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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不卷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7

鹰王翼恶狠狠地笑着,恨然道:“清瓷!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让我看了那些可怕的东西,如果不是你用言语诱惑我堕落,我……我本是高高在上的神,真正的神!”

岁星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尖叫道:“我不是清瓷!你也已经不是神了!看看自己额头上的心魔印吧,你堕落得连妖都不如!快放开我,不然定叫镇明和荧惑来将你收了!”

鹰王翼用力地抱着她,任凭她拼命拉扯撕打,就是不松手。他哈哈大笑起来,额头上的心魔印越发地漆黑,隐约竟活动了起来,那些纤长的纹路忽然张开,如同一只古怪的长了无数腿脚的虫。

“清瓷!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我恨你!你别想一个人逍遥!”

他凄厉地吼着,身上忽然暴出黑色的光芒,如同袅袅的烟雾,将他和岁星整个裹住了。岁星大骇,只觉身上忽然一点力气都无,阵阵发寒。她张开了嘴,用尽全身气力抬起了手臂,十根指头上顿时缓缓溢出乳白色的毒雾,白色与黑色混杂在一起,剧烈地互相吞噬着对方,显然黑色占了上风,眼见那黑色的光芒越来越浓,范围越来越大,岁星已经无法动弹,困在鹰王翼的身上不停地尖叫。

浅碧色的烟雾渐渐散开,一直为黄泉的状况焦急不已落泪的水妖正用力拉着黄泉,急切地和他说着什么,扶着他的肩膀奋力地摇晃,黄泉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正急得没办法,抬手正要打他一个巴掌,好让他清醒一点,忽然发觉身边不远之处,鹰王翼死死地拉着岁星,身上发出可怕的黑色光芒。她微微一呆,忽地又听到司蓝的声音在对面焦急地喊了起来。

“水妖!黄泉!快躲开!他要散魂了!”

话音刚落,水妖还来不及惊骇,只见那片黑色的光芒忽然变得极稀薄,仿佛里面包含了什么急速膨胀的气团,猛地涨开好大。她倒抽一口气,只能将黄泉死死地抱进了怀里,眼前忽然一片刺目的光芒,比太阳还亮,根本无法睁眼。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一股强劲的气流扑头盖脸地砸了上来,她和黄泉立即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一时间只觉全身都被拉扯进一个恐怖的漩涡,身体简直和破纸片没什么区别,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

她勉强睁开一点眼睛,强烈的光芒中,她只看到一个身影依稀像是司蓝,他怀里仿佛正极力护着什么人,将身体躬了起来,也和他们一样都被那散魂的气流拉扯得如同树叶。

她只知道手里死命地抓着黄泉,十个指头勒得生疼。身体忽然一震,只感觉胸口那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顿时剧痛无比。她吸了一口气,只来得及看到司蓝被那气流拉扯到了另一边,往与她和黄泉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她焦急地正要叫喊,一团极灼热的气流忽然迎面砸了上来,将她的声音全部吞吃,几乎是瞬间,她和黄泉都被气团砸得翻滚了起来无数坚硬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浑身疼痛无比。

这就是神散魂的力量吗?

她忽然一头撞到了一个估计是石头那么硬的东西上,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昏迷前的瞬间意识告诉她,她与黄泉,恐怕要和司蓝他们,失散了。

******

☆、分路行

青衣觉得自己做了好多噩梦。

她梦到自己被鹰王翼哈哈大笑着放在高高的祭台上用血红的火焚烧,她正焦急疼痛地想哭喊,忽地他又跳了上来,拿了一大桶冰冷的水从她头顶灌了下来,冻得她一个哆嗦,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她想哭、想叫、想挣扎,却发觉自己的身体早就被漆黑粗大的铁索圈密实地围住,连根手指也没办法活动。她害怕极了,忽然又见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洞,大股大股五颜六色的水从里面喷了出来,如同下雨一样。那水极冷,渗得她胸口一片冰凉。她惊恐万分,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急得浑身都在发抖。

忽然脸上又被鹰王翼用手臂“啪”的一声夹住了,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他阴森森的眼睛一直凑到了她鼻子前面不到三寸的地方,然后长大了嘴巴恶狠狠地吼了起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快给我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如同乌鸦在嘶哑地叫。然后他整个人如同黑色的烟雾,忽然冉冉升起,化成了一团古怪扭曲的黑色水汽。满眼只看他在那里飘来飘去,晃得她头昏。耳朵里只听他不停地在喊着:“怎么还不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那声音忽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咦,这种妩媚诱惑的嗓音,不是那个人妖狐狸的吗?

“青衣,我叫了你几百声了!你是猪啊,快起来!”

