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是贪心,不过想以自己真实的身份待在她身边。他虽拥有一身的本事,却一直被师父好好地保护着,什么心机,什么城府,他通通都没有,可是为什么,她连说实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从未这么爱过一个人,也从未这么恨过一个人。
那个人,昨日还说着爱他,今日却用这样刻薄的话语来伤害他,刺痛他。
“若不愿看我,那就好好看着阿夕吧。”钟离偌涵的表情也慢慢冷下来,嘲弄之意让姬雅有些不适应,“看看在她的身上,你能找到多少唐逸尘的影子。”
姬雅下意识地松手,没站稳的阿夕就这样摔倒在地。喧闹的哭喊声让姬雅有些心烦,脑子里混乱得就像是一团浆糊一样,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背叛了唐逸尘?不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可是,为什么她明知道他是假的,还要去勾引他与她生下那个跟唐逸尘没有半点关系的孩子……那个孩子,是她背叛的证明啊。
如果阿夕不在了,那就证明她没有背叛过唐逸尘。
“我没有背叛过……”这么想着,她一把拎起哭得满脸泪痕的阿夕,朝自己的梳妆台走去。
“你疯了?”看着朝阿夕拿出匕首的姬雅,钟离偌涵全身都僵硬了,“你放开她!”
☆、想起
“不要过来!”姬雅将刀横在阿夕柔软的脖子处,完全不顾阿夕眼里的恐惧和泪水,“你不是想让我好好看清楚吗?那我告诉你,我看清楚了,她不是我的孩子。”
“住手!”
“娘……”
就在姬雅将刀往下用力的那一瞬间,阿夕的那一声“娘”让她清醒过来,手腕想要收回来,却因为方向的迅速转弯直直地切下了阿夕那只短短的小指……然后,径直掉在了地上。
阿夕的哭声越来越大,鲜血也留得姬雅满身都是。反应过来的钟离偌涵一把抢过阿夕,颤抖着声音安慰着她,闻声而来的若绫等人也被眼前这一场景吓得急忙将阿夕带走。颜天落更是制止了想要用刀自尽的姬雅,他那样愤怒地吼着她:“你若是死了,阿夕怎么办?你就这么自私吗?”
那天夜里,钟离偌涵离开了无月城。
那天夜里,姬雅哭着求颜天落抹除了自己的记忆。
那之后的事情,姬雅多多少少还记得,阿夕对她的畏惧和疏远,府里的人看她的眼色,以及是不是如幻象般的白色身影……她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唐逸尘,却没想到,是那个人……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姬雅傻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记起来又如何,那个人还是以自己真实的面貌回到了这个地方,明明知道一切,却依然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她的笑话……她竟然还那么傻的在他面前说那个假的夫君,竟然还在他面前拿着那只玉箫……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听到若绫的声音,姬雅回过神来,白皙的手背还在流着血,鲜红的眼色是那样的刺眼。她站起身,将门打开,冷冷地看着若绫,声音飘渺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吗?”
若绫的身子一僵,并没有说话。钟离偌涵去找她的时候,若绫还在忙着跟颜圻夜讨论让他帮着处理无月城事务的事情,若不是担心姬雅想起来什么,她也不用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小姐……”
“不要叫我小姐!”姬雅愤怒地吼了一声,伤口的疼痛虽然还在持续,可是她已然看不清了,只是看着若绫所在的方向,“你们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让我留在无月城吗?好啊,我留,我留在这里就行了,你们给我把那个人赶出去我就一辈子待在这里!”
站在门后的身影晃了晃,苍白的唇瓣甚至有些干裂的前兆。他还以为,若是姬雅想起来,也许会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温存,那些美丽的时光……是他太自信,太高估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这种时候,竟然以此来试图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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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还在这里,你又要怎样离开呢?”颜天落并没有看站在门后的钟离偌涵,径直走了进去,“阿夕还是你的女儿,难道你还想要伤害她吗?”
“我不懂……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将他留下来?”
