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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不卷 当前章节:150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7

“他们现在在哪里?”水妖担心地问着,“没有危险吧?”

黄泉走到城门前,说道:“他们正向西行,而且……走得很快……”

他抬手推了推城门,立即又裂开了一道小小的门,他沉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要快了。他们会这么赶,一定有原因。”

进了落伽城,印象中安静祥和的气氛全无。黄泉收敛着妖气,将面容化成普通的凡人男子,四处观望着。只见家家都紧闭着大门,偶尔有几个行人在外面走动,也是行色匆匆,似乎很紧张的模样。

酒家、客栈,全部都关着门,连街上的小贩都不见踪影。一条街走下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一丝声音都无。黄泉不由得好生讶异,想找个人问问情况都找不到。

“看起来,落伽城好像出了什么大事。”水妖在他眼睛里忧心地低声说着,“会不会和司蓝他们有关?”

黄泉没有回答,四处又看了一下,眼光忽然被左手边一道白色围墙所吸引。上面贴着一张巨大的通缉令,呈月白色底。通缉令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些什么东西,她没有看清,只是那上面画着两个人物却让他吃了一惊。

那是两个年轻的女子,其中一个编着大辫子,耳朵上簪着一朵小巧的珠花,一双杏核眼黑白分明,即使瞪着眼睛都好像在笑。他倒抽了一口气,这不是……

“青衣?!”水妖骇然地低叫了起来。老天,她和司蓝果然遇到了麻烦!神界居然在通缉他们两个人!

“可……她旁边的女子是谁?莫非是司蓝吗?”水妖疑惑地说着,那个女子面容很普通,只是一双眼睛又细又长,艳艳生辉,和司蓝很像。

“那定是他变化后的模样。只是他们到底惹了什么麻烦,神界很少这样大张旗鼓地通缉罪犯……”

黄泉伸手摸了摸通缉令,由纸张的手感和墨迹的潮湿程度来看,这张通缉令应该贴了一天左右,看来他们应该是两日之前就到达了落伽城,两日前,这里必然发生过什么事情。他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暗暗有些埋怨。司蓝那只狐狸,明明身边带着一个凡人的丫头,还要在神界惹是生非,果真是三千年狐仙的劣性不改。只是他功力尚未复原,实在让人担心。

“黄泉,我们快追他们吧!司蓝还只是一尾,青衣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如果真被神界抓到了,他们一定没办法逃脱的!”

水妖急急地说着,鼓动着身体就要从他眼睛里钻出来,黄泉抬手盖住了左眼,沉声道:“你别动,伤势还没复原,出来了也只会更麻烦,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他转身便走,一边掐指排算确定司蓝他们的方向。

“他们往西走了很远,我现在要加快追赶速度,你且安心,不要出来。”

他忽地袖子一张,两脚一蹬,如同一只展翅的仙鹤,轻飘飘地蹿上了房顶。从高处看去,整个落伽城的街道都是空荡荡的,人迹极少。他微微安了心,飞快地向西跑去,银色的身影在急速跑动跳跃下,如同一只轻巧灵活的白鹤,快得几乎看不清。

落伽城在西边有一座更大的城门,平时那里几乎没有人看守,因为那里经常用做神进城的入口,现在只能希望暂时还没有神打算来落伽城。他一跃而起,踏过青瓦屋梁,蹿得老高。他看到了!落伽城西边的城门!

******

☆、司月上(二)

巨大巍峨的城楼如同一只沉睡的兽,安静地盘踞在那里。周围看上去似乎没有人,黄泉安下了心,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飞一般地一个旋身,宽大的袖子和衣裳下摆因为动作的猛烈而沙沙响着。他忽地张开手臂,稳稳地落在了城门面前。如他所料,这里周围并没有人。

黄泉飞快地往城门跑去,只盼可以尽快找到司蓝他们。不知道他们闯了什么麻烦,只希望不要再派出五曜来捉人,不然他们一个都逃不掉。岁星的死,那些神一定已经知道,说不定还会算在他们的头上,到时候必死无疑。

眼看就要接近城门,可诡异的是城门忽然传来巨大的吱呀声,黄泉猛地刹住脚步,警觉地向边上让了开来,躲在一株茂密的梧桐树后,屏住呼吸看向城门。

只见城门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可显然推门之人并不介意。那门开得极慢,好像刻意要造出什么秘密尊贵的气氛,只是眼见那么巨大沉重的黑色玄铁门被人这样毫不在意地推开,黄泉还是警觉起来,来的人一定不简单!

