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唐逸尘一直都在为你做事是吗?”柳遥握紧的拳头嘎吱嘎吱地响,他从未想过,那个自己亲如兄弟的人,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背叛了他。
“我去救若绫,是因为我相信唐逸尘制的药已经把你慢慢地削弱了,你的神智,也逐渐地被那药侵蚀了……我只是没想到,小雅会去救我……”
姬雅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拳头,她以为他是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甚至把孩子的性命都交到了他的手上……可是,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做,还是逃不过这所谓的人心……
“你没有想到的事情很多吧。”
“是,但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我想着,等你们都死在对方的手里,那我坐收渔翁之利就好。”没有去管柳遥的愤怒和恨意,颜天落自顾自地说着,“但是没有小雅,我的城主之位永远都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当内应告诉我唐逸尘死了的时候,我才去接她,因为我知道,只有那个人死了,她才会死心。”
“所以说,你答应过我的事情,都是假的?”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过是想让你死得明白一点而已。”颜天落执起手中的剑,眼珠的颜色慢慢有了变化,“那些药性在你的身体里,也该有所反应了。”
☆、尘封往事(三)
“天落哥哥,他又欺负我!”姬雅躲到颜天落的身后,眼里浸满了大滴大滴的泪花,一边躲在颜天落身后一边恨恨地叫道,“你帮我好好教训他!”
“小雅别怕,我帮你教训他。”颜天落握紧了拳头,眼里尽是笑意。
柳遥后退了几步,眼里的惧意让姬雅得意地笑着,“哼,看你还欺负我。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天落哥哥,你不要打他了,不然娘会教训我的,我们回去吧,今天晚上是二娘的生辰哦,你说我该给二娘买什么礼物啊?”
“你们等等我呀,我也要去给二娘买礼物。”
“二娘是我的,不允许你叫!”看着柳遥眼里的悲伤一点点地化开,姬雅有些尴尬,“算了,反正我有两个娘,分你一个就是了嘛。”
“就是就是,实在不行我把我娘分给你也行。”颜天落一把搂过柳遥那瘦小的肩膀,宠溺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而且我娘也很喜欢你哦,这样你就是我弟弟了,快,叫声大哥来听听。”
柳遥嘟着嘴,却破涕为笑,“我才不要叫你大哥,你老是帮小雅揍我,我不要叫你大哥。”
“你要是叫我大哥,我就把我爹带回来的那把剑送给你!”
“真的?”柳遥的眼里闪着光,他听说过那把剑,好几次想跟颜天落借来看看,都因为不好意思又没有说,“大……大哥,好了,我叫了,你说话要算话!”
姬雅“嗤嗤”地笑着,她没想到柳遥这样倔的人会为了一把剑而屈服,什么时候她也要去找颜伯伯要一把剑来威胁一下柳遥。
“乖,小弟,来,跟在大哥后面。”
那时候的姬雅以为,只要他们三个人能永远在一起,那什么她都是不怕的了。只是,在柳遥被父亲强制送到将军府之后,她才知道,有时候,分离是她所不能决定的,她除了哭闹,竟然连留下柳遥的权利都没有。
“娘亲,要怎样才能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啊?”
陆伶染将冰块敷在她哭肿了的眼睛上,冰凉的手指僵了僵,不自觉地将她抱紧,“如果想要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只能嫁给他。不管他爱不爱你,只要嫁给他,就能永远在他身边了。”
“那,娘亲,我可不可以嫁给天落哥哥和柳遥哥哥啊?”
“啊?”陆伶染回过神来,笑容就那么浮现在她的脸上,“我的小宝贝啊,你只能嫁给一个人哦,而且,柳遥哥哥是你的哥哥,是不能娶你的。”
姬雅疑惑地握住陆伶染的手指,从修长的指根慢慢抚到涂着蔻丹的指甲,不解地问道:“可是,天落哥哥也是哥哥啊。”
“不一样的。”陆伶染叹了口气,却不能多说,“只有天落才能娶你。”
“嗯,那好吧。”姬雅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松开陆伶染的指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嫁给天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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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听到异样的声音,颜天落的手颤了颤,目光却没有离开柳遥的喉间。
穿着素袍的若绫走出来,一脸惊慌地看着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天落,我……我……”
“你怎么来了?”颜天落的剑依然横在柳遥的喉间,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是说过了吗,等这段日子过去了,我便娶你。”
若绫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地消失,她走上前去,挡在柳遥的面前,“我想明白了,你跟我一起走吧,什么城主之位,我们不要了好不好?他们都是你曾经的亲人啊,你真的,要把他们逼到这种境地吗?”
