地说着,手掌猛地收紧,正要将他的脖子咬断,忽听他冷笑一声。只见那条咬住他的蟒蛇口中忽然喷出火来,整个脑袋瞬间便被血红的神火覆盖。黄泉微微一惊,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将那条全身都着火的蟒蛇从掌中抛了出去,转身飞跃上祭台,一把便将昏迷过去的水妖身上的厉骨铁索扯断,拦腰抱了起来。

鹰王翼的身体化成了一团人形的艳火,灼灼地跳动着。火焰里只听他哈哈大笑起来,厉声道:“好,我记得你了!蛇妖黄泉!下次定将你的项上蛇头取下报仇!”

他猛地一窜,化作火焰的身体直直地向青衣和司蓝所在之处冲了过去。黄泉倒抽一口气,这个叛神,他早便发觉青衣和司蓝的藏身之处了吗?他急忙放下水妖,闪身追了上去,无奈鹰王翼动作极快,竟瞬间就站在了青衣面前。

青衣早已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团人形的烈火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熊熊燃烧。扑面而来的炽热简直无法想像,呼进身体里的气都变得灼热,一时间脸皮、头发、身体、内脏,无一处不炽热难耐,几乎要跟着一起燃烧。

鹰王翼伸手,立即便要来抓她,厉声吼道:“正是吉时!将此女用神火焚烧献给荧惑大人!”

青衣抽了一声,话也说不出,只觉一阵铺天盖地的炽热红艳向她罩了上来,全身顿时巨痛无比,皮肤几乎要爆开来。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依然是那片鲜艳的红,如同跳跃翻滚的血海,将她团团围住。

“青衣!”

一个声音激动地吼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却立即看到了司蓝。他透明的身体挡在她面前,鹰王翼手中的神火立即穿透了他的身体,只听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动,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双狭长的眼竟亮得可怕,死死地盯着鹰王翼。

鹰王翼愣了一下,这个魂魄……正惊疑间,忽听身后黄泉追赶而来的凌厉风声。他冷笑一声,将穿透司蓝身体的手飞快地缩了回来,转身让开了重伤的司蓝,一把便将青衣抓了起来!

司蓝和黄泉同时惊呼出声。青衣是凡人,一旦被神火沾染,立即便会化成灰烬啊!

“荧惑大人,鹰王翼将此女献给您,愿您天降神力于我!”

他暴吼着,将青衣揉在了身前,身上血红的火焰顿时燃烧得更加疯狂。司蓝不要命地跳了起来伸手去救,一把拉住青衣的胳膊要将她从鹰王翼那里扯回来。可伸出的那手却从她身体里穿透了过来,连一点衣角都没有捉住。

他猛地呆住,没有反应过来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便想起原来自己只是一个焚烧了元身的半尾妖狐,他没有办法触摸到任何东西!他,没有任何能力去救人。他,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半尾妖狐……

青衣只觉得全身都如同掉入了火海里,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烫。鼻子里面全是火烧一般的痛楚,整个身体都几乎要被焚烧殆尽。她想挣扎,却没有力气,用手去推,手掌碰到的地方全是炽热灼烈,痛苦不堪。

“痛死了!放开我!”

她陡然尖叫了起来,既然不能动,叫一叫也舒服点啊。

声音一喊出来,忽然感觉抱住她的那人全身都僵硬了!火焰稍退,炽热的痛楚感顿时减缓了好多。青衣睁开了眼睛,立即看到鹰王翼那张被火焰覆盖惊骇无比的脸,他骇然地看着她,如同看到了什么最可怕最不可思议的妖魔,整个脸都变了形。

“放开我!”她用力吼着,勉强伸手捶打着他的肩膀,“死妖怪!死妖怪!”

她打一下骂一声,一张雪白粉嫩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全身上下不要说衣服,连根头发都没烧起来!

