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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彼得·德鲁克/翻译:许是祥 当前章节:152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一对恋人在2I岁时分别与别人结了婚,到38岁时又都丧了偶,凑巧两人又碰到了一起,终于结为秦晋之好。像这样的事情,恐怕只存在于维多利亚时期的小说描写之中。在现实生活中,这样一对38岁重新结合在一块的伉俪是不会存幸福可言的。如果他俩21岁时就结婚,也许还有共同度过幸福生活的机会,但在17年后,两入的生活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方式,性格也产生了很大的差异,在这种情况下再凑在一块也显得勉为其难了。

某人年轻时立志想当一名医生,后来被迫涉足商界,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到50岁时,他已是一位颇有名望的商人,但却想回头再来学医,并开始上医科大学。这样的人恐怕连学业都难以完成,更不要说当一名成功的医生了。当然,如果他有特别强烈的动机,比如有某种宗教信仰作为动力,他或许还有可能成为—名致力于医疗事业的传教士。但在一般情况下,他会觉得所学学科以及死记硬背那一套东西对他说来显得既单凋,又乏味,实在难以忍受。

有两家公司在六七年前本有很好的合并前景,后来因其中一家公司的总裁不愿意在另一 家公司总裁的手下工作,于是合并事宜就被搁置了下来。现在那位不愿在别人下面工作的总裁早已退休,但是两家公司的结合也早已时过境迁,如果硬要凑在一起.对哪一方来说恐怕都不再是一件美事。

由于被搁置实际上等于被取消,因此,管理者都不敢轻易地延缓任何工作。他们明白,被延缓的工作虽不是他们最优先要做的事情,不过一旦被延缓,也是有风险的,因为你把它降为次要地位的事情也可能会成为竞争对手成功的法宝。谁也不敢保证,某位政治人物或某个行政领导人决定要删去的某项政策会不会引起一场最激烈、最危险的政治争论。

例如,艾森豪威尔总统和肯尼迪总统都不愿将民权问题当成最重要的问题来加以处理。约翰逊总统上任时便明确表示不将越战问题以及整个外交政策当作最为重要的事情来加以处理,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当约翰逊后来出于无奈不得不改变他考虑问题的次序后,那些一开始坚决支持他“向贫困开战”的自由派人士居然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要决定延缓一项工作,这不是一件令人畅快的事情。因为所要挪后的那件工作,很可能就是某人需要最优先考虑的事情。拟订一份需要优先去做的工作单子,采取“各项工作都做一些”的办法,这样做自然很容易,也会使各方都比较满意,但是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一事无成。

要对“优先”问题作—番分析的话,那说起来话就长了。不过,在哪些应该优先、哪些可以延缓这个问题上,最最重要的并不是明晰的分析,而是必须拿出应有的勇气来。

下面有几条可帮助确定优先次序的重要原则,每条都与勇气密切相关:

*要看将来,不能只看过去;

*要重视机会,不能只看到存在的问题,

*要选择自己的方向,不能只赶浪头,人云亦云;

*目标要高,要有新意,不能只求“安全”和方便。

有人曾对从事研究工作的科学家作过多次调查,其结果都证明:与其说是从事研究的能力决定了研究的成果,倒不如说是寻求机会的勇气决定了研究会出成果。当然,像爱因斯坦、尼尔

斯*玻尔或者马克斯·普朗克这样的天才科学家是例外。科学家们在选择研究课题时,如果只着眼于最容易取得成功的领域,而不是去迎接挑战的话,那么他们是不太可能获得卓越成就的。他们也许能为许多书籍写出不少注释或补充说明之类的东西,但却不会有任何一条物理定律或新概念是以他们的名字来命名的。成就只属于那些善于抓住机会来选择研究课题的科学家,属于那些把别人确立的准则只当作制约因素而不当作决定性因素的人。

在企业界,情况也是如此。真正成功的公司并不是那些为其现有的生产线开发新产品的公司,而是那些旨在创造新技术、革新整个企业的公司。一般来说,搞小的创新与搞大的创新都会面临同样的风险,任务会同样地艰巨,两者都会让人觉得心中无数。若能将机会转化为成果,那么它所创造出来的价值要远远超过只注重于解决问题,因为解决问题只能恢复“昨天”的平衡。

优先与延缓的问题不是一成不变的,应根据实际情况的变化,经常需要对这种先后次序进行重新考虑和修正。例如,哪位美国总统都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优先处理某些事项的计划。其实,在完成必须优先处理的事项的过程中,哪些应该优先,哪些可以挪后,也总是不断地在变化的。