“是他们一直在逼我。”
“你还是要这样下去是吗?”若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索性闭上了眼睛,“你还是要当你所谓的城主,还是要那所谓的权力是吗?那好,若你要杀了他们,先把我杀了吧。”
颜天落的脸一僵,迟疑了很久还是将剑放下,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你为何要救我?”柳遥淡淡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女子,不解地问道。
“不是我要救你。”若绫松了一口气,看向那个人离开的地方,“是她,不想你们再受伤害。”
看到姬雅颤颤巍巍地朝他们的方向走去,若绫虽然不愿多管闲事,但还是跟了上去,姬雅听见了的,她也听见了。就在姬雅要冲出去的那一刻,她捂住姬雅的嘴巴。如果是别人告诉她颜天落做了那些事,她定然不会相信,可这是她深爱着的男人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若她在他心中还有一定的分量,那也能帮上他们的忙。颜天落对于姬雅的恨,不可以再多一丝一毫了。
“小雅醒了?”柳遥一愣,急忙问道。
“柳公子,我只想知道,你……还想要月珠吗?”见他沉默,若绫叹了口气,“之前你的神智是被药物影响了,如今到了这无月城,怕是那之前的执着也随着你的功力一样慢慢散去了吧。柳公子,我无意冒犯,你……怕是活不长了。”
柳遥没有说话,没错,他之前的疯狂自从到了这从小生活着的无月城,已逐渐散去,如今别说颜天落,就算是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怕是也能要了他的命。
“小雅,你醒了?”颜天落温和地问道,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醒过来就好,没有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姬雅的恐惧就那么一股脑地悉数冒了出来,以至于漠然地挣脱了他的手,缩进了柳嫣的怀里,“柳遥呢?”
“他……”颜天落迟疑了一下,脸上的温暖慢慢地恢复过来,“他中了我下的毒,没有多少时日了。这也算是为逸尘兄报仇。”
听到唐逸尘的名字,姬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里又浸满了泪水,“他,果然是你安排在柳遥身边的对吗?”
“不,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跟他做了个交易而已。”颜天落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有些模糊,姬雅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听清楚,“他知道他没办法好好保护你,便托柳炙来找我,我答应他好好保护你,他也答应帮我利用海底捞月影响柳遥的心智和功力,他以为他能控制好柳遥的心智,却没想到……他从未背叛过你,哪怕是最后一粒冰魄莲丹,也为了治好你的眼睛给你服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他死?”姬雅的自制力彻底崩溃,她站起身,不停地拍打着颜天落,“他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让他死?”
“不是我让他死的!”颜天落握住她的手,“他是柳遥杀死的,是柳遥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把他杀了!”
“天落,不要刺激小雅了!”柳嫣抱住姬雅,哭着乞求道,“她刚刚醒过来,你不要刺激她了好不好?”