司蓝恶狠狠地拍打着她的脸,死命地吼着,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这个死人妖,居然敢打她,看她起来之后怎么将他碎尸万段!

等等,他怎么可能打得到她?他不是魂魄吗啊?他什么时候突然就有身体了!

青衣困难地兀自与身体上的沉重搏斗着,明明已经清醒过来,明明能感觉到他的手用力在她脸上拍打的疼痛,她却怎么也没办法让自己的眼皮听话地张开,上面是不是被人粘了什么东西?她为什么动也不能动,发生什么事情了?

司蓝忽然不喊也不拍了,周围安静下来。她正奇怪,突然感觉一个很柔软的带着莫名香气的东西轻柔地落在她脸上。那个东西在她脸上细细地游走,从额头到眉毛,从鼻梁到脸颊,每一个地方都温柔地轻轻触碰。

她有些茫然,忽然那东西的上方在她脸上轻轻吹起了气,痒痒的,喷在她脸上有些麻痹,有些酥软,带着某种暧昧的气息。她怔了半天,猛地明白过来了。这个人妖狐狸在吃她豆腐!她登时大怒,抬手便想给他一个火辣的锅贴,好好教训一下这只色狐狸。

可是她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只好又急又恼又羞,心里几乎要哭了出来。他的唇渐渐向下,吻到了她的鼻尖,她一阵大紧张。心底暗暗发誓,如果她敢吻她的嘴巴,她一定把他嘴唇咬下来。

他细微的气息喷在她鼻子上,她能感觉他靠得极近,嘴唇上有一种麻麻的感觉,好像前面不大一寸的地方存在着什么灼热的东西。她的心吊得老高,也不知道自己是害羞还是害怕。他要是真吻了下来,她该怎么办?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和这只人妖狐狸发生这种事情啊,在她眼里,司蓝其实一直和女人没两样……

兀自提心吊胆等了半天,他却没有吻下来,只是又在她鼻子上轻轻啄了一下,她有些安心,有些放心,心底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失落。

她正想得入神,冷不防脸上忽然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痛得她本能地翻身坐了起来,抬手就往那个打她之人回击了过去。

“痛死了!混蛋!”

她凶狠地大叫,一巴掌拍了过去,却给人一把捉住。她定睛一看,却是笑吟吟的司蓝。他捉着她的手腕,蹲在她面前,笑得可欢喜了。

“你可终于醒过来了,知不知道我叫了你多少声?睡得和猪一样!”

他丢开她的手腕,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清澈的水,满满的。他将瓶子抛在她身上,说道:“喝水,喝完我再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她怔怔地坐了起来,只觉浑身发软,连抬一根手指都好费力气。打量了一下四周,居然是一个山洞。她躺在一块铺了干草的大石头上,司蓝就蹲在她身边。山洞不大,不过一眼就可看出被人整理过,非常干净。石头后面有一个木头简易搭成的架子,她的灰色小包袱就放在上面,现在外面应该已经是夜里了,因为她看到了洒进洞口的月光,将外面斑驳的树枝映成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她吃力地伸手拿起瓶子,瓶子塞着一个软木的塞子。如果是平时,她一定轻松地就拔下来了。可是现在她明明渴得要命,一双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软得连瓶子几乎都拿不住,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只手接过了瓶子,然后司蓝坐到了她身边,扶着她的后脑勺,将瓶子抵在她唇上,低声道:“张嘴,慢点喝,别呛到。”

她忽然想脸红,而她的脸也真的红了。奇怪,这只狐狸怎么今天突然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是因为有了实在身体的原因吗?怎么……突然觉得他不那么娘娘腔了……

瓶子里不是单纯的水,居然还带着一种酸酸的味道,好像馊了一样,难喝之极。她先是因为口渴,没在意那么多,一口气喝了大半。等喝到有酸味的时候,瓶子里还剩了半瓶水。她抬眼看了看司蓝,他一点把瓶子移开的意思都没有,用眼神示意她喝完。

“很难喝啊,它……怎么是酸的?”

青衣抱怨着,摇头表示不喝。司蓝笑了笑,轻声道:“不喝也可以,不过作为惩罚,我就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干。”

这个卑鄙的小人,居然用这种事情来威胁她!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却见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精光闪烁。她忽然迷惑起来,司蓝……以前有过这么锐利的眼神吗?记得以前一路上,都是她气势汹汹地不可一世地欺压司蓝,现在好像角色突然换过来了,她开始怀念曾经的威风。

苦下了一张脸,她乖乖地仰头将半瓶酸水喝下了肚,嘴巴里顿时满是那种古怪的酸味,难受得要命。她捂着嘴,模糊不清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恶心的味道。”

司蓝慢条斯理地将空瓶子收回了袖子里,指了指地上摊着的一堆模样古怪的黄色果子。

“是骷髅果的汁液,恢复精力是最好的。”

他从地上拿起一个骷髅果,放到她手上。果子的表面坑坑洼洼,摸上去都有恶心的感觉。她翻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原来那果子居然长了一张骷髅脸!两个黑漆漆的洞,好像骷髅幽深的眼睛。她急忙还给他,四处看了看,忽然惊讶道:“水妖和黄泉呢?他们怎么不在?”

