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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作者:秋李子 当前章节:151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28

阳光之下,公关部经理笑的有些很甜美:“抱歉,这是法庭的事。容我提醒二位,我国法律对遗弃虐待家庭成员是有规定的。二位如果真有证据尽可以去法庭起诉。当然,在判决出来之前,公司不会轻易放弃一个好员工。”

周母还想继续撒泼打滚,公关部经理看着没有完全散去的人群,轻轻拍两下手已经有人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走过来,公关部经理笑着对周母说:“这是电视台的,正好过来做一期节目,明天晚上就可以播出了。”周母的哭诉被噎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电视台主持百忙中对公关部经理比个OK手势:“刘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真相都说出来的。我们的口号就是,还原事情真相。”

隔着一道玻璃门,周小姜看着外面的后续,那种曾经弥漫全身的冰凉已经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自己最深的秘密,把自己最不敢触碰的伤口公诸于众,这是周小姜一直不敢相信的事。

一支手放在周小姜肩上,安慰地拍了拍,周小姜抬头,面对的是廖文鸾的温和笑容,周小姜把眼角的泪努力擦掉才露出笑容:“廖副董,谢谢你。”廖文鸾的笑容没有变化:“有些事,不仅是帮你,也是帮我。毕竟我的爸爸,不是随便可以被诬赖的。”

正准备走上前安慰周小姜的廖文鸯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看着廖文鸾,面上神色平静,心里翻滚不已。廖文鸾又说了几句话回头看见廖文鸯,对她点头一笑就离开。十年了,廖文鸯还是这个脾气,一点点小事就会想东想西,把别人都想的和她自己一样,时时算计防备着别人。

廖文鸾走到电梯面前的时候转身看去,见廖文鸯还在那和周小姜说话,很快她就会知道,阴谋算计和智慧聪明是两回事。

伸手按下向上的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却是吴雁北父女,廖文鸾本来要上电梯的脚停下:“你们是来找阿鸯的?”晓棠已经乖巧地叫了声姨妈,接着点头:“我还想约哥哥一起来,可是哥哥说要练习画画。”看着晓棠鼓起腮帮子的可爱样子,廖文鸾弯腰摸摸她的小辫:“嗯,哥哥不肯来,你就硬拉着爸爸一起来?”

晓棠害羞地躲到吴雁北身后,只露出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吴雁北伸手去按电梯按钮:“晓棠好几天都没和阿鸯一起吃饭了,我就带晓棠过来。鸾鸾,不如我们一起。”站在吴雁北的立场,他希望廖文鸾姐妹能够像普通姐妹一样,但这不可能,廖文鸾笑一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吃晚饭了,再说今天刘建回来,我还和他有事商量。”

这时候的电梯只有他们三个人,吴雁北有些迟疑地问:“鸾鸾,你和那个刘建,是不是?”廖文鸾的眉微微一挑:“朋友是真的,同事也是真的,但别的,不是。”吴雁北长吁一口气:“我就说,天下哪有比我哥哥更好的男人了。”

廖文鸾有些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说:“阿北,你还真是你哥哥的亲弟弟啊。”此时电梯已经到了,吴雁北先让晓棠下去才对廖文鸾说:“鸾鸾,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把心结解开,像从前一样多好。”

廖文鸾用手摸一下头发:“阿北,你从来都是这样单纯,不过,有些事,回不去了。”晓棠已经跑进廖文鸯的办公室又跑回电梯面前:“爸爸,妈妈不在啊,小姜阿姨也不在。”吴雁北把女儿的手牵住让她别乱跑才对廖文鸾说:“鸾鸾,你可能觉得我有些傻,但是有些事,能忘记更好。”

廖文鸾垂下眼,看着晓棠纯净的眼,这才抬头对吴雁北笑一笑:“阿北,有些事能忘,有些事,不能忘。”吴雁北叹气,从小就说不过他们三个,廖文鸾后退一步看着吴雁北:“阿北,你是个好人,可是有些事,并不是你好就能解决的。而且,好人是该有更好的生活的。”吴雁北的眼神变了变才说:“你看,我就是没有你们聪明,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有晓棠,画的画也有人喜欢。阿鸯虽然工作忙,但也很照顾家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晓棠已经喊妈妈,廖文鸾没有再说话,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廖文鸯,有一瞬间,廖文鸯眼里的狠毒眼神似乎能把廖文鸾杀死,但很快廖文鸯就收起那种狠毒,笑着把晓棠抱起来:“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在办公室等我?”

晓棠腻在廖文鸯怀里开始撒娇,廖文鸾对吴雁北点点头就转身离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廖文鸾面带笑容轻声说:“谎言得来的幸福,很开心吗?”声音轻的刚好只有廖文鸯能听的清楚,廖文鸯脸色顿时僵了,差点抱不住孩子,吴雁北伸手把晓棠接过来:“宝宝,刚才姨妈对妈妈说什么了?”

