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司日是不是在那个丫头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三天了,她连眼皮子都没颤动一下,整个人除了有呼吸之外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就算他那一掌劈得再狠,也不至于昏了三天吧。
正想着出神,忽然身后的青铜鼎里猛地窜出老高的青色火焰,“呼”的一声,几乎点燃旁边的白色纱帐。鹰王翼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却见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青铜鼎里只有香灰,半点火焰痕迹也无。
他正惊讶,忽听身后司日沉声道:“有不速之客来访。”
他将手上拈的式松了开来,双手拢进袖子里,转身轻声道:“鹰王,还要麻烦你抵挡一下,来了两个很古怪的妖,而且看来是针对你。”
鹰王翼的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他哼了一声,没想到那个蛇妖居然追得这么快,他还是小看了他吗?
“眼下有人来捣乱,这引血之法才做了三日,半点线索也无,让我怎么甘心?!”他低吼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躺在案上的青衣,仿佛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地剖开来,好让他得知这该死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日淡然道:“鹰王先别急,我知那两个妖发力高深,你一个人或许抵挡不住,这七日的引血之法也只得到此为止。不过我却可以用‘坎’位的法力强行将她身上的血拉出来,浸透这龙骨命盘。引血之法已经完成了一半,我本想留住这个小姑娘的性命,可是现在情势所迫,我也只好用上狠厉之术了。”
“坎位?你还有别的办法?为什么不早用!”
鹰王翼顿时火了,这个人果然有古怪!
司日拢着袖子,轻声道:“无缘无故伤凡人的性命,本为我不齿,既然可以留得性命,为什么要伤她?我已得知她体内的封印属火相,水可克火,我便用上坎位的术来破她的火术封印。鹰王耐心等一会,不出一刻,结果自然见分晓。”
他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尾指翘起,拇指微弯,拈了一个极古怪的式,足尖也跟着缓缓在地上移动,踏上了坎位,左足微微一顿,双手的式立即拆开,拇指和尾指轻轻贴在了一起。只见青衣的身体忽然一震,胸脯上的血口突然变成了一个极深的血洞,殷红的发黑的浓稠血液如同泉眼一般,从血洞里喷了出来,也不落进玄铁碗中,直接下雨一样撒在了离位之上。
离位的龙骨忽然开始发亮,那血液竟好似沸腾一般,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热腾腾的白雾,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司日忽地手腕一翻,黑色的袖子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卷。一边双手飞快地结式,一边缓缓地张开了他的那双可以看透天地的无瞳眼。他死死地看着青衣,眼睛里竟然色彩斑斓,滚滚翻涌。
鹰王翼紧张地等待着。
快乐,他很快就可以知道这个丫头不惧怕神火的原因了。这样,他终于可以和荧惑大人平起平坐,五曜那帮自诩圣洁的神再也不敢拿他如何了!他还可以东山再起,他还可以再自创门派,他可以做一个真正的“神”了!
司日忽然低吼了一声,竟好似遇到什么挫折。却见他双手在空中捏紧,仿佛在用力拉着什么,手腕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关节一片惨白。鹰王翼一阵骇然,只见青衣胸口上喷洒而出的鲜血竟然停了下来,那些被喷出来的鲜血停滞在空中,颤动着竟要往回流!
他倒抽了一口气,只看司日仿佛在和那些企图倒流回去的鲜血做着什么辛苦地抢夺,整个人都因为施力而浑身颤抖着,可是那些鲜血还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往回退去,点点滴滴地渗进她的胸口,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鹰王翼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本能地吼了起来,“快拉住!拉住!”他完全忘了血根本不是“拉”得住的,只是眼前的景象太诡异,诡异到他都想冲上去将那些血液用手拉住再塞回命盘里。
司日忽然大吼了一声,将手松开,倒退了好几步,向身后嵌在墙里的柜子撞了过去,上面乱七八糟的器皿叮当掉了一地。龙骨命盘上的青幽光泽顿时消退,那些不停咕咚翻滚的血液也瞬间凝结,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鹰王翼脸色苍白,瞪着司日,却听他喘了许久,才幽幽说道:“她……她……她不是人!”
不是人?!鹰王翼冲了过去将他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尊重,厉声叫了起来。
“什么叫不是人!她不是人是什么?快说啊!”
司日忽地捏住了鹰王翼的手腕,他只觉手腕上如同被极冰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把手摔开,骇然地看着司日。
“鹰王,你太过激动了。”司日冷冷地说着,将被他扯乱的披风慢慢整理,哑着嗓子说道:“她不是人……她身体里有魂魄,却不是一个人的魂魄……”
鹰王翼还想追问,却听身后忽然传来火焰的爆裂之声,他急忙回头,却见刚才那喷出火焰的青铜鼎此刻又喷出了浅碧色的火苗,由小变大,灼灼地跳跃着。
司日忽然低声道:“她来了!”