司蓝将果子丢在地上,笑道:“问得好,现在我就告诉你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说得很慢,条理却极清楚。原来鹰王翼将她捉去是想弄清楚她不怕神火的原因,他把她带到了妖狼的嫣红山,请了一个高人看她的命,却发现原来她不怕神火是因为身体里有封印。

听到这里,青衣不由得骇然道:“我?封印?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司蓝笑眯了眼睛,忽然伸手,两根手指点在她胸口,她吃了一惊,正要反抗,却见他两根手指之间好像夹住了什么东西,正往外拉。她低头看过去,却见他两指间一片血红,似乎还在荧荧闪着光。

“这就是你的封印,我用血在你身上下的封印。”

司蓝说着又将那红色的发光物体推了回去,青衣却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只拉着他的袖子拼命问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这个狐狸会给人下封印?他什么时候在她身上下的封印?

司蓝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就是因为有封印才不怕神火,至于我们,赶了五天的路去嫣红山救你。黄泉和我与狼王打了一场,打完之后我的身体就突然变成实体了炼出了一尾,现在明白了?”

她茫然地点头,忽又摇头。

“你是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半尾狐了?你已经炼出了元身?”

司蓝点了点头,“是啊,不恭喜我吗?”

青衣怔怔地看着他,他炼出一尾了,他拥有实体了,他可以不用再附在她身上,那其实他们这个旅程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啊……他们,他们现在就已经可以分道扬镳了。她的心忽然痛了一下,不是很重,却后劲不绝,缠绕着盘旋着,好像非要她承认自己伤心才好。

“恭……恭喜。”

她小声地说着,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说。她想她是被震撼住了。

司蓝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起来,妩媚之极。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我们和黄泉、水妖走散了,他们必然会往西方王城走,总是要和他们汇合的吧?路上还有许多危险,我们还要去见非嫣大人让她给你安排做工的事情,你以为我们现在就要分开吗?”

青衣被他说中了心事,顿时红了脸,嘟着嘴咕哝道:“你以为我伤感吗?其实我开心得要死!终于可以离开你这个人妖狐狸了!哼!”

他挑了挑眉毛,也不在意,“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和黄泉他们走散,是因为被心魔蛊惑的鹰王翼忽然发疯,把自己的魂魄散开,造成了剧烈的气流震荡,我们被吹到了不同的地方。你也不用担心,说不定他们可以比我们先到王城,你现在就先睡觉吧。骷髅果的效用要睡觉了才能发挥,明天早上起来你就会发觉自己又精神百倍了。”

青衣被他按了下去,乖乖地躺在了石头上。奇怪……她总感觉这个狐狸有诡异。说得那么轻松,她看他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说出来的话连她都不自觉地去听从。他以前什么时候这么有过威仪?

她躺在石头上,半合着眼睛,迷糊着眼看就要睡着。月光下,就看司蓝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一双妖娆魅人的狭长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隐约有眸光流转,她困得无法去想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的理由,合上眼睛就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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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昏昏沉沉中,觉得有什么清凉的东西从嘴里涌了进来,顺着他干得几乎冒火的喉咙往下滑,进入身体之后立即弥漫开来,缓缓渗透进身体所有的部位,令他原本发软的手脚忽然有了力气。

他本能地仰起了头,渴求更多的水,双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将面前的那人紧紧搂住,感觉那人似乎震动了一下,他便捉得更紧,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那清凉的微微发甜的水。

几绺头发落在了他脸上,刺着他的眼睛和额头,痒痒的。他不由得睁开了眼,水妖苍白的容颜立即映入了他眼中,她见他醒了过来,惊喜欲狂,眼泪都涌了上来。

“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中毒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颤声说着,脸色白得好似透明一般。

黄泉忽然发觉自己嘴里咬着什么,急忙松口,却发觉竟然是水妖的胳膊。上面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更汨汨地流出来,刚才那让他全身舒坦的水,竟是她的血吗?他呆住,话也说不出来。

水妖将流血的胳膊送到他口边,柔声道:“水妖的血是解毒的圣药,抱歉,我法力浅薄,没办法为你治疗其他的内伤,只是这毒,却还可以帮你一些。”

用血来疗伤,她不要命了?!难怪她的脸色惨白得和鬼一样。黄泉别开了脑袋,沉声道:“把伤口包扎一下,你没有必要这样牺牲自己来救我,我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水妖有些难过地看着他,轻声道:“我只是想帮你,我知道我是没什么用的小妖,一路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既然这次我可以帮你,为什么要拒绝?你想让我一直没用下去吗?”