颜天落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姬雅就那么倒了下去。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下一个七夕,我就娶你。
“如果冰魄莲丹能够治好我的眼睛,你会不会给我?……我骗你的,冰魄莲丹固然是神奇,可是却不能那么轻易地治好我的眼睛……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对我好。”
“如果能够治你的眼睛的话,我会给你的。”
在那种时候,她竟然怀疑了他,还怀疑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竟然还以为是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他说的,是好好活着是吗?他为她计划好了一切,甚至是临死之前都还惦记着她的死活,可是没了他,她要怎么活下去啊……
“怎么办?天落,小雅一直发着烧,再这么睡下去,她的身体撑不住啊!”柳嫣半跪在姬雅的床前,眼里的液体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干净一样,她惊慌失措地看着颜天落,“天落,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小雅啊,她是你的妻子啊。”
颜天落转过身,若绫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他接过那药,目光有些不耐,并没有回答柳嫣的话,反而轻轻地对若绫说道:“这些事不用你来做。”
“小姐之前一直是我照顾的。”若绫没有抬头,淡淡地说道,“你是城主,我只是个丫鬟。”
柳嫣不再说话,握紧姬雅的手,指尖一片冰凉。
“二娘,我救不了她。”颜天落端着那药走过去,径直放在了桌上,“能救小雅的,只有二娘你。”
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所有你最亲的人都离开了,记得好好活下去。
因为你,是他们在世上唯一的寄托和见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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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
若绫的心一惊,急忙端过水杯,“小姐,小姐你醒了?慢一点,不要呛到。”
姬雅睁开眼睛,完全不顾仪态地大口大口地喝着那水,好不容易舒服了一点才缓缓地抬起头正视周围的一切。天是亮的,身边的人是若绫,二娘约莫是累了,睡去了吧……姬雅抿了抿嘴,向后慢慢地靠去。
“小姐,好些了吗?我去叫天……我去叫城主。”
“不用了。”姬雅叫住她,眼里的雾气慢慢浮上来,尴尬地抹了把眼泪,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
“小姐……”若绫欲言又止,轻轻地将锦被向上盖了盖。
姬雅的目光移向了窗外,她是睡了多久,为什么窗外已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了,为什么已经开始下雪了?
“若绫,你想嫁给天落吗?”姬雅回过头来,温和地看着若绫,只是止不住流泪的眼眶很是酸痛,“我记得从我第一次回来,你就在我身边照顾我了。”
若绫的嘴微张,却没有回答。
“那时候我并没有在意,只想着是他相信你吧,直到后来我的孩子没了,你被抓走……我知道他是恨我,我小时候太任性,总想着嫁给他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所以才忘了问他愿不愿意娶我。”说到这些,姬雅淡然了很多,“事到如今,我谁也不怨,谁也不恨,我只想求他让我离开这里。”
“小姐,不可以!”若绫突地跪在了她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被角,“小姐你要是离开了,整个无月城就毁了……”
姬雅的嘴角僵了僵,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月……月珠……月珠如今在你的体内……”
黑色的漩涡再次袭来的时候,姬雅已经失去了知觉,所有的东西,都被黑色掩埋。这是不是说,在这个世上,所有亲爱的人,都在一夕之间不知所踪,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彻底是孤独一人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就连院中的树枝也被积雪压断了,但尽管如此,零零落落的梅花花瓣还是飘飘摇摇地顺着风落进了房里。冷冷的风让姬雅的喉间一激,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院中似乎有人叹了口气,柔软的声音飘进姬雅的耳朵里。他好像是在问,这样大的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化掉。
“逸尘!”姬雅掀开锦被,慌乱地朝院子奔了过去。
院中的男子穿着白色的锦袍,好像要跟整片的积雪融为一体一样。他仰着头,看着树上盛开的梅花,眉眼间的笑意是那样的纯洁,未经世事的样子是那样的熟悉……姬雅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液体让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那个人也慢慢地被白雪所掩盖。
“逸尘,唐逸尘,是你吗?”
是在做梦吗?这是梦吗?她是不是其实还没有醒来?
听到响动,那人转过头,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缓缓地朝她走过来。
“阿泣。”
姬雅扑入他的怀中,哭声越来越大,已经有多久了,有多久他没有这么唤过她的名字了……她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叫她了……真好,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原来他,从未离开过。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好了。
☆、失去之后
有的人活了一辈子,找到了很多比感情更成功的东西,除了感情,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光鲜动人。他们不懂,为什么感情能够让一个人笑得就像花儿一样,哭得撕心裂肺,痛得铭心刻骨,却还是在重提旧事之时一脸的宽慰,毫无后悔之意。他们更不懂,为什么在别人看来那么轻易得到的感情在他们面前是那样的难得。
遇见,好难。
相识,好难。
相知,好难。
相爱,好难。
相守,真的好难。
“城主,这样……不是欺骗吗?”
颜天落并没有意识到若绫眼里那似有似无的陌生感,反而淡淡地看着那男子怀里昏迷不醒的姬雅:“你觉得如果没有他,姬雅还能呆在无月城吗?还是,你让我杀了她?”