颜天落迟疑地看着若绫,钟离偌涵拜托过他,一定不要告诉姬雅关于为她配制解药的事情,他怕她不接受……颜天落咳嗽了两声,淡淡地说道:“他是我的客人,在无月城还有要事要处理。”
姬雅冷笑着,眼里多了些屈辱的味道,“你们走吧,我不会想不开的。”
那之后的日子里姬雅再没找过钟离偌涵,甚至在路上偶然遇到,姬雅连看也不会看一眼。对于她来说,错的是她,可是她再不会给他靠近她的机会。更何况,他现在那张脸,在她的心里,是可有可无的。除此之外,姬雅每日都会去看阿夕,虽然阿夕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只要能够好好地待在她的身边,姬雅就已经很满足了。
“阿夕,这是我为你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看着姬雅端过来的东西,阿夕愣了一下,姬雅看不清东西,所以从未亲自做过吃的东西,如今却……阿夕疑惑地端起碗,甜腻腻的味道让她有些恶心,但还是捏紧了拳头吃了下去。这是姬雅第一次为她做吃的东西,尽管不尽如人意,但至少,是第一次。
“是不是有些腻了?”姬雅眼神恍惚地看着阿夕,模糊的鹅黄色还是那样的刺眼,“不好吃的话,就不要吃了。”
阿夕沉默,却还是吃了个干净。
“你们收下去吧。”阿夕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看向姬雅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阿夕,对那个白公子……”
“这件事娘就不用管了,白沐郴是个太过自以为是的人,我不喜欢他,也不愿嫁给他。”
姬雅笑笑,唐逸尘的脸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晃了晃神,才继续说道:“你要是觉得他不好,便不好的罢。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像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若是有人故意要瞒你,你也是会被骗的。”
“娘说的没错。”
那天夜里,躺在床上的阿夕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腹部细微的疼痛已经折磨了她几个时辰,若不是之前姬雅一直在这里待到深夜,她一直想去找大夫看看的。
“泉儿……泉儿你在吗?”叫了几声贴身丫鬟的名字,见没有人回应,阿夕只得爬起身,随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滴,颤颤巍巍地朝门外走去。
离阿夕的房间最近的是颜圻夜的房间,阿夕犹豫了一下,还是靠在门上轻轻敲着:“圻夜哥哥,你睡了吗?圻夜哥哥……”
自从上次在颜圻夜的面前生气,他们就一直处于冷战的状态,即便是阿夕的生辰,颜圻夜也没有送给她任何的礼物,反而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任谁劝都不去参加阿夕的庆生宴。阿夕虽然假装不在意,但是此时此刻,除了离自己最近的颜圻夜,她真的没有力气去找住在另外一个院子的姬雅或是若绫了。
听到声响的颜圻夜很快地穿好衣服,打开门之后,那个软软的身子就那么倒在了他的身上。
“阿夕,你怎么了?”
再也支撑不住的阿夕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那么晕了过去。
☆、记忆深处
还在亭子里喝酒的钟离偌涵看到抱着阿夕一脸焦急地往外跑着的颜圻夜的时候,心里一慌,放下酒杯就追了过去。好在抱着阿夕的颜圻夜因为负重跑得并不快,才出了院子,他就追上了他们。
“阿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晕了过去。”颜圻夜皱着眉,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
钟离偌涵握住阿夕的手腕,懂得些许医术的他脸色立即暗淡下来,一把抱过阿夕,对颜圻夜说道:“你现在去找你爹,让他快点去白府!”说完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跑去,完全不顾愣在原地的颜圻夜。
“阿夕,阿夕你不要怕,爹不会让你死的!”
被颠簸得有些晕眩的阿夕微微睁了睁眼,钟离偌涵苍白的脸色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刚才去找的,不是颜圻夜吗?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出现在这里……还说着这种奇怪的话……阿夕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仔细想,又再次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快!快把白康给我叫出来!”
完全不管是不是深夜的钟离偌涵愤怒地吼着,自从上次姬雅伤了阿夕后,他再也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恐惧,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孩子,若是有了什么不测,那他和姬雅该怎么办……这么想着,他更是提高了音量:“白康呢,白康怎么还没有出来?”
被叨扰了清梦的白康原本想要发火,一看到抱着阿夕半跪在地的钟离偌涵,神智便彻底清醒了过来。这个人是上次陪姬雅一起过来的男人,他怀里那个,不就是本来说好要与自己的儿子定亲却又反悔了的城主的女儿阿夕吗?
“她怎么了?”想起儿子所受的委屈,白康的语气也冷了许多。
“她中毒了,但是我不知道中的是何种毒,你是无月城最厉害的大夫,你一定可以救她的对不对?”
白康这才蹲□子来,轻轻握住阿夕的手腕,笑容愈发地嘲讽:“只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吩咐了身后的仆人两声,让他照着自己说的去将药熬来,免得钟离偌涵焦心。
“你说的是真的?”钟离偌涵心有余悸地问道,把出阿夕中毒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动了,直到刚才看到白康那轻松的表情,他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金枝玉叶,自然是从未中过毒,难免严重了些。但是也不是救不了,你不必那么担心。话虽如此,怎的是你送她过来,城主府里的人不够用吗?”
