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窗户的刹那,我看到红蕖先前晕倒的地方,放着那块玉佩,心里也有些惭愧。色狼君啊!这黑锅你是不背也要背了,白鱼君办你们是迟早的事情,我只是以此来拖延我们的时间。
“公主,玉佩我丢下了!”金鱼君放下我,出去关了门帘,红蕖就醒过来开口。
“嗯!”想到玉佩,心里实在难过,握了红蕖的手,将头向她歪了歪,突然感觉到眼睛涩涩地疼痛,赶紧咬了咬牙,放松表情。
“说好的,东门出去,我先进去了。”听到声音,我赶紧放开红蕖的手,躺好。
金鱼君钻进来又转过身对唐俊喊了声:“稳点,不然一会就磕傻了。”
……
马车才走过两条街,就听到背后皇城的焰火腾空炸开的声音,我能想像出白鱼君站在宫门上,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也能想像出万民欢呼中他沉着自信的微笑,却怎么也想像不出在得知我失踪后,会是怎样的形象和表情。
我曾是真真的想过以后当你的好皇后;你也曾许我后位,以后定不负我。
事实上,‘曾经’总是过去的太快,而‘以后’又总是来的太慢,慢到有的人还在等,有的人已经放弃。
听着焰火的声音,想着过往的几次交集,不免有些怅然若失,便在心中默默为白鱼君许了个愿望:康健长寿、良缘恩爱。
很快到了城门口,守卫照例盘问,金鱼君掀了门帘,一番去城外的镇上接老母亲,明天赶早,来一睹皇子大婚的说辞打动了守卫,很快放行,于是我又离开了富泽。
来的时候是白鱼君打马带我风光进城,离开时金鱼君驾车带我趁夜遁去,这两者的待遇相差甚大,我比较了好久,然后真的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已到白天,车厢里就躺了我一个人,吓得赶紧跳下马车,看到另外三个人坐在路边啃大饼,才放下心来。
“这是哪里?”这大饼看上好香啊,从金鱼君手上拽了点过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离富泽城远了去了,你现在跑回去也赶不上大婚!”
金鱼君拍拍手,揪了一根草,往门牙缝里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了一天球赛和MV……
☆、搜身逼供
“都把我带这来了,我往哪跑?说吧,怎么对我负责?”你已经如此配合,我哪里还能挑骨头!
“嫁给我啊!”
“你有什么好?不嫁!”
“我有什么不好?”
“那你有什么好?”
“长得好看,家里有银子,又未婚配,关键是对你一心一意,你现在能找到比我更好的?”金鱼君掰着手指头数得甚是认真。
“这放眼看看还真找不到!”我眯眼看了看空旷的马路和原野,只能赞同。
“那跟我回家吧!”
“到了城镇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阿姝……”
看着金鱼君撅个红艳艳的嘴唇,我连大饼都嚼不动了。
“那行!不过我有条件啊!”
“什么条件?我统统答应!”
“这世上只有一个我,你要是把我弄丢了,可就没有了啊!”
“不会的,我眼睛毒,看得紧,一定不叫别人偷了去!”
“……”
望着金鱼君笃定的笑容,我又抽了抽嘴角,你当我是谁都给偷的?!不是你皮相好,不是你秉性对胃,说不定现在我已经坐着花撵游街了!
事实证明,男子食色性,女子更是食色!但这个食色往往又是交心的开始,没有第一眼的惊鸿,没有第一面的回顾,没用擦身的停驻,故事又何以延展?
等休息好了,大家开始收拾收拾,昨晚赶了一夜的路,金鱼君和唐俊轮换赶车,红蕖装着装着也睡着了,下半夜醒来又装了一阵惊吓,好姑娘,你有多惊吓啊?怎么都没吵醒我?意思意思就意思的这么到位!
这会儿轮到唐俊赶车,金鱼君歪马车里补眠,我和红蕖自是精神饱满,撂着窗帘,赏景,赏路,赏蓝天。还别说,从来就没觉得外面这么大过,也没觉得路这么长过,更没觉得天这么蓝过。
中午赶到一个小镇,刚歇下马,还没来得及蹦下去,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连大地都震了起来,吓的又缩回马车。
还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呃!也不是,是军队!镇上的居民都挤到大道外边,我们的马车也挤得歪到水沟里,但是不敢出去推,憋屈地尖起耳朵听。
军队未做停留,风卷残云般地掠过去了。我砸吧砸吧嘴,怎么都这么心虚呢,这军队去的是我们来时的方向!