“可是……”
“若绫。”颜天落打断她,转身握住她的手,“若不是你心软,我本是想等她死后娶你的。”
若绫的身子一颤,眉间的疑惑稍纵即逝,眼前这个人真是她所爱的那个人吗……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到底是谁的过错,颜天落以前并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如此狠心。她佯装无意间挣脱颜天落的手,朝那两人走去。
“小姐交给我就好。”那男子头也没有抬,淡淡地说道。
若绫的手僵在半空中,颜天落说这个人精通易容之术,在外面的世界可谓是大名鼎鼎。无论是形貌,还是声音,都可做得惟妙惟肖。可是如果姬雅知道了事实,会不会恨他们,甚至会不会迁怒于这个人?
“无碍的。”看出她的担心,颜天落走过来,朝那男子点点头,“偌涵之前见过唐逸尘,小雅纵然如何了解他,刚才不也认错了么?”
钟离偌涵,若绫听说过他的名字,即使刚才还担心着这样那样,但看着他们那自信的眼神,她也只得相信他们。她的心里很清楚,若是没有他,姬雅或许真的会离开,就算不是离开无月城,怕是也会舍弃自己的性命。姬雅是那样一个决绝的女子,不像自己,竟然处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逸尘!”姬雅猛地睁开眼睛,床边的人映入眼帘,依然白衣胜雪。
钟离偌涵侧头,轻轻将她扶起,“饿了吗?”
姬雅依然是呆呆的样子,这个人,真的没有死吗?可是那个时候,她明明看到……难道是老天可怜她,又让他回来陪她了?
“阿泣,我……”钟离偌涵咬了咬嘴唇,试图解释她眼里的疑惑。
“什么都不用说。”姬雅扑入他的怀中,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只要你回来了,就好了。其他的我不关心,我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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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城依然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各家各户的门上那只白色的灯笼就没有取下来过,大大的“奠”字在白色的积雪中是那样的耀眼。姬雅的心一沉,握着钟离偌涵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小姐,节哀顺变。”有人认出了她,对她行了个礼,轻轻地说道。
“谁过逝了吗?”
那人愣了愣,还没等钟离偌涵说话,便叹了口气道:“小姐不知道二夫人已经去了吗?”
姬雅眼里的迷茫瞬间被恐慌替代,二夫人,她的二娘……甚至是她的亲娘……柳嫣死了吗?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她放开钟离偌涵的手,侧身,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钟离偌涵咬了咬嘴唇,姬雅有些惨淡地笑了笑,什么时候他这么喜欢咬嘴唇了……这是不确定,还是撒谎的迹象呢?
“我们回去吧。”
姬雅站在颜天落面前的时候颜天落并没有意外,他并没有想瞒她,只是不想自己亲口告诉她。他恨她,但却不想接受她的质问。他宁愿别人告诉她,那至少在找到他的过程中她已然想清楚了很多东西,而不只是一味地责怪他。
“二娘……是为了救我吗?”
“没错,父亲临终前告诉我,月珠在她的体内。”颜天落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如平常那样静静地喝着茶,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二娘托我交给你的,她说,让你好好活下去。”
姬雅见过那块玉佩,小时候她曾经无意中看见柳嫣拿着那玉佩发呆,她问她那是什么,柳嫣只是笑着抱过她,说这是她的爹爹送给娘亲给定情信物,每次柳嫣觉得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出这块玉佩,告诉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
柳嫣说,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所有你最亲的人都离开了,记得好好活下去。
因为你,是他们在世上唯一的寄托和见证了。
当时姬雅不知道为什么柳嫣会说这样的话,因为柳嫣还有哥哥,丈夫,甚至还有她这个女儿。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的母亲曾经带着她一个人面临过那样多的困难,若不是因为她,那个时候的柳嫣怕也不会奄奄一息吧……这么想着,姬雅又一次哭出了声,钟离偌涵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姬雅抬起头,因为哭得太多,她的视线越发的模糊了。
而这世上,已经没有多余的一颗冰魄莲丹能治好她的眼睛了。
☆、如果不信
“你会不会想念外面的家啊?”姬雅坐在钟离偌涵身边,看着他那不太清晰的白色身影,笑道。
钟离偌涵放下手中的玉箫,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你在哪里,我们的家就在哪里。”
姬雅的笑滞了一下,目光看向别处,“对了,柳遥呢?”