黄泉奋力坐了起来,顿时感觉全身散了架一般,骨头咯咯直响,好像瞬间都化成了粉末,身体顿时软了下去,他咬牙撑住,冷道:“你就一直没用下去吧,也不需要你有用。”

水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笑,伸手将他轻轻一推,黄泉本来坐着就很吃力了,被她这么一推,立即又倒了回去。他有些恼怒地等着他,却见她毫不在意地捏住他下巴,强迫他将嘴张开,然后她将流血的胳膊凑了上去,说道:“受伤的人就不要再任性了,这样下去只会更麻烦而已,你不要我有用,我就偏有用给你看。”

说着她粲然一笑,嘴角顿时露出两个迷人的梨涡。他一时怔住,心里也不知是甜是苦。这样的微笑神情,多像她啊……

他动也动不了,眼看水妖这么坚决,也只好将那些血吞进了肚子里。不一会,全身都轻松了下来,他抬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伤口上一抹,那道极深的伤痕居然瞬间就愈合了。他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这是一个陌生的森林,他就靠在一棵樟树下,身子下面垫着自己的外套。

“司蓝和青衣呢?”

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们的身影,心里有些发怵。该不会是被岁星的毒给毒倒了吧?

水妖柔声道:“你中毒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本来我也以为死定了,可是当时鹰王翼忽然冲了出来。”

她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了一遍,说到鹰王翼额头上有了心魔印,抱着岁星散魂的时候,黄泉惊骇地问道:“他们死了?岁星和鹰王翼都死了?”

水妖点头,“虽然当时光芒很强烈我看不太清楚,可是也隐约看到了一些踪影。散魂的力量好大,他们两个人都是瞬间就全身化成了粉末,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黄泉沉默了半晌,忽地低声问道:“司蓝和青衣他们……被散魂的气浪震飞去别的地方了?”

水妖叹道:“是啊,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好让人担心。”

黄泉掸了掸衣裳下摆的泥尘,轻松地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俩就先去王城吧!我急着去找非嫣确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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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能

水妖也跟着站了起来,眼前只觉金星直蹦。她咬了咬牙,掐着手指硬是站在那里不让自己瘫下去。为了治疗黄泉中的毒,她足足为了他近一半的血,纵使她是妖,也没办法承受。

她脸色顿时惨白,旁边黄泉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见,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漆黑一片。她抓着树干,只怕自己撑不住跌了下去。唉,到头来,她便是救了他,却也还是会成为累赘。她唾弃着自己的没用,再想到青衣和司蓝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如何,心里又是一阵大急,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黄泉急忙一把将她揽住,摸了摸她的额头,冷湿一片。眼看她脸色渐渐萎靡下去,他好生后悔。枉他黄泉千年的修为,今天却要一个柔弱的女子来拼命相救,想起从前自己种种傲气之行,立即觉得如同孩童一般可笑。

想这一路西行走了近一个多月,同行者司蓝乃是深藏不露之人,青衣虽然莽撞却也爽快,水妖温柔安详,极识大体。相比较之下,自己冷酷怪异,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到了后来,才发觉自己其实竟是四个人中最无能的一个。

因为过去的心结中了岁星的毒,死了倒也干净,却又连累自己最不想麻烦的人几乎拼了命去救。以前总说青衣任性,其实看来自己才是最任性的那一个。

“水妖,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问着。

水妖动了动睫毛,张开嘴气若游丝地说道:“黄泉……借……借你眼睛一用……”

黄泉微微一怔,眼睛?正在疑惑,却见水妖忽然全身都化成了透明之色,汨汨而动,忽地缩成了一个极小的水滴,飞快地窜进了他眼睛里。他只觉左边的眼睛中忽然微微一凉,她竟化成了他的一滴泪水,安身在他左眼之中。

“我需静养三日,拖着一个虚弱的身体勉强和你走,也不过是累赘。你放心,三日之后,我必然可以痊愈。”

她在他眼中细细地说着,黄泉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无妨,只是不要勉强自己就好。”

水妖幽幽笑了一声,便再也没了声音。黄泉沉默了好久,才转身离开。他忽地伸手入袖,捏紧了那朵媚丝兰的珠花,茫茫然地,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

青衣一觉醒来,只觉得全身都放松,竟好像让人重新换了个身体一样,随便动哪里都是活力无限。

她猛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四处一看,司蓝那只狐狸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地上还堆着一些骷髅果,虽然已经知道这果子味道极好,她却也不敢徒手拿来吃了。那一个个黑黑的洞,好像骷髅在幽怨地看着她,瘆得慌。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即使马上要走上一千里,也没什么问题,肚子忽然传来咕噜声,呀,她饿了。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她向洞口走去。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山洞外面长了无数碧绿的大叶片的树,树林深处隐约有流水声传来,她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依稀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

一定是司蓝!

