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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作者:秋李子 当前章节:151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28

沈文楚把脏的碗盘放到水龙头下开着水龙头开始洗碗才笑着说:“哎呀,我也是希望姐姐你过的幸福啊。”廖文鸾走进厨房把脏抹布丢到水龙头下面让沈文楚洗,顺手开了另一个水龙头洗着手,笑着问:“难道我现在就不幸福?”

沈文楚双手都是泡沫,抬头仔细瞧瞧廖文鸾,才咧嘴笑了:“哎,我晓得你幸福,可是爷爷奶奶不是这样想的,特别是奶奶,总是念叨,女人啊,要有个归宿才好。还说,现在是小竹子还小,等小竹子长大些,娶了媳妇,就不会在你身边了,那时你一个人不就很孤单?”

廖文鸾白弟弟一眼:“得,我还以为你是好心好意来帮我洗碗,哪晓得是帮阿公阿婆做说客的。阿楚,我这回回来,只想看看阿公阿婆,再料理一些旧事,别的什么都不想。”沈文楚的眉高高挑起:“真的?”

廖文鸾的手微微一顿,看着表弟那双很认真的眼,迟疑一下才说:“有些事,或者该了结了。”沈文楚并没感到惊讶,只唔了一声就说:“你那个妹妹倒算了,可是还有小婶婶。姐姐,你确定吗?”

廖文鸾的心如被什么撞击到了,接着笑了:“阿楚,你是真的长大了。”沈文楚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姐姐,我早就长大了,很早以前就不是孩子了,不过老人家呢,总是希望家里一团和气平平安安的,可是一团和气,也要看什么样的人。”沈文楚的话很平静,廖文鸾的眉也跟着高高挑起,当年,沈文楚不过十九岁,廖文鸾一直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是自己错了。

沈文楚看着廖文鸾眼睛眨都不眨,很久后才一字一句地说:“姐姐,我早就长大了,有些事,谁欠了你,就该讨回来。”沈家人一向护短,廖文鸾想起的是很久之前有人说的话,当时还以为是别人说的玩笑话,毕竟朱英这个沈家人,可半点都没有为家人护短的意思。

这时听到沈文楚这很郑重的话,廖文鸾眼角有湿湿的感觉,但很快廖文鸾就想起朱英,直起身子看着沈文楚:“还有你小婶婶呢,阿楚,阿公阿婆再不喜欢小婶婶,她也是沈家的媳妇。”沈文楚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小婶婶年纪已经渐渐大了,大弟已经不小了,可她还是把大弟当孩子看,这样不好。”

听话知音,廖文鸾顿时明白朱英那一家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和谐。不由自嘲一笑:“看来,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的,难怪当年……”沈文楚打断廖文鸾的话:“不是姐姐你傻,女孩子,本来就该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过这一辈子。”沈家的女儿,本来都该是公主的,生于富贵长于富贵,临老也该像沈阿婆一样,是个快快乐乐的老太太。

可是总有一天城堡是会打碎的,而打碎城堡的人还是自己最信赖的人,这才是最深的伤害。看着廖文鸾的脸色,沈文楚轻声说:“阿公说,姑父的财产,都是他自己赚的,当年的事怎么都扯不清,所以没有干涉。只是没想到,会伤你伤的这么深。”廖文鸾把头发拢一下:“其实,我不是为了钱。”

廖凯留下的财产,看在大众眼里,的确是丰厚无比,可这和沈家的家世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廖文鸾恨的,不过是感情被如此重的伤害,而伤害她的还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和最信赖的妹妹。人,怎么可以口口声声说着爱你,为你好,一边让你一无所有?

往事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律师宣读遗嘱之后,自己的惊诧也在耳边,那时的廖文鸯边往吴雁北的身后躲边说,姐姐,我也不想的。那时的自己,看在阿公的眼里,只怕就是个泼妇吧,没有了任何一丝的优雅,面容狰狞,明明有很多话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说不相信,不相信。

然后就是吴雁南出来阻止,告诉自己冷静些,可怎么能冷静,这不是钱的事,明明爸爸说好了的,有些东西要留给自己做纪念的。廖文鸾紧紧闭一下眼,泪珠一颗颗从眼角迸落,沈文楚抚上她的肩:“姐姐,我知道当初我们都错了。”

廖文鸾抬头:“不,你们没有错,错的是我。我竟然不知道。”沈文楚几乎是捏在廖文鸾肩上:“姐姐,阿婆最常说的一句话,向前走,向前走。”廖文鸾眨下眼睛,好让眼里的泪消失:“是啊,向前走,可羁绊太多,也没法向前走。阿楚,我这次来,是了结一些事的,等了结了,就可以向前走。”

沈文楚的唇动一动,接着没说话只是点头,廖文鸾站直身子,声音带有一点叹息:“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还有小竹子。不会像十年前一样了。”十年前抱着孩子冲出家门,钱包里只有五十块钱,给小竹子买个蛋糕再给自己买杯咖啡就所剩无几,接着就是下大雨,不能回家,那个地方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不能去找阿公阿婆,因为还在生气。不能去住酒店,因为刚刚才发现,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取不出一分钱来。

如果不是刘建出现在他们母子眼前,是不是从没想到会遇到这些事的廖大小姐,会带着儿子在别人屋檐下坐一夜?