“白兄说笑了。”赶过来的颜天落走进来,淡淡地看着一脸嘲讽的白康,“钟离兄只是怕耽搁了阿夕的病,擅自将阿夕送了过来,若是直接将白兄唤过去,也不用如此疲累。”
白康的脸色气得一阵白一阵青的,还没说话,就听到白沐郴傲气的声音:“城主才是说笑呢,我们平常百姓自是比不得城主的千金娇贵,但若是将别人从梦中扰醒还觉得理所当然的话,未免太过仗势欺人了。”
“你说什么?”跟在颜天落身后的颜圻夜见白沐郴那放肆的样子,一时忍不住,狠狠地抓住了白沐郴的领子。
“圻夜,放开。”颜天落依然是淡漠地吩咐着,“郴儿说的没错,是我们前来打扰的不是。”
颜圻夜“哼”了一声,放下他的领子。此时去熬药的仆人也端着药回来了,并无心于他们的争斗的钟离偌涵接过碗,小心翼翼地给阿夕喂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尝到苦味的阿夕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喂着自己药的钟离偌涵和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堆人的时候,眼里的惊愕落到了白沐郴的眼里,化成了更深的嘲讽。看到颜天落的时候,阿夕更是惊讶地唤了一声:“爹爹。”
颜天落有些动容地弯□子,从钟离偌涵手里接过阿夕,轻轻地抱起她,“我们回家吧。”
钟离偌涵依旧端着碗的手僵了僵,若不是颜圻夜将他扶起来,他甚至忘了跟他们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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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是你送我过去的吗?”阿夕躺在床榻上,感受着颜天落掌心的温暖,心中一阵似一阵暖流流过。
颜天落宠溺地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和地答道:“是那个叔叔送你过去的。”
阿夕的视线一转,落到了钟离偌涵身上,不觉得愣了一下。
“是你娘做了什么给你吃吗?”颜天落的眉头皱了皱,语气有些无奈,“她从未下过厨,怕是不知道一些禁忌吧。”
“不是的。”阿夕连忙辩解着,“是因为我没有吃饱,去偷了点东西吃,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已经坏了。”
颜天落点点头,并没有拆穿她。他又何尝不知道,阿夕自从姬雅来后,一直没有出过房门。
安抚了几句后,所有人都离开了阿夕的房间。阿夕望着钟离偌涵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仔细想来,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爹吧……他说,爹不会让你死的。这样的场景,阿夕并不陌生,在她模糊的记忆里,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
虽然有些东西还是藏在了她不知道的地方,但是最重要的,她知道就好了。
“阿夕中毒了?”第二日才听到消息的姬雅愣在原地,是她的错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是她的错,她要怎么去面对阿夕……她好不容易才让阿夕再次接受自己,却又无意中伤害了阿夕。阿夕一定认为自己是故意的……
“夫人不用担心,昨夜钟离公子将小姐送到白府之后,城主就带着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钟离偌涵?”见那丫鬟点头,姬雅的心一急,连忙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夫人您去哪儿,等等我啊。”
☆、心意
“离阿夕远一点。”
没有温度的眼神,没有温度的话语,甚至还添了些厌恶的情绪……他在她的心里,就这么不堪么……钟离偌涵的身体渐渐泛凉,那双淡得就像是一幅水墨画一样的秀眉轻轻地皱了皱,随即伴随着有些惊慌的声音:“只要你不要再伤害她,那我又何妨?”
姬雅正要回答,一阵风扫过她的面颊,那个白色的身影就这样轻飘飘地从她的面前快速地走过。说好听一点,可谓是身轻如燕,空灵自若。说难听点,就像是鬼魂一样没有重量,反而有些瘆人的凉意……姬雅并没有多想,只是冷笑了两声,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朝阿夕的房间走去。
“娘?”