她急忙跑了出去,一脚踩上了柔软的草地,才发觉脚上居然没穿鞋子。眼看她月白色的罗袜已经沾上灰尘泥土青草汁,她干脆脱了袜子光脚走过去。

清晨的阳光异常可喜,洒在宽大的叶片上,落下点点金屑。林中微风阵阵,凉爽宜人。只是风过之处,碧绿的叶片一晃动,就露出了后面一个个诡异可怕的骷髅脸。原来这些大叶子的树就是骷髅果树!

青衣拨开叶片,飞快地往深处的小河走去,她已经可以看到那条被阳光照射的波光粼粼的河流,司蓝一身雪衣,坐在河畔,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微风带着某种让她食指大动的香味直接钻进了她的鼻子里,她馋得口水都漫了上来。

司蓝是不是在烤什么东西啊,好香!

她急忙奔过去,却见司蓝手里正拿着几根树枝,上面串着野兔和山鸡,正烤得恰到好处,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油脂四溢,芬芳扑鼻。听见她跑过来,司蓝头也不回,直接将手里的一串已经烤好的野兔丢给了她,青衣慌忙地接住,顾不得说话,一口先咬下去再说。

“喂,狐狸,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还要多久次才能到西方王城?”

一口气干掉了两只山鸡一条野兔,青衣心满意足地在河水里洗手,一边问着正在扑灭火堆的司蓝。

司蓝轻声道:“昨天我带着昏迷的你出了嫣红山走了半日,我想再走上半日,便可到达落伽城。到了那里再问路。”

青衣迷惑起来,“问路?问什么路?你不认识西方王城吗?”

司蓝坐到河边,将头发散开慢慢整理,一边说道:“我从来也没说过我知道西方王城的位置。事实上谁也不知道它的具*置,那是属于神界管辖内势力范围最大的一个王城,虽然也有君王朝廷,却是真正以神为王的地方。而落伽城则是神界管辖范围中最边缘的一个城镇,只有到了那里,才好问路。”

“神界?”青衣有些发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到了落伽城就等于进入了神界?那……你不是妖吗?妖怎么能进神界?你说的非嫣大人也是狐仙啊……她怎么能在神界的王城里待着?”

司蓝叹道:“你当真以为神界就是麝香山和印星城吗?神界的覆盖范围是很广泛的,里面也不光是神,有人,有妖。不过都是心里绝对要以神为圣,绝对忠诚的。至于非嫣,她的修为已经足够做神了,待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有神去管她。”

青衣呆了半天,只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极了。居然还有虔诚信仰神的妖!妖修炼到一定程度居然也可以做神!想来想去,只觉得人倒反而是最没用的一类,既没有法力,也没有长命,一边怕着妖的伤害,一边恐惧着神的威力,好惨。

司蓝慢悠悠地用玉诀将头发束了起来,招手让她过去,然后一把散开她乱七八糟的发,用梳子沾着水替她整理。

青衣正想得入神,也没注意到司蓝在她后面弄什么,却听他在那里柔柔说道:“好歹也是个女子,却一没吃相,二没仪态,以后谁敢要你?”

青衣急忙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连声问道:“有没有人修练成神的?难道我们凡人就是最弱的一类吗?就注定了要被神妖欺压?”

司蓝沉默了半晌,才轻道:“错了,其实众生皆有自己所能而他人所不能的特点。神之能体现在强大的神力和圣洁的言行上;妖之能体现在特殊的体质和多变的外型上;至于人,却有一个神妖都无法抵抗的能力。”

青衣急忙回头,也顾不得梳子卡在头发拉得疼,扯着司蓝的袖子急切地问道:“是什么?是什么?”

司蓝将梳子从她发中拔出,说道:“那是叫做七情六欲的东西。神自天地开始以来便从不知什么叫七情六欲,妖乃为天地精华凝聚而成,也不知什么叫七情六欲,只有人,善恶兼并,*甚多。往往感情浓至极点,天地可感,连神也没办法抵抗。说穿了,其实妖和神都是没有感情的众生,只有人,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却也聚乾坤罪恶于一体。妖神堕落者,往往都为人所诱惑。”

青衣呆呆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真的吗?人真有狐狸说得那么可怕?人若没有感情,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所谓的圣洁不染世俗,说白一点不就是无情之人吗?