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会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当前正在进行的工作上,而不会再去兼办其他事情。办完一件事情之后,他又会根据新的情况,选定下一项需要他全力以赴的工作。

要想集中精力、全神贯注于一项工作,那就首先要有足够的勇气,要敢于根据自己的分析和认识来安排工作的先后次序。只有这样,管理者才能有希望成为时间和任务的主宰,而不是只当它们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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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策的要素

管理者有很多工作,决策只是其中的一项。管理者在决策时通日常并不需要花很多时间,但决策却是管理者的一项特定的任务。从这个角度看,决策应该在本书中占有一席之地。

只有当上了管理者才需要决策。由于他所处的地位或他所拥有的知识,人们自然会期望管理者能做出对整个机构、对机构的绩效及成果带来深远影响的决策。这就是管理者工作的意义所在。

因此,假如他是个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他必然就能做出有效的决策。

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会将决策当成一个有条理的处理过程,一个有清晰的原则、有明确的顺序的处理过程。不过我们所说的这一过程与今天许多书本上谈到的决策过程毫无相似之处。

卓有成效的管理考并不需要作很多的决策,他们只在重要问题上作决策。与其说他们是要“解决问题”,倒不如说他们试图通过思考来分清哪些是带有战略性的问题,哪些是一般性的问题。他们就是要对最高层次的理性认识问题进行少量的、但却是极为重要的决策。他们想要找出在各种情况下都不会发生变化的东西,所以他们的决策往往需要有宽松的时间,不能过于急迫。他们将同时摆弄许多不断变化着的事情的技巧看成是思想缺乏条理化的表现。他们想知道自己的决策对各方面将会产生什么影响,这一决策必须符合哪些潜在的实际情况。他们看重决策的结果,而不在乎决策的技巧;他们希望决策合乎情理,而不追求决策的巧妙性。

卓有成效的管理者懂得,什么时候应按照原则来进行决策,什么时候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决策。他们已学会了区分正确与错误,并知道最为微妙的决策就是要在正确与错误之间作出某种折中性的选择。他们也明白,最耗费时间的环节并不是决策本身,而是如何把决策付诸实施。如果决策不能变为行动,那它就称不上是个决策,它最多也只是个良好的愿望而己。这也就是说,如果有效的决策是以高层次的理性认识为依据的话,那么贯彻落实这一决策的行动就必须尽可能地接近实际、便于操作。

两件典型的决策事例

西奥多·维尔虽还算不上是位知名度很高的美国企业家.但他却是美国商业史上最有成效的决策者。自1910年起到20年代中期,他一直是贝尔电话公司(BellTelcphone system)的总经理.在此期间,他将贝尔公司建成了全球最大的、也是发展最快的一家公司。

电话公司由私人经营,这在美国是理所当然的。贝尔公司在北美的业务主要集中在美国和加拿大的两个人口比较集中的省份:魁北克相安大略。除了美、加之外,其他发达国家的长途通信都是由政府经营的。贝尔公司是唯一一家能够经受住各种风险考验并不断取得飞快发展的公用事业公司,尽管它已垄断着这一关键领域,而且市场也已达到了饱和状态。

贝尔公司能有这样的成就,并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美国保护主义”发挥了作用。成功的主要原因还在于维尔在这20年中所采取的四项战略决策。维尔早就发现,若想保持私营企业的性质以及自主经营权,贝尔公司必须采取一些与众不同的措施。整个欧洲的电话通信都掌握在政府部门的手中,他们既不会遇到问题,也不会有风险。如果贝尔公司只是—昧的防止自己不让政府接管,那充其量也只是一种拖延战术,最终难免还是要被政府所接管。再说,仅仅摆出一副消极防御的姿态,到头来也难免失败,因为这样做会耗尽管理层的心血。贝尔公司需要制订一项政策,以便让自己的公司能比政府机关更好地照顾公众的利益。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这才导致维尔作出了如下的早期决策:贝尔电话公司必须预测并满足公众对其服务方面的希望和要求。

“为社会提供服务是我们公司的根本目标。”维尔一上任就提出了这样的口号。在本世纪初,提出这样的口号,那就会被看成是一种异端邪说。可是,维尔不但到处宣传他的这一观点:公司必须提供服务,管理层的任务就是要使这种服务成为可能,还要从中获得利润。而且他还身体力行地制订出用以衡量管理人员及经营水平的统一尺度。他用这一尺度来检查他们服务上作的好坏,但却从来不强调利润完成的情况。经理只消对服务情况的好坏负责。而对公司的管理及资金的筹集,那是最高管理层的任务,如何把公司的最佳服务转化为最佳的经济收益,那是最高管理层的事情。