看到姬雅的时候,阿夕有些微微的惊愕,姬雅从未这么早来过她的房间,大多数时候姬雅会等到午饭或是晚饭的时候才会过来,带着些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玩意儿。
这其中的缘由,许是姬雅担忧来得太早扰了她的清眠。殊不知,阿夕每早都会起得甚早。刚开始是由于教习的师傅太过严厉,每日天不亮就让他们起早念书或是舞剑,时间长了,阿夕也习惯了,一到时辰就自己醒了过来。
“用过早点了吗?”见阿夕点头,姬雅才面色赧然地说道,“昨日是娘的不是,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能放在一起……”
阿夕虽然还是没有太大的胃口,但是肚子已经不疼了,所以笑道:“无碍,娘不用放在心上。”
“阿夕你知道吗?有时候看着这么懂事的你,娘真的很过意不去……如你这般大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不像你这么善解人意,觉得若是不能原谅的事情或是人,就固执地恨着,怨着……可是看着你,却觉得娘在你面前,反而显得幼稚许多。”
“娘多虑了。”听见姬雅的叹气声,阿夕不免有些难过,“所以娘才会那么执着于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是娘的执念,太深。”
阿夕说的没错,姬雅这么多年以来,虽变得老成,变得淡然,甚至失去了当初那种单纯的本性,可唯一未变的,却是那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的执念。太过执着,究竟是上天对她的恩赐,还是一种慢性地毁灭呢?
颜圻夜来的时候,正遇着与姬雅有说有笑的阿夕,这才将心放了下来。昨夜的事情也让他想明白了不少,就算再怎么说,阿夕也是自己的半个妹妹,若是因为一点小事情就冷战,未免显得自己小气量了些。更何况昨夜阿夕来找他的时候,他根本完全忘记了什么别扭小性子什么的,只一心挂念着阿夕的身体。
“夫人。”
朝姬雅福了福身子之后,颜圻夜也在在一边坐了下来。他从未叫过姬雅娘亲,就像他一直不承认阿夕是他妹妹一样,自从无意间听到阿夕不是爹的亲生女儿的时候,他心里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譬如阿夕为什么没有姓,阿夕为什么长得跟爹一点都不像……再加上那日看到与姬雅相拥的钟离偌涵之后,他的心里更是清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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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今日来得晚了些,是有什么急事吗?”
姬雅呆呆地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悦耳的箫声在整个屋子里回荡着,动人的旋律伴随着那个人如玉的指尖一放一合悉数落到姬雅的耳里。冷风时不时透过微掩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姬雅的裙角微微翘起,心里却比这样的温度冷了许多。她不愿看到这样的和谐场面,更不愿打扰这样的和谐。
“你来了。”钟离偌涵握着玉箫的手松开,笑盈盈地看着她。
姬雅不予回应,尴尬的气氛让阿夕有些不适,只得干笑道:“听爹说钟离叔叔的萧吹得极好,我就想学学,也不负娘送我玉箫的心意。”
“那玉箫不是……不是断了吗?”
“我拜托钟离叔叔照着那只重新做的。”阿夕的脸微红,那块刻着她名字的木牌握在她的掌心,刻纹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阵暖意,“之前是我的不是,才摔了娘送的玉箫,可是木牌我一直都留着。”
姬雅的眼眶一热,忍住将阿夕搂入怀中的冲动,微微一笑道:“我又怎会怪你。你若是要学吹箫,那便好好学吧,我待会儿再来。”
“娘!”阿夕有些心急,她本就是想让他们重归于好,可是姬雅看似并不想见到钟离偌涵。
“无碍,钟离公子的箫吹得不错。”姬雅的神色淡淡的,目光仍未落在钟离偌涵的身上,“我在这儿,反倒打扰了你们。”
还没等阿夕回话,姬雅就转身离开了,看着丫鬟扶着她,阿夕的心才放下来,却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为何特意将我叫来?”
阿夕回头看试图掩饰住眼里失望的钟离偌涵,耸耸肩道:“娘这些年,很辛苦。”
“这是何意?”钟离偌涵一惊,定定地看着阿夕。
“娘虽然不说,但却是个执念极深的人,认定了一件事一辈子不变,未必是件好事。以前我以为爹能够改变娘,虽然心里害怕也总是劝爹去看她,时间久了,才知道是自己错了。”阿夕叹了口气,露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之前见你和娘拥在一起,还以为你是娘心里挂着的那个人,对你的怨意也就深了许多。可是后来才知道……我不求别的,只求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好好在一起。”
“你是希望我离开吗?”听到一家三口,钟离偌涵垂下头,拿着玉箫的手也垂到了身体两侧,“过了这个冬天,我便会离开。”
知道他误会了,阿夕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其实我不介意你做我爹的。”
钟离偌涵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得意的小丫头。难道……难道她知道了?