鹰王翼忽然张开了嘴,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嫣红山

黄泉最先恢复常态,也不说话,飞身窜了过来,伸手便去捉青衣。鹰王翼大吼了一声,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他一掌向黄泉劈了过去,趁他翻身让开的时候,跃上了一棵松树,刹那间便窜了十几丈远。

他忽地恶狠狠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吓得脸色苍白的小丫头。为什么?!为什么神火没办法焚烧她?!可以将世上一切事物都焚烧殆尽的神火,居然没有办法对付眼前的凡人丫头!什么地方出错了?是他的法力不对?还是她身体特殊?

“黄泉!我将这丫头带走了!有本事的话,就去妖狼的嫣红山来找我!我等着你!”

鹰王翼的声音在百丈之处传了过来,袅袅不绝,渐渐远去。黄泉恼得一拳砸在了树上,那棵粗壮的松树立即断裂开来,轰隆着倒在地上。

他回头望向司蓝,却见他胸口有大块的烧焦痕迹,神色凄楚却依然维持着将手伸出去的那个动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黄泉张开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转身向祭台走去,将昏迷的水妖抱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动也不动。黄泉伸手探入她的衣服里,摸了摸她的胸口,上面只剩一点潮湿的地方了。看样子虽然她没有被神火直接焚烧,却也受了一定的伤害。黄泉拍了拍她的脸,轻声道:“水妖,水妖?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睫毛颤动着,似乎是有了反应,却依然不能动。黄泉沉默了半晌,将她扶了起来,手指伸入了她的衣服里,顺着纤细的骨骼滑了下来。指尖所到之处,顿时有点点水痕涌现。

水妖微微动了一下,终于张开了眼睛。对上他火红平静的眼。他的手指极轻柔地在她背后的脊椎上来回游走,将自己的妖力缓缓地传递给她。水妖忍不住微微一笑,“你……也有温柔的……时候啊……”

黄泉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却见她已因耗尽妖力昏睡过去。浓密秀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蝴蝶的翅膀。七百年来夜夜萦绕的容颜此刻就安静地睡在眼前,他心中又甜又苦,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知道的,她不是她。可是面对这样一张几乎可乱真的相同容颜,他再冷漠,再理智,也没有办法去忽视。

忍不住低低叹息了一声,他选择这一路西行,到底是对是错?原本只是抱着私心想与这张熟悉的面容相处长一些时间,却没想到同路的人都有古怪之处。

先不去考虑青衣为什么身为凡人却不怕神火*,到现在他还不太敢相信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路上走过来,凭他的眼力居然根本没发觉青衣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只能说事情诡异到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再说司蓝,身为魂魄,且又是半尾小妖,那神火穿胸而过居然没有立时魂飞魄散,而是只在衣服和胸口上烧焦了那么一块,不能说不古怪。而且……

他回头向司蓝那里望过去,见他已经收回了手,呆呆地看着鹰王翼消失的方向。一双狭长妖娆的狐狸眼里,竟然隐约有宝光流转,荡人心魄却又凌厉之极。黄泉一惊,定睛再看时,却只是两只普通失神的眼睛。

古怪……太古怪了!黄泉吸了一口气,向司蓝走了过去,沉声道:“我们早点去嫣红山,越晚小丫头越危险。”

司蓝失神地看了他一眼,慢慢点头。

黄泉顿了顿,说道:“我想鹰王翼一时不会对她做什么,一来嫣红山路途较远;二来他一定也想知道为什么神火对她不起作用。你暂时不用太担心。我们马上去嫣红山,估计不会迟他很久。”

司蓝没有说话,只拍了拍胸口被烧焦的衣服,碎片落了下来,瞬间消失。而胸口上原本烧焦的伤口竟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完好无缺地隐没在衣服后面。黄泉瞥了一眼,也不说话,转身走过去将水妖抱了起来。