与此同时,维尔也意识到,他的通信垄断企业不应该是传统意义上的自由企业,也不能是一家可以不受拘束的私营企业。他认为“公众管理”是唯一可以取代政府接管的办法。有效、公正及有原则的公众管理对贝尔系统公司是有益的,对其继续存在也是不可缺少的。

“公众管理”这一概念在美国虽然并不陌生,但在维尔得出上述结论时,要落实起来还是相当困难的。由于企业界坚决反对,再加上法院也不支持,最终使得有关公众管理的法律条文无法实施。公众管理委员会的资金和人手都不足,其委员职位也都已由可用金钱收买的三流政治仆从们所占据,很快成了只拿干薪不干实事的闲职。

维尔把实现公众管理当成了贝尔公司的目标,并要各地区附属公司的头头都能将此目标当成自己的主要任务。维尔要求他们将恢复公众管理机构、创新管理概念和等级审定概念作为己任,以便做到公平合理。这也就是说,公司在拓展其业务的同时,还必须注意保护公众的利益。由于附属公司的经理都是贝尔公司最高管理层的成员,因此,公司上上下下对公众管理都能采取相当积极的态度。

维尔的第三条决策就是在公司内部建立全行业中最为成功的科学实验宝——贝尔实验室。该决策的基本出发点还是要使贝尔这一私营垄断企业得以生存下去。不过这次他却自问道:“如何才能使贝尔这样的垄断企业获得真正的竞争能力?”很明显,由于贝尔是垄断企业,它没有正常的竞争环境,没有竞争对手。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就很容易变得刻板和僵化起来,往往无法适应变化,无法谋求自身的发展。

维尔又认为,即使垄断企业没有竞争对手,管理者仍然可以把“将来”当成对手,让将来与现在进行竞争。在诸如远距离通信这样的技术领域里,未来的希望全在于开发更为先进的不同技术。贝尔实验室就是在这种指导思想下筹建起来的,它并不是世界上第一家工业实验室,就是在美国也算不上是第一家。但是,贝尔实验室把更新现有的产品作为己任,尽管这些产品当时收益还不错,还能为公司赢得利润。从大胆更新现有产品这一点来说,贝尔实验室的确可以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第一家。

贝尔实验室成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当时可算是工业界的一大创举。为了获得更好的效益,实验室的科学研究不但要创造出不同的未来,还得要充当“旧世界的破坏者”和“今天”的否定者。即便时至今日,在企业界里真正能理解这一点的人也并不是太多。在当时,绝大多数的工业实验室都把维持“今天”作为己任,他们从事的是一种“防御性的研究”,可是贝尔实验室从一开始就旗帜鲜明:坚决不搞防御性的研究课题。

最近10到15年的发展己充分证明:维尔的观念是多么地正确。首先,由于贝尔实验室开发了电话通信技术,终于使整个北美大陆的自动电话联成了一片。接着,该实验室又将其电话技术系统延伸到维尔及其后人根本无法想像的领域,比如电视节目的转播,计算机数据的传输.以及通信卫星等。使这些新传输技术成为可能的那些科学及技术发展大多数都来源于贝尔实验室,诸如数学信息理论、晶体管新产品及生产工艺以从电脑逻辑及设计等。

最后,在本世纪20年代初,就在维尔的任期即将结束的时候,维尔又作出了他的第四项重大决策:创建了大众资本市场(mass capital market )。这项决策的出发点还是为了要让贝尔公司作为私营企业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企业被政府接管,往往是因为得不到所需的资金,而不是出于社会主义的考虑。在1860年到1920年这段时间里.欧洲的铁路运输公司先后都被政府所接管,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筹集不到所需要的资金.因此无法更新设备。英国的煤矿开采业和电力工业先后被国有化就是出于这样的一种考虑。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出现了通货膨胀.在此期间欧洲大陆的电力公司纷纷被国有化,主要也是出于这一原因。这些电力公司由于不能提高电费收益以抵消货币贬值所带来的损失,于是便无法筹集到发展和更新设备所必需的资金。