门终于打开,出乎意料地,从对面走进一个穿着月白色华服的年轻女子,她梳着妩媚的天人髻,耳边还垂着两绺青丝,用同样是月白色的绸带圈圈卷下。身材纤柔,仿佛不堪身上华服的重量,娇怯怯地。

黄泉愣了一下,这个人是谁?五曜里除了岁星,没有女子了啊。却看这个女子提着衣裳的下摆,走得优雅,如同一个没出过门的大家闺秀,每一步都是仪态万方,顾盼生姿。那张脸说美也不是极美,说不美,却又仿佛蕴涵着某种诱人的光彩。那一身的月白,更是让她看上去如同刚才月宫下凡的天人。

等一等!月?!

黄泉倒抽一口气,难道她竟会是麝香山目前地位最高的神,司月吗?!早就听说司月是个女子,但关于她性格冷酷,行事残忍的说法不绝于耳,他本以为会是一个彪悍的神,却哪里想到是这般较弱无骨,我见犹怜的小女子?

水妖在他眼睛里开始瑟瑟发抖,颤声道:“她……她……比岁星还……可怕……”

黄泉缓缓抬手轻柔地按在左眼上,低声道:“别怕,我们不去招惹她。”

话音刚落,却见那个女人立即向他这里望了过来,黄泉吃了一惊,一时也不知道该出去还是继续躲着。

那个女子开了口,声音如同地下十九层的冰冷泉水,清冽刺骨,连黄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哪里的妖,擅闯神界是要被责罚的,以前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黄泉干脆走了出来,面对面地看着她,见她一张秀丽纤细的鹅蛋脸,面色如月光皎洁,一双漆黑的眼更是幽深不可测,似乎是在怯怯地看着他,可眼神却让他有些发寒。

她看了看他,淡然道:“原来还是一只修为上千年的蛇妖,你的眼睛怎么了?还住着一只水妖吗?”

黄泉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敌意还是打算不计较。

那个女子看了他半晌,才说道:“最近神界总是混进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妖和凡人,看来你与两日前作乱的妖精是一路的。”她举起宽大柔软的袖子,捂在鼻子前,轻道:“你身上满是狐狸的味道,原来那两个女子之中居然有一个是狐妖。”

黄泉震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那个女子又道:“你且和我走吧,罪状等到了麝香山再定,我还要去捉那两个胆大妄为的闯入者。”

她说完之后,好像倦了似的,掸了掸袖子,轻轻一抛,却见那双宽大的袖子陡然变得极长,瞬间便窜到了他眼前,眼看便要将他束缚住。黄泉手掌一扬,银光乍闪,瞬间便将那些飞舞盘旋的水袖划得粉碎。一时间碎裂的布片到处飞扬,如同无数玉色的大蝴蝶。

那个女子“咦”了一声,“还挺厉害的,你叫什么名字?”

“黄泉。”

那个女子忽地一震,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捉妖的,她死死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竟仿佛暗藏了无数波涛,澎湃汹涌。

她顿了半天,才低声道:“你……就是黄泉?七百年前被太白封印的蛇妖?”

黄泉怔了一下,他从没想过太白会在其他神面前提到他的名字,对他而言,不过是封印了一个小小的蛇妖罢了,转身就该忘记的事情,可这个女子怎么知道的?

那个女子轻道:“是你,原来就是你……让他念念不忘,居然还生出悔意的妖。”

黄泉竟呆了住,太白,念念不忘,怎么会?!他不是曾那样高傲地斥责他吗?他并不认为这些五曜的神会有什么同情心,他曾做了那么冷酷的事情,又岂是念念不忘能抵消的?

那个女子沉默了半晌,才道:“忘了说,我是司月。太白曾是五曜之长,只是一来曾为你的事情所感触,二来为自己的女乐官清瓷所惑……”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又过了好久,她才淡然道:“你的两个同伙,将神界叛徒的族人瞬间取走了魂魄,无故取人魂魄乃为大罪,何况是叛族的人。你那同伙既然是狐妖,必然取走魂魄炼成自己的妖力,此乃神界大忌,她的胆子未免胆大包天。哼,妖狐,迟早我要将无尘山铲平。”

司月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平平的,听起来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她缓缓地摊开了手掌,冷声道:“太白如此看重你,必有他的理由,你若潜心修炼,他日定能成大果。我便不小看你,只是你若能从我这里过去出了城门,我就不追究你擅闯神界的罪过。你若无法通过,就不要怪我将你捉去麝香山定罪。我只给三次机会。”

黄泉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这个司月看上去似乎全身都是破绽,可偏偏他的直觉一直严厉地警告他要小心,有了岁星的那次经历,他再也不小看这些神。

“既然如此,我就上了。”

他沉声说道,身影一闪,瞬间便冲到了司月的面前,却见她竟忽然消失在他掌下,如同不可捉摸的光,然后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脖子上,耳边只听司月清冷的声音说道:“第一次!”