晓棠的头偏一下努力思考:“没听清楚,只是听到什么幸福开心的。”说着晓棠抬头看着自己的爸爸:“我们一家子是不是很幸福开心?”吴雁北哈哈大笑:“当然,我们一家,就是吉祥三宝。”

廖文鸯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心口吐不出来,什么时候起,廖文鸾也会这样面带笑容说出恶毒的话了。不行,一点不能让她再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办法?廖文鸯看着面前手牵手走的丈夫和女儿,你真以为砍掉了我的左膀右臂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公司门前的闹剧很快被人剪切了一段视频传上网,在视频里,周小姜的无助和周父周母的撒泼形成鲜明对比。同时也有人以知情人的口吻发了张帖子,列出周家为什么要来这里,并不是像原来那张帖子说的是来找女儿,而是因为周小弟在家乡闯了祸,周家怕赔钱才来这里落脚。

来这四五年,的确是周父在建筑工地打工,周母穿街走巷收破烂维持生计。日子过的是不大好,但原因绝不是收入不高,周父虽然年纪大了,一个月卖力气只有四五千块,周母一个月有个两三千,加在一起不过七千块。但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在工地上,房租水电只是象征性出一点,有时还能在工地上蹭饭。按说能攒下钱来,但周小弟游手好闲,工地上嫌苦,要找别的工作。

去做保安三个月就被开除,又去做网管,每天只知道打游戏,网管也做不长,还去理发店里混了几个月,总之,来这里快五年了,加在一起工作没超过一年。没钱就找老爸老妈要,打游戏吃喝玩乐,等找了这个女朋友,也跟着啃老,周小弟还只是打游戏吃喝玩乐,女朋友可不一样,光在家吃喝玩乐不算,还要买名牌。

周家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竭力供给,等女朋友怀了孕,那更是供到天上去了,亲家母这时出来了,开口就要一套房子,没房子就要带女儿去把娃给做掉。周家父母盼儿子娶媳妇自个当爷爷奶奶已经盼的眼都绿了,眼看光明在望,哪肯放手?

正好这时周小弟闲逛地时候遇到了周小姜,见女儿房子住着,名牌用着,每年的收入在周家父母眼里也是个天文数字,一家子这就有了主意,要把女儿的房子要过来,工资卡拿到手,从此后就住着女儿的房子,花着女儿的钱,养着他们一家子。

这些都是周父在工地里喝了酒后说出来的,工友们都以为他吹牛。这个帖子一发,网上顿时分成两拨,有认为周家父母重男轻女,养了个坑爹的儿子,就要做坑女儿的父母。也有人认为周家父母这样想也情有可原,毕竟女儿也成才了,照顾照顾弟弟也很正常。这种声音一发出来就被人质问,那做为你,难道愿意这样吗?把自己辛苦赚来的房子钱,全给不学无术的弟弟,就因为弟弟长根小JJ?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做男人的不去想着赚钱养家,只想着啃爹啃姐姐,这样的人还叫什么男人?真心以为自己有根JJ就可以去强|奸地球?

网上顿时又群情激奋,互相对骂水军,电视台的节目也已经播出,让周小姜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找了林老师和高中大学时候的同学来作证。骚扰电话再也没打进来,对周小姜来说,这件事算告一段落,剩下的该是公司最后的处理,毕竟给公司造成这样的麻烦,自己的位置是要动一动的。

这一天并没多久,周小姜很快接到调令,前往湖南分公司任职副总,等级和薪水并没有变,甚至因为是外调,每年还多了五万的房租和交通补贴。这个结局已经不错,周小姜深吸一口气去向廖文鸯辞行,廖文鸯并不在办公室,小张说看见她进小会议室去了,周小姜走到小会议室门口正打算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

☆、捅破

周小姜以为廖文鸯在打电话,收回敲门的手打算等她一会儿。可很快就觉得不对,廖文鸯很少这样愤怒,愤怒的几近失态,到廖文鸯身边那么多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周小姜打算转身离开,毕竟这种算是隐私的事,还是离的远点的好。刚转过身就听到廖文鸯说出自己的名字,周小姜不由停下脚步。门里又传出一个声音,平静淡定:“你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成天只知道算计别人。对周小姜,我承认我的确对她做过调查,刘建也去家乡了解过她的一些事,只是因为我从来不知道爸爸曾经资助过这么多的学生。而她因此对你忠心耿耿,但仅此而已,别的我什么都没做。更没有你臆想出来的寻找她的父母,导演这场大戏。廖文鸯,你难道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真要让你一无所有离开公司,是十分轻易的事?何必要像你一样算计着,算计的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

周小姜如被雷击,廖文鸾口中的廖文鸯,好似和自己知道的那个根本不是一个人,她们姐妹,到底谁说的对,谁说的错?廖文鸯哈哈一笑:“廖文鸾,你会这么好心?你会这么好心就不会回来了。你就是看不得爸爸疼我,把财产全留给我,可是爸爸……”

廖文鸾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说到爸爸,廖文鸯,你能告诉我,爸爸临终前那十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我,为什么每次到医院去看爸爸,他都在昏睡?你到底做了什么?”廖文鸯扬起下巴,这是从生下来到如今,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一直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异母姐姐,因为这件事惊慌失措,痛哭流涕,低下高高昂起的头。