倒影之中忽然多了一张如妖似魅的脸,司蓝贴在她后背,将脸靠在她肩膀旁,看着她的倒影,柔声道:“你看,色美。在神眼中色美与枯骨烂肉没什么区别,在妖眼中也是极为常见,只有人,对色美无法抗拒,由喜爱升为想了解,了解之后想占为己有,却也不容他人染指半分。爱到极点时,哪怕掏心裂肺也在所不惜。其之狠烈决绝,往往就是诱惑妖神之时。”

青衣只觉得他一双眼睛勾人魂魄,灼灼的,明明是在说着玄机的话语,却又好似在引诱她一般,眼波满转,极致妖娆。她的心忽然抖了一下,色美……他还真说对了。这般天人之色,有谁不喜欢?只是喜欢其色美是一回事,爱其灵魂爱至刻骨却是另一回事啊……

司蓝幽幽地在她脖子上吹着气,柔声道:“你看看……已成凡人的你,也染上了*。我的容颜,你可喜欢?”

他的手搂上了她的腰身,很软,很柔,却带着魅惑的味道,居然无法抗拒。青衣只觉得全身都融化一般,只盼就这么化在他灼灼的眼波里,随之荡漾起伏,无法自拔,根本想不到他话里的古怪用语。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细嫩的肌肤,细密地吻了下去,双手紧紧地搂着她,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胸口。青衣一阵意乱情迷,忽然清醒过来,登时大惊失色,奋力推开了他的搂抱,跳起来就想逃。

司蓝怔了一下,急忙伸手去捉她,青衣吓得猛力一闪,结果左脚踩上了右脚,一时站立不稳,尖叫一声便“扑通”一下掉进了河里。

在河里喝了好几口水,她手忙脚乱地扑腾着浮了上来。原来河水极浅,只及腰部,她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中间,不可思议地看着岸上的司蓝,他正略微带笑地看着她,不需刻意便已满脸诱惑之色。这只狐狸,炼出了一尾也就罢了,怎么连性格也大变?!

司蓝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走进河里,一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半晌,才低声道:“如果我想诱惑你,你便是逃到天边也没用。你本就是我的东西,永远都是。”

青衣瞪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舀水泼在他身上,一边用力泼一边恨然道:“我不是你的东西!人也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爱美色,你就是再美,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你懂不懂?!”

司蓝全身都被她泼湿了,却也不闪躲,笑吟吟地看着她奋力泼水,然后弄得自己也全湿了,气喘吁吁,一双大眼睛晶莹明亮,如同有火在里面焚烧一般。青衣泼了半天,他也没反应,她却累得半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吃力地在河里面走着,打算离开这个变得莫名其妙的狐狸。

司蓝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她吓得急忙反抗,结果踩在河底的鹅卵石之上,脚下一滑,撞到了他身上。司蓝故意让她撞得跌坐进水里,顺势盘住了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不许她动。

“放开!”

她怒吼着,一张脸气得红绿交错,几乎要抓狂。

司蓝贴着她的耳朵,细声道:“你既然说人不爱美色,为什么要这般躲我?以前你也没有怕过我,不是吗?口是心非的小姑娘。”

青衣冷笑一声,用力摔开他的手,回头恨道:“是!我是为你的美色所惑,惑了又如何?我还为水妖的美色所惑,黄泉的美色所惑!你以为光是色美就可以打动人心?爱有那么容易吗?爱上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今天我可以为你的美色所惑,明天还不知道被其他什么妖的美色所惑!你说的,不过是*而已,妖神总是把凡人看低了!”

她站起来拼命地向岸上走去,头发衣服全部贴在身上她也不管。上了岸,她还气不过,狠狠跺了跺脚,这才往山洞跑去,气得浑身都在抖。

司蓝苦笑着坐在水里,拈起一朵她挣扎之时掉下来的粉色珠花贴在唇边。他幽幽看了半晌,才叹道:“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这便是人诱惑妖神的能力吗?人之能,果然……”

他将那珠花放进袖子里,长叹一声,良久无语。

☆、惑之一

司蓝和青衣在稍作休憩之后便起身向落伽城走去。

“我……”

来到落伽城的一条街道上,青衣突然嗫嚅了,看看司蓝,再看看楼下那些被粗长皮鞭抽打的老人与孩子,她忽然轻声道:“司蓝,你真的能救他们吗?你若真能救,我青衣一辈子都感激你。”

司蓝笑了笑,柔声道:“我可不要你的什么感激,只是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我便帮你实现而已。其实他们受难,看在我眼里,并没有什么触动,你的愿望,才是我认真对待的。”

青衣死死地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说道:“你若用这些花言来戏弄我,却也不用费心了。我是凡人,看不得他们被神或者妖来欺压,我不像你的铁石心肠,没有七情六欲在这里说酸话。如果有能力,我定要逆天!”