他顿时骇然。

☆、麝香山

这个女人,当真是月光做的吗?那种速度,那种灵敏,连鬼魅也没这般灵活。

司月收回手指,向后退了几步,也不得意也不高兴,面色依然沉静,就好像她马上不是要和一个妖战斗,而是要去赏花品茶一样轻松。

黄泉神色凝重,将收敛起来的妖气统统释放了出来。如果他不用全力,只怕今天必要被她捉去麝香山。那里为神界圣地,水妖乃是低等妖,她的能力恐怕还没靠近麝香山就无法承受神的结界了。

他缓缓抬起胳膊,袖子滑到了臂弯处。至少,得让水妖安全离开。

他的指甲在手指上狠力一搓,划破一道血口,汨汨而出的细红鲜血居然不在落在地上,却围着他的手指上下盘旋,如蛇一般灵活。仔细看去,居然真是一条蛇。极小极细,如同一根小红线,却鳞片分明,两只芝麻粒大小的眼睛为金色,灼灼摄人。身体虽小,却诡异莫名,嘶嘶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那细小的身体如何发出这等声响。

司月微微挑起了眉毛,淡然道:“你炼出了檀香蛇,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黄泉没有说话,任那条小小的红线一般的蛇在他手指上来回旋转。只是那蛇看上去似乎很焦急,总想窜出去,尖小的2不停地摇摆着,蓄势待发。

檀香蛇毒乃为天下第一奇毒,被咬中者无论人神,立即全身麻痹,窒息而亡。加之其速度极快,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行动,往往看清其位置之时,就是被咬之时。黄泉在于狼王的战斗中所用的是最普通的檀香蛇,而这只,则是檀香之王,他炼了三百年才得到。只是一用上它,却就要立即想好逃离的路线,只怕这蛇也无法镇住司月。

他将檀香蛇一抛而出,只见那红色细小的光芒一闪,转瞬即逝,竟如同突然消失了一般。黄泉将蛇抛出之后,也不向她那里看,双手飞快地拈了一个式,唤来无数沙尘,将城门附近笼罩住,几乎是一瞬间,漫天沙尘飞舞,五步之内什么都看不清。

黄泉身体一抖,立即现出原身,一条巨大无比的银色蟒蛇,只见他一跃上天,如同御风而起的银龙,血盆大口里,四根尖利可怕的獠牙比城楼上的柱子还粗。他飞快地向空中窜去,然后身体忽然缩小,刹那之间便成了胳膊粗细的一条小小银蛇,风沙里,他银色的身体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闪电一般往城门后面窜去。

地上只听司月忽然轻笑一声,说道:“檀香蛇是第二次机会!”

黄泉正惊讶,低头一看,却见那条小小的红蛇在司月身体周围急速地飞窜,几乎形成了一个血色的密网。司月哪怕生十双眼睛也看不过来它到底在什么地方。她缓缓扬起手来,做出要捉的动作。黄泉冷笑一声,这个司月,未免单纯得可笑,檀香蛇若能徒手捉住,却也白被人叫做蛇中之圣了。

冷笑声未绝,却见她的纤纤玉手飞快而且优雅地微微一摆,手指几乎拈成美丽的兰花状,指尖泛着皎洁的月光之色,明灭闪烁,点点萦绕。黄泉忽地倒抽一口气,她的动作优美得如同舞蹈一般,一只手伸了出去,另一只手还挽着宽大的袖子,就那么如同捉蝴蝶一般轻巧地将檀香蛇用两根手指捏住了。

黄泉震撼得几乎僵在空中,忽地又听司月冷声道:“召唤风沙是第三次!”

她将檀香蛇头骨轻轻捏断,那条鲜红细小的红线一般的蛇立即化作了一滩血水,从她指缝中淌了下去。她也不在意,抄起手中的血就往天上撒了去,那些鲜艳的血滴顿时化作万丈光芒,如同天空突然多了无数轮圆满巨大的月亮,顿时漫天风沙都被映得透明起来,黄泉银色的身影无处遁逃,被那光芒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司月抬头看向被困在光芒之中的黄泉,淡然道:“三次机会已过,你没能逃走,只好麻烦你和我去麝香山定罪了。”

说着她的五指猛地合拢,那些光芒立即将黄泉道道束缚了起来,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放过,眼看黄泉被裹得如同蚕茧一般,从空中落了下来,让司月一把拈在手中,登时恢复了人形,一双火红的眼睛如同焚烧着的火焰,又是不甘又是愤怒地瞪着她。

司月轻哼一声,走上前去在他身上轻轻一拍,他顿时化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被她一把收进袖子里。

“难为了你千年的道行,倒也可以和我对峙上几招,也不枉太白如此愧疚器重于你。”

她沉声说着,转身便向落伽城走去。

******

此时青衣和司蓝已经早早出了落伽城。那日司蓝摄了清瓷族人的魂魄之后,立即带着青衣出了客栈,背着她化成了微风,很快便出了西边的城门。

“狐狸,我们走得这么快,可不知能不能和黄泉他们碰面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比我们快了还是慢了。”