一丝阴狠的笑容在唇边浮现,廖文鸯看着廖文鸾得意地说:“你想知道吗?我不告诉你。总之,你只要记得,爸爸被你伤透了心,才决定把财产全都留给我。而你,既然那么喜欢做沈家的外孙女,那就去做吧。爸爸的继承人,只能是我一个。”

廖文鸾已经不复当年,廖文鸯的话只让她的眉微微皱了皱,接着就笑了:“喜欢做沈家外孙女的人,是你不是我吧?要知道,我是阿公阿婆亲外孙女,从来不需要否认,而你,才需要时时把沈家外孙女这个标签贴在身上。廖文鸯,假的就是假的。”

廖文鸯怒极,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从前,不管廖文鸾怎么刁蛮任性,闯出多少祸,都得尽宠爱,是众人眼中的公主。而自己,只有小心翼翼地去讨大家的喜欢,就像是公主旁边的侍女。

假的就是假的吗?廖文鸯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廖文鸾,那是沈家欠我的,要不是你妈妈要嫁给爸爸,我妈妈怎么会早死?我,怎么会背着私生女的名义出生?廖文鸾,沈家欠我的,你欠我的,难道以为只要把我抚养长大,像赏赐一样给我些东西,就可以了结了吗?”

廖文鸾并不奇怪廖文鸯会这样想,那十年,廖文鸾无时无刻不在想,究竟廖文鸯为什么这么做?毕竟在廖文鸾心里,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沈婉在世时候,不管是什么,两姐妹都一模一样从无偏向,姐妹之间也经常说悄悄话,就像天地下所有的姐妹一样。

廖文鸯的突然翻脸是让廖文鸾始料未及,而吴雁南站在廖文鸯这边指责自己,更让廖文鸾如五雷轰顶。琢磨久了,就能琢磨出一些东西来。而刘建这边,一直都有吴家的消息传来,也让廖文鸾知道,自己心中的好妹妹,只怕从没把自己当做姐妹过。

同父异母,那不同的一半血缘,足以让廖文鸯想除掉自己。而这回,基于周小姜的事,廖文鸾也知道了不少自己以前忽略的,那个遥远的故乡里的人,对自己、自己的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想法,绝不是平白无故的。

看着愤怒的廖文鸯,廖文鸾心中反而十分平静,她摇头:“你错了,沈家并没欠你,妈妈开头也没有想嫁给爸爸。”廖文鸯眼中已经有泪:“错了?你妈妈没有想嫁给爸爸?廖文鸾,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沈婉和爸爸的感情有多好,瞎子都瞧的出来。而你阿公阿婆,对爸爸是多么看重,不就是你妈妈看中我爸爸,才不择手段从我妈妈手里把爸爸抢过来,才让我妈妈早死。”

廖文鸾看着近乎疯狂的廖文鸯,虽然说打碎别人心中的臆想是很残酷的一件事,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廖文鸾几乎是怜悯地对她说:“这些都是你外婆和你说的吧?还有奶奶和你说的?”

廖文鸯闭嘴不说,廖文鸾知道自己说中了,奶奶,那个在廖文鸾心中总是笑的很和蔼,一见到自己就从口袋里拿出吃的哄自己的老太太,原来也无法面对自己的错误,无法面对就把一些事实编造出来。

廖文鸾轻叹一声:“廖文鸯,有些事你可以去问问你舅舅,我妈妈她,还没自|贱到去抢别人未婚夫的地步。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活着的人还有,你自可以去问。”廖文鸯平静下来:“就算问了,改变得了什么吗?我会和你做好姐妹吗?你我之间,有一个本就不该被生下来的。”

有些恨在心里压的太久,已经成为了本能,廖文鸯现在就如此,不然依她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当年外婆和奶奶说的那些话里面,有些是不对的,甚至是歪曲的?说的全是事实的话,有些怎么会对不上呢?但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外婆和奶奶心里的愧疚感,毕竟外婆和奶奶认识了一辈子,到老了,不愿意因为沈婉的事翻脸,那坏人只有沈婉来做,她在的那么远,说她几句坏话也伤不了分毫。

但谎言重复多了,就成了事实,最少,会成为廖文鸯心中的事实。会议室内一片沉默,会议室外的周小姜手心里已经出汗,这样的隐私,本该不是自己能听的。周小姜想趁这个时候走,但看着旁边面色有些发青的吴雁北,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等周小姜想出办法,吴雁北已经伸手推开门,会议室内的两姐妹抬起头,廖文鸯的脸顿时变的煞白,唇抖了抖没有说话。吴雁北看着妻子,这张熟悉的脸怎么有些陌生,那天廖文鸾说的话又在耳边,吴雁北深吸一口气才说:“阿鸯,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你和鸾鸾,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廖文鸯想解释,但一向能说会道的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还是沉默,廖文鸾看一下他们夫妻,抽身离开。周小姜还站在门口,看着她廖文鸾开口问了:“你是那边的人,家乡那边是不是都说,是我妈妈抢走了爸爸,才让廖文鸯的妈妈郁郁而终?”