******

“死妖怪!放开我!”青衣用力捶打着鹰王翼,只差没抓着头发死命扯和用牙齿去咬了。其实不是她不想拉扯啃咬,而是因为他头发和身上还包裹着一层血红的火焰,她怕烫手。

鹰王翼忍耐了一路的捶打,脸色越来越阴沉,如同厉鬼。他额头上的青筋渐渐暴了出来,砰砰直跳,显然忍得十分辛苦。而强忍的火气在青衣企图抓他眼睛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鹰王翼凌厉地瞪着她,也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竟如同最锋利的刀剑,深深扎在了她心头,惊得她一身冷汗,到了嘴边的话竟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你听好,我不管你为什么不怕神火,如果你将我惹火了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阴冷地说着,然后一把将青衣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摔开,勾住她的腰又窜上了一棵树。青衣又恼又怕,委屈得半死。这只妖怪身上的那些火烫得她好痛,可是虽然痛,却不会烧起来。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覆盖在他身上的血红之火,有点灼人,却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不像刚开始他出现在她面前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炽热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

鹰王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个不怕神火的凡人丫头破坏了他今年精心准备的祭祀,如果不是因为她对神火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早早便将她杀了,省得带在路上碍事。现在好了,盘踞了五百年的流火山被一只蛇妖攻破,静心等待的祭祀被这个丫头扰乱,此仇不报,他如何可称为鹰王翼?!

******

嫣红山,西方最靠近神界的妖族聚集处,为妖狼族的地盘,鹰王翼一边飞速奔跑一边掐指排算,如果他没有算错,“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嫣红山。现在去的话,正好可以绕过那些烦人的妖狼直接在山顶找到他——那个用一双无瞳眼看透一切本质本相,前世今生的“半神”。

连续被他揽在身上跑了一天一夜,青衣的眼睛几乎累得无法睁开,只觉身上一颤一颤的,竟然就要睡着。在她勉强与瞌睡奋斗的时候,鹰王翼阴冷的声音撞破了瞌睡的迷雾。

“睁开眼睛看好了,你们这些凡人恐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这种奇景吧!”

青衣急忙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却让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这……这是什么地方?”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前面那座飘在空中的山。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山脉极其巍峨壮丽,怪石嶙峋,从远处望过去,郁郁葱葱,不光有绿色,中间还夹杂了鲜艳的黄色和明媚的红色,想来必是种了半山的枫树。云雾在山顶和山脚处盘旋缭绕,吞吐不已,将大半座山都隐没在白色雾气之中。

可除去那些青葱的树木,青衣却感觉这座浮在空中的山有种诡异的感觉。它就这样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被云雾包围着,偶尔可见的漆黑的山峰和石壁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青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那座山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就是嫣红山,妖狼族的地盘。”鹰王翼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也轻松了很多,“每次来都感觉不一样,当真鬼斧神工!”

青衣望了望周围,她被鹰王翼夹在胳膊上,站在一座悬崖前。而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巍峨的山从悬崖上望过去幽深不可测。阳光照在上面,似乎连那金色的光也被吞吃了进去,像一只浮在天上的披着华美衣裳的怪物。

“你……妖狼会飞的吗?!除了飞上去,根本没有别的路走啊!”

青衣心惊胆战地看着悬崖,满是云雾,谁知道有多深?那座山虽然看上去巨大,其实却离得很远,没有桥,没有铁索,莫非真要长了翅膀飞上去吗?她怎么不知道有狼妖怪会飞?!

鹰王翼没有说话,只低头说了一句“抓紧”便一个轻巧地翻身,竟向那悬崖下面跳了去!青衣不可抑制地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在千年绝谷之中渐渐下降变弱,惊破了几片悠闲的云彩。

身体急速地下降,青衣本能地抓着鹰王翼的衣服,心里只想着完了,这下死定了。从千丈悬崖跳下去,其行为根本就是疯子才做得出来……这个鹰王翼受的打击太大,失心疯了……

耳朵边忽然传来鹰王翼阴冷的声音,“把手松开。”

她忽然惊了一下,咦?他们明明是在急速下跌中啊!为什么头也不昏眼也不花?她急忙睁开了眼睛,却见四周漆黑一片,隐约可从擦过脸上的湿气感觉到周围满是云雾。她抓着衣服的手忽然被人不客气地摔开,痛得她一皱眉头。这个死妖怪,他以为她喜欢抓着他衣服吗?