青衣被司蓝背在背上,贴着他的耳朵问着。司蓝在野地里奔跑得极快,宽大的袖子让风拂在了身后,如同两只雪白的翅膀。跑得虽然快,却极稳,青衣靠在他身上连半点颠簸也感觉不到,只觉凉风扑面,还夹杂着水汽和泥土的些许腥味,原来竟是下雨了。

司蓝一个转弯,飞快地停在一棵巨大的榆树下,那树冠如同碧绿的大伞,将绵绵的细雨尽数遮挡住。雨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地面很快就潮湿起来,眼见着泛起了泥泞,只怕等会上路时会染上一脚的泥。

他将青衣放了下来,一边掐着手指算黄泉他们的方位,一边柔声道:“我们要先走也是没办法的,我想现在神界一定已经闹开了清瓷的族人魂魄忽然被摄走的事情。若是其他的人或许也就罢了,却偏偏是神界最敏感的那个女子,恐怕现在一定已经有五曜行动起来了。我们不能等,须得赶快达到西方王城,找到非嫣才是。”

青衣没见过五曜,也不知他们到底怎么个厉害法,但是提到神她就立即本能地想到鹰王翼那张冷酷狰狞的嘴脸,不由一格寒颤,叹道:“真是奇了怪了,怎的现在的世道,神比妖还像妖……虽然是叛神,却也可怕……我可不想再遇到什么古怪的神了。”

司蓝忽然“咦”了一声,显然极惊讶,他拈着手指,忽地又重新算了一遍,只见五根手指舞动得花样百出,变幻莫测,然后猛地又停在那一处,却好似身不由己一般。他皱起了眉头,神色顿时凝重起来。青衣急忙问道:“怎么了?黄泉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吗?”

司蓝顿了半晌,才轻道:“青衣,我们要改路线了。”

青衣立即一惊,捉着他急切道:“莫非真是黄泉和水妖出了事?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别急,”他拍了拍青衣激动的脸,“他们现在……在麝香山,估计是被去捉我们的神强行带去的,我想,一时半会那些神还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我们现在需要马上动身去麝香山。”

“那就快去吧,谁知道那些变态的神会怎么对付水妖他们啊!”她一想起鹰王翼曾经对她做的事情就胆寒,好在司蓝给她下了封印没受什么伤害,但水妖可不一样,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青衣颤栗了一下,顿时悲伤起来,如果温柔的水妖出了事情,她会很伤心的。

司蓝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那细雨似有变成大雨的趋势,连绵不绝,将周围万物都笼罩在水雾里,迷离朦胧。他忽地回头看着青衣,笑了笑,柔声道:“我也知道你是一定要跟去的,我不劝你,只是希望你可以一直跟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离开,好吗?”

到了麝香山,等于把自己往虎口里送,神界一直对转世成人的镇魂玉虎视眈眈,怕是到了那里,镇明就会过来抢夺了……他伸手摸了摸青衣的脸,轻声道:“你若不离开我,让我怎样都行。”

青衣点了点头,“我自然不离开你,你放心。”

他看了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显然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司蓝默默地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把衣服披上,不要被雨淋湿了。”他将她一把背了起来,飞快地往麝香山的方向奔去。

一连奔波了三日,路过的城镇都张贴着他们两人的通缉令,看来这次神界算是上了心思,非要捉住他们才行。那些神恐怕想不到,他们自己跑去自投罗网,只为了救同伴。

过了三个城镇,周围的景色陡然转变,原本的青山绿树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一般。一片空旷,寸草不生,地上还积着前两天的雨水,映出司蓝四处观望的模样。

他回头看了一下,显然刚出城门不久,从这里本应该清晰可见刚才的城镇,可是极目望去,却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好像分明可以看到尽头,却遥远的根本无法触及。

天地间忽然极度的寂静,半点声响都无。天上云层翻滚,纤云肆卷,现出无数飘渺的莫可名状的形态。地上只有无数积水,将那些变幻着的云朵倒映其中,如同上下拥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飘渺世界,而他与她,就身处其间,看得见,却怎么也无法触摸到。

“这里是……”青衣轻轻开了口,不敢大声说话,这里安静得可怕,好像极度广阔,一望无垠,又好像极度狭窄,只要一伸手,便可碰到什么古怪的东西。天上脚下,都是翻滚的云彩,他们就好像被云朵笼罩了起来,身处半空中一般。

司蓝看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第一次来麝香山,这可难倒我了,到底入口在哪里?”

青衣惊讶极了,贴上他的耳朵问道:“难道你不认得路?”

司蓝一边又伸出手指掐算,一边说道:“非嫣曾与我说过麝香山不存在于地面之上,神界在麝香山周围布下无数结界,制造幻象。‘不要被幻象所迷’,她当时是这样和我说的。莫非这里便是神做出的幻象?”