司蓝静静地与她对视,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她是他的血肉化成的玉石,她是他的一部分,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转世成了凡人之后,他的小小玉石精拥有了这么一双勇敢的眼睛。不惧天地,不畏神鬼,柔弱到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却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理念。这也是凡人诱惑妖神的能力吗?

他想他或许是被惑住了。

他笑了笑,捏了捏她的下巴,宠溺道:“既然你说我没有七情六欲,你何不来教会我呢?你已经教会我色美不能打动人心,何妨再教我什么叫做正义之道呢?我很好学的。”

青衣把脑袋别了过去不让他再捏自己的下巴,有些微微地恼怒。

“你在开什么玩笑?七情六欲你不是早就学会了吗?我会在这里,我会遇到那么多的麻烦,还不都是因为你仰慕水公子附错身造成的?你若再和我说这些无聊的话,我就真恼了!”

司蓝低笑一声,“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他反正也不过是我可以遇到你的一个契机罢了……我话已经说出来,若不做些什么,还当真让你看不起吗?”

他将青衣轻轻一推,把她推坐在床上,沉声道:“坐在这里不要动,无论谁敲门也好进来也好,出什么事你都别动别说话,我去去就来。”

他一个转身,忽地又变回了原来的样貌,雪衣乌发,微微而笑。青衣急忙拉住他,急道:“你要怎么救他们?若是杀了那些侍卫,总也不是办法,神界还会再派人来折磨他们的!”

司蓝“嗯”了一声,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吧。”

他打开了窗户,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狂风,呼啸着吹了下去。街道上顿时风尘大作,屋檐上的各色旗子被吹得哗哗直响,行人顿时开始慌乱,一个个不是被风沙迷了眼睛没办法睁开,就是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只好扶着墙壁躲在一边。楼下乱成了一团,喊叫的喊叫,奔跑的奔跑,那些拿着鞭子的侍卫都警觉起来,四处观望着可疑的事物。

那团狂风从街头吹到了街尾,只吹得房门大闭,人人躲闪。青衣在房间里看得暗自心惊,这只诡异的狐狸,他原来竟这么厉害!

风声里只听一个人嘻嘻笑了一声,调皮而且带着戏谑的妩媚。那些侍卫只微微一怔,还来不及反应,风却立即停了。他们骇然地站在原地,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到周围的行人突然指着那些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囚犯叫喊了起来,他们才慌张地发觉所有的囚犯竟然全部都死了!

所有的囚犯没有例外地统统倒在地上,脸色青白,面容上看来都没有什么痛苦之色,想来是一瞬间被人将魂魄摄去,可恨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究竟是谁捣的鬼。

青衣惊骇地看着那些突然死去的囚犯,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疑惑,司蓝竟将他们全部杀了?!这怎么可能,这算什么!眼见那些侍卫慢慢恢复了思绪,指着鞭子驱赶着路人,将他们聚在街道正中,语气严厉地盘问着什么,还有几个侍卫抬头向楼上望过来,几乎就要看到她,惊得她一个颤栗,坐在床上动也不敢动。

楼下侍卫们盘问小二和老板的声音极响,她在房间里都可以听得。只是她半个字也听不懂,也不敢动,只好坐在床上干着急。司蓝那只狐狸到底打算做什么,无缘无故杀了那些囚犯,她分明是让他去救人啊,他怎么把人家都杀了!现在还把侍卫引了过来,他想在这里捣乱吗?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飞快地窜了上来,显然目标是她所在的房间,青衣心底暗暗叫苦,全身都僵在那里,脑子里只记得司蓝郑重叮嘱她的话:不要动,不要出声。她笔直地坐在床沿和一尊石头雕像没有什么区别。因为紧张,她连喘气也不敢大声,偏偏心跳得老快,胸口因为憋气,窒息得难受,几乎要爆裂开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用力地踹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死死地将眼睛闭住,不敢去想象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她感觉有好多人冲了进来,带起了一片凌厉的风声,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半个人碰她一下,她有些好奇,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见那些穿着银红色衣裳的侍卫翻箱倒柜地搜索着什么,还有几个人就爬在她脚边揭开被褥往床下看去,却偏偏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忽然想到在流火山的时候,水妖也在她身上下了这种妖术。这些侍卫原来看不到她!