“我娘在这里一直不开心,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对娘是真心的。若是如此,只要你能让娘摆除心里的魔障,我也不会反对你对娘的心意。”
“我的心意……这么明显吗?”钟离偌涵松了一口气,心里却陷入了更深的失落,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浅浅的笑意,“你是想跟我谈交易吗?让你娘接受我,重新想要好好活下去,而你也不会反对我们俩在一起?”
阿夕点点头,眼里也慢慢地浮现出与他神似的笑意。她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所有人都在瞒她,也不介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在对待问题方面,她既继承了姬雅的执着,同时也具备着钟离偌涵的洒脱。她可以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怨意,对他们这么多年来将她交给别的夫妻表示不理解,但是怨恨不理解之后,她也会将自己设身处地地放到他们的立场去思考,甚至想要帮助他们选择最好的哪一条路。
“可是你不觉得,你已经是她活下去的动力了吗?”
钟离偌涵仍是笑着,眼里那抹不去的痛色却越来越重。
☆、不治之症
“还需要多少时日?”颜天落咳嗽了几声,连忙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近来小雅的情绪虽然看似稳定,却已经来找过我许多次了,你若是再不行动,反而日日干扰她跟阿夕的生活,怕是会让她崩溃的。”
钟离偌涵并没有回答,只是关切地看着颜天落,轻声问道:“你病了?”
“偶感风寒罢了。”
颜天落回答得漫不经心,面上也是一副不要放在心上的淡漠,十几年了,距离姬恒死的时日,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他如今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一想起那些年里姬恒半夜窸窸窣窣地咳嗽声,心里的云雾便始终缭绕不去。刚开始他以为这是姬氏一代代传下来的病,这才安心地做了这无月城的城主,却没想到,即便他是一个外姓人,却还是逃不了这种诅咒般的病症……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那些所谓的大夫知道他的病情,尤其是白康,之前阿夕的亲事他就始终记在心上,虽说医者仁心,他却不愿冒这个险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外人手里。
“待我将月珠从阿泣的身体里换出来之后,我想带她离开无月城。”
“她会跟你走吗?”回过神来的颜天落再次端过茶杯,却发现已经空了,只得放下,“还有阿夕,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小雅毕竟是她的娘,我给她安排的亲事她也拒绝了……若你将小雅带走,阿夕必定是不会再留下了。”
我不求别的,只求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
阿夕的声音回荡在钟离偌涵的耳边,是啊,一家三口……在阿夕的心里,为了姬雅,连自己都接受了,若是自己真的将姬雅带走了,阿夕会不会怨他,甚至恨他?
钟离偌涵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离开。”
“也好。”沉默了一会儿,颜天落异常的平静,只是咳嗽却加剧了些,“咳咳……你能带她们离开,我自然不会阻止。”
钟离偌涵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脸色变了变,正想说话,就被颜天落阻止了:“不必多说。”
“你……”
“如今圻夜和阿夕都长大了,你也能照顾好她们母女,我是得去偿还那些欠下的债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炉火也越烧越旺,钟离偌涵放开那有些冰凉的手腕,皱眉问道:“有一事,我不知道当不当问。”
“说吧。”颜天落深吸了一口气,将喉间的痒意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月珠乃是神物,为何历代城主没有想到用它来治病?”
颜天落眉间一凛,不觉有些冷酷的意味,“神物?你以为凡人获得神物不用付出代价吗,月珠并没有所谓起死回生的功用,但却是个引诱人的祸物。就连柳遥,也是因为这个东西一步步走错了……你不是无月城的人,自然不会知道月珠的传说,想必就连城主的病你也是无意间知道的吧。”看到钟离偌涵面色惘然地点点头之后,颜天落又咳嗽了两声,平息了很久后才继续说道,“传说月珠是一位仙女的宝物,当年因为贪恋凡尘,与一个男子相爱,但仙凡本就不是同类,那男子日益衰老,病魔附体,可那仙女却依然风采依旧,容貌未老。眼看自己心爱之人一日日老去,仙女心有不甘,便将此珠拿了出来,试图将那男子变为和她一样的仙人……那男人拿到月珠之后,身体果然恢复到了年轻时的模样,而且也拥有了强大的仙力。可是她没想到,男子拥有了仙力之后便不再满足于与她长相厮守,反而试图去找别的美貌仙女,开辟神地。她更没想到的是,没有了月珠,自己也逐渐衰老,同凡人无异。但那月珠毕竟是她的事物,在她临死之前,诅咒拿到月珠的男子不得好死……在那之后,历代城主统统获得了操纵月珠更强大的能力,却也英年早逝。但是在书中却记载着月珠对女子的效用,不仅能保护容颜和心脉,甚至能够将濒死的女子救活……想必是那月珠离了主人之后心中却还是思念的吧……”
听完这个传说,钟离偌涵的眉头反而微微一皱,“难道你们真的相信,所谓的诅咒?”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这无月城的大夫研究了这许多年,却也仍旧没有结果。好不容易等到我这外姓人成了城主,或许还想着能逃过一劫吧。”
离开的时候钟离偌涵仍旧能听到颜天落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难怪这些日子他房里的丫鬟纷纷撤了,只留下若绫单独照顾他……钟离偌涵叹了口气,刚好遇到打着一把伞前来的若绫,不觉有些尴尬。
“钟离公子这是从夫君那里出来?”