他抬头看了看天,却见其翻卷不休,隐隐有霞光透出,带着嫣红的色泽,飘浮不定的云彩上面竟还有无数云朵。他眯起了眼睛,仔细看过去,那些云朵……

青衣随着他的视线也望过去,忽地一笑,开玩笑地说道:“你看那些云,可不像一幅山水画吗?那条长长的,真像一座山,还有那一大片细细的,好像波浪一样的,可不像湖水吗?此情此景,如果在湖水中再加上一朵小乌云,难道不像一个坐在小舟里钓鱼的渔翁吗?”

司蓝忽地灵光一闪,忍不住笑了起来,“青衣,托你的福,我可看明白了!”

他也不看向天上那些云,蹲了下来,伸手飞快地抄进积水之中,柔柔一拨,那片积水立即荡漾开来,奇怪的是随着水面涟漪的扩展,倒影中那些翻滚不休的云竟也慢慢散了开来,水面渐渐停止了波动,却见霞光嫣红,祥云笼罩,倒影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山水画,那些映在天上的云朵,有的如同山,有的如同水,有的如同金碧辉煌的宫殿,衬着艳丽的霞光,简直逼真之极。

司蓝站了起来,拍拍看呆了的青衣的脸蛋,笑道:“走吧,我找到去麝香山的路了!”他抬手指向天边,青衣顺着望过去,忽地倒抽一口气。

老天,那是什么!极远的天边,那些翻滚的云朵一一散了开来,刚才在水中所见的倒影竟然清楚地现在天上,而从那如同宫殿一般的云彩中,溢下无数荧荧火点,将那一方天地都映得透明通彻。

司蓝一把拦腰抱起青衣,朗声道:“就是那里了,你抓紧!”

他飞一般地窜了过去,天边那些荧荧的火点看上去极远,可他跑了几步,忽地又仿佛触手可及。司蓝一边跑一边哼道:“结界而已,骗那些无知的凡人!”

他陡然伸手,空中微微一弹指,却见那些火点忽然全部集中了过来,从他们的头顶散下,如同下雨一般。青衣惊得呆了,只顾得仰头看那些荧荧的光,司蓝轻道:“原来这里就是麝香山。我们到了。”

她急忙四处观望,只见周围水汽忽然全部退散,青翠起伏的山峦仿佛横空出世一般,一下子就出现在她眼前。而山下是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湖水后面,便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金光闪闪,灼灼生辉,即使是凡世间的皇家,也没有这般富丽华贵的景象。

刚才所看到的云朵拼成的山水画,忽然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青衣觉得自己好像坠身入梦,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正发生过。

“那金色的行宫,必然是五曜太白的噬金宫,太白为五曜之长,他的行宫必然为神界第一宫。”

司蓝沉声说着,将青衣放了下来,“也不知黄泉他们究竟被带到何处,我们须得慢慢寻找才是。”

他拉着青衣的手,回头笑道:“你有幸可以凡人之身来到神界,机缘难得,可要好好瞪大了眼睛看着,日后如果忘了,我可要打你屁股。”

☆、恶之花(一)

黄泉被司月化成一个光点拢在袖子里,半点也动弹不得。一时气闷无比,也不知该痛恨这些自以为是的神,还是该痛恨自己法力不精总是栽在神的手上。

司月的袖子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露出一个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可入目所见全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莫非还没到麝香山吗?司月已经走了近两日了,除了去落伽城询问过侍卫摄魂的事情,她一点都没有耽搁,直接赶回麝香山,即使如此,还是走了两日。

麝香山,太白必然也在那里。黄泉一想到可以见到太白,心底又是激动又是痛恨。司月说他愧疚,可是无论他之后如何愧疚,当时他可没有任何手软。哪怕小四儿已经嫁给了别人,只要没有太白从中阻拦,他还是可以将她抢夺回来,她终究是他的女人。他可以不计较她的软弱,也可以不在乎她的突然背弃,只要她可以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他的幸福是太白生生切断的,叫他如何不恨?他在地下苦苦修炼了七百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报仇,亲手杀了太白。可是与司月的一仗打斗下来,他的信心顿时消了大半。司月可说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将他生擒,这般可怕的实力,就算他再修炼上七百年恐怕也不是对手。他的仇,何时可以报得了?

正想得愤慨,忽然觉得左眼之中水妖在细细蠕动,然后她柔和娇嫩的声音如同蚊吟一般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黄泉,我马上便出来化出原形,你就趁她收我的时候,快快逃走吧!见到了非嫣大人,替我向她说一声谢谢,水妖对她的救命之恩永世不敢相忘。”

说着她就激烈地挣扎了起来,显然打算突破他的左眼出来扰乱司月的行动。黄泉急忙用手按住眼睛,沉声道:“别乱来!她岂是你可以对付的?”