“她?”
司日忽地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借我的手将人交给五曜吗?这次他们的反应倒真是快!”
“五曜?!”
鹰王翼又惊又怒地看着他斑驳如同妖魔的脸,只见他嘴角嘲讽地勾着,淡然道:“是啊,是她来了,五曜的岁星。”
******
水妖靠在悬崖边的杨树下,手里攥着黄泉的外衣,兀自等得心焦。
他们已经下去接近三个时辰了,莫非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以黄泉千年修为的本领,本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嫣红山虽然是妖狼的地盘,可是那些妖狼的修为毕竟比不上独自在地下修炼了千年的黄泉。或许同样是千年的水准,一个有任务缠身,一个专心修炼,程度绝对是不一样的。
她是从心底相信黄泉的能力,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心焦?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坐也坐不稳,背后老是阵阵发寒,好像马上就有什么可怕的局面等着她……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一惊,急忙回头,吓得身体全部僵硬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不算很美的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浅碧色衣裳,漆黑的头发随便在头顶挽了一个髻,用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插在上面,玉簪尾端坠着几片透明的叶子,玲珑可爱。
她面无表情,神色极其淡漠,眉眼也是淡淡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也使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好像身体生着什么大病一般,整个人看上去怯生生的。肩膀纤细柔弱,上面用碧色丝线绣出了一片叶子,很是别致。
她走过的地方,立即有碧绿的青草疯狂生长,那些被七月毒辣的太阳晒得蔫下去的树也立即青翠有活力了起来。
水妖僵在当场,只觉额上冷汗汨汨地冒了出来。
她是神,她是神!她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都让她感觉到那种刺骨的神力。神怎么会来这里?黄泉!司蓝!青衣!你们……你们千万不要现在上来啊!
水妖只想大叫出来,又想将自己缩成不起眼的一小团好让自己不要感受到那么恐怖的气息,还想立即跳进那悬崖之中奔过去告诉黄泉他们赶快躲开不要上去。可她却动也不能动,脸色惨白地坐在原地,感觉全身都已经不听自己的指挥了。
那个怯生生的女子走到了她面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色泽极淡,如同透明的琉璃,在灿烂的阳光下耀耀生辉。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暖,空洞冷漠一片。淡淡瞥了水妖一眼,她轻声开了口,声音也是冷漠如冰,一时间仿佛坠入冰窖。
“水妖?你一个人在这里?”
水妖颤抖着点头,手心里全是汗,暗暗地渗透进黄泉的外衣中,她紧紧地抓着那外衣,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面对神的勇气。
那个女人望了一眼飘浮在空中的嫣红山的影子,淡然道:“那蛇妖、狐妖和那个凡人女子已经下去了?”
水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垂着脑袋坐在那里,全身都在颤栗。
那个女子也不生气,浅碧色的长袖子轻轻扬了起来,露出一双纤瘦的手将水妖轻柔地拉了起来。
“你也和我下去吧,不然你等多久他们都不会再上来了。”
水妖无法抗拒地被她拉着胳膊,蹒跚着前进。
那个女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冷冷地说道:“忘了介绍,我是岁星,五曜之一。这次来,专门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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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玉(一)
“你说她不是人,那她到底是什么?神?妖?我不管岁星什么时候来,你先把她的秘密告诉我!”
鹰王翼暴躁地挥舞着胳膊。时候不多了!蛇妖快来这里抢人了,岁星也要来这里不知道凑什么热闹。难道要他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流火山,浪费了这三天的时间,就等来一个模糊的答案吗?
司日走到岸边,定定地看着青衣。她胸口上的那个血口不但不再流血,反而开始愈合了。眼看那个血口越来越小,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想不到我司日也有今天……也罢,鹰王,我便告诉你吧。这个小姑娘身上被下了不止一道封印,光我能看到的,就有三道。一道为记忆之封印,意在封住她从前的记忆;一道为保护之封印,意在保护她能够不受任何术的侵犯。我想你的神火,我的引血之法,都是因为这个封印而没有办法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鹰王翼骇然地瞪大眼睛。三道?!一个凡人的丫头身上居然有三道封印!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一道是什么?”他沉声问着,司日只说了两道,还有一道呢?
司日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封印。我居然参不透……分明清晰可见的封印,我完全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我想,似乎是类似誓约或者保护封印一类的……”
他嗫嚅了半天,细长干枯的手指在青衣身上急切地摸索着,仿佛就这样便可看清她身上那个不解的封印到底是什么。
鹰王翼烦躁地吼了起来,“不管她的封印是什么了,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日喃喃道:“我说了,你还不明白吗?她不是人,不是神,不是妖……她不过是借了个人的身体罢了……”
鹰王翼倒抽了一口气。
“转世轮回?!是什么东西成的精怪吗?”