“是。”钟离偌涵点点头,身后的咳嗽声反而越来越强烈,只得低下头,“夫人快去吧,我先离开了。”
若绫的脸色一阵惨白,愣了好久才叫住走了几步的钟离偌涵:“钟离公子等等,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听夫君说这些年你在外面学了不少的医学药理,若绫还请钟离公子看在小姐的份上……”
“夫人言重了,偌涵在府里的日子全凭夫人关照,莫不说夫人如此照顾阿泣和阿夕,就算是看在夫人心地如此善良的份上,我也会尽力……可是,前辈们都无法解决的病症,偌涵又何德何能,妄想救城主一命。”
若绫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也罢,叨扰公子了。”
看着若绫佝偻下去的背影,钟离偌涵有些心酸,站在原地沉思良久之后还是快步转身离去。
一直守在拐角处的颜圻夜这才红着眼眶站出来,他翻墙进院子里来,不过是想偷偷看看许久不见的父亲,却无意间听到那些残酷的话,心中一酸,一个大男儿,就这样无声地落下泪来。原本对于父亲为阿夕私自安排亲事心中不满的颜圻夜一直赌气不肯来见他,今次也是因为父亲身边的丫鬟撤走之后没有人告诉他父亲的境况,自己只得亲自偷偷过来看,未曾想,看出了这么多的端倪。
若说他昨日还是无理取闹任性的孩子,今日,却真的长大了许多。
☆、欠下的,和未还的
“圻夜哥哥,你这些日子好努力啊,以前你不是最讨厌念书学法术的吗?”阿夕围着一直拿着书的颜圻夜,眼里有着戏谑的味道,“难道是爹爹教训过你了,嘿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哦。”
颜圻夜放下书,一把拉过她的手,“阿夕,我是说认真的,你会一直呆在这里吗?”
那日,不仅是颜天落的事情他听到了,阿夕的那段,他也都知道了。
“呃?怎么这么问?”阿夕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任他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爹娘都在这里,我当然会一直呆在这里了。”
“那……那如果你娘离开呢?”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放下心来,颜圻夜反而更担心了,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阿夕抽出自己的手,笑容逐渐淡去:“你是说,我娘要离开这里?”
“我……”
“不要骗我。”
颜圻夜嘴角一僵,这才将那日听到有关于她的部分精挑细选地告诉阿夕,生怕说出了什么阿夕不该知道的事情,就连钟离偌涵是她亲生父亲的事情,他也巧妙地略过了。原本想着阿夕知道之后会不开心,没想到阿夕却大笑开来:“没想到他一直打的是这种算盘,还在我面前说那些话,哼,若是他能将娘亲跟我带走,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爹说,若是你娘离开了,你也会走的。”颜天落垂下头,烛光下两人的影子微微重叠,显得是那样的微妙。
“圻夜哥哥。”阿夕轻轻地唤了一声,她已经不是小孩了,颜圻夜的心思她有怎会不明白,只得故作冷静地说道,“你是我哥哥,虽然……虽然不是一个娘胎生下来的,却也是一起长大的,我若是离开了,不会忘记你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颜圻夜还能说什么。颜圻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拾起桌上的书,淡淡道:“你走吧。今后没事的话,便不要来找我了。”
阿夕愣了一下,这是颜圻夜第一次对她下逐客令,虽然没有面子,却也不好意思在他的面前发火。说要离开的是自己,她又能怪他什么呢。
那之后颜圻夜果然再没有主动找过她,就连她闲来无事前去找他,也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之门外。阿夕嘴上不说,装作还是以前那样无所挂念的样子,心里,却也一天天沉闷下去。
“阿夕,怎么又走神了?”姬雅轻轻地叫道,未变的容颜笑起来依然是那样的好看,“这几日你这里好冷清,圻夜怎么不过来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阿夕摇摇头,有些沉重地说道:“不是娘的问题。只是,娘,如果有一个人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这种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姬雅的脸色一沉,时间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问着陆伶染,怎么样才能和他们永远在一起……光阴荏苒,这么多年过后,自己的女儿也用着同样的口气和眼神询问着自己,问的问题,却完全相反。