“柳遥在牢里,听说已经病得动弹不了了。”钟离偌涵温和地笑着,并不介意她的转移话题,“不然我们去看看他吧,若不是他当时手下留情,我怕是也没有机会活下来。”
姬雅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模糊的白色,反握住那只温暖的手,点了点头。
柳遥躺在杂草堆上,手脚上都被固定着重重的铁链,微弱的气息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发青的指甲似乎有要脱落的迹象,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牢房外那一袭白色,轻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姬雅涣散的目光定格在柳遥的身上,柳遥的神色她看不清楚,只是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钟离偌涵示意牢头打开门,那牢头迟疑了一下,见姬雅点了点头,才慢慢地将门打开。
“小雅,不要被骗了,唐逸尘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空洞的感觉,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姬雅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伸出手,放在柳遥寒意逼人的脸上,过了许久才低下头,唤道:“柳遥哥哥。”
柳遥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是徒劳。
“多谢你,当日并没有真的要杀我。”钟离偌涵将他扶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淡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愿瞒你,我一直,都在暗中帮助颜天落。包括你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三夫人的尸体已经下葬了,作为她的养子,我将她跟父亲葬到了一起。”
“哼。”柳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身上的铁链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你骗得了小雅,却骗不了我。”
“柳遥哥哥。”姬雅又一次轻轻地唤道,只是这一次却多了些哽咽声,“好自为之。”
注意到她眼里的涣散,柳遥的嘴角一僵,看向钟离偌涵,“小雅她……”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钟离偌涵答非所问地说道,扶起姬雅,“阿泣,我们走吧。”
姬雅点点头,站起身,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得跟着钟离偌涵走出了牢房。没有人能够救得了柳遥,哪怕是她自己,即便想起了儿时的一切,扪心自问,她真的能够原谅那时候给她带来那么多痛苦的柳遥吗?她同情他,却也同样原谅不了他。时过境迁,他们再也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了。
“小雅。”柳遥叫住她,眼眶红红的,“好好照顾自己。”
姬雅没有回头,她看不清柳遥的样子,却也能听出他声音里弥留的迹象。如果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她就更不能回头。
她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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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泣,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吗?”
姬雅站起身,将帘子拉上,光一点一点地被遮住,钟离偌涵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被颜天落的人叫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只是为了无月城这个神秘的地方和丰厚的报酬,他喜欢钱,也喜欢刺激的生活,可是,他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却是别人利用他的能力老是要求他以别人的身份活下去。
尤其是见到姬雅的那一刻,他竟然心虚了,怕被揭穿,更怕骗她。
那双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透明得就像是能看穿这世上所有的谎言一样。
当她扑入他怀中撕心裂肺地哭着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欺骗成功了。也知道,这辈子,自己也彻底沦陷了。
纵然是以别人的身份活下去,他也认了。
冰凉的唇瓣触碰到他的肌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姬雅身上独有的香气让他有些晕眩,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他轻轻地伸出手,搂住那柔软的身体,试图让自己发热的身体冷静下来。而那朵冰凉的云朵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乖巧地任他搂着……
“我永远,都不会再怀疑你了。”姬雅解开腰前的衣带,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钟离偌涵的手一僵,随即便陷入了那一片柔软的花海中。
清脆的铜锣声穿透了无月城苍白的天空,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是在沉寂了近一年来的哀伤与痛苦之后第一次有这样轰轰烈烈的喜事。红色的幕布将整个园子布置得那样的喜庆,大大的喜字端端正正地贴在窗户上,下人们的神色虽然慌乱但却因为开心而显得红润,虽然忙碌但却不抱怨。
这是颜天落第二次穿喜服,却是若绫第一次盖红盖头。
人们不理解为何那么多的女子,颜天落却偏偏娶了姬雅身边的丫鬟。于是市井中开始流传着这样的流言,即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大户人家的夫人们将自己身边长得好看的丫鬟纷纷遣送出府,以防自己的相公有二心。
尽管有为姬雅抱不平的人,但难得有喜事,大部分人心底里还是开心的。
“他再娶,你不会难受吗?”钟离偌涵站在姬雅身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忙来忙去的众人。
“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丈夫。”
姬雅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泪花在阳光的反射下,竟如同珍珠般迷人。
☆、代价
即使是男女之事,只要涉及城主,在无月城的律法中也会写得很详尽。律法规定,当城主要纳妾时,必须征得城主的第一夫人的同意并且要在众人面前代替媒婆将新娘送入喜房中。所以,当有人来请姬雅去见证他们的婚事的时候,姬雅并不觉得稀奇。
“送入洞房!”