“哈哈,哥哥姐姐,你们怎么在厨房就不出来,是不是偷偷吃好吃的?”沈文迪的声音响起,脸上还带着笑,眼睛在那咕噜噜乱转,好像在那找沈文楚他们偷吃的证据。虽然对朱英这个小婶婶有不满,但沈文楚对沈文迪这个堂弟还是十分好的,笑着上前拍他脑门一下:“以为我和你一样,每天都只想到吃?我只是和姐姐在这说会儿话。”

沈文迪已经跳了进来,拉了沈文楚的手:“哥哥,你不是说要给我麦蒂签名的篮球,我们现在就走吧,都八点半了,再晚,嫂嫂就只怕睡了,不好打扰。”沈文楚抬手看表,果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八点半了,笑着拍了沈文迪的脑门一下就往外走,沈文迪还拖着他的手,一边讨价还价:“哥哥,下回你给我找麦蒂签名的运动服好不好,实在不行,换姚明签名的也可以。”

沈文楚唇边含笑:“好啊,可是你要答应我,下个月交出一份调查报告来。”沈文迪啊了一声就说:“调查报告,哥哥,不是吧,我才十五岁,不是三十岁,十五岁的男孩子,不是该打打篮球上上学然后谈个小恋爱?”

沈阿婆原来是含笑在听他们弟兄说话,听到沈文迪后面一句,脸顿时沉下:“阿迪,你给我说清楚,什么谈个小恋爱,你可别去祸害别人家好好的女孩子。”沈文迪赶紧催着沈文楚换鞋,百忙中还不忘和奶奶说话:“奶奶,你听错了,我说的是,”

说的是什么?沈文迪也找不出话来,好在这会儿沈文楚已经换好鞋子,沈文迪急急忙忙拉上哥哥就走。吴妈妈笑了:“十五岁的孩子,还是正当年呢,当初鸾鸾和阿南谈恋爱的时候,鸾鸾也才十五岁。”当年,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不管心上人是娇嗔还是发怒,都是那么美好,吴雁南笑了:“妈你记性不错,那时候鸾鸾刚刚十五,阿鸯和阿北谈恋爱时候更小,阿鸯才十四岁。”

吴家人笑的很欢乐,可沈阿婆心里有点堵,要不是因为姐妹俩和兄弟俩谈恋爱,或者事情就能简单多了。走出厨房的廖文鸾正好听到这些话,不由靠在厨房门上。吴雁南看向廖文鸾,眼里满是柔情,希望能借往事把廖文鸾的心拉回来,可是一接触廖文鸾的眼,吴雁南不由叹气,廖文鸾的眼里还是没有柔情,更没有笑,只有一片冷意。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吴雁南不由在心里呐喊,可我对你,已经做了那么多,鸾鸾,你没发觉吗?吴妈妈感觉到气氛一下冷下来,忙站起身:“都快九点了,我看我们也该走了。沈伯母,要不要送您回去。”沈阿婆怎么察觉不到原因呢,也觉得有些疲惫:“不用了,我今晚就在这里睡。小竹子,送你爷爷奶奶下去。”

吴劲节一向乖巧,应声上前开门,吴雁南看向刘建,我们都走了,你也该走了吧。刘建也没有和他争论的心,站起身来也说要走,于是下去送的不光是吴劲节,而是廖氏母子一起送下去。

电梯不大,他们人又多,吴雁南站在廖文鸾身后,能闻到她身上浅浅的香味,鸾鸾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用茉莉花味的香水。这样浓烈的香,才能配得上她的性子。吴雁南低头,能看到廖文鸾小巧的锁骨,再往下,这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那浑圆的挺翘,那柔滑的肌肤,那……。

吴雁南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再想就会发疯。

作者有话要说:破晋江,打开后台又点不了更新按钮,又抽什么风呢?

☆、嫉妒

吴雁南阴沉着脸,这种不满的情绪让吴老爷子皱眉,做老人的,总是希望儿子和儿媳破镜重圆和和美美,可今天看来,廖文鸾对自己的儿子已经没有任何留恋,既然如此,再贴上去也不应该。

进电梯下了楼上了车吴老爷子才开口:“阿南,我晓得你心里还有鸾鸾,可今天你也看到了。鸾鸾她根本就不愿意搭理你,你也收收心,给我重新找个儿媳妇。到时再给我多添几个孙子。”

吴妈妈在这件事上虽然有自己的意见,但更多地还是听丈夫的,抬头看儿子一眼,见儿子满脸地不耐烦,拍拍老头子的手让他别再说。吴老爷子也知道儿子有自己的主意,不由叹气:“哎,儿子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呢,是一心惦记着鸾鸾不愿意另娶。阿北呢,是不愿意多生。其实我们现在,不缺钱,不就缺孙子?”