青衣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睁大了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听着这些侍卫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然后看他们神色愤然地把柜子桌子什么的全部推倒,搞出了好大的声响,闹了半天才气势汹汹地下了楼,估计嘴里还在骂着什么,听起来似乎是在责难客栈的老板。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摊开双手,只见上面全是汗水,十根手指现在连握成拳都好困难,指尖在发着抖,一片惨白。她苦笑了起来,自己也真是没用,明明没有危险还吓成这副德行,看来她还是太幼稚了。

看了看窗外,那些死去囚犯的尸体被路人好心地用布盖住了,侍卫们围在旁边,似乎还在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地吹了一口气,痒痒的。她急忙回头,立即看到了司蓝那张笑吟吟的脸。

青衣急切地抓住他,小声道:“你做了什么?我只是想救那些可怜的老人和孩子,你……你怎么把他们都杀了!人命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钱?你怎么可以……”

语无伦次到后来,她的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司蓝的行为不只愤怒,还有着极深的心痛和失望,他不该是这样的妖啊。

司蓝捏了捏她的鼻子,叹道:“爱哭鬼,我不将他们的魂魄取出来,难道这么多人我能一下子带走吗?你呀,见识太少了,身体不过是一个皮囊,想做多少就可做多少。何况他们的身体本就伤痕累累,就是我救了出去,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青衣吸着鼻子,眼睛红红地问道:“那……那你将他们的魂魄取了出来,放到什么地方了?”

司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轻声道:“都在这里,再过一段时间等我的法力恢复一些,我就可以替他们造好元身,恢复他们的自由,笨蛋,你还要哭吗?”

青衣用力揉着眼睛,声音虽然小,却很坚决:“我没哭,你看错了!”

司蓝轻轻笑了起来,忽地将她搂在了怀里,摸着她的脑袋说道:“你可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吧?我说了,只要你希望的,我都可以去做。你想我是怎么样的狐狸,我就做怎么样的狐狸。你还讨厌我吗?”

青衣震了一下,微微地想挣扎,可是动了动,却又怎么的又放弃了。让他紧紧搂在胸前,她也不知是欢喜还是紧张。半晌,她才低声道:“……谢谢你救了他们,你是只好狐狸,我……我错怪你了……”

司蓝柔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又过了半天,她忽然说道:“司蓝,你变了。你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娘娘腔狐狸了,我提起水公子你也没反应,你……出了什么事吗?”

司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记忆从法力被封进镇魂玉之后便消失了,其后只是一点一点地。水公子不过是因为曾与和朝夕相处的接触过之后,身上沾染了镇魂玉的气息才将他吸引过来的,现在想起来,他附错上青衣的身体或许就是自己的意识冥冥之中的选择吧,他在被鹰王翼用神火贯穿胸口之后立即恢复了所有记忆,说起来,他或许还应该感谢那个叛神。

只是他不想告诉青衣这些,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块玉石转世而成的。他也不想让她以为他是因为镇魂玉而接近她的。理由他不清楚,可是他就是不想看到青衣伤心失望的模样,这样的女孩子,还是适合瞪圆了眼睛神采飞扬的。

他顿了半天,才轻声道:“我就是我,我没变什么。我只是开始有点喜欢你而已。”

青衣大震,急忙就要推开他。这只狐狸,他又死性不改地想诱惑她吗?司蓝这次却不让她挣扎开,轻松地抱着她,制住她所有的动作,才说道:“都是你的错,是你诱惑我的,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七情六欲。你闯了祸却想不负责地逃跑,我怎么能放手?”

青衣骇然,话也说不出来,颤声道:“我……我什么时候……诱惑你了……都是,都是你这只狐狸……来诱惑我啊!”

司蓝从袖子里掏出那日她挣扎后落在水面上的珠花,轻轻放开了她,将它温柔地插进她头发里,然后看了她半晌,才轻声道:“我不管,我已经被你诱惑了,招惹狐狸的下场就是赔上自己。你本就是我的,这一次,无论是谁来抢,我都不放手。”

青衣整个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笑容里有一股顽皮天真的味道。

她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其实,被诱惑的,何止是他?

******

☆、司月上(一)

黄泉来到落伽城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为了让化成泪水静养在他眼中的水妖多有一些时间恢复,他刻意走得很慢,所以两日之后才来到落伽城。

“我想司蓝青衣他们一定已经在落伽城中等我们了,我们快点进去。”

水妖在他眼中细细地说着,很是担心急切。

黄泉不慌不忙地掐着手指喂喂一算,皱眉道:“他们已经离开落伽城了……怎么会这样?莫非遇到什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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