“马上就到了。”他冷冷地说着,“如果吓得腿软了,自己解决。”

这个妖怪怎么这么恶劣!青衣气得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出来。天知道她现在才感觉黄泉有多可爱。老天爷啊,保佑黄泉他们一定要来救她啊!还不知道这个该死的鹰王翼要怎么折磨她。

身体忽然一震,双脚竟有踏中实地的感觉。青衣微微一呆,人已经隐隐地站在了地上。鹰王翼没有再将她夹在胳膊上,他的手不客气地捉着青衣的手腕,大步地向前走去。青衣的手腕也疼,身上也酸疼。周围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被拉得走得跌跌爬爬,另一只手在空中没有意识地摆动着,却什么也摸不到。

奇怪,他们不是从悬崖上跳下来的吗,两边应该是狭窄的山谷才对啊,怎么走了半天却有周围很空旷的感觉?

“这个才是真正的嫣红山,刚才的那个,不过是倒映在云雾中的影子罢了。”

鹰王翼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了起来,青衣急忙睁开了眼睛四处看,却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是一片黑糊糊,伸手不见五指。

鹰王翼仿佛想起什么的样子,说道:“我忘了凡人的肉眼是看不见这里的。”

青衣只觉一只炽*烫的手忽然贴上了眼皮,烫得她大叫了起来,急忙用手推开鹰王翼的手,她张开嘴刚要开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开道行

眼前是一大块漆黑幽深的“洞”。

确切一点来说,其实那不应该叫洞。那只是一望无际没边没底的黑色“东西”,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地盘踞在青衣眼前。

没有任*芒,只是“洞”的颜色比周遭的黑还要深邃一些而已。就那样看着它,都能感觉似乎有什么古怪的力量将人往里面拉。青衣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却立即被鹰王翼捉着手腕向前走去。

她想说话,想转身逃跑。可是她根本没办法动弹,鹰王翼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生生发痛,力道大得惊人。她一步一步被拉着走进那个巨大无比看不见任*芒和边际的“洞”。

这个真的是嫣红山吗?山在哪里?就是一个漆黑的“洞”吗?刚才在悬崖上看到的那些壮丽巍峨,竟然是这种东西的影子?天啊,叫她怎么相信!

鹰王翼一边走一边又在掐指排算,然后严厉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开了一些。

看来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了,只要避开山上妖狼的行踪,他很快便可见到那个人。然后用那个人的无瞳之眼,看透这个凡人丫头身上的秘密。

手上忽然传来反抗的力道。他不耐烦地回头,一把将拼命挣扎的青衣提了起来。

“给我安分一点!”他抓着她的领口,沉声命令。

青衣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忽然低头狠命地往他手上咬了下去!这只死妖怪,一路上都在欺辱她,现在又要将她带到这么诡异的地方,她恨死他了!就算没办法逃脱,也要让他知道她青衣不是光被人欺负的角色。

他的手很快便被她咬破,炽热到如同滚烫的开水一般的血涌进了她的嘴里。一阵剧痛,她死死地咬着,怎么也不松口,眼泪被逼了出来,和鼻涕混在一起,弄得满脸都是。

鹰王翼看着她,也不说话。忽地抬手,轻轻地劈在了她脖子后面。青衣身体立即一软,瘫了下来被他用胳膊勾住。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处的伤痕,居然血肉模糊。心里一阵恼怒,真想将她就这么劈死了。兀自站在原地忍了半天,额上青筋乱蹦。半晌,他一把将青衣的后背心提了起来,脸色铁青地大步向黑色巨洞走了过去。

原来那个洞竟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走到了近前,立即可见一条狭窄细长的小道幽幽地出现,盘旋着向下延伸,完全见不到尽头。鹰王翼没有任何犹豫,一脚便踏上了小道,疾步向下走去。