吴妈妈见儿子的脸越来越不耐烦,握住丈夫的手让他别再说。吴雁南虽然握着方向盘,但心里总有团火在烧,离开廖家的时候,刘建还坐在那里,十分放松满面笑容,就像一个主人一样。他们有没有?这个念头开始疯狂地在心中闪现,吴雁南都快握不住方向盘,猛地一踩刹车。

吴妈妈赶紧扶住吴老爷子,皱眉看儿子:“怎么了,前面没红灯也没人啊。”吴雁南心里的念头说不出口,正巧这时电话响了,吴雁南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吴妈妈这才嘀咕一句,接电话也没必要这么猛刹车。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娇嗲的声音:“吴总,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桃啊。”小桃?吴雁南快速搜索记忆,好像是前些天别人介绍认识的一个新进小明星,身材一般,但看在她嘴唇和下巴都有些像廖文鸾的份上,和她说了几句话,也约好以后有机会出来吃个饭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在廖文鸾回来后戛然而止,吴雁南本就烦躁,听了这甜的发腻的声音马上就要挂掉电话,可刘建和廖文鸾相视一笑的画面又浮现在脑中,话到嘴边变成了:“哦,是你啊,我还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小桃听到吴雁南没有立即挂电话,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对吴雁南说:“有个朋友送了个剧本过来,上回听吴总说想投资几个新人拍电影,就想到吴总了,不知道吴总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我们边喝咖啡边谈,看这个剧本值不值得投资?”

吴雁南用手按一下额头,有朋友为了寻找美女投资开了一家影视公司,吴雁南也凑了一股,但要不是应酬时候,吴雁南基本都不记得自己还是那家影视公司的股东,反正那影视公司每年不亏钱就好,至于赚钱,那就是天方夜谭,更别提拍了什么片子有些什么新人了。

淡淡地说了个好字,电话那头的小桃明显有些激动地报出地址,约好时间这才收线。吴雁南踩下油门继续把父母送回家,到家门口吴妈妈才说:“阿南,这外面的女人,你也要小心些,我可不想以后的孙子是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生的。”

吴雁南下车给父母打开车门,敷衍说声知道了。吴老爷子一直没说话,但在下车时候眉头紧皱还叹气就让吴雁南知道,父亲生气了。可生气又怎样?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如果小竹子和自己一样结婚结的早的话,过不了几年就能当爷爷了。

想象着有个白胖胖的娃娃叫自己爷爷,叫廖文鸾奶奶,吴雁南脸上露出温柔笑容,但很快这笑容就被阴霾替代,是该让鸾鸾知道,自己宠她不是天经地义的。

看着儿子的车子远走,吴妈妈叹气,吴老爷子这时候反而不叹气了:“儿女都是前生的债,说起来你也别怪我罗嗦,虽然说鸾鸾和阿鸯都是姐妹也都是我们的媳妇,可鸾鸾那脾气,简直就是。”见丈夫摇头吴妈妈扶着他走上台阶:“你也是从小看着她们长大的,鸾鸾脾气虽然坏了点,可你儿子就吃这一套。到现在都忘不了。再说,鸾鸾毕竟是沈家的外孙女,和阿鸯不一样。”

吴老爷子哼了一声:“是啊,是沈家的外孙女,所以可以抱着孩子一走就是十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原来我还觉得,廖凯把全部财产都留给阿鸯,对鸾鸾太不公平了,可现在仔细想想,阿鸯这孩子,性格好长的好,工作又那么出色,难怪廖凯疼她,再说还有杨家的事,把财产留给阿鸯,也是一种补偿。毕竟鸾鸾那头,还有沈家呢。”

廖凯和杨沈二女的事情,在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眼里,其实并不觉得特别稀罕,这种现象甚至还引起过大讨论,是选择大学里志同道合的同学,还是继续和家乡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在一起?当时众说纷纭,各种说法都有。

毕竟选择任何一方,都会对另一方造成伤害。在廖凯这件事里面,如果没有廖文鸯的出生,或者就是很多年后,廖凯回家乡和杨女再见,相视一笑的结局。而不是这些年来,廖凯对两个女人都带有歉疚的日子。

吴妈妈轻叹一声,幸好自己和丈夫之间,没有出现过那么个青梅竹马。吴老爷子低下头,老夫妻相视一笑,想别人家的事做什么,最主要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了结了一些事,就可以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了。廖文鸾站在办公室窗前往下望,楼下的人熙熙融融,红绿灯绿了又红,这些人里面,也是各有各的喜乐哀愁吧。办公室门被敲响,廖文鸾坐回椅子叫人进来,进来的是廖文鸾的助理秦琳,她比廖文鸾大两三岁,但在公司的资历非常老,如果算上大学时候的见习,她已经在公司十五年了。