司日的声音干燥而且嘶哑,在空洞的屋子里听起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他一边摸着青衣的肩膀和胸骨,一边喃喃道:“是一个东西的精怪……到底是什么?镇明给她加了封锁记忆的封印,荧惑给她加了保护的封印……还有一个是……”
“是我和非嫣加的封印。”
一个妩媚低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就在鹰王翼身后不到三寸的地方,惊得他本能地回头一掌劈了上去。
一只手轻松地接住了他覆盖满神火的手掌,鹰王翼大惊失色,抬眼一看,却是那个当时当在这个丫头前的那个狐妖的魂魄!他什么时候炼出身体的!
司蓝温柔地看着司日,柔声道:“司日,把她还给我吧。她本就是我的东西,借给你们用了千年,还不够吗?”
司日双手一抖,急忙回头,一双惨青的无瞳眼里,竟然也饱含了惊骇和恐惧!
“是你……原来竟是你……”
司蓝将动弹不得的鹰王翼随手往身后一丢,轻声道:“黄泉,拜托你,将他暂时制住好吗?”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黄泉,虽然也是一脸的惊讶神色,却还是依言化出两条巨蟒将鹰王翼紧紧地束缚住。
司蓝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抚摸着青衣苍白的脸蛋,叹道:“司日,你居然用那么残忍的法术对付一个小丫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司日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靠在柜子上,颤声道:“你……你不是……你分明被封印起来了……”
司蓝笑了笑,“我是被封印起来了,如果不是非嫣,我现在也没办法找回我的东西,没办法站在这里。我忍了千年,才等到她的轮回转世,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让给任何人了。”
司日轻声道:“是非嫣做的手脚?所以你没有被镇明封印?”
司蓝坐上了青石案,将青衣搂在怀里,柔声道:“没错。非嫣只是把我所有的能力全部封入了这个小丫头的体内罢了……三年前的妖仙,忽然成了一尾都没有的小妖,就是镇明也不会来管了。你看不破的那个封印,其实是我和非嫣分别加上去的。我在她身上嵌了一滴自己的血,好让她一转世我便可知道她的具体情况;非嫣则是给她加了转世的印,强迫她转世,免得再被那些五曜强抢回去。现在你明白了吗?”
司日脸色惨白,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轻道:“莫非……我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是神火……那种血一般的颜色……那是……”
“那是我的血,真抱歉让你的无瞳眼受挫了。看来以前玩的幻术小把戏现在居然还可以骗倒我们的司日,我真荣幸。”
司蓝笑吟吟的,一双狭长的眼睛眸光流转,不需刻意便已妖娆动人。黄泉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回想到自己在千年之前看到的那个三千年狐仙。他和司蓝分明长得几乎一样,只不过自己在想象之中将他的容貌夸张了少许,加上司蓝给他的印象便是半尾小妖,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司蓝竟真的是那只狐仙!他好深的城府,一路上竟将他们都骗得团团转!
心念一动,手上便稍微松了开来,鹰王翼抓着破绽,身上陡然燃起神火,束缚住他的两条巨蟒顿时为神火所焚,发出尖利的嘶声。
黄泉大惊,急忙伸手去捉他,鹰王翼身体一矮,竟然让过了黄泉的手,闪电一般窜到了青石案前,一边大笑大吼。
“哈哈哈!原来这个丫头竟是三千年狐仙的能力容器!她是我的了!”
说着便要去抢夺青衣,仗着自己一身无坚不可摧的神火,他对坐在旁边的司蓝视而不见。
伸出去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捉住,他身体一抖,从被捉住的手腕处竟飞速地顺着经脉涌出无数冰冷的液体。眼看着身上的神火随着那股冰流的移动瞬间消失,他骇然地张大了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镇魂玉(二)
“鹰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模样了?我记得千年之前,你还是朱雀手下的强将,经常被他拿出来炫耀的,不是吗?”
司蓝轻柔地捉着他的手,仿佛不费力气一般。鹰王半点也无法动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神火从手腕处瞬间熄灭,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胸口……他浑身战栗起来,颤声道:“放……放开我!”
司蓝将他轻轻抛开,叹道:“看来那个女人给你的影响果然不小,她给你看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记得你以前很以自己为神官而骄傲的。”
鹰王翼连滚带爬地让到了一边,生怕再被他碰到身体。他的半边身子都已经变得麻木,冰冷不堪,半点法力也无法施展。他拉扯着纱帐,那些飞舞着的轻飘飘的帐子被他拉得落在了地上,露出被帐子覆盖着的潮湿而粘腻的山洞壁。
“关你什么事?!”他凄厉地吼着。这个妖狐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千年吗?怎么搞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太讨厌了!