这是当地最常听到的说法,周小姜点头,但很快就说:“不过林老师说,不是这样的,还说事情很复杂,不是那么简单。可我,不晓得相信谁。”看着周小姜有些慌乱的神色,廖文鸾了然点头:“无所谓,相不相信也就是那么回事,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周小姐已经收到调令了吧?以后请自珍重。”

周小姜点头:“我会的,廖小姐也保重。我不会辜负当年廖先生资助我的那些钱的。”提到自己的父亲,廖文鸾的眼里闪出一丝温柔:“爸爸若活着,看到你成才,他会很高兴的。”周小姜点头:“廖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因为是好人,所以很多人认为他不会辜负、不会伤害,可惜他还是辜负还是伤害了别人。而这种辜负和伤害,也让他的两个女儿,到了今天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如果妈妈还活着,大概还会说一句,造化弄人吧。

廖文鸾收起思绪,淡淡一笑:“好人有时候也会做坏事的。”伤害了别人,其实无法弥补的,不管当初廖凯是有心还是无意,对廖文鸯的妈妈已经造成伤害,廖文鸯的外婆意难平也属正常。阿婆的那句话又在耳边,时代的错,囡囡,有些事你没经过所以不知道。

回头看着会议室里那对相对无言的夫妻,廖文鸾转头对周小姜一笑:“再会,我还要去学校帮小竹子办理入学手续。”擦身而过点头之交的交情,周小姜抬头,看见廖文鸯正看向自己,周小姜对廖文鸯露出笑容,所谓忠诚,要给合适的人,到了这一步,已经对得起当年廖凯的付出。或许,到湖南之后,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辞职,到一个节奏很慢的地方,去过看花看草看太阳的日子。

廖文鸯从周小姜的笑容里读出些什么,终究对她点头:“我想,以后再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助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小姜真是个好姑娘。

☆、乱麻

周小姜伸出手,如同她们头一次见面时,廖文鸯主动对周小姜伸出手:“我叫廖文鸯,今年十岁,你是谁?”转眼已是二十年了,那时的廖文鸯在周小姜心里,如同仙女一样存在,也是她的出现让周小姜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生活,女孩子不是只有被骂做家务照顾弟弟,随便读点书到大了就嫁人,还可以穿漂亮衣裳,打扮的像书上说的小仙女一样,斯斯文文秀秀气气,可以得到万千宠爱,更可以以成绩好而得到赞扬。

二十年了,周小姜轻叹一声,这一瞬间,二十年的辛苦和努力涌上心头,不管怎么说,周小姜还是感激廖凯父女的,只是这中间的种种秘密,周小姜不想了解也不愿去了解,就此再见吧。

手心已经感到廖文鸯手心的冰冷,珍重再会这样的话不用再说,周小姜松开手,点头后离开。廖文鸯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又看到周小姜第一天上班时候有些局促地笑:“廖小姐,你好。”再到后来的后来,廖文鸯闭上眼,廖文鸾,如果你没有回来,这一切,本该不是这样的。

吴雁北的手捏上廖文鸯的肩,和他从小就认识,廖文鸯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吴雁北已经有怒气了,和在外人眼里性情有些暴躁的吴雁南不一样,吴雁北是个温文的在外人看起来不会有脾气的人。但只有廖文鸯知道,吴雁北真发起脾气来是多么可怕。

努力让自己转身,廖文鸯抬头看着丈夫,吴雁北的手还放在廖文鸯肩头:“阿鸯,你……”廖文鸯在短暂的沉默后很快找到说辞,脸上露出愤怒和哀伤的表情:“阿北,你不相信我?你和姐姐一样,也相信是我在背后捣鬼?阿北,当时宣布遗嘱的时候你又不是不在,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你难道忘了吗?”

廖文鸯当时哭的都已经喘不过气来,是自己紧紧抱住她安慰,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廖文鸾的愤怒,甚至想去扯廖文鸯,多么混乱地一天,直到廖文鸾冲出屋子,数小时后没有回来,大家才急忙去寻找,但那个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她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这座城市里,直到十年之后突然出现。

吴雁北觉得头都有些大了,用手轻轻敲一下头:“阿鸯,那你怎么能说,你和鸾鸾,有一个不该生出来?廖伯伯生前,最欣慰的事就是你和鸾鸾姐妹情深,也希望你们姐妹能嫁我们兄弟。你怎么能这样对鸾鸾说?”

廖文鸯眼里迅速有泪花闪现:“阿北,我知道这话我不应该说,可你怎么不问问姐姐她是怎么指控我的?说我贪心,说我为了钱连姐妹都不认,还说我阻止她去看望爸爸。可那时她在巴黎买衣服,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接,还是阿公联系到她,等她回来爸爸已经昏迷了,哪能怪我吗?是,你可以说她贪玩,可是这不是小事,更何况我比她小,阿北,我不是姐姐,她才是。如果不是她没及时回来,爸爸怎么会把公司交给我?”

说着廖文鸯已经掉泪:“要知道爸爸车祸昏迷后,只清醒了三天,这三天她在吗?阿北,姐姐这样怪我,还因为她当时不在,可你从头到尾都在,你也这样怪我,你难道不为我委屈吗?”