“是啊,是太过分了。”姬雅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却不由自主地说道,“用自己的任性拴住别人,最后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阿夕豁然开朗,笑道:“嗯,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步伐,不会因为颜圻夜而停下来。
她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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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睡意袭来,姬雅有些不适地摇了摇脑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种犯困的感觉……姬雅站起身,颜天落的异常她也听说了,却有些困惑:颜天落是傻子吗,无缘无故把身边的丫鬟给撤了,这不是故作玄虚吗?反而引得外人的猜疑……姬恒死之前的境况却也浮现出来,还以为,只要不是姬氏的人就不会有事……这种时候,她该庆幸吗?庆幸老天也是有眼的,颜天落也该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可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害过她……
不知不觉走到颜天落的院子,守在院子外面的侍卫尴尬地看着姬雅和那个扶着她的丫鬟,过了一会儿才怯怯地说道:“夫人,城主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夫人若要进去也可以,属下去通报。”
姬雅正要说“不必”,那侍卫见她依然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便转身往里走去。
“夫人可以进去了。”不一会儿,那侍卫就回来,脸上的怯意却丝毫未减。
姬雅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走了进去,刚踏进院子的门,便幽幽地朝那侍卫问道:“你们……”很怕我吗?话到嘴边,却还是被硬生生地噎了下去。不再管那些个侍卫恐慌的神情,姬雅缓缓朝里走着。
是啊,自己在他们眼里,想必是个疯子吧。
“你在外面等我就好。”姬雅松开身边丫鬟的手,摸着身边的柱子恍恍惚惚地朝颜天落的书房走去。
细微的咳嗽声让姬雅的脚步滞了一下,在那些为姬恒担惊受怕的日子里,这样的咳嗽声从未淡出过姬雅的记忆,像是普通的伤寒,却又不似风寒那般容易诊治。若说是肺痨那样的绝症,除了咳嗽,大夫们在脉象中却连丝毫肺痨的迹象都察觉不到。姬雅还记得,白康的父亲过世前曾经说过,那时姬恒的脉象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病重,他却断言姬恒能够活下去。就连姬恒突然离世,也出乎那些老大夫们的意料……这种无从下手的病症到了白康这一代仍未放弃,只是,在那个诅咒的掩盖下,一切,都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你找我有事?”颜天落依然一副淡然的样子,只是时不时的咳嗽折磨得他有些疲累。
“没什么,就想来看看你。”姬雅的表情柔软下来,平日里的锋芒也收了许多,“你打算就这样瞒着所有人吗,不让白康他们过来,你或许……活不了多久。”
颜天落轻笑了一声,伸手搭了一把她的手腕,“小心,这边有台阶。”扶着姬雅坐下后,随即呷了一口淡淡的茶水,“这是报应吧,无论是无月城第一代城主,还是我。欠了别人的,是一定要还的,欠得太多,也只能用命来还了。”
“既然是已经欠下了,那边没有什么法子了。可是,你还要再欠下别人吗?”
“别人?我若是死了,怎会再欠?”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姬雅皱了皱眉,伸手支住有些沉的头,“圻夜现在还小,也不像你那般从小便作为城主来培养,若绫也无心于这城中之事,还有阿夕,一直都把你当成她唯一的父亲,你要是就这么……那他们怎么办?”
颜天落的表情僵了僵,嘴角慢慢浮出一抹浅笑:“那你呢?”
“天落哥哥,这么多年了,我虽恨你,但我们毕竟是互相亏欠,谁也不比谁高尚许多。可是,你明明知道,所有人……都是因为你的支撑,才一直活下来的……就算你骗我也好,用那些我厌恶的法子拴住我也罢,我心底……却还是感激你的。我一直都很恐惧死亡,如今,却也没变得有多勇敢。”
屋里一片静默,寒风的声音“呼呼”地扫过大地,扫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的树枝,扫过已经被冻结的湖面,扫过那些被冰面掩盖住的心里暖暖的地方。阳光开始从暗暗的云层中露出灿烂的一角,寒风一过,却也添了不少的暖意。丫鬟们扫雪的声音传到这个院子来,颜天落站起身,看着自己院里堆了很深的雪,垂下了双眸。
这个冬天,也会像以前很多个冬天一样,悄无声息地随着阳光散去了。
☆、原谅
“你是怕我在你原谅我之前死去,所以特意来告诉我这些,好让我心安地死吗?”