司蓝掸了掸手,似乎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笑道:“听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临死还要将麝香山和印星城的结界撞破,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好像连心魔都没办法控制她,反而被她利用了力量来造反神界。呵,可惜无缘见上一面,我也挺佩服她的……”
“住嘴!”鹰王翼厉声吼着,脸色惨白,“我不是为了她!那个女人……是她!是她把我拉下了神官的高贵位子!如果没有她,我现在……我现在……”
他竟然说不下去,也不知道是悔还是恨,一张阴森森的脸开始抽搐,怪异可怕。
司蓝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怔怔的司日,柔声道:“好了,我不再废话什么了。这个丫头,现在该归还给我了,你反对吗?司日。”
司日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没有任何反应。司蓝笑了笑,将青衣抱了起来。
“等了千年,找了千年,盼了千年,她终究是我的东西。司日,你替我告诉那些霸道的五曜,如果还想来和我抢,这次我绝对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一个冰冷冷的声音就凭空响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不客气?”
司蓝微微一怔,回头望去,却见一个穿着浅碧色华服的纤柔女子怯生生地站在飞舞的白纱旁边,她手上拉着一个人,一脸的惊恐欲绝,正是水妖!
黄泉吃了一惊,正想上前将水妖夺回来,司蓝忽然沉声道:“黄泉!别去,你斗不过她!”他猛地停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司蓝,却见他冷下了神色,锐利地瞪着那个女子。
“五曜的行动力总是让我佩服,怎么,还想将她从我身边再次抢走吗?”
司蓝抚摸着青衣的脸,冷冷地问道。
那个女子面无表情,将水妖轻轻放开丢向一边,黄泉急忙上前将她一把搂住,这才发觉她全身抖得不成样子,脸色越发白得如同透明一样。
“她是谁?你怎么会被她带下来?”
黄泉低声问着她,水妖颤声道:“黄泉,司蓝……你们快逃吧……她……她是岁星……”
黄泉骇然地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女子,她竟然是五曜之一!麝香山的神怎么会亲自下来凡界?难道竟是打算再次除掉司蓝吗?
岁星淡然道:“她本就是镇明的法器,为你所偷了去做尽罪大恶极之事。我不管你是怎么复活的,今天就是不将她给我,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嫣红山。”
“法器?!”司日忽然激动了起来,竟从地上一跃三尺高。“岁星!难道……难道她就是……”
岁星没有表情地微微低下了头,“见过日官。您说得没错,她就是镇明的法器,镇魂玉。四千年前为这个妖狐偷去迫害了无数苍生。今天我来收服他,也是我们五曜共同商定的结果。”
司日喃喃道:“为什么派你来……司月呢?镇明呢?辰星呢?”
岁星没有说话,司蓝忽然轻笑了起来。
“司日,你真可怜,这个时候他们还不忘记嘲讽你的身份,你真不明白吗?你以为躲到嫣红山,就万事大吉了?”
司日的身体又开始颤抖,司蓝根本不放过他,继续说道:“那些自诩圣洁的神,怎么可能容得下你?你能做上司日的神官,还不是因为你的父亲是麝香王吗?算起来你该是岁星的大哥呢……可惜你们的母亲不是一个人……她的母亲是神,你的母亲是妖,而且是厉害的大妖,父亲那里容不下你,你就逃到母亲这里来,以为他们可以不再和你计较血族的问题,对吗?你好天真,司日。你以为逃避就可以了吗?对于那些神来说,你的无瞳眼再厉害,你的占卜再准确,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半神……”
“别说了!别说了!”
司日捧着脑袋,奋力地吼着。忽地,他的无瞳眼恶狠狠地盯着司蓝,恨然道:“妖狐!妖狐!真是孽障!生了一张伤人伤心的诱惑之口!天地之恶都被你占尽!花样百出,心思玲珑,狡猾可恶。如果今天不将你除去,怎消我心头之恨!”
司蓝收敛了笑容,淡然道:“孽障都长在你们心里,我不过说出事实而已。看不透的人分明是你自己。神又如何?神便永远是高高在上没有污垢?一旦被人发觉了自己的软肋,立即便将那人视作妖孽?真是可笑!”
司日哀号了一声,抖得如同筛糠,再也说不出话来。
岁星一双淡淡的琉璃眼空洞冷漠,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半晌,才冷道:“话都说完了?说完了,就把镇魂玉交过来吧,她本就是神界的法器,绝不能为妖所玷污。”
司蓝冷笑一声,说道:“神界的法器?你回去好好问问镇明,镇魂玉到底是谁修炼出来的!抢夺法器的,是他。镇魂玉是我的血肉凝结而成,本就是我的东西!”