吴雁北叹气,伸手拍拍妻子的肩,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来给妻子擦泪,廖文鸯接过手帕擦着眼泪:“阿北,我从小就知道我妈妈和爸爸的事,很伤了沈妈妈的心,所以一直让着姐姐,可姐姐呢,她又何尝把我当做妹妹?阿北,做姐妹不是这样做的。”

吴雁北已经被说的心乱如麻,不知道是刚才自己听到的是对的,还是廖文鸯这番哭诉是对的。还是下意识地为廖文鸾辩护:“阿鸯,鸾鸾她怎么没把你当妹妹了?你喜欢的东西,哪样她不让给你?”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还处于物质匮乏的时期,沈家的人经常出国,也从海外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但很多时候都只有一份,芭比娃娃啊,漂亮的蕾丝公主裙啊,这些只要廖文鸾看见廖文鸯说喜欢,就一定会给廖文鸯,因为,自己是姐姐啊。

廖文鸯听到吴雁北提起这件事,一口血又涌到了心口,把芭比娃娃给了自己,很快沈阿公的哥哥就从美国寄来一整套,从衣服到家具样样有。和自己只有孤零零一个和三套衣服的芭比娃娃完全就不一样好吧。

别的不也一样,只要先给了自己,很快她就能得到更好的,而先拥有了那些东西的自己,也不可能再要别的,只能看她用更好的还能得到赞扬,鸾鸾真是个好姐姐。

吴雁北没有得到妻子的回应,用手去摇她的肩膀:“阿鸯,你和鸾鸾本该很好的。”廖文鸯把冲到喉咙口那句话又咽下去,吸吸鼻子:“是啊,我们本是很好的,我也一直对她很好,可自从沈妈妈过世后,她就变了,阿北,这能怪我吗?我体谅我包容,可我也会累啊,更何况我接受了爸爸那么重的一份嘱托。阿北,你总是为鸾鸾想,为什么你不为我想想?”

吴雁北的手无力地放在那里,心中的乱麻只是越来越乱,这时有个有些怯的声音响起:“廖副总,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您是不是?”廖文鸯很快收拾好情绪对说话的小张点头:“好的,我很快就回去。”

说完廖文鸯才看着吴雁北:“阿北,我也是女人,你总说我外柔内刚,可是再刚强我也是女人,我也有自己的情绪,阿北,不要对我太苛责。”廖文鸯脸上是少见的疲惫,吴雁北下意识地想安慰她,可手快搭上她肩的时候她们姐妹的争吵又在耳边,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吴雁北喃喃自语,廖文鸯知道丈夫最终还是站在自己这边,低头掩饰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得意,但很快抬起头眼里的哀伤很明显:“阿北,姐姐对我有误会我是知道的,可姐姐不肯听我解释,我……”

吴雁北安抚地握住妻子的手:“别担心,我会去和鸾鸾说的,你先上班去吧。”廖文鸯点头,又看丈夫一眼这才离开。

妻子眼里的信赖眼神让吴雁北笑了,可很快笑容就消失,妻子的话说的当然是有道理,但吴雁北也知道,廖文鸾从来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或者说,她不屑于去说谎,当她们俩说的截然相反时,这种情况吴雁北还是头一次遇到,不由苦笑出来。

“刚才鸾鸾和阿鸯吵架了?”吴雁南的声音突然响起,吴雁北回头,看着哥哥摊开手:“是,你说她们姐妹怎么会变成这样?”吴雁南冷哼一声:“变成这样还能怪谁?不都是鸾鸾的错,高傲自大不肯听劝,只认为自己做的就是对的,都是被惯的。阿鸯就不一样,”

吴雁北笑了:“可你还是喜欢鸾鸾是不是?”吴雁南被反问住,鼻子里哼出一声当做回答,吴雁北用手摸着下巴,突然说:“阿鸯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过缺点,从小就很少发怒也很少哭。”吴雁南的眉挑起:“这不好吗?脾气好多好,像鸾鸾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不顺心就一走十年,谁受得了。”

吴雁北想抽烟,摸摸口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看着外面的人群,吴雁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可鸾鸾还是让人喜欢,有血有肉的,但阿鸯,实在是太完美了。”那种违和感再次出现,太过完美了,做女儿时是个完美的女儿,做妻子、做儿媳、做母亲,都那么完美地让人无法挑剔。

吴雁南鼻子里又哼出一声:“完美不好吗?”吴雁北摇头:“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没有无瑕疵的东西,而且,沈妈妈在世时候,她也是非常完美的人,可你能感到她是有血有肉的,我刚才突然觉得,阿鸯,缺的好像就是这一点。”

吴雁南哈地笑了:“你啊,是不是沉迷于画画,胡说八道,完美不好吗?外人不知道的话,还以为阿鸯才是沈妈妈的女儿,而不是鸾鸾。真不知道沈妈妈要活着,看见鸾鸾这样,会不会生气?”