嫣红山和倒影在悬崖之下的影子完全相反,那个人应该在最底层的某个地方。其间间隔数层,皆是妖狼频繁活动的地方。如果要避开妖狼,从第一层开始便要绕道而行,以免惊动了那些感觉灵敏的狼。

鹰王翼忽然拔地而起,一个箭步向那片漆黑跳了下去,身体坠落不到半刻,眼前忽然光亮大作。他一个扭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一看四周,原来他到了第一层的雪枫湖。

天空依然是漆黑幽深的一片,只是漫天都飞舞着点点荧光,也不像萤火虫,幽幽发蓝,将整个雪枫湖都映成了那种接近透明的蓝。脚下的土地是浅黑色的,周围是一片银白的枫林,茂密浓郁,银白的叶片被不知道从哪里窜来的阴风吹得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一点声息都无。

一大块如同幽蓝色水玉的湖没有一丝波澜地静静躺在银色枫林中,鹰王翼四周看了半晌,确定没有妖狼出没,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那些漫天飞舞的莫名荧荧火点,在他靠近的三尺之处避开。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观察。枫林极广阔,何况生得茂密,如果有妖狼潜伏其中,他便无法在湖底开道直接去那个人的地方了。

刺骨的阴风将他的头发吹了起来,沿着脊背蜿蜒卷曲,点点荧光将他本就冷厉阴森的脸映得如同鬼魅,两点漆黑的眼也仿佛染上了鬼火一般的色泽。他走到湖边,将青衣放在地上,蹲了下来伸手探入湖水中。

手上的神火之焰一触到冰玉一般的湖水,立即缓缓冒出了淡青色烟雾。这里的水竟然极冰,怕是那个丫头一进去就会冻死。鹰王翼顺手抄起一把湖水,放在鼻子前细细一嗅,淡淡的腥臭气味立即蔓延开来。

看来那些妖狼恶习依旧不改,吃完了人便将残骨剩肉抛在这雪枫湖内。倒也古怪,湖水居然从不沾染血迹,永远是这么冰蓝一片。看上去晶莹透彻,可是内里却早已腐烂败坏。和麝香山一样……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转身便向青衣走了过去。

手上神火陡然变亮,他将手掌整个按在了青衣背上。几乎是瞬间,她身上立即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红色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却丝毫没有伤及任何肌肤头发。

“有幸被神火覆盖,也不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鹰王翼冷笑着,将她夹在胳膊上,轻轻跃入了湖水里。

两个人身上的神火一接触到湖水,立即冒出了青色烟雾,却只瞬间便消散。湖面上涟漪轻微荡漾了一下,也立即消失,依然平静无恙,仿佛根本没有两个人跳进去一样。

眼前是一片澄澈透明的冰蓝,一丝瑕疵也无,只要不去看湖底那些形状可怕的骸骨残尸和血一般红的湖底泥土,光是身处这片美丽的色泽之中,也未尝不是快活的事情。鹰王翼伸手拨动湖水,向下游去,另一只手放在青衣心口,护住她的心脉,防止在水中待得太久窒息而死。

他一边游动一边四处寻找那个突破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通道应该在湖的正中心。他低头看着千百年来被妖狼抛在这里的尸骨,六百年了,这里居然丝毫未变。想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天真到自以为可以拯救世人的小小星宿。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那次惊心动魄的对话,如果没有亲眼看到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或许他现在也应该还抱着那种天真的想法继续做他慈爱世人的神官。

那些清冷平静,那些荡妖除魔,那些美丽的正义凛然,不过是如同这包含了腐败碎肉的湖水一样,都是虚幻之物罢了。他不过,是厌烦了那些虚幻的传说而已……

双脚落在湖底正中心,他弯腰在血红的泥土之中摸索,身边的湖水立即浑浊开来,血色的泥沙混杂在其中,将清雅的冰蓝染上了血腥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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