岁星看了他半天,才淡然道:“那是你与镇明的纠葛,于我无干。我的任务,就是将玉带回去,将你这个初练成性还未复原的妖狐彻底封印而已。闲话不多说,你若执意顽固,不要怪我出手狠毒。”
她伸出手,将身后身旁的白纱尽数扯下,一时间轻纱飞舞,白浪翻滚。她纤细的浅碧色身影怯生生地站在一片轻纱之中,手指微张,青色的光芒瞬间闪烁起来。
******
☆、黄泉泪
“岁星!”
司日忽然低沉地开了口,虽然浑身发抖,却扶着鬼子站直了身体。
岁星淡淡看了他一眼,“日官,我来此就为降妖,你还是不要阻拦为好。”
司日拉起身上的披风将头罩住,万念俱灰地喃喃道:“我不拦你,只是这个山洞乃我算卦清静之地,你要降妖,还是出去打斗的好。”
岁星没有色泽的琉璃眼在这个古朴的屋子里慢慢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道:“这是镇明的龙骨命盘,原来是给了你,也罢,龙骨本就是娇贵之物,我出去便是。”
她转身要走,司蓝忽然轻声一笑:“岁星,我可不想和你打,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没有完全复原,出去了,我可就要逃了。”
岁星回过头来,一直冷淡的脸居然浮上了一抹笑意。她半带讥讽地轻声道:“我若让你逃走,我就不是岁星了。”
语毕,她昂首走出了山洞,居然真的连头也不回一下,傲气之极。
司蓝抱着青衣,失笑了起来,“一个女人还是不要这么冷淡为好……没人喜欢的。”
岁星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径自走了出去。黄泉扶着虚弱的水妖,犹豫地看着司蓝,欲言又止。司蓝站了起来,轻声道:“黄泉,我很抱歉。”
黄泉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见司蓝已经抱着青衣轻飘飘地走了出去,神色凝重。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头对水妖说道:“出去吧,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水妖脸色白得如同透明一样,死死抓着黄泉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了山洞。经过瘫在一边的鹰王翼,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神色木然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洞外,岁星平静地站在竹桥旁边,正看着桥下清澈的流水。几片青翠的竹叶漂在上面打卷,还有一些粉色的桃花,顺着水流向下而去。她看了半晌那粉色的花朵,一直冷淡无神的琉璃眼中,忽然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恨意。只是那恨之中,还夹杂着些许的痛,些许的酸,些许的悔,万般色彩瞬间掠过她的眼,纷扰纠缠,最后凝聚成一股杀气。
她纤手微扬,一道碧色光芒疾射而出,将流水之上漂浮的粉色桃花瞬间冲击得粉碎,半点残末都没有剩下。
她眯起了眼睛,嘴角缓缓浮上一抹凄厉的笑。
“神是不可以有七情六欲的,你这般恨,该是什么罪过?”
司蓝妖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某种了然与狡黠,令她微微一震,有着瞬间的心思被人看破的慌乱。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冷道:“与你无干,快些把镇魂玉送还,我可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司蓝慢条斯理地替青衣系好胸口的衣服,也不紧张,柔柔笑了起来。
“岁星,你以前可不是这种冷漠之人。为了他而变的吗?嗯,神韵倒是学得像了几分,只是终究与你不搭配罢了。”
岁星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道:“果然是妖孽,什么事都被你看得明白,如此,我更不能留你了。”
司蓝转了转眼珠,不以为意地笑了。
“你们这些神,用种种圣洁的框将自己圈了起来,完全不去想能不能做得到,可悲之处却在于不但如此要求自己,还如此要求其他众生。而卑鄙之处就在于哪怕自己已经堕落,却也容不得其他众生前来质问。无耻啊,无耻啊。你早已孽根深种,对那人无法自拔,何不将那碍事之人杀之而后快呢?你也一直这样盼望着的吧。”
岁星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厉声吼着:“妖孽!如何再让你妖言惑众下去?!受死吧!”
她身上忽然碧光大作,如同鼓满了风,肆意翻卷,气势逼人。凌厉的风声在她身体周围呼啸,以其身体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涡,周围的竹林被这厉害的旋风吹得沙沙直响,竹叶乱飘,桥下的流水也漾起了震撼的涟漪。
刚出山洞的黄泉和水妖立即被这可怕的气势所震,骇然地看着岁星抬手拈式,指尖竟有浅碧色烟雾漫了出来,有意识一般地绕在她周身,盘卷扭曲,将她苍白的脸色也映成了惨绿。
黄泉大吃一惊,早听闻五曜的岁星是擅长毒物之神,却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下此狠手,一点都不留情。那些浅碧色的烟雾,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万木荣枯”吧,一出手就用下杀着,不打算留活口吗?