一个完美的模仿品,廖文鸾伸手拿起吴劲节的画:“有进步,可还是在模仿,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喜欢模仿别人了?”等待表扬的吴劲节嘟起嘴:“我觉得叔叔画的很好啊。”廖文鸾捏捏他的脸:“可是要成为一个大师,是要有自己的风格的,再说你早已过了模仿的时候了。”

旁边专心临摹静物的晓棠嘻嘻笑起来,吴雁北走进来:“不错,鸾鸾,你的理论学的也不错。”廖文鸾笑吟吟地看着吴雁北:“终于肯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画廊给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都觉得女主憋啊,不管她情不情愿,廖文鸯都已经出生了。如同廖文鸯说的,如果有选择,我宁愿我不出生。但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情愿不接受它就不会发生的。

☆、改变

廖文鸾问的直截了当,吴雁北差点被呛到,借着晓棠叫爸爸的时候伸手摸摸晓棠的脸才算想到怎么回答:“怎么会,这个画廊,是我从小的心愿。记得小时候,鸾鸾你不是一直想以后做个舞者?”

吴劲节已经收拾好画具,去拉晓棠的手:“我们出去看有没有人来看画好不好?”晓棠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巧地把手放到哥哥手心跟他一起出去。

廖文鸾看着他们出去笑着说:“当时练芭蕾,不过是因为芭蕾课每周只有一节,但画画、钢琴什么的都一周两节。再说那时候年纪小,怎么知道成为一个舞者要多么地有毅力。阿北,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很多事已经变了。”

吴雁北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廖文鸾倒杯花茶给他:“尝尝吧,我刚才在这里边喝下午茶边看小竹子他们画画呢。你看,连晓棠都这么大了,再说从前没意思了。”吴雁北下意识接过茶喝了一口但还是说:“鸾鸾,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是我总觉得你和阿鸯之间,是因为误会才造成这种局面。你们终究是两姐妹,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说呢,而是两边都不肯说。阿鸯,兄弟姐妹们的缘分是很难得的。”

廖文鸾的眉微微挑起:“误会?阿北,是什么样的误会会让她在宣布了爸爸的遗嘱后,就急不可待地停了我所有信用卡?哦,不光是她,还有你哥哥。是什么样的误会能让她在我身边安排了那么多的耳目?”

看着吴雁北瞪大了眼,廖文鸾抬起一支手:“阿北,你不需要帮她解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种乱麻样的感觉又在心底浮现,吴雁北烦躁地揉下头发:“鸾鸾,难道我就是四个人中最笨的那个?”廖文鸾笑了:“你不笨,阿北,你只是太善良,你太好了,单纯地像个孩子,不知道世上还有很多阴谋诡计。”

说完廖文鸾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们四个人中,只有你成功了,过着你小时候想过的日子,开间画廊,画喜欢的画,生一个可爱女儿,有一个,”最后那句话廖文鸾没有说完,吴雁北在沉默后轻声说:“你认为,阿鸯不是个好妻子?”

廖文鸾摇头:“不,阿鸯如果愿意,一定会是个完美的妻子。温柔、顺从,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不需要你操半分心。你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了,然后,让你离不开她。”吴雁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廖文鸾,怎么感觉那么陌生,甚至,连廖文鸯,也感觉那么陌生。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们俩姐妹,而事实上,从小时候起,廖家两姐妹就是吴家两兄弟除掉自己的妈外最熟悉的女人。

廖文鸾说完后久久没有说话,由谎言得到的幸福,开心吗?当那天问出来后看到廖文鸯脸上的神色,廖文鸾就知道,自己猜的并没错。其实廖文鸯,可能根本就没爱过吴雁北,爱着人的眼,廖文鸾太清楚了。那种眼神曾出现在自己和吴雁南的眼里,如火一样热烈,像水一样温柔。

吴雁北在做努力:“鸾鸾,除了我妈妈和晓棠,你和阿鸯,就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人,你俩反目,我真是比谁都难受。”廖文鸾轻轻地拍下吴雁北的手:“我知道,阿北,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至亲,还有你这样关心我在乎我的人。”

廖文鸾说的很认真,但吴雁北的眉还是皱的那么紧,廖文鸾正打算离开,门从外面被推开,吴雁南黑着一张脸进来:“鸾鸾,原来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关心你在乎你的那个。”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了多久,不过就算知道,廖文鸾也不在乎,只是耸肩一笑:“你在乎我?关心我?这是你以为的吧?”

说着廖文鸾就打算走出去,吴雁南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我要怎么做,你才明白我爱你?”廖文鸾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在演偶像剧?你在cos魅惑狂狷的总裁?抱歉,我们的年纪早过了看偶像剧的年纪了。至于爱,你那种自以为是的爱,我消受不起。”

自以为是的爱,吴雁南的一张脸登时就铁青起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吴雁北赶紧起来:“哥哥,你好好说话,鸾鸾她……”吴雁南已经打断弟弟的话:“鸾鸾就是被你们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晓得珍惜。”