有这么一位老资格的助理,廖文鸾接触公司的事务上手也很快。看见是她,廖文鸾轻轻点头:“有事吗?”秦琳把手上的资料放在廖文鸾桌上:“这是副董让我找的各校资料。”廖文鸾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秦琳也浅浅一笑:“没什么麻烦的,正好我前些日子也在找各初中的资料。”廖文鸾哦了一声:“你的小孩,就上初中了?”秦琳笑了:“没有呢,我女儿才八岁,刚刚上小学二年级,不过现在上学都要提前选,真等到六年级的时候再想上什么学校,就太晚了。”

本市教育资源紧张,特别是那些名校更紧张,廖文鸾也略有耳闻,不由笑着说:“像我一样,儿子快上初中了才找学校的,真不是好妈妈。”秦琳也知道廖文鸾这话是客气话,只是笑一笑:“廖副董平时工作忙,况且又刚从美国回来,总要安顿好才能做别的。”

果真会说话,廖文鸾笑着点一点头,低头看起资料来,秦琳退出门外顺便把门关好,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吴雁南走过来,秦琳本以为吴雁南会像平常一样走过的,但吴雁南竟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这些天在找学校资料?”

秦琳点头:“廖副董让我找的,说要让她儿子回来读书。”吴雁南的下巴收紧,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但并没吓到秦琳,还多问一句:“吴总要进去和廖副董商量吗?”吴雁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公司里面,整理一下领带才回答:“不用了,你是助理,这种私事要推掉。”秦琳比公司其他人更明白两个人的纠葛,只是答声是,吴雁南又看一眼廖文鸾的办公室门,这才转身离去。

秦琳唇边露出一丝笑,能让在别人眼中稳重持重的吴雁南变色的,也只有门里那位廖小姐了,可是这感情的事,不是你着急上火就能解决的。

廖文鸾飞速地看完资料,虽然离开这座城市已经十年,可名校还是那么几所。很快就定下来,这所学校说起来和沈家还有些渊源,原本是沈家一位老姑奶奶从美国留学回来后开办的,那时沈家的名头还不是那么响亮,就拉了原来上海道台的太太,那时候大清虽不在了,但原上海道台的牌子还是有些作用。于是沈家出钱,上海道台出名就办了这所学校。

请了那位老姑奶奶的一个同学做校长,原上海道台和沈家就做了校董,那位老姑奶奶挂了个教务主任的头衔。外人瞧着只以为是所教会学校,哪晓得背后这些。这所学校两家一直传到解放前,解放后虽然沈家和道台家里不再担任校董,但两家的孩子都是在这所学校读书的。

廖家姐妹也不例外,廖文鸾抚摸着这所学校的名字,就让小竹子上这所吧。打了电话回沈宅,确定沈家现在要让一个孩子进去上学也是很简单的事,廖文鸾这才给吴劲节打电话,刚说了两句门就被推开,吴雁南走进来,薄唇轻抿,明显有些不高兴地问:“你要让小竹子回来上学也要征求下我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晋江有点抽,回评不大好回。我对回头草历来没什么兴趣的。

☆、心死

若是十年前,两人相爱时候,吴雁南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廖文鸾,看他生气,廖文鸾就会让他高兴,反过来也是这样。可此时已不是十年前,廖文鸾继续对电话那头说话,还是吴劲节听出来,迟疑地问了声,是不是爸爸进来了?吴雁南见廖文鸾神色一点也没变,挫败感更加深,电话声音有点大,能听见吴劲节的声音,沉着脸上前想去和吴劲节说话时候廖文鸾已经挂掉电话看着他:“这十年小竹子做什么,你都没有参与,那么,他回不回来,要在哪上学,我想你也不需要……”

不需要,廖文鸾越平静,吴雁南越生气,猛地伸手把廖文鸾的手紧紧扯过来:“我是小竹子的爸爸,他的事难道我不应该知道。鸾鸾,你怪我,恨我,都可以,可你不能把小竹子也了进来。再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不依不饶。”

吴雁南的怒火和伤心都是真实的,但已不能影响到廖文鸾一丝一毫,原来不爱并不是恨,而是漠视,如同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自己身边存在过一样。廖文鸾从吴雁南手心里挣开双手看着他:“阿南,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你应该庆幸我现在不恨你。不恨你,自然也不会怪你。对你,我也没有不依不饶。小竹子的抚养权,当初是判归我的,我没让他改姓,也没让你不探望他。我也做的仁至义尽。你今天再来说别的,难道不觉得太晚了?”