只怕她一出来,还没化成原形就被司月眨眼工夫收回去,他不想这只柔弱的水妖受伤。

水妖叹道:“我自知不是她的对手,我和没想过要与神斗争,我只是想让你安全罢了。”

黄泉顿了半晌,才柔声道:“别想这些事情了,我们……我们都会安全的……”

他这样说着,忽然又想起曾经和秦四说的话:小四儿,放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的心忽地一痛,他的承诺没有兑现,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实现自己的诺言。可笑,现在居然还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懦弱的人了。

黄泉忽然沉默了,一个字也不说,就呆呆地看着司月袖子外面的景色,依然是云雾缭绕,一片茫茫然。水妖见他不说话,只好幽幽叹了一声,轻道:“我即使现在不出事,到了麝香山还是会被结界所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还不如在死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也好过一死一伤。”

黄泉微微震了一下,好半晌才低声道:“你在我眼里好好待着,别出来,神界的结界不会销了你的。你也别想着怎么来救我了,我承不了你的恩情,我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

水妖心里酸楚,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终是不想她为他做些什么,他终是,不想与她纠缠上而已。不过如此而已……

袖子外的风景忽然大变,只见点点荧光闪烁将司月的袖子几乎都映成了透明的。黄泉和水妖都被这奇异的景色迷住了,呆呆地看着外面。有几点小小的光钻进了司月的袖子里,绕着黄泉不停打转,带着一种温暖的祥和的气息。

“那是……”水妖疑惑地说着,这种萦绕的火点怎么这般熟悉?她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赐福神光,凡有资格进入神界的人或者妖神,在进入之前都会沐浴在赐福中,以示神的赞赏和祝福。嫣红山也有这种神光,不过却没有这等神力。那里的光是死光,必然是司日带过去的。狼王那里的锁魂绡想来也是他给的。哼,他分明口头上说着不参与神界一切的事务,隐居山林,却还假公济私,带了一堆神界的好处过去,这些神实在无聊。”

黄泉冷冷地说着,眼看着那些火点绕了半天又飞出司月的袖子。

水妖没有说话,安静地藏身于他的眼睛里,看着那些荧荧火点缓缓消失,然后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几乎要穿透司月的袖子。忽然,她的袖子一抖,黄泉不由自主地从她袖子里掉了出去,落在地上瞬间恢复了人形。

司月站在他身边,冷声道:“跟着我走,别想耍什么花样。这里是麝香山,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保证你们能活着出去。”

黄泉有些讶异得看着四周,却见一片碧色山水,青山峦翠,碧波连绵,天空一丝云彩也无,澄净明澈。湖水微澜,岸上种了无数血红的花,从湖边一直蔓延到山崖之上,如同一大块鲜血凝固在那里,给这里幽静安闲的景色增添了一种古怪的气氛。

湖对面是一座金色的宫殿,殿角斜飞,琉璃万丈,每一个斜飞分殿角之上都蹲坐着一只五彩瑞兽,其下坠着无数古铜风铃,随着微风拂动,发出阵阵脆响,居然连他们身在湖对岸都清晰可闻。殿前有九根金色的巨大柱子,其上雕刻着无数古怪的文字与花纹,隐约看去,竟好似还在盘旋而动,闪烁不止。

☆、恶之花(二)

最奇怪的是那些鲜血一般红的花,眼看着居然还蔓延到了宫殿前面,连白玉的台阶上都一片血红,也不知是如何种上去的,宫殿四周种的全是这花,黄泉忍不住仔细看去,只见花瓣重叠繁琐,其状如同凝结的血滴,花朵不大,大约如同小儿的拳头,根茎都为血一般的红,花盘更是嫣红得发黑,整朵花看上去如同浸透了鲜血,诡异莫名。

水妖忽然轻声道:“这些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莫非是神界之花吗?”

黄泉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来神界,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却听司月忽然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声音居然有些干涩。

“你问得好,水妖。这花以前从来没有过,它们都是由一个叫做清瓷的叛徒种植出来的。此乃邪恶之花,你们这些道行低浅的妖小心中了它的毒。”

水妖大为惊讶,清瓷?不就是那个鹰王翼临死之时还念念不忘恨之入骨的女子吗?她居然也曾是神界之人?一时间她突然觉得所有事情恐怕都要在这个叫做清瓷的女子身上挖掘,神界突然的分裂,妖魔在世间的盛行,神界各个城镇之中的紧张恐怖气氛,五曜最近行动的怪异……这些或许都与那个女子有关,她到底做了什么?

司月漫步走到岸边的血红花海里,忽地伸手狠狠拔起一朵花,在手中捏碎。顿时乱红飞舞,掌中满是如同鲜血一般的汁液。她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碎片,淡然道:“这是恶之花,可以迷惑人心。初时或许不自知,时间一久,五脏六腑之内都满是剧毒。偏偏此毒一旦沾染上,永无消亡之日,永世都为其折磨,苦不堪言。”

水妖惊骇地低声问道:“那……是什么毒?如此可怕?”她从来还没听过这么可怕的毒,哪里有永远无法化解的毒呢?偏偏这花看上去如此娇艳美丽,却居然是奇毒!当真世间任何事物都不可看外表而下定论。

司月将那碎花丢在地上,黄泉忽地“咦”了一声,却见那花落地之后立即溶成了一团血水,化入泥土之中,不出半刻,从那里又钻出一棵鲜艳的花来。这花,竟然无法将它消灭吗?