司蓝脸色微变,行动如飞地扯下一块衣服,将青衣的口鼻死死捂住,他一手揽着青衣,另一手在胸前凝气,艳红色的妖气顿时笼罩住他的身体,和黄泉在桃花林看到的冲天妖气不同,此刻笼罩在他周围的妖气淡薄很多,也远没有那么嚣张。看来司蓝说得没错,他虽然一路上和青衣同行,可毕竟三千年的法力不是那么容易就恢复的,他此刻,也不过是初具法力的一尾而已。
岁星阴森森地看着司蓝,周身的碧色烟雾忽然扩张开来,迅速弥漫了整个竹林。那些原本就青翠迷人的竹子一触到烟雾,竟然绿得越发鲜艳可爱,渐渐舒展开身体,眼看着就粗了一大圈。
黄泉也撕下衣服捂住水妖和自己的口鼻,再抬头时,周围已满是绿色的烟雾,什么都看不清。正有些惊疑,忽听前方约五尺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窜进了耳朵。
“万木荣枯乃为极胜之毒,中者若为草木,必然繁华至极点而后凋谢;中者若为众生,必然癫狂若痴,发疯至死。世间本就如此,岂不知兴旺必不可长久,繁荣到了极致便会衰败。妖狐,你就败在不服两个字上。上界容忍你猖狂了三千年,极盛已过,必定不会再允许你猖狂下去。不要反抗神,你终究是败者。”
黄泉暗自心惊,这个岁星,好厉害的一张嘴!
他忽然想起了同为五曜的另一个人,那个永远只穿着黑色衣裳,满脸傲然之色的太白;那个将他封印了七百年,生生拆散一对恋人的太白。五曜不愧是神,即使自己的内心早就腐烂发霉,说出来的话依然是铿锵有力,极惑人心。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时候被踩在神的脚底,满心愤懑地听着头顶的那个傲慢的神说的话。
“人乃为神之子,妖则为万物之邪恶所化。一正一邪,岂有和解之日?你说你是真心喜欢她,焉知她也如此?她若与你一般心思,为何不来见你?情爱本就是虚幻之物,迷惑你们这些愚鲁之妖罢了。也罢,我也不杀你,毕竟你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四百年的修炼也属刻苦。你就一个人安静地想上一些时日吧,等想通之日,也就是你自由之时。”
太白这样高高在上地教诲他,留了他一条生路。七百年来他日思夜想,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早就烙印在他的魂魄之中,与他的血液同在。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是她背叛他的,她没有来,她鄙夷他是个小小的妖,她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他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她抛弃他,她让他一个人苦楚,而自己嫁了良人……都是她的错……
可是,无论他如何想,他也不曾怪过她一丝半分。她早已是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哪怕她要他立时五雷轰顶,万念俱灭,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立即遂了她的心愿。他没有显赫的身世可以给她,他能给的,只有自己而已,那样卑微的自己,他即使用双手捧着供奉而上,她会不会接受?
七百年来,他独自在漆黑幽深的地底苦思,想不通的人到底是他,还是那些神?他的爱有罪吗?他的爱是邪恶的东西吗?他这般歇斯底里的,都成了太白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虚幻之物,错的人是他?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陪伴他七百年的,除了那根有着美好回忆的笛子,便只有一朵她耳边常簪的媚丝兰珠花。
媚丝兰,媚丝兰,别名刹那芳华。他们的情,半生记忆,都成了刹那芳华。
黄泉一时回忆纷涌,所有的情潮顷刻间将他吞没,竟然莫名地激动愤慨了起来。
他丝毫不知,自己早已中了“万木荣枯”的剧毒,将心底最隐秘的思绪全部拉了出来,令他如痴如狂。“万木荣枯”的毒,根本不是普通的布条便可以阻挡,那些碧色的烟雾直接从皮肤里渗透了进去,进入五脏六腑、血液经脉,窥视了他的秘密,将它们突然暴露在他眼前,痛得几乎要死去。
水妖没有什么异常,眼见黄泉面色忽红忽白,火红眼睛里竟然隐约有泪光闪动,而那绿色的烟雾将他整个裹了起来,几乎要将他吞噬。她顿时大惊,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用力摇晃着,颤声道:“黄泉!快醒过来!你中毒了!黄泉!”