仁至义尽?吴雁南觉得领带箍着喉咙箍的太紧,伸手松开一个扣子看着廖文鸾:“鸾鸾,你这时候和我说仁至义尽?这十年,是谁一走了之音讯全无?好,你认为我有错,我认了就是。可我爸爸妈妈没有错,不知道你在哪,不晓得你带小竹子去了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我妈妈流了多少眼泪?我爸爸叹了多少气?他们怪过你吗?他们说过你一个字吗?还不是任由你想做什么做什么?鸾鸾,你别以为天下人都对不起你。”

廖文鸾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听着吴雁南的控诉,等吴雁南说完了才轻声道:“说完了?阿南,你口口声声是我的错,那你想过没有,我是为什么离开的?如果没有刘建及时找到我们,说不定我和小竹子就露宿街头了。你爸爸妈妈当然不能怪我,因为他们比你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你身上。”

吴雁南哈地笑了声:“在我身上?鸾鸾,廖叔叔的遗嘱,可是他自己的真实反映。”廖文鸾也冷笑:“爸爸生前一直都说,只有两个女儿,财产当然是一人一半。这话不光是我一人听到过,可是为什么宣读遗嘱的时候全给了阿鸯?爸爸是为什么改变主意?吴雁南,爸爸去世前那几天,你一直在医院。而我,又是因为什么不能赶到医院没看见爸爸最后一眼。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吴雁南,你终究是小竹子的爸爸,我为了他也不能恨你,不过是云淡风轻。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怪我。”

吴雁南的愤怒已经涌上心头,伸手一扯把领带全都扯掉,上前抓住廖文鸾的肩:“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钱,廖家的财产又有多少?鸾鸾,你还有我,还有沈家给你的,那些财产……”

廖文鸾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吴雁南,这个男人,这个从小就认识的男人,这个从十五岁时就和他相爱的男人,这个在妈妈去世之后,陪着自己走过最伤心的日子的男人,这个曾在廖文鸾心里,认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两人都会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的男人。原来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钱,对沈家的人来说,这是最不缺的东西,又怎么会和别人一样,为了钱算计的头晕眼花兄弟反目?廖文鸾不相信那张遗嘱,并不是为了钱,而是文华苑2301号,那里是廖凯自己买的第一套房子,也是廖文鸾离开这座城市前一直住着的地方。

那时廖文鸾只有八岁,记得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上楼梯打开门时候的欢喜,记得和廖文鸯一起在房子里转悠寻宝的快乐。也记得,廖文鸾看着吴雁南,初夜的欢喜,抱着小竹子从医院回来时廖凯的喜悦。无论之后住过多少房子,只有这里,才是廖文鸾心中唯一的家。

别的廖凯给了廖文鸯,廖文鸾是完全相信的,毕竟廖凯对廖文鸯那丝隐藏的歉疚,很多人都能看出来。但只有这所房子,廖文鸾相信廖凯绝不会把这所房子留给廖文鸯。廖凯生前曾经说过无数次,这所房子只能有一个主人,妈妈去世后就是自己。

只有自己,才是这所承载着欢喜忧伤,见证过一家子其乐融融,也见证过自己爱情的屋子的主人。

廖文鸾后退一步,抬头,脊背已经挺起,脸上的冷意更深:“如果,你相信你自己所想的,那就随你。”

这样的冷淡让吴雁南心中有不妙的感觉,廖文鸾已经低头收拾东西:“如果吴总觉得,这间办公室比你那间好的话,我让出这间办公室也无所谓。”平静的不生一丝波澜,吴雁南宁愿廖文鸾对自己大喊大叫大发脾气,也不是这样的冷漠淡然。

或者,还是阿鸯说的对,廖文鸾一有了依仗就会自作主张,吴雁南觉得喉咙哽咽,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次质问廖文鸾才轻声道:“既然如此,以后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怪我。”廖文鸾唇边有笑容浮起:“我怎么会怪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这就是她的答案,吴雁南心中此时竟理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种破灭感油然而生,或者,鸾鸾不再是自己的了。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都不再是自己的。吴雁南伸手整理好领带往后退,不是自己的,那会是谁的?

这个问题浮现在吴雁南脑中,难道是那个油腔滑调的律师?想到吴劲节和刘建相处时候的笑,吴雁南的眼神不由又有些阴沉,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女人,怎能交给别人?回头看一眼廖文鸾,她低着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

深深地看了廖文鸾一眼,吴雁南伸手去拉门把手,总有一天,鸾鸾才会知道,她错了,错在不该那么任性,而自己才是对的。门突然打开,门边那些假借做事实则偷听的人顿时四散开去,有人还紧张地把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毕竟谁都能看出吴雁南现在脸色不好,老板心情不好,谁晓得会不会拿大家发脾气?掉文件的那个员工赶紧弯腰去捡文件,脸上还不忘露出讨好的笑:“吴总,我是过来给廖副董送文件的,可是……”

吴雁南扫一眼那文件夹,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就往前继续走,众人见他没有发火,这才松一口气,凑在一起正准备议论两句,吴雁南已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不是说送文件吗?都没事做了?”果然老板心情不好,众人立即再次四散开来,直到看见吴雁南进了电梯才长长地松口气。

有八卦不议论简直是让人有想死的冲动,刚要再凑在一起,秦琳已经从另一边转过来:“你们在这做什么?小林,你不是给廖副董送文件吗?拿来给我吧。”被叫到的小林知道不能进去看看八卦的另一主角在做什么,但对秦琳,众人可能比对吴雁南还要怕些,毕竟秦琳算是直接上司,和吴雁南这种记不得大家叫什么的上司不一样。

小林赶紧乖乖地把文件递到秦琳手里,秦琳扫一眼既看着他们:“都去做事吧,还有一小时才下班呢。想要涨工资,既要对得起每一分钟。”众人哦了声散开,但小林还有点不死心:“秦姐,你在公司资历老,有没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们呗?”