姬雅从椅子上站起身,钟离偌涵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姬雅朝他笑笑,径直走过去握住了若绫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我送你先回去。”
“多谢小姐。”若绫有些慌乱地想向她行礼,姬雅扶住她,示意她不必客气。
房间里仍是一片红色,但是却没有姬雅房里的帘子,姬雅将蜡烛点燃,不自然地眯了眯眼。她虽然愈发地看不清了,但凭着蜡烛的光芒还能勉强判断出方位。钟离偌涵站在门边,刚才若不是他一直在身边陪着她,姬雅也不能那么顺畅地将若绫送到房里。
“这是外面的风俗吧?”若绫透过盖头看到火光,轻轻地问道,“上一次,小姐也是这么将房里的蜡烛点燃的。”
姬雅“嗯”了一声,朝门口那一抹白色看去,“是啊,这是喜烛,虽然无月城没有黑夜,但是也象征着夫妻之间长长久久。”
“小姐,不会怪我们吗?”
“怪又如何,不怪又如何?”姬雅将烛台放下,笑容有些黯然,“我除了逸尘,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那一刻,若绫突然想告诉她实情,因为姬雅爱得如此之深,她不忍骗她,更不忍帮着别人来骗她。可是,那个别人,是今日与她成亲的男子,是她爱了一生的男子,她又如何忍心……感觉到她的沉默,姬雅嘴角的弧度淡了些,径直朝门边走去。
“你在这儿等他便好,我们先离开了。”
“好。”
钟离偌涵扶着姬雅,忙碌着的下人们路过他们身边时会恭敬地行一个礼,有些人更是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姬雅看不清,可是他的视力却是好得很。颜天落将他以姬雅的大夫的身份留在府中,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关系,他们只会同情姬雅因病输给了身边的一个丫鬟。可是这样,真的能够一辈子吗?
“逸尘。”
“嗯?”他回过神来,握紧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是不是厌倦这里的生活了?”
他沉默,因为立刻的否认会显得有些虚伪,可是迟疑却又不免让人多疑……他的确是厌倦这里日复一日的遮掩和伪装了,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残忍地想,如果姬雅完全看不见了该多好,那样他就可以做回他自己,而不只是别人的替代品了。
“阿泣,跟我走好不好?”过了好久,他才努力开口道,“你既然不爱颜天落,那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他们的生活好不好?”
姬雅的步幅慢慢地变缓,最后在湖边停住,“你知道吗?我爹,是上一任的城主,他才四十岁就因怪病去世了,是天落替我照顾好这满城的百姓,做一个好城主。”说道这些,她的眼里并没有感激,反而有些淡漠,“如果没有我在这里,他的城主之位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才把你带到了这里,你以为,他会放你离开?”
钟离偌涵微怔,姬雅说的没错,颜天落找他来,本就是牵制她的,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开……他不了解颜天落,在他看来,颜天落是一个极其温和的人,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不像是一个残忍之人,可是为什么在姬雅的眼里,他看到的却是那样深深的恐惧,甚至于深深的厌恶呢?到底是她被骗了,还是自己被骗了?钟离偌涵的手指突然变得冰凉,呼吸也停滞了几秒。
他扮得了这世上所有人的脸,却扮不了他们的心。
“你……害怕了吗?”姬雅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如果害怕,当初就不该来。”
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包括呼吸。
“我这样给你戴绿帽子,你不介意吗?”她嘴角的笑像一朵鲜红的桃花般散开,甚至有些娇嗔的意味,“天落哥哥。”
颜天落柔和的目光落在那已经有些变形的身影上,“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那我理应保护你。”
这样的答非所问让姬雅的笑更深了,“你上一次也是这样说的,只不过,怕我的孩子没有那个福气,让你当他的父亲。而且,你本来就不是他的父亲。”
“你要如何?”颜天落失去了耐性,眉头也皱了起来。
姬雅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朝他走近了几步,“我爹说过,只有我的相公,才有资格当这无月城的城主。”
“你的意思是……”颜天落的眉头舒展开,有些不确定的笑了笑,“你是要休了我?”