司月恨恨地看着满山遍野的血红花朵,慢慢说道:“此毒乃存在于凡人心中,那些最肮脏最隐秘的东西,名唤‘七情六欲’。中者无不立时萎靡,神没有圣洁之相,妖没有灵动之姿,终日只想着*之事。便如同一个厉害的染缸,进去了,出来之后在再没办法恢复从前的清明洁净。可恨我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将这些恶之花消除。清瓷,你果然够狠!便是死却也要反咬一口,不但害得五曜纷纷离开神界,还把太白……”

她说不下去了,黄泉和水妖骇然地看着她,只见她眼底一片疯狂的怨恨之色,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厌恶。水妖怔了半晌,才对黄泉极轻地叹道:“她……其实也……”黄泉微微点头,司月自以为圣洁不惧这些奇毒之花,却不知七情六欲本就无法自知,沾染上之后渐渐生出各种欲望,爱、恨、妒忌、羡慕……等等情绪。她只知怨恨清瓷,却不知自己原来也落在那个女子的掌握之中,诸般作态,无非让人偷笑而已。

司月转过身来,神情已经恢复淡漠雅然,她轻道:“和我走吧,去麝香正殿召集诸神与你们定罪。你且暂时安心,我不会取你们的性命,你是太白至死都没忘记愧疚的妖,我定会尊重他的遗愿。”

说完她转身就走,黄泉却怔在那里半天都没动弹。

什么,太白死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高傲的神,那个满口圣洁理论的神,那个……那个生生拆散一对恋人的神,他怎么死了!他还没有报仇啊,苦等了七百年,修炼了七百年,满心的怨恨,满腹的沧桑,却只等来仇人已死的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一等!”他忽然吼了起来,火红的眼睛里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撼,“你说太白已死,这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

司月回过身来,面上忽地闪过极尽哀婉的神色,她沉声道:“他为清瓷所惑,最后为清瓷所杀,与她一起坠落下那断念之崖。”

她指着那开满血红花朵的山崖,手指竟好似在颤抖。

黄泉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山崖,却见满目的血红,狰狞张狂地爬满了整座山。山崖隐在后面无数的雾气之中,茫茫不可测,也不知究竟有多深,多陡峭。

司月说道:“断念崖下本是印星城与麝香山相连的结界,自她坠崖之后,便被撞破。那些早就心怀不轨的四方神兽趁这个机会脱离了五曜……哼,他们根本不配做神,妄想争夺麝香王的宝座,只要我司月在的一天,必不让他们得逞!”

黄泉根本没听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怔怔地看着那陡峭幽深的山崖,思绪万般凌乱,翻滚不休。眼前忽地一片模糊。他死了,他死了……他的恨,他的仇,都被他那纵身一跳击得粉碎。一切的情绪好像都被他的坠崖给带走了,他脑中忽地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隐约似乎可以看见,那山崖之上,黑衣随风起伏,面上带着他曾恨之入骨的傲然之色,毅然纵身,坠入那茫茫的崖底,粉身碎骨,没有任何痕迹再可捉摸。他怎么可以走得如此决绝,在做了那么多伤人伤心的事情之后,他自己潇洒地走了,留下他这种满心仇恨的妖,空有满腹的怨,此后却如何消!

水妖眼见黄泉神色异常,也不敢说话,只好跟着看向那开满血色花朵的山崖。她没有见过清瓷,可是却可以想象出她究竟是如何模样,这般决绝,这般工于心计,这样的女子,必然有一双幽深的眼。

她呆呆地看着山崖,想象清瓷长发蜿蜒,眉目如画,额上一个与鹰王翼一模一样的漆黑的心魔印,诡异却妖娆。谈笑间纵身而下,三千青丝根根飞扬,朵朵鲜艳如血的恶之花从她坠落的身体后张狂地开放,乱红飘零,极尽惨厉。

两个人各自想得出神,忽听司月在身后说道:“时候不早,且与我去正殿,定罪责罚之后,便可恢复自由。”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可爱的如同号角一般的事物,玉色玲珑。却见她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那小小的号角居然立即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如同龙吟凤啼,音质极其古朴浑厚。

那号角声缭绕不绝,渐渐往远处飘去,依然是嘹亮绵长,袅袅不绝。黄泉和水妖正在讶异,忽地又听司月惊讶道:“非嫣?你怎么会在这里?”