秦琳拿起文件打小林脑袋一下:“没什么消息,要有啊,也就是不努力工作就会被裁掉。”小林立即用手捂住嘴,赶紧跑回座位上,努力地,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很努力地工作起来。

秦琳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看着廖文鸾说了句:“廖副董,外面的人我都会管好的,不会给你造成什么烦扰。”廖文鸾眉微微一挑,说了声谢谢,就伸手去拿文件,秦琳有些讶异廖文鸾的平静,这和十年前那个如火一样美、也像火一样有些暴躁的女子不一样。

感觉到秦琳的讶异,廖文鸾的眉微微挑起,是了,秦琳在公司里既然资历老,那原先就应该见过自己,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打开文件廖文鸾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声:“秦助理,人是会变的。”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问,这文是不是写的不好啊,收藏点击都很扑街啊。。。

☆、周小姜

秦琳了然一笑,稍等片刻见廖文鸾没有说话就准备退出时,廖文鸾突然开口:“那个周助理,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你知道吗?”周助理?虽然吴氏总部有不少人,但秦琳立即意识到廖文鸾问的是周小姜,虽然感觉诧异还是回答:“周助理家里有什么人,我并不清楚,不过周助理和廖副总的家乡是一个地方。”

廖文鸾微微挑眉:“公司挑选助理的时候,都该做过背景调查的。”秦琳也笑了:“为了保密,调查内容是不能公布的,再说,周助理平常不爱出来,所以她的具体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廖文鸾用笔点下文件,示意秦琳可以出去了。秦琳把门带上才呼出一口气,廖文鸾,果然和原来不一样了,竟然会主动问起廖文鸯身边人的信息。

廖文鸾放下文件,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报告,打开,周小姜的所有信息都在上面。周小姜,女,1981年出生,现年三十二岁,十年前北京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廖氏,从最基层的文员做起,在进入廖氏的第三年跟随廖文鸯来到吴氏,两年前成为廖文鸯的助理。

她可以算是廖文鸯班底里最忠心的人,除了一直得到廖文鸯青眼外,这份报告特意点明,周小姜家庭贫困,父母共有七个子女,周小姜排行第五,小学时候就一直有辍学的危险,还是因为小学班主任是廖凯的同学,从周小姜开始上初中,就由廖凯资助,直到大学毕业。

对周小姜来说,廖文鸯就是周小姜恩人的女儿,对廖文鸯当然要竭力补办了。报告的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到,在家乡,很多人都同情杨家女儿。廖文鸾把这份报告放下,家乡,那个只有填写籍贯时候才写的地名,竟然能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同情杨家的女儿,只怕杨乃恩,始终意难平吧。

此时的周小姜正在和廖文鸯核对明天的行程,安排已定,廖文鸯才笑着说:“我先走了,今天晓棠要去舞蹈班,我去接她下课。”每当廖文鸯说起接晓棠从舞蹈班下课时候,周小姜都能感到她由衷的高兴,笑着送她出去。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上面那十几通未接来电,周小姜摇头,手机又在手里震动起来,不接的话对方会打到自己没电的,按下接听键一个不满的声音出来:“五丫,你怎么回事,给你打这么多电话都没接。赶紧回来,我没带钥匙,和亲家母被锁在门外了。”

说着不管周小姜,就挂断电话,亲家母,没带钥匙,虽然这个声音是自己的妈,可周小姜觉得这声音更像催命的符,逃了十年,不,或者说逃了二十年,从知道四姐死因开始,就想逃开那个家,到现在还是没逃掉吗?既然不能逃掉,就面对吧。周小姜从包里拿出镜子,仔细看着自己的面容,重新抹了口红,微微上了点粉,觉得没那么憔悴才走出办公室,回家,能解决的一次解决掉吧。

走在走廊里,能听到各办公室传来的呼朋唤友约下班后去哪里玩的声音,年轻真好,有朋友真好,就不用像自己一样,把最深的秘密都埋在那里不敢面对。周小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电梯前,这时等着下班的人已经不少,很多人和她打招呼,在别人看来,周小姜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这时也不例外。

电梯来了,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门刚要合上的时候传来让等待的声音,离得近的人把手挡在电梯门上,进来的是廖文鸾,她跑的有些气喘,看见是她,电梯里的人立即变的有些严肃起来,纷纷打招呼。

廖文鸾明白对员工来说,在上下班时候遇到上司一起坐电梯总是有些不大放松,点头致意后就站在电梯角落。叮地一声,一楼到了,众人请廖文鸾先出去,这是上司的特权,既然如此廖文鸾也没推辞,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周小姜随后出来,看见她廖文鸾笑着说:“我的司机今天没空,要打车回去,我们还是邻居,一起走吧。”