“哈哈哈哈,天落哥哥,你是在逗我笑么?”
在外人看来那么温馨的场景,姬雅也笑出了泪花,只是,却多了些伤感的味道。
姬雅止住笑,语气温和下来,“那么……天落哥哥你,愿意吗?”
“你认为呢?”颜天落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院子里戏耍着的若绫和他们的孩子,“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唐逸尘不能再陪着你了,因为我有了自己心爱的人,你也不再是无月城高高在上的第一夫人了,你可以洒脱地离开这里吗?”身后久久的沉默,颜天落笑着继续说道,“很多东西,即使你一开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是说了想要之后,就真的想要了。很多东西,别人以为你有没有都还是得活下去,殊不知,习惯了一些东西,就已经没有那种放下的洒脱了。”
姬雅的眼里多了些怒意,“可是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
“以前不是。”颜天落侧过头淡淡地看着她,却没有生气的意思,“从你提出要嫁给我开始,这些东西就都是我的了。你可以不要,你可以说走就走,你可以不负一丝的责任,可是我不可以,父亲以城主的要求来培养我,那不是你们这样的人可以理解的,即使是柳遥也不可以。我才刚刚失去父母,就被要求背诵读四书五经,各家兵法,修习各种法术,承受过你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因为你们的血统,就将我所做的一切都否定掉么?你以为这无月城,你想给谁就给谁么?”
见姬雅又一次没有说话,颜天落打开门,“这一切不过是你付出的代价罢了。”
☆、若忘
“小姐,你最近看起来太虚弱了,一定要好好补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好好吃东西啊。”若绫端着一碗鸡汤,关切地看着姬雅,即使她已经是城主的二夫人了,却还是以对待主人那样的理解来照顾姬雅。
钟离偌涵接过若绫手中的鸡汤,“是啊,孩子怕是夺了你不少的精力。”
姬雅听话地喝着鸡汤,抬头看到那一个模糊的桃色身影,不觉间有些愧疚。颜天落说的没错,是她剥夺了他的人生,若不是她,或许他本是个闲雅之士,伴着自己心爱之人,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可是,权与力,真的这么难舍吗?
“若绫,你不要管我了。”姬雅往钟离偌涵的怀里靠了靠,神色也疲软了很多,“你是城主的二夫人,怎能劳你来照顾我,这些事情,让别人去做就好了。”
“小姐,这是若绫自愿的。更何况,若是其他人来照顾小姐,对唐公子也不好。”
姬雅不再说话,沉沉地睡去。
若绫端过那还剩下一半鸡汤的碗,再看看宠溺地为姬雅盖好被子的钟离偌涵,心里更是难受了许多。所有人都在骗她,包括若绫自己。姬雅的临产期越来越近,若是有一日她发现眼前这个温柔百倍的人并不是唐逸尘,她该是怎样的痛苦……除了好好地照顾她,若绫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样的办法来为她的丈夫赎罪。
“逸尘,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看着满头大汗的姬雅,钟离偌涵的视线也模糊了,可是他却不能否定,因为这个孩子,并不属于他钟离偌涵,而是属于那个已经死了一年的唐逸尘。
“逸尘,你说我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呢?”姬雅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是眼里,却是喜悦的。
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孩子,是个女儿。眉眼之间遗传了属于他的清秀淡雅,但是却像她的娘一样安静,除了刚生下来的时候嗷了两嗓子,竟然一直就这样瞪着个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和姬雅……这一刻他突然很庆幸姬雅看不清楚,因为她的女儿,长得并不像唐逸尘。
抱着那小小的人,姬雅突然想到了柳嫣,不知道柳嫣生下她的时候心情是不是也这样奇妙……只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
“你喜欢就好。”钟离偌涵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戴到孩子的身上,“你喜欢叫她什么便叫什么吧。”
“叫阿夕吧。”
“唐夕?”
“不,叫阿夕就好。”姬雅用那有些涣散的目光盯着他,眼里有些忧虑,“你不介意吧?”