许久的沉默让颜天落有些不适,他转过身去,却看到姬雅那样灿烂的笑颜,不觉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正想打个圆场,却听那个饱含笑意的声音轻轻地说道:“你还记得我失明的时候吗?我让你把眼睛蒙上,然后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我当时很生气,也想叫你尝尝突然被晾在一边不管的滋味……呵呵,我是个会寂寞的人,所以才会冠冕堂皇地接受你给我安排的人,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但这个错既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更与阿夕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只要死了,就可以见到以前那个天天对我笑的人了,可是你安排的那个人出现了,带着逸尘的脸。”说到这里,姬雅的脸上并没有悔意或是恨意,反而是一脸的憧憬,“有时候午夜梦回,我总是希望身边的那个人真的是逸尘……我抱着他,却叫着逸尘的名字,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的心里,真的已经装不下第二个人了。那时候我真的很希望,知道这一切的他能够离开,无论他是谁,都与我们的生活无关,只要离开了,他才能做回他自己。可是阿夕出生了,我就想着,只要他不要那么贪心,继续用那张脸呆在我身边,我会忍受一切与逸尘不同的他……却到后来才知道,我恨的,不是他的贪心,更不是他的离开,而是我自己的自私和任性,造成了一切的不可挽回。”
“把所有的错归咎到自己身上,未尝不是一种减少负罪感的好办法。”好不容易等姬雅说完了,颜天落摸摸冰凉的茶杯,竟笑开来,“可是小雅,很多事情,你永远都不会懂。死的那个人不是你,你就永远不知道,究竟是谁错了。”
回去的时候天色暗了许多,刺骨的寒风似乎也回暖了些,姬雅扶着身边的丫鬟,不觉间湿了眼眶。
“娘!”远远地看着姬雅走过来,阿夕便向她跑去,一脸的兴奋,“钟离叔叔刚才跟我说了好多外面的故事,我也想出去看看,什么时候你跟爹爹求求情,带我出去好不好?我想看看黑夜,吃吃外面的美食!”
姬雅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心中一凉,自己怎么会有机会离开无月城……即便是死,她也不确定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更何况是活着带着月珠的时候。
敷衍了阿夕两句,看到她那不死心的样子,姬雅不免有些愠怒,“以后离钟离偌涵远一点,他不是这无月城的人,自然不能理解我们的生活。”
“不是的娘,钟离叔叔很喜欢无月城,只是有些想念家乡而已。”
想念?想念回去便好,何必死乞白赖地呆在这里。
“钟离叔叔说,再过几日便会回去了。”见姬雅没什么反应,阿夕继续说道。
“是吗?”姬雅果然微怔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阿夕也看不懂,“那便是最好。阿夕,你有时间多去看看你爹,不要老是惹他生气。”
阿夕一愣,没反应过来姬雅转移了话题,讶异地说道:“没有啊,我没有惹爹爹生气啊,自从爹爹推了白家的亲事之后,我就没跟爹爹耍过小性子了。而且,爹爹让人守着他的院子,不让我去见他。”
姬雅叹了口气,是啊,自从那门亲事推了之后,白康的脾气大了许多,跟颜天落也没有以往那般忠心了。白家素来是无月城的大户人家,换到外面的话,可以说是王爷丞相之类的人物,再加上颜天落本就不是姬氏的传人,自然更加不得白康一类人的待见,如果这时候再将颜天落的病传出去,那些人不乱起来才怪……想到这里姬雅愈发地觉得愧疚,阿夕毕竟是自己的女儿,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阿夕,我有些累了,改日再说吧。”说罢,姬雅便转身离去,留下一脸迷茫的阿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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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颜天落的时候,姬雅正面对着心里最担心的场景,在颜天落终于扛不住倒下去之后,若绫再也管不了什么形势,便将那日日在府中猜来测去的白康召到府上来。虽说有私怨,白康还是尽着大夫的本分为颜天落诊治,但毕竟是祖先们都束手无策的疑症,他又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和历代城主一样的病症。”白康轻描淡写地说道,眼里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也就是说,无药可治了是吗?”若绫身体一软,力不从心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们研究这病那么多年,就什么办法都没有吗?”
“二夫人说笑了。”白康退后几步,逃开若绫那幽怨的目光,“若是有法子,那家父也不会让老城主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