话音刚落,却见他眼底闪过一阵痛楚,而两颗泪水,居然就这么滑了下来,将他脸上蒙着的布条打湿。水妖倒抽一口气,黄泉居然会哭?!眼看着他满眼的泪水,不停地掉下来,一双平常冷漠骄傲的火红眼此刻满是噬心的痛苦。他曾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害吗?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有痛苦到哭成孩子的时候……
她一时呆在了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浅碧色的烟雾越来越浓,方圆三尺之内什么都看不清了。岁星站在正中,仔细感受着烟雾的流动方向,没有动静。看来那个妖狐已经中了“万木荣枯”的毒,失去心智了。现在该是她动手的时机。
微微展开袖子,她露出了纤细的手指,上面青光幽然。她轻飘飘地向前走去,在烟雾里寻找那个妖狐的踪影。浅碧色的衣服几乎和烟雾化成了一体,衣裳微微一摆,便卷起一抹清雅的碧绿。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妖狐应该在前面三尺之内……她抬起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忽然一阵带着戏谑的笑声从她身后约数丈之外调皮地响了起来,岁星一惊,只听司蓝在身后笑道:“你的毒虽然厉害,却有一个大缺点。我心里既然没有苦楚,又怎会中你的万木荣枯啊?你说盛极必衰,这个道理我承认。可是我既没有盛过,又何来衰之说?镇魂玉是我耗费了一千年法力才修炼而出的精魂之物,怎会是那个镇明的法器?岁星,你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还是不要这么自以为是的好……”
岁星听声辨位,不等他说完,手上的青光忽然闪电一般地*出去。凌厉的风声顿时呼啸而去,岁星等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反应。正惊疑,身后却又传来了司蓝笑吟吟的声音,他竟好似随时在移动位置,鬼魅一般。
“岁星,别费力气了。你本就不是擅长战斗之神,如果今天来的是镇明或者荧惑,我可能早就完蛋了。”
岁星恼得脸色更加苍白,她也不看,随手一挥,青色的光线立即四周发散地*出去,围成一个圈。她恶狠狠地看着周围,却听司蓝说道:“笨蛋,自己放的烟雾反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所以我说你根本不适合战斗,你那一脸冷漠的样子,和荧惑还真挺像,可惜,他是修罗,他谁也不会爱的。你别费心思了……”
“住口!”
岁星厉声叫了起来,“妖孽!这个时候还想迷惑本神的心思?!神永远是神,妖永远是妖!你以为单凭你一人就可以改变什么吗?清瓷那个女人都没有做成功什么,更别说你了!”
“清瓷?我刚才……好像听到有谁在说清瓷……”
一个低沉却带着嘶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接着,鹰王翼的身影蹒跚着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一双原本漆黑锐利的眼睛此刻变得血红一片,充满了疯狂。
他陡然抬起头来,额头上竟黑压压的一片诡异的纹理。一个漆黑得如同太阳一般的图案清晰地现在他额头正中心,周围连绵缠绕着无数卷曲的细长纹路,根根飞扬,如同活动的一般。他在碧色的烟雾里惨然大笑,吼道:“谁在说清瓷!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她早该死了!她是个妖孽!妖孽!”
岁星看着他额头上的古怪纹路,忽然倒抽了一口气。
然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她的,还有一个是司蓝的。
“心魔印?!”
☆、散魂杀(一)
却见鹰王翼狠狠地大笑了起来,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吼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都是她!是她把我从神官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
声音到后来竟如同狼嚎一般的凄厉,居然还带着哭音,他脸色一片可怕的赤红,连眼白也成了血红,可怕又可笑的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竟然还落下泪来,混合着他疯狂的模样,简直恐怖之极。
岁星有些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那么一句,“鹰王……你……居然有了心魔印?!”
心魔印,心魔困惑心智的痕迹。如凡世所知,人如堕落,则死后坠入阴间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后方可转世;神如堕落,便是为心魔所诱惑,死后连魂魄也无。虽然岁星知道鹰王翼早已被心魔诱惑背叛了麝香山,可是他额头上有了心魔印却需要另当别论。
心魔印不是每个心魔诱惑的神都能够拥有的,就等于拥有了心魔无上的法力,心中只要对堕落有一丝犹豫的神都不可能得到。就她所知,堕落之神里,除了鹰王翼有心魔印之外,便只有那个将神界搅得大乱的狠毒女子清瓷才有了。那个时候,额头上有着漆黑的心魔印的清瓷,一言一笑仿佛还在眼前。长发蜿蜒,眉目如画,谈笑间尽是惊心动魄的邪气与洒脱。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女子,所以对她额头上那个诡异妖媚的心魔印印象极深。此刻突然又在鹰王翼身上看到,只觉骇然。
鹰王翼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他蹒跚着走进碧色的烟雾里,又哭又笑地胡言乱语着。一会说他的选择是对的,麝香山早已腐烂败坏,他的梦想就是超越荧惑,用自己的道建立一个新的神界;一会又恶狠狠地咬牙切齿,说清瓷这个女人将他做一个好神官的梦想全部破坏,他如遇到她,必然啃她的肉,喝她的血……
岁星见他疯狂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瘆得慌,清瓷以凡人之躯召唤心魔,以半神之躯征服心魔,从此拥有可怕的法力。一个半神尚且让神界大乱,何况鹰王翼曾经是一个真正的神!如果他当真拥有了高深的法力,以她一个岁星的力量根本不够对付。
司蓝的声音忽然在她身边响了起来,“你怕什么?他早已中了你的毒,心神大乱了。现在不动手,你想等他恢复神智吗?”