他摇摇头,笑着抱过软软的婴儿。他怎么会介意。他的女儿,应该姓钟离。即便没有机会姓钟离,他也不希望带着别的男人的姓。
姬雅轻轻地笑了,她记得,那个微风拂过她的发丝的那个午后,唐逸尘温软的笑容就像是云朵一样扰得她的心痒痒的。
他说,下一个七夕,我就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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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阿夕,小心一点,不要摔了!”若绫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慌乱地看着奔跑着的阿夕,“夜儿,站住,不要让妹妹在后面追!”
颜圻夜站定,逐渐长开的轮廓看起来十分俊秀,柔和中带了些锋利的味道,“她不是我妹妹,她不是爹的女儿。”
一直在一边看着的姬雅愣了一下,还没说话,阿夕便啜泣起来:“圻夜哥哥,你不要跑了,我追不上你。”
“颜落哥哥,你不要跑了,我追不上你。”
一晃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姬雅朝穿着鹅黄色小袄的阿夕走过去,阿夕看到她便止住啜泣,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中夹杂了一丝畏惧:“娘。”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阿夕竟这样的怕她。
“阿夕啊,”姬雅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跟娘回去吧,娘让人给你做了好吃的。”
阿夕挣脱她的手,跑向了若绫,躲在若绫的背后,“不,我想跟二娘和圻夜哥哥在一起。”
若绫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只是将阿夕静静地护在了身后。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些我不记得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天落对她依然是那淡漠的样子,她看不清楚,却能听到:“你真的想知道吗?不是你自己强迫自己忘记的吗?”
空荡荡的屋子里像是少了些什么,姬雅呆呆地看着模糊的椅子,模糊的字画,模糊的帘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在某一日清晨醒过来之后,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若绫说阿夕是她的孩子,可是她连那个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都忘记了,那个孩子从未靠近过她,每次她想要摸摸阿夕的眉眼,就会被她逃开,就好像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她为什么会是一个人,除了唐逸尘,还有谁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生下一个孩子?
他们不告诉她,什么都不说。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他们这样地对她。
☆、奈何
“若绫,你告诉我好不好?”姬雅拽着若绫的衣袖,眼里全是祈求,“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连自己何时有了女儿都不知道?”
若绫面露难色地看着她,“小姐,那些事情,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忘记,为什么还要深究呢?阿夕是你的女儿,待她长大些,会明白你的。”
“是不是……用了摄魂之术?”
见若绫没有回答,姬雅放开手,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让她逼得自己毁了自己的记忆……如果是这样,那再要想起来会不会有些可笑?如果真的是很痛苦的事情,难道还要让她再忘一次吗?
“那你至少告诉我,阿夕的父亲是谁?”
“是唐公子。”
姬雅握紧的拳头突然失去了力气,声音也开始颤抖:“你是说,他没有死对不对?”
“不,唐公子已经去了。”若绫的眼里闪过一丝疼痛,甚至有些湿润,“小姐你是承受不了唐公子再次死去,才毁了自己的记忆的。”
是这样吗?可是,她的记忆里,他原本就已经离开了啊。
“那……阿夕又是为什么……”
“小姐你……那日伤到了阿夕,吓到她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听到自己伤到了阿夕,姬雅的心里一阵难受,她怎么可以,再怎么难受也不该伤害她唯一的亲人,更何况是她的骨血啊。
“那时候阿夕才四岁。”若绫看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之后你的心智一直是恍惚的,调养了很久才慢慢恢复的。”
姬雅不再说话,那一段空白就像是沟壑一样横在她和阿夕之间,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能在阿夕的身上找到一丝属于唐逸尘的气息,反而是另一种清雅的感觉。就像是在冬日缓缓地绽放的梅花一样,热烈,但却柔软。
“你告诉她了?”
“嗯。”若绫靠在颜天落的怀里,眼中有些不忍,“这样对她,真的好吗?我还是说阿夕是唐公子的孩子……钟离公子离开之后,小姐愈发的可怜了……”
颜天落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温和的声音围绕在她的耳畔:“唐逸尘死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唐逸尘能够给她幸福,即便是钟离偌涵也不可以。他之所以离开,也是厌倦了以唐逸尘的身份活在无月城,我放他离开,也是想让他冷静冷静。至于小雅,我们帮不了她,她必须得自己走出来,我们以前做错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只有从此刻开始,放下过去,才可以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