维尔在做上述决策时,是否巳看到了这个问题,我们从档案里还找不到根据,然而他的确十分清焚地意识到贝尔公司所面临的如下处境:公司需要大量、稳定和持续的资金供应,而这种供应从当时存在的资本市场上是无法获得的。其他一些公用事业单位,特别是电力公司,都企图以发售股票的形式来吸引当时(20年代)唯一的公众投资者——想经营风险事业的投机商。他们组建控股公司,设法让母公司的股票具有一定的投机性和吸引力,而公司日常运行所需的资金则主要从诸如保险公司这样的传统来源中获得。维尔认为把企业的资金来源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其风险是很大的。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普通股,就是维尔在20年代初精心设计的一种股票,其目的就是为了要解决上述问题。这种股票既合法,又无风险,是专门为普通公众发行的股票。中产阶级当时正在兴起,“萨莉大婶”的手头部有些闲钱,她们既想投资,但又冒不起风险。维尔所设计的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股票正中她们的下怀。这种股票股息有保证,十分迎合那些孤儿寡妇们对固定利息的需求。同时,这种普通股还能享受资产增值所带来的好处,可使投资者在发生通货膨胀时免受损失。

当维尔设汁出这一金融措施时,“萨莉大婶”型的投资者队伍其实尚未形成。有足够多的钱可以买股票的中产阶级直到最近才刚刚出现。萨莉大婶们仍旧按照老习惯将钱存入银行,买保险或者申请购房抵押贷款。倘若想进一步冒冒险的话,有些人就会进入到20年代的投机性股票市场,这实在是他们不该去的地方。当然,萨莉大婶投资者并不是维尔创造出来的,他只是帮助她们成为了投资者,动员她们把积蓄投入到对自己、对贝尔公司都会带来好处的事业中去。这一决策使得贝尔公司在近50年的时间里筹集到了好几千亿美元的资金。自那以来,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普通股已成为美同及加拿大中产阶级投资计划的主要去处。

维尔有一套独特的办法来贯彻自己的想法。贝尔公司的资金不依靠华尔街来供应。长久以来,他们一直是通过自己来筹集资金,由自己来承担推销证券的工作。维尔的主要助手沃尔特*吉福德负责财政设计,后来又成为贝尔公司的主要领导人,最终还成了维尔的接班人。

维尔的决策都是有针对性的,都是为了解决公司和他当时所面临的问题的。然而,在这些决策的背后,维尔有着一些基本想法,恰恰就是这些想法充分体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有效的决策。

艾尔弗雷德·P·斯隆也是—个明显的例子。斯隆是通用汽车公司这家世界上最大的制造业的设计者和建造者。就在维尔快要退休的时候,斯隆于l 922年当上了这家大企业的第一把手。他是个与维尔完全不同的人,所处的情况也完全不一样。不过,他所作出的那些最令人难忘的决策——在通用汽车公司搞分权经营——与维尔早些时候在贝尔电话系统公司所做出的决策都是属于同样的性质。

在他最近出版的那本《我与通用汽车公司》(My Years Wnh GeneralMotors)的书中,斯隆告诉我们:当他在1922年接管通用汽车公司时,公司当时就像是由很多独立王国组成的一个松散的联邦。那些独立王国的头头们各自经管着几年前原本属与他们自己的那个企业。他们各行其是,根本不将总公司放在眼里。

解决这类可题,有两种传统的办法。一是在买进企业后,立刻就把原来企业的头头调离他们的岗位。约翰”D*洛克非勒组建“美孚石油公司”时用的就是这种办法。J*P*摩根虽比斯隆早了几年,但他企筹建“美国钢铁公司”时也采用了这种办法。另一种办法是将原来的业主保留在领导岗位上,总公司尽量不加以干预。这是—种搀杂着期权交易的无政府主义,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头头为了自身的经济利益,将会竭尽自己的努力来确保公司的整体利益。通用汽车公司的创始人杜兰特以及斯降的前任皮埃尔*杜邦采取的都是这种策略。不过,当斯隆接管通用汽车公司后,那些强硬而义固执的独立王国的头头们拒绝与总公司合作,这位通用汽车公司走到了毁灭的边缘。

斯隆知道,这种问题并不是因为合并才出现的,它是大企业中常见的问题。他发现,大企业需要有一致的方向和统一的领导,因此,企业的最高管理层必须要有权威。与此同时,企业的运转也需要有活力,各位负责的业务经理都应该有选择自己经营方式的自由。他们不但应负有责任,也必须要有相应的权力。应该给他们以用武之地,如果有了成就也应该得到相应的鼓励。斯隆早就意识到,随着公司的逐渐老化,上述做法会显得越来越重要,因为企业必须依靠这些强有力的经营管理者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公司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斯隆的前任们都把这个问题看成是人事问题,认为只有通过权力斗争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而斯隆却认为问题出在制度上,只有通过建立一个全新的结构,问题才能得以解决。而斯隆所提出来的分权经营既可以保证分公司的经营自主权,又可以体现总公司的方向及政策指导。