廖文鸾笑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珍惜?吴雁南,你那种爱,我消受不起,你说的那种姐妹情深,我更无法珍惜。”说着廖文鸾从吴雁南手里扯出胳膊,吴雁南见她挣扎,心中的怒气越来越重,捏住廖文鸾的力气也更大,吴雁北见他们之间已经这样,忙上前用手抓住吴雁南的手:“哥哥,你先把鸾鸾放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吴雁南伸手去推弟弟:“阿北你先出去,鸾鸾现在就不能好好说话,她已经变了。”廖文鸾怒极,伸手往吴雁南脸上打了一巴掌:“你凭什么,凭什么要禁锢我?以为只有乖巧听话才能在你身边吗?吴雁南,你再不放开,我这会儿就报警,你别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廖文鸾说着一手就去抓电话,真要让她报警就不好收拾了,吴雁北当然也不会照哥哥的话出去,拼命拦住两人:“你们都一人少说一句。鸾鸾,你不愿意和哥哥复合也就算了。哥哥,你又何必强求鸾鸾?你身边不还是有什么小桃、什么小眉,哥哥,你们离婚这么多年了,算了吧。”

算了吧?那么多的付出就换来这三个字,吴雁南怎会甘心,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廖文鸾看:“鸾鸾,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我从没一天忘了你,她们都是你的代替品,只有你,才是我要的人,你知不知道。”廖文鸾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冷笑一声:“代替品,你要的人?吴雁南,你当你是谁?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不可取代吗?你要我,我就要感恩戴德跪到你脚边给你舔鞋子?就要忍受你对我做的一切?吴雁南,我该庆幸小竹子这十年是跟我在一起,而不是跟你在一起,不然会被你养成这样自大的毛病。”

廖文鸾从小发脾气是常见的,但像现在这样口齿伶俐句句有理,吴雁北还是头一次听见,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吴雁南虽然放开廖文鸾,可还是堵在门口不让廖文鸾走,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自己心中那个女人了。

依旧高傲,但已经有了主见,不会轻易被人左右,依旧美丽,但那种美丽带有一种不容人侵犯的神气。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但吴雁南怎么甘心?这个从没走出过自己心房的女人,怎么可以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吴雁南脸上慢慢有戾气聚集,这样的阴沉别说廖文鸾,吴雁北更是前所未见,但廖文鸾心里却开始放松,这种表情,有什么好怕的?门被敲了两下,接着刘建走进来,对里面的对峙情形视而不见,只是走到廖文鸾面前:“廖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你答应今天给小竹子做晚饭的。”

吴雁南看见刘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脸色依旧阴沉,看着刘建一言不发。刘建对吴雁南很有礼貌地点头笑笑:“还请吴总让开,廖小姐好出门。”吴雁南看着刘建,那句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才不理我的话终于没问出来,只是侧开身子。

廖文鸾拿起包,对吴雁北说声再见既离开。隔了玻璃窗,吴雁南能看到廖文鸾在门口稍微踉跄一下,刘建伸手扶了下她,接着廖文鸾顺势就挽住刘建的胳膊,吴劲节跑过来说什么,接着门被推开,晓棠的小脑袋在门口出现:“爸爸,我要去姨妈家和哥哥一起吃饭,你晚上记得去接我。”

吴雁北点头,晓棠就把门嘭地关上,吴雁南这边恰好能看到晓棠蹦蹦跳跳地过去牵廖文鸾的手,还抬头对廖文鸾甜甜地笑着说什么。真像一家四口啊,吴雁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吴雁北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他,或者,廖文鸾说的对,有些事,的确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上了车廖文鸾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吴雁南脸色阴沉的时候,廖文鸾承认曾经有一刻觉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好像有些事离开了自己的掌控。其实,十年,不光是自己有了改变,别人同样有了改变。刘建能看到廖文鸾的神情,并没踩下油门而是声音平静地说:“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起原来,鸾鸾,你真的做的很好了。”

刘建的声音有一种能让人安定的宽厚,廖文鸾勾唇一笑,拍一下刘建的手:“开车吧,晓棠都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的更新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我现在是靠码字赚钱过日子。这个文我也是很想V的,但因为点击和收藏一直上不去,我又不想以后倒V,所以在有意识地放慢更新速度。

☆、当年事

听着熟悉的发动机响,廖文鸾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刘建踩下油门时又看了廖文鸾一眼,见她面色疲惫,把车上的空调关小一点。

廖文鸾能感到车内的温度高了那么一两度,这个男人,和吴雁南最大的不同就是,只做不说,而现在他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做律师该做的了。而自己和他之间,已经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了。不过,这样就好,那层窗户纸,最好还是别捅破。

这个男人,在自己最低落的时候出现,看过自己最失意的情形,如同当年的吴雁南。如果不是因为沈婉的离世让一向看起来骄傲实则脆弱的廖文鸾觉得失去了依仗,是不是不会向吴雁南寻求温暖?而这种温暖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带给自己的却是之后更大的伤心和失落。