沉浸在心事里的周小姜被这个提议吓了一大跳,但这是下班时间,临时说有事好像已经来不及,只有点头同意。

好在廖文鸾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坐上车后只说了地点就开始打电话,听着她甜美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一直想着自己心事的周小姜不由微微皱眉头,似乎廖文鸾并不像家乡人说的那么跋扈,毕竟她生在这座城市,长在这座城市,不愿意跟廖凯回家乡探亲也是很正常的。

不等周小姜想清楚,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廖文鸾已经挂了电话从钱包里拿钱付账。周小姜忙要阻止,廖文鸾已经笑了:“我工资比你高,这点小钱还是我出吧。”两姐妹在这点上还是有些像的,周小姜也没有再推辞一起下车。

小区内一向很安静,但今天稍微有些不协调,几个保安正站在一栋楼前指指点点。虽然离的有些远,周小姜还是能听见熟悉的声音:“看,我女儿买在这的房子,她啊,可能干,在大公司上班,一年好几十万呢。还说要接我过来养老。”

如果地上有个洞的话,周小姜真想钻进去,在这里住了快五年,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无法见人的感觉,偏偏身边还有一个廖文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周小姜笑着说:“廖副董,我家……”

不等说完周母就已经看见女儿,立即激动万分地扑过来,从生下来到现在,周小姜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妈对自己这么亲热,那种慈爱的笑容,一向都是弟弟的专属,而不是自己和姐妹们这些丫头片子赔钱货所能有的。

周母已经拉住周小姜的手:“五丫啊,你总算回来了,我和他们说我闺女在这买了房子,还在大公司上班,他们都不相信。五丫啊,快领妈妈进去吧。”来的可不光是周母,还有弟弟和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人,年轻女人身后有个满脸笑眯眯的中年妇女,光看脸型就知道,年轻女人和中年妇女是母女。

周小姜觉得满脸都火辣辣的,按说见到很久没见的家人,不该是这样的,可四姐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他们不是我们的爹妈,他们就是要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巴不得我们连身带骨头都卖了,好让他们的儿子过的好。

说完这些话,四姐就连夜走了,然后跌下山崖死去。甚至连尸体,爹妈都要打听有没有人家愿意配冥婚的,好不出安葬费还能再赚一笔,毕竟不能白白养了这么十多年。那时周小姜才深刻明白四姐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听从爹妈的,就是像三姐一样初中读了一年就出去打工,工资全交到爹妈手上,自己一分都没有,还要被嫌弃赚的不够多。然后十八岁就被爹妈用六千块钱的彩礼卖给一个比三姐大二十多岁的男人,然后生孩子,像爹妈一样过一辈子。

那时的周小姜已然明白,这辈子不能这么过,再苦再难都要咬牙离开,这样才能知道外面的世界,像曾看到的廖文鸯一样,穿好看的衣服,扎漂亮的辫子,而不是永远都只能穿别人的旧衣衫。

大学毕业到现在,整整十年了,周小姜凭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个房价高企的城市买了自己的房子,在公司里有不错的地位,下一步,或者就是找一个谈得来的人,结婚生子。自己的孩子永远都不用过着自己曾经的日子,不管他是男是女。

手臂上传来痛感,那是周母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使劲掐周小姜的胳膊。看着面前已经装不出假笑的人,周小姜叹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噩梦既然没有醒,那就由自己亲手打破。

至于现在,不是给别人看戏的时候,周小姜刚想和廖文鸾说再见,才发现廖文鸾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周母见周小姜回过神,下巴一收,这个死丫头,还以为自己躲在这种大城市别人找不到,可是老天也在帮自己,上个月过来收废品的时候不就看见她了,再一去细打听,这死丫头,有钱买这么好的房子一年只舍得给自己五千块?等会儿她才晓得,自己生她养她,要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中年妇女已经走过来,周母对她笑了:“哎,亲家母,我和丫头说话呢,来,五丫,这是你弟弟的岳母,快叫顾婶子。”顾母看一眼周小姜,从上到下都是名牌,还有这房子,看来在这混的的确不错。不过呢,顾母脸上笑容没变:“别先叫婶子,等我们上去看看房子。”

看房子,周小姜又不是傻瓜,虽然拿出钥匙开门让她们进楼,但还是迟疑地问:“你们要搬过来?”周母得意洋洋:“你买的房子就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都是你弟弟的,当然要住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周小姜的故事,是我半年前想出的一个努力挣扎逃离原生家庭的姑娘的故事。但总感觉仅仅一个故事支撑不了这么长的文,所以就在这个文里把她拉出来做重要女配了。

☆、事态

顾婶子的脸顿时沉下来,周小弟忙凑过来:“五姐,你弟媳妇有孩子了,总不能让你侄儿生在出租房吧,我还想让他上这边的户口呢。”说着周小弟请顾婶子和他女朋友先进电梯,很利索地按下楼层,看着弟弟的动作,周小姜知道他们肯定已经打听过,再想说什么房子是自己租的已经晚了。

周母已经满脸红光地和顾婶子讨论起来这房子该怎么重做装修,周小弟女朋友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皱下眉,这样的动作就吓的周小弟立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周小姜冷眼旁观,楼层到了,走出电梯来到门前掏钥匙开门,这个动作平常做起来舒畅无比,可是今天有些凝滞。

锁咔哒一声打开,周母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顾婶子进去:“来,亲家母,这就是我家的房子。”我家的?周小姜已经从愤怒和感到丢脸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而是等着看自己的娘会做到哪一步?