要想了解这一解决方案是否有效,最好的办法就是作一番比较。让我们先来看一下通用汽车公司多年来一直没有取得很好效益的一个领域吧。自30年代中期以来,通用汽车公司在预测和判断美国人民的政治心态及美国政府的方针政策上一直做得很差。而这恰恰就是公司不曾搞“分权制”的唯一—个领域。自1935年以来,通用汽车公司的高级管理音几乎都是思想偏保守的共和党人,光从这一条就不难看出问题所在了。

维尔和斯隆的决策虽然针对着不同的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但在它们之间却有着重要的共同之处。比如,他们都试图从最高的理念水平上来处理问题。他们首先试图从理论上弄清楚决策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接着才制订出处理这个问题的原则。换句话说,他们的决策都是战略性的考虑,而不是为了要适应当时的临时需要。这些决策充满了新意,因此,常常是很有争议的。上述的五项决策都是与当时人们的传统观念背道而驰的。

当维尔刚当上贝尔公司的总裁时,他曾经被董事会解聘过一次。他将“服务”作为公司的主要业务活动的理念曾使那些董事们觉得他的神经有毛病。对他们说来,企业的唯—日的就是盈利。维尔坚信大众管理是符合公司的最大利益的,是公司继续生存所必需的。而董事会却认为,他的想法如果不是居心不良的话,起码也是太轻率了一点,因为他们“相信”大众管理就是“正在逐步走向社会主义”。对他们说来,这是必须竭尽全力加以制止的东西。几年以后,大约在本世纪初,董事会对日益高涨的国有化风潮感到恐慌起来。当然,他们是有理由感到恐慌的,因为当时对电话通信业国有化的呼声越来越高,于是董事

会决定再把维尔重新请回来。但是维尔决定要花钱来更新当时正在为公司赚大钱的工艺和技术,决定筹建一个大研究实验室来实现自己的想法,决定建建立自己的筹资机构,而不准备按当时流行的办法来筹集资金。维尔的这三大决策都曾受到过董事会的抵制,他们认为维尔的这些想法大怪僻、不可取。

艾尔弗雷德·斯隆的分权决策在当时也同样不能被人们所接受,因为它与当时 人们的一般看法相去太远。

在美国企业界中,亨利·福特当时是位公认的激进领导人。即使在亨利的眼中,维尔和斯隆的决策也还是太“野”了一点。亨利相信,福特公司所设计出来的T型小汽车将会水远受到用户的青睐。维尔有意要让自己公司的现有生产技术过时的努力简直使他大惑不解。同时,他也确信:只有最大程度的集中统—,公司才能出效益。因此,在他看来,斯隆的分权做法只能导致自我毁灭。

决策的要素

维尔和斯隆的决策中真正重要的特征既不是新奇,也下是因为它们容易引起争论,而是如下五条最为重要的待征:

1.思想明确。如果问题是一般性的,那么就只能通过一项确立规则或原则的决策来加以解决;

2.划定界限。划定在解决问题时必须要满足的界限.这就是所谓的“界限条件”;

3.反复推敲。必须反复推敲什么是“对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必须满足哪些条件。只有将这些问题考虑清楚之后,才可以考虑采取适当的妥协、让步以及适度变动等一系列其他措施。采取那些措施的目的,就是为了使决策能被大家所接受;

4.落实措施,让决策变成可以被贯彻的行动;

5.重视“反馈”,以验证决策的正确性和有效性。

以上便是进行有效决策的五大要素,现在分别叙述如下:

1.作为一个卓有成效的决策者,他首先要间自己道:“这件事情是属于常例呢,还是特例?”“这件事是否会引起—系列的其他事件?或者这件事只是一桩与众不同的特殊事件,需要采取特殊的措施来加以处理?”如果是常例的话,那就要用一般的规则或一般的原则来加以解决;如果是特例,那就只能用特殊的方法来加以解决。

严格地说来,所发生的事情往往会有四类,而不只是常例与持例这么两类。第一类虽属于常例,但其中所发生的有些事情仅仅只是一种征兆而已。

管理者在日常丁作中所遇到的问题绝大部分都属于这一类。比如,企业里的库存决策实际上并不能算作真正的决策,因为那只是些变更性的措施而已,都属于—般性的问题。在生产活动方面,这种情况就更为普遍了。