水妖一阵惊喜,挣扎着便要从黄泉的眼睛里出来拜见她的救命恩人,却让黄泉急忙按住。这里是神界,如果不是因为躲在他眼里,水妖早就让这里的神力创伤到不能动弹了。

却听一个极其妩媚柔倦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我呀,来看看司月大人怎么给两只妖定罪啊。好像我和他们以前有过一些交情呢,还希望你不要太斥责的好。”

黄泉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衣裳华美,长袖曳地,一张俏美的脸蛋上此刻挂着招牌甜蜜笑容,那双漆黑的眼,灵动狡黠,笑吟吟地看着司月,可不正是九尾狐仙非嫣吗!

******

☆、五曜上(一)

司月哼了一声,有些厌恶,有些忌讳地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冷道:“你不是在西方王城吗?怎么,女官做腻了,又想来麝香山捣乱?”

非嫣懒洋洋地拢了拢袖子,慢声道:“不过是回来看看五曜过得如何而已,听说麝香山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担心得很呢。”

说完,她不等司月说话,转头看向黄泉,放柔了声音说道:“你已经被她放出来了啊,怎么?还不让她从你眼睛里出来吗?有我在,不用怕她被结界销了。”

黄泉愣了一下,还没明白她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水妖已经急切地从他眼睛里钻了出来,透明的身体遇风见长,落在地上瞬间化成了人形,正对着非嫣盈盈拜了下去,恭敬之极。

“水妖拜见非嫣大人,大人的救命之恩,水妖永世不敢相忘!”

她轻柔地说着,连拜了三拜,这才抬头看向非嫣,神情又是激动又是感动,泪光闪烁。

非嫣嘻嘻一笑,漆黑灵动的眼珠子在黄泉身上转了转,问道:“怎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所以才想去西方王城找我呢。”

此言一出,黄泉和水妖都愣住了。知道……什么?他们应该知道什么吗?

非嫣“嗯”了一声,“呀,先不说这些,你呢?封印解开之后怎么会来这里,想报仇吗?”

她问得顽皮,好像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模样,一切都漫不经心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黄泉难得恭敬地弯了弯腰,沉声道:“其实,我想找您是想确定一些事情。听说您经常往返于阴阳两界,打理一些无主的魂魄,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秦四的女子的魂魄?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非嫣又“呀”了一声,说道:“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水妖,你也没有印象吗?”

水妖呆了一下,怔怔地摇头,怎么,事情与她有关?

非嫣点着下巴,叹道:“奇怪奇怪,七百年后按理早该恢复了啊。嗯,算了,这样也好。”

司月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非嫣摆手说道:“算了,大事重要,我就等你们给他们定罪之后再说吧。蛇妖,我没有在阴界见过那个女子,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说,你还不明白吗?”

说完她抖了抖袖子,歪着脑袋看着司爷,“走吧,我也去看看,很久没有看到五曜齐聚一堂的场面了,还挺怀念。”

司月绕开她,径自向前走去。这只狐狸,她能猖狂也只有现在了,迟早她要将无尘山铲平,把这些放肆的妖狐好好治理一番!

非嫣跟在她身后,回头对水妖做了个鬼脸,小声道:“安心,我既保了你们一次,这些也必然罩着,不用害怕。”

水妖感激地笑着,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在她还是很小很小的小妖时,曾被其他的妖霸占了山林,要将她杀死,如果不是当时正好路过的非嫣大人救了她,还划地为潭给了她一块安身之地,她现在早已成了飘零孤独的野鬼。只是,为什么非嫣大人的话里总带着她不明白的东西?她和黄泉该有什么吗,她遗忘了什么吗,还是黄泉遗忘了什么?她不明白,但是却隐约可以窥见一些答案,那些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黄泉没有看非嫣,他在后面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水妖。会不会是她?从非嫣的语气来看,事情分明和水妖有关。他早该想到的,那般相似的容貌,那般相似的笑颜,甚至连性格都很像……莫非真的是她?只是人如何成妖?何况,她分明对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无……

两个人又都各自陷入沉思中。

☆、五曜上(二)

沿岸一路分花拂柳,那些血色的花开放得极尽灿烂,非嫣拈起一朵看了好久,才又轻轻抛开,笑了一声。这不管是谁做的,手段都太绝了,神界只怕保不住,难怪走了两个,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一个,还不台服管,而司月……她抬眼看了看司月冷漠的背影,她恐怕根本不自知吧。一直以来,用圣洁高傲装点的神的外衣,还可以稍微抑制住她的野心,自从麝香王战死,她的野心也逐步暴露了出来,也难怪四方神兽那里会受不了与五曜决裂。这些花……不过加速了神界的腐败而已。如果内心当真澄净如秋水,没有一丝污点,任谁也无法诱惑,这些花也自然起不了什么作用。果然人心最复杂,最容易受外界影响的是它,最不容易受影响的,也是它。真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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