廖文鸾已经不再是当年十六岁的少女,没有勇气再面对另一场恋爱了。此间事了,就该再次离开。这次,是该真的毫无挂碍地周游天下了。

看着廖文鸾唇边露出的淡淡微笑,刘建无声叹息,情不知从何而起,起了就是起了,她不愿意接受,那也只有如此。

到家,停好车和孩子们下车,刘建已经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些食材来。廖文鸾用手捂一下嘴才懊恼地说:“我真是糊涂了,竟然忘记买菜了。”吴劲节已经上前去接刘建手里的袋子:“妈妈,你一直都很糊涂,幸好还有我在旁边。”儿子很少有这样小孩子样出现,廖文鸾伸手揉揉儿子的头发:“对,没有了我们小竹子,妈妈就没办法过了。”

吴劲节对廖文鸾皱下鼻子,晓棠也跟着哥哥笑了,四个人说笑着走出车库,刚走出不远既看见周小姜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看见她廖文鸾停下脚步主动招呼:“要走了?”周小姜点头:“是,九点的飞机,这会儿过去差不多了。”

“要刘建送你吧?”廖文鸾主动提议,周小姜摇头:“不用了,机场大巴就在门口,再说,”周小姜脸上有追忆神色:“当年我是一个人来的,走,也该是一个人走。”这个女人,是那么坚强,坚强的让人觉得同情都是一种亵渎。廖文鸾了然点头,伸出手:“周小姐,祝你以后心想事成。”

周小姜点头:“我会的,谢谢你,廖小姐,再见。”说完周小姜轻触廖文鸾手心一下,放开继续前行。廖文鸾回头看去,见她的短发还是那么服帖的贴在头上,但身上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更自信更潇洒了。

刘建的声音在廖文鸾耳边响起:“其实这位周小姐,足以可以让她为你所用。”周小姜的忠心,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廖凯,而廖文鸾,同样是廖凯的女儿。廖文鸾当初并不是没有利用周小姜的心,不过这样一来,和廖文鸯又有什么区别?讨厌一个人,并不是要变成和她一样的人,廖文鸾浅浅一笑:“小姜是个很努力的人,她说的对,她吃了那么多的苦,那么努力才有今天,她该有自己的生活,离开公司,对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刘建没有说话,晓棠已经伸手去拉廖文鸾的衣服:“姨妈,我饿了,我们赶紧上楼做饭去吧。”廖文鸾笑的眉眼弯弯:“好。”

晚饭很愉快,晓棠还是头一次吃廖文鸾做的菜,吃的小肚子都有些撑了才停下来,廖文鸾给她倒杯酸梅水:“偶尔一次是可以的,可不许贪吃。”晓棠把那杯酸梅水一口喝干才叹息地说:“哎,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吴丝漪那么喜欢在家吃饭了,原来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啊。”

吴劲节也在一边乖乖端杯酸梅水喝,听了奇怪地问:“小婶婶不会做饭?”晓棠猛点头:“是啊,妈妈不会做饭,爸爸也不会,要不就陈阿姨做,不然就回爷爷奶奶家吃。哥哥,我们明天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吧,爷爷家做的蛋糕比外面的好吃。”

吴劲节的小眉头又皱起来:“不行,晓棠,蛋糕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你还没开始换牙,要好好保护牙齿。”晓棠用手指头摸摸自己的小牙齿,皱着眉:“就吃一点点,哥哥,你不知道,草莓蛋糕很好吃的。”

在厨房洗碗的廖文鸾听着外面晓棠和吴劲节的童言童语,噗嗤一声笑出来:“哎,还是小姑娘可爱,小竹子小的时候,没有小姑娘打扮的那么好看。”刘建接过她洗好的碗用抹布擦干后放进碗橱:“小竹子小的时候,你在生病。所以小竹子一直都很乖,不哭不闹的。”

那段黑暗的,不堪回首的日子。廖文鸾摘掉手套把它们挂起来:“回来这么久,我真奇怪,那么愚蠢的一个男人,我当初怎么就爱上了呢?”还为他伤心,那么一个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的妹妹,当初就怎么把她当妹妹?

刘建看着廖文鸾:“其实沈小姐是一直把廖文鸯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可惜,事与愿违,沈小姐直到最后临终前,都不希望那张遗嘱有拿出来的一天。”这些话,廖文鸾不是第一次听刘建说,细白的额头微微皱起:“那个人,我说的是廖文鸯的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建的眉挑起,很惊讶廖文鸾会这么问,廖文鸾摊开双手:“我想知道别人恨我,也该知道恨从何来。刘建,你刚才提起我妈妈,其实从阿公阿婆再到我妈妈,甚至到舅舅舅妈他们,没有一个对廖文鸯不好。即便是廖文鸯觉得我妈妈插足了她妈妈和爸爸之间,可这种恨好像还不足以让她恨不得我马上死掉。所以,我想知道,她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刘建从心里组织着词语:“善良、朴实,是一个很常见的乡村姑娘。”看见廖文鸾高高挑起的眉,刘建伸出手指摇了摇:“你别不相信,杨小花,的确是这样的人。她过世也三十年了,从没有人说过她的坏话。当初廖先生娶了沈小姐后,杨小花一直有人上门求亲,她都拒绝了。乡里人都说,她在等廖先生回头,至于廖文鸯怎么出生的,就是件悬案。莫名其妙的,杨小花就生了个孩子,而廖家人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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