一般说来.—个产品管理和工程小组每个月大约要处理好几百件诸如此类的事情。然而,只要稍作分析,就不难发现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一些表面现象,一些反映基本情况的表面现象。而在工厂某个部门工作的流程管理工程师或者负责产品生产的工程师却往往看不到这一点。每个月他们所遇到的或许就是几次蒸气管或热水管的接口出毛病而已。只有将几个月来工程小组所遇到的问题综合起来进行分析,他才能看清哪个才是带有共性的问题。只有在那之后,他才能明白设备的温度和压力太高了一些,联接各管道的接口需要重新设计,以便能让更大的流量顺利通过。但是,在作这种分析之前,他就没法看清真正的问题所在,于是只好花费大量的时间来修理接口,结果却往往劳而无功。

第二类问题,对个别单位来说也许是个特殊性问题,但实际上却是个带有共性的问题。

如果一个公司已经接受与别j的大企业合并,那么它就不会得接受其他企业的合并建议了。对这家公司来说,对其董事会及管理机构而吉,接受这种建议只能是一次性的.是—种特殊性的问题。但是,就合并这件事本身而言.那只是一种在企业界反复发生的、带有共性的问题。因此,在考虑是否要接受合并建议时.就要考虑某些一般性的规则,那就是要参照别人的许多现成经验。

第三类问题是真正的例外情况,确实是特殊事件。

1965年11月发生在美国东北部的停电事件当时就被解释成一次意外事故.它使从圣劳伦斯到华盛顿整个地区一片漆黑。60年代初孕妇服用萨立多胺导致许多婴儿畸形。对这—悲剧,人们也说是一次意外事件。据说,发生这类事件的概率为千万分之一或亿万分之一,这种事情只要发生过一次,就不太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但是,真正的意外事件是不常发生的。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那他就得问问自己:“这到底是个意外事件呢,还是另外一类新问题的初次表现?”

而这种新的一般性问题的初次表现恰恰就是决策程序必须要处理的第四类或者说最后一类问题。

现在我们已经晓得,美国东北部的停电事故和萨立多胺药所产生的悲剧,都只是在现代电力技术和现代医药学条件下很可能会反复发生的故障的第一次表现罢了。对这种事故,只有找出某些通用的解决办法,才能有效地防止它们再次发生。

除了确实是特殊事件外,所有其他的事件都需要有一个通用的解决方案,比如一条规则、一项措施或者一种原则。一旦制订出这样的一条正确原则,那么对同一类型的问题的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我们都有了一种有效的处理原则。换句话说、只要将原则运用到各种具体的事件上去就行了。但是,对真正的特殊事件,就必须进行特殊的处理。对特殊事件,光运用原则是不管用的。

卓有成效的决策者往往会花费不少时间来断定自己要处理的问题是属于上述四种类型中的哪—种。他知道,如果将问题的类别判断错了,那么他的决策也肯定对不了。

第一类(也是最常见的)判断错误,便是将一般性的事件当作一系列的特殊性问题来处理。这也就是说,当他对问题还缺乏一般性的理解、思想上还没有一条处理问题的原则时,他必然就会采取一种实用主义的态度,而这种做法不可避免地会导致挫折和失败。

对这一点的最好说明便是肯尼迪总统的内外政策。虽然肯尼迪政府内有很多杰出人才,但该政府的绝大多数内、外政策都遭到了大败.唯一成功的就是处理古巴导弹事件。除了这件事外,肯尼迪政府几乎没有取很任何别的成就。出现这种状况的主要原因就是被他们称之谓“实用主义”的观点在作怪。这种观点使他们放弃研究规则与原则,而仅仅只根据事件的是非曲直来处理每件事情。大家都明白,甚至肯尼迪政府的成员自已心中也清楚,他们赖以制订政策的那些基本设想,他们对战后局势的基本估汁,无论是在国际问题上还是在国内政策上,都已变得越来越脱离实际情况了。

第二类经常发生的判断错误便是把一件新事情当作老问题来处理,企图用老规则来解决新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纽约安大赂边境的一次局部停电事故会迅速扩展到整个美国东北部的原因所在。纽约的电力工程师们采用了处理一般超载的正确原则,然而他们的仪表早已显示出情况并非只是如此。他们本应该采取特殊的、而不是常规的对策方能解决问题。

相比之下,肯尼迪总统在处理古巴导弹危机时划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是因为他接受了赫鲁晓夫的挑战,并能将此事当作特殊事件来加以认真的考虑。 一旦作出了决策.他就能让包括其智慧和勇气在内的巨大资源充分地发挥了作用。

第三种常见的错误就是对某些根本性的问题作似是而非的解释。请看如下例子:

二次大战结束以来,美军方一直未能留住训练有素的医务人员。军方对这—问题曾作过多次调查研究,也提出过种种解决办法。可惜的是,所有这些研究从—开始就错误地认定:问题的关键在于薪酬。而真正的问题却出在军方传统的医疗结构上。军内的医疗制度一向只重视什么病都能看的普通医生,这与当今人们越来越重视专科医生的发展趋向背道而驰。来军队当军医,其职务晋升的途径是从搞医务专业升到搞医务行政工作,这实际上使医务工作人员脱离了医学研究和医务实践。因此,现在一些年轻有为的医生觉得到军队内去服务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技术,因为他们要么不得不去当普通医生,要么只好当坐办公室的行政人员。而他们所希望的却是能够发展他们的医学才能,运用所学知识,有成为专科医生的机会。

迄今为止,军方尚未能正视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军队是否愿意让自己的医疗机构沦为充斥着庸医的二流机构?要不,他们是否已打算对军队的医疗结构进行彻底的改革?只有当军方接受了这一新的、真正的决策,军内的年轻医生才能留得下来。

最后一种错误便是对问题所下的定义不够全面。

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美国汽车制造业在1966年突然受到了尖锐的攻击,为什么人们开始指责他们所制造的汽车不安全,而他们自己对此却毫无思想准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要说汽车制造业不重视安全问题,这的确有些言过其实。美国的汽车制造业不但重视汽车的安全,而且还为公路的设计以及驾驶员的培训作出了大量的贡献。笼统地说行车事故是由道路不安全或驾车人的错误所造成的,这也难免有失公允。其实,所有与行车安全有关的单位,从公路巡警到驾驶培训学校,都将安全当作他们开展活动的首要目标。这些活动已经收到了效果。在那些建造得较为安全的公路上,事故不太多;经过安全培训的驾车人出事故的也相对校少。然而,尽管每千辆汽或唆每行驶—干英里的事故率一直在下降,但事故的总量以及其严重程度却仍在不断地上升。

一个本该早已十分消楚的情况是;大约有5%的驾车人酒后驾车,他们有“肇事倾向”,行车事故中约有四分之二部是他们所造成的。对这些人来说,安全训练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们就是在最安全的道路上行驶,也会出事故。我们早就应该明白.必须采取措施来解决这部分人的行车安全问题。这也就是说,在维护公路安全和驾车人的培训之外,还要设法确保有过失的驾车人员的安全。不过汽车制造业界当前还没有能理解这一点。

以上的例子充分说明,断章取义的解释往往要比完全错误的解释有更大的危险性。与安全行车有关的各方(包括汽车制造商、州公路管理委员会、驾驶员协会、保险公司等)都不愿意承认事故的不可避免,觉得承认这一点等于是容忍(如果不说是鼓励的话)乱开车子的不安全行为。这就好比是老祖母那一代人,他们认为医生治疗性病就是在教唆不道德的行为。由于客观上存在着容易将“貌似有理的错误”与“道德观念”相混淆的倾向,使得一些断章取义的说法变得非常危险,也很难纠正。

所以,讲究效率的决策者一开始总是先将事情当作一般性的问题来加以考虑。

他总觉得,一开始吸引他注意的住往只是事情的表面现象,而他所要寻找的恰恰是现象背后的实质问题。他并不只满足于解决表面现象这类的问题。

如果事件确实与众不同,那么有经验的决策者就会怀疑这件事是否将预示着某个新的潜在的问题,这件看上去与众不同的事件实际上是否只是某个新的一般性问题的首次外在表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卓有成效的决策者总是试图在最高理念水平上去寻求解决办法。他不会采取任意发行证券的办法来解决眼前的资金问题,尽管这种证券在未来的几年中卖得出最好的价钱。如果他觉得需要资金市场,他就会设法去培植出一种新的投资人来,他就会设计出一种适合大众资本市场的证券来,而这种市场恰惜是目前所不存在的。如果他想要使一群能干但却不听使唤的部门管理者就范,他决不会采取将那些最不服管束的管理者弄走、然后再买通其余管理者的办法。他会提出一种大组织机构的概念。假如他觉得他的企业必须被办成垄断集团,那么他决不会采取严厉谴责社会主义的办法来一吐为快。他虽然被夹在私营企业不负责任的竞争与已失去控制的政府垄断企业之间腹背受敌,但他还是准备要从中杀出一条公众管理的路来。