岁星猛地一惊,急忙回头,却见司蓝抱着青衣笑吟吟地站在三尺之外,全身上下不要说衣服了,连头发都没乱一分!她顿时大怒,抬手便要去捉他。今次降妖夺玉如果不成功,让她怎么有脸面回去见那人?当初是她抢了他的任务,硬要单独前来降妖,希望他的眼睛可以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她怎可失败!
司蓝“哎哟”一声,微微一闪就让了过去,一边笑道:“堕落之神就在眼前却不去管,就盯着我一个小小狐妖吗?你是分不清轻重还是有什么别的坏念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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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魂杀(二)
岁星也不说话,只管向他攻去,浅碧色的袖子舞成了灿烂的蝴蝶。她的心里慢慢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他虽然是火神,却比冰还冷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入他的眼。她依稀记得,自己生为麝香王的女儿,还没有成为岁星的时候,第一眼在神界盛典上见到那个孤独的身影,从此便堕落了。
几千年来,她不停问自己,爱他什么?喜欢他什么?值得吗?为了一个冰一样的神,与她一样的神……她知道的,他的一切她都爱。爱他的发,爱他的眼,爱他的眉,爱他的一言一行。为了让他可以多看自己一眼,她耗尽无数心神。
这个狐妖说得对,他是修罗,他根本不懂得爱是什么东西。而爱,在神界就是罪恶的行为。神可以娶妻生子,可以嫁人相夫,却不能有爱,只因那是迷惑人心的,罪恶的念头。
她忽地一个翻身,身子轻巧得如同即将展翅而飞的碧色凤凰鸟。
可是这个修罗其实是会爱人的,他会笑,会有自己的情绪,他不是冰块。而得到这些美好情绪的人却不是她,而是那个……那个……她想都不愿去想的低下凡人女子!依稀记得,神火宫里,巨大的粉色樱花树下,那个温柔而笑的女子。一身粉色的衣裳,仿佛与那樱花融在一起,连笑颜也变成了清雅的樱花。而她身边的那个让自己心驰神醉的火神荧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一对璧人,本是美好之极的画面,在她看来却比五雷轰顶还可怕。
不公平,本是她先认识他,她先爱上的,就这么生生被人抢去了最渴望的人,她如何甘心!她好恨,日夜都想着如何杀死那个女子,痛快地哭上一场。她真是受够了撕心裂肺的嫉妒与苦楚。
她伸手去抢司蓝怀里的青衣,宽大的袖子因为迅速的动作而舞成了一个华丽的圈,她就在那个浅碧色的轻盈动作。动作优雅美丽,却是招招杀机暗藏,夺命一般地狠。
她也只能这么想想罢了,她是神,虽然她是五曜里唯一的女子,虽然她的本领是五曜里最弱的,她也是神。无缘无故杀戮凡人是要被强行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的,她不是怕永世不得超生,她只是怕荧惑会用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她罢了,那比打散魂魄更让她恐惧。
她的身体忽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弯了下来,柔软得犹如丝绸。那般的倾倒如醉,如同将自己虔诚供奉一般,衣袖整个飘了起来,仿佛真正的舞蹈。可右手却猛地从下面窜了上来,眼看便要捉住青衣垂在身旁的手腕。
司蓝“啧”了一声,飞快地转身,如同陀螺一般转了好几个圈,才避开她那华丽却可怕的招式。他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岁星,你还真是顽固,他都到你身后了!”
岁星如同不闻,身体一直,便要上前抢人。忽然整个人被人从后面大力抱住,她吃了一惊,急忙挣扎,可那人力气居然大得惊人,丝毫动弹不得。她猛地回头,立即对上一双疯狂的血红眼睛。鹰王翼死死地在后面拖着她,咬牙切齿。
“清瓷!你将我拉入万劫不复之地,还想轻松离开吗?”
他嘶哑地吼着,忽地张开嘴,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狰狞地露了出来,一口便往她身上咬了下去。岁星大惊,死命地挣脱开来,手腕轻扬,直接往他头顶拍去。一掌打上去,竟然如同打在了木头上,一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