或者,周小姜在察觉到这种情绪的时候心里一跳,自己对爹妈,还是有一点点期盼吧?顾婶子走进大门,眼带挑剔地往里面看。周小姜生活简朴,买房子的时候上手业主也装修过,并没有做多大改变,只是买了家具就搬进来。

这样的装修和家具在顾婶子看来就是十分地老土和不讲究,那眉皱的很紧,摸一摸沙发就说:“这布艺沙发不好看,而且这叫什么色,又不耐脏。亲家母,我看,这房子要重新装修下,这墙上贴墙纸,现在不是最流行田园风的?也不要太多,二三十万我看也够了。”

顾婶子说一句,周母应一句,看完客厅又打开卧室,当然又是一番嫌弃,主卧太小,竟然还不带卫生间,周母声音比顾婶子的声音还高:“就是就是,要两个卫生间才够用。”三室两厅的房子,一间做了卧室,另一间算是书房,空了一间,这间空着的顾婶子的眼立即发亮:“只有这间好,到时候装修成儿童房。”

一说到孩子,周小弟就和女朋友相视一笑。转完房间,厨房阳台卫生间都看完,顾婶子和周母总算坐下来。刚一坐下顾婶子就对周母说:“这房子虽然小了些,一百来平方做三居,真是哪都不合适,不过你家条件也就这样,我们也就算了。这房本上,可只能写我女儿一个的名字。为你家生个胖孙子,是功劳。”

周母点头如捣蒜一样,周小弟也在旁边帮腔:“这是肯定的,我娶媳妇回来就是对她好的,别说这么一套房子,等以后,还要给她买大别墅。”他们几个人说的火热,周小姜这才双手抱胸冷冷开口:“这套房子的确不大,一百零二个平方,买的时候每平一万七千八,连税费全价两百零三万,首付六十万,到现在每个月还有一万二的房贷。”

周母已经哈哈笑着说:“五丫,你工资高,你弟弟没有你出息,这点房贷当然是你出了。你放心,等你侄儿长大了,会孝敬你的。”果然毫无变化,周小姜的面色还是没有变:“隔壁上个星期刚卖出去,一模一样的户型,不算税费手续费三百五十万,要房子,可以啊,拿三百五十万出来,我立即搬出去。”

这话出口,对面的四个人都沉默了,周母在短暂的沉默后马上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要房子就拿钱过来,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我就算要你的命,你也不能说半个不字,更何况只是要套房子。房子总归是你出钱的,我也不会把你赶出去,到时你还是好好住在这里,不过不能住主卧,就搬到那个小房间去,你弟弟在这结婚后我们也搬进来,照顾孩子,你回来也有口热饭吃,到时候你把你赚的钱都交给我,我帮你保管,一家子热热闹闹地过,多好。”

周小姜的心已经一直在往下沉,沉到没有底了,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上前打开大门:“抱歉,我就喜欢一个人住,你们走吧。”走?周母刚才还能勉强忍住的话,这时候已经忍不住了,站起身跳到周小姜面前,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我供你吃供你住,一家子辛辛苦苦,就养出你这么个大学生,你现在有出息了,买房子了,就想着不要我们了,呸,你别想的这么美。我要……”

不等周母说完,周小姜已经拿起电话:“物管吗?麻烦上来两个人,把我这里的人请出去。”周母在这座城市里也收了好几年的破烂,比起原来也多了一些见识,晓得周小姜这是要叫保安把自己赶出去。愤怒地上前就去抓周小姜的手:“你这个不孝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竟然要叫保安把我们赶走,好,我这就给老娘舅打电话,看你要不要脸。”

说着周母气势汹汹地拿出电话,顾家两母女在旁冷眼相看,周小姜还是那么平静,或者,对所谓家人没有了期盼之后,他们再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也一点不伤心了吧。

保安已经上来,周小姜示意保安把这几个人请走,周母见状大骂出声,不外就是骂周小姜黑了心肝,发达了就不认家里的人。保安的动作比平常慢一些,周小姜知道他们也是想看热闹的,可是有些事,就像脓疮一样,总是要挑破的。一种悲凉涌上心头,看着保安把他们塞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可是也没关住周母的骂声。

周小姜把门关上,双手抱住肩,缓缓地靠着门滑坐到地上,低低地哭起来,从四姐死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年了,再苦再难,周小姜都没有哭过。虽然早知道爹妈生自己出来,不过是为了儿子,可这么多年总是觉得,或者爸妈会改变吧?可现实还是击碎了最后一丝念想。

原来自己,终究是没有家的人啊。周小姜抬起头,看着屋里的摆设,从此,就该忘了,当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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