一些临时性的决策往往比较长命,这已成了社会和政治生活中的一个明显现象。比如,关于英国小酒馆营业时间的规定,关于法国的房租管制权,关于华盛顿政府临时办公楼的规定.这三条原先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作出的临时性规定,原先只准备试行几个月,却想不到几十年后的今天这些规定仍然有效。讲究效益的决策者懂得这个道理。尽管他们也会做出一些临时性的决策,但是每次在做这样的决策时,他们总要问一下自己:“如果这一决定会被长期执行下去,我是否会很乐意?”假如回答是“不”,那么他就会继续努力地去寻找一个更加带有普遍性的、更加理性化的、更加包罗万象的解决方案。只有这样的方案才包含了解决问题的正确原则。

这么说来,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一般不会有很多的决策要做。这倒不是因为这样的决策太费时间,其实做这种决策通常并不见得比按照表面现象或临时需要来决策更费时间。说管理者不需要做很多的决策,是因为他已经有了解决一般性问题的规则和政策,因为他可以运用有关的规则来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有一条法律方面的谚语这样说:“法律越是复杂,律师越是无能。”他们试图把各种问题都当成特殊的现象来加以对待,殊不知它们只是一般法律规则下的一个特殊的例子罢了。同样的道理,如果—个管理者一天到晚忙着做决策,那恰恰说明他是个懒惰而又低能的管理者。

决策者也总在留意,是否有异常规象发生。他总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我的解释能否说明已被观察到的事件?能否解释一切其他事件?”他会将解决方案应该起到的作用写出来(比如,消除汽车行车事故),接着就定期留心观察实际效果到底如何。如果发现异常情况,如果发现有些现象他的解释说明不了问题,如果事件的发展偏离了他原先的没想,那么他就会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实际上,这些规则早在两千多年前已由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G)作为医学诊断规则提出来了。后来经过亚里士多德系统整理,并由意大利科学家伽利略于300年前进一步证实,这些规则终于成为当前进行科学观察的一些规律。换句话说,这些规律是古老的、尽人皆知的、经受了时间考验的、人人都能学会的,也是人人都可以系统地加以应用的规律。

2.决策的第二个要素是必须对决策所要达到的目的有十分明确的说明。决策要达到什么目的?目标的最低限度是什么?实现目标必须具备哪些条件?这些因素在科学上被称之为“界限条件”。一项有效的决策必须要能满足这些界限条件,能够实现其预定的目标。

界限条件越是清楚和明确,决策有效的可能性就越大,实现其预定目标的机会就越多。相反,如果未能对界限条件作充分的阐述,那么不管决策看上去有多聪明,到头来肯定是效果不佳。

“解决这个问题,至少应该有哪些条件?”这通常就是探索界限条件的一种办法。“如果取消部门负责人的自主权,”艾尔弗雷德·P·斯隆大概会这样问自己:“能否满足我们的需要?”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他所面临的问题的界限条件是要让业务部门的负责人有领导权和责任感。这种领导权和责任感几乎与总部的统一行动和统一管理同样重要。他所需要的界限条件是从机构的结构上解决问题,而不是在机构的人事问题上进行调整。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斯隆才使他的解决方案站住了脚。

要找出相应的界限条件并不总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是聪明人对此也不一定会有一致的看法。

就在美国东北部大停电的第二天早上,《纽约时报》还是照常印了出来。因为他们将印刷任务迁到了哈得逊河对岸的纽瓦克地区去执行,纽瓦克属新泽西州,那里的发电厂还在发电,当地的印刷厂除印刷本地的《纽瓦克晚报》外,还有很大的潜力。《纽约时报》的管理部门预定要印100万份,结果却只印出了不到一半。因为就在报纸校样送去付印前(至少当时有这样的传说),执行编辑与他的二位助手对一个复合字的连字符号应该怎么使用发生了争执。据说,争执持续了48分钟,等到争论结束,一半的印刷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位编辑坚持认为,《纽约时报》应该是美国书面英语的样板,因N此.是绝对不能发生什么语法错误的。

假定这一说法是真实的(我确实不敢肯定),人们也许会问时报的管理部门对这一决策会有什么想法?考虑到执行编辑对该报宗旨的理解以及该报纸自以为是的态度,毫无疑问该报做出这样的决策是一点也个奇怪的。因为他们的界限条件很清楚:不是每天早上必须要销掉多少张报纸,而是必须保持该报作为英语语言的权威形象。

卓有成效的管理者心中明白,任何不考虑界限条件的决策,不但是无效的,而且也是不合时宜的。它甚至要比符合错误的界限条件的决策更为有害。当然,这两者都是错误的,但对后者人们往往还可以进行修正,而对前者这种不考虑具体情况的决定,它只能带来麻烦,除此之外它不会给人们带来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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