“咦?这骁骑营今天怎么往皇城去了?”
“是啊!平时都是二皇子来视察,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这阵势,有上万吧,难道京城出乱子了?”
“呸呸!今天二皇子大婚,你讲什么胡话呢?”
“皇帝大婚也不会把骁骑营搬过去吧?我看有事!”
“二狗子,把我的马牵来,我去城门口看看!”
“对啊!我也去!”
镇上的居民很好奇,金鱼君也很好奇!
“奇怪了!就是办不成婚,也犯不着这阵势,难道要拆皇城,搜我们吗?”
“还可以挖地三尺!”我装作神秘莫测地望了望脚下的黄土。
“那也不对啊?假如知道是我干的,那这军队也该往东去啊!”
“可能他们都是路痴!”
“那更不对了!假如要追我,皇城卫队后面赶,驻东大军前面拦,就更没有骁骑营的事了!”
看着金鱼君一脸的求知欲望和百思不解的困惑,我真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别自恋了,这还真的不是追你的!
见了拿刀持枪的军队,又左右琢磨不出门道,金鱼君哪里还敢在这里逗留,叫唐俊补了水,买了包子,又匆匆赶路了。晚上到达淞城,进客栈叫了房,才揉揉老胳膊老腿,睡了个好觉。
一早收拾收拾,在大厅吃早饭,嘈杂的人群终于满足了金鱼君憋了一天的求知欲。
“小二,快,快给我来壶水!”一个虬髯大汗将大刀往桌上一掷,叉个腿就坐了下来,身边六七个人也寻了凳子坐下。
“哟!是李当家的,这是打哪回来啊?”小二拧壶水送了过来,抽下肩膀上的毛巾,乐呵呵地擦了擦桌子。
“昨儿个赶镖去富泽,你们猜怎么着?”大汉拧起水壶直接往嘴里灌,其他人倒是没这么粗鲁,却是倒了水,喝得咕噜咕噜响。
“皇子大婚,还能怎么着?您没进得去?”
“什么个大婚!新娘子都没了!”这人怎么说话的,咒我呢!我这不是喘气的么,不悦地撇撇嘴。
“啊?这……这是什么事?”小二惊得张大个嘴巴,掌柜的也搁了笔跑过来,周围吃早饭的也都放下筷子,往大汉这边围了围。
“你们不知啊,京城城门全关起来了!前个晚上新娘子被绑架啦,这绑架的还是四王爷的世子!”大汉一瞅四周都紧紧盯着他,一捋胡须,提高了嗓音。
“听说很多人都见了,这六公主可是如花似玉的美人,二皇子疼得像个宝贝似的。四王爷世子定是也迷上了这六公主。”
“都说四王爷治军那么严谨,这怎么管不了自己儿子呢,这可是闹大了!要掉脑袋的!”掌柜的一拍大腿,一脸的惋惜。
“还有闹的更大的呢!我听说东乾的三皇子也被一起绑架了,这怕不是争个美人这么简单啊!”
“李当家的,怎么说?”
“驿馆里的人都被下了迷药,而外面的守备全都吃坏了肚子,这才不费吹灰之力劫了人去!”我抬头看了眼金鱼君,这厮笑得好不得意。
“这也不能说明是四王爷做的啊?”
“巧就巧在世子将玉佩落在了驿馆公主的房中,这可是抵赖不了的啊!二皇子已经派兵围了四王府,不过听说四王爷已经早一步得了消息,带着世子跑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哎!你说这四王爷已经荣宠至极了,怎么这么看不开!”
“正是位极权臣,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啊!”
……
从客栈出来,四个人又往东而去,金鱼君将红蕖打发到车外陪唐俊后,便绷着一张脸对我上下看看。
“这包袱从哪来的?”
“啊!刚才红蕖买的一些女儿家的物件。”
“那我看看!”金鱼君抢过去打开,然后乐了。
“阿姝啊!我的秘籍怎么在你这里,你不是说你没拿吗?”
“我的确没拿你的武功秘籍,这肯定不是什么武功!”
“那阿姝是怎么带来的呢?”
“正……正巧放在身上。”
“我的阿姝都看完了?”
金鱼君挑起眉毛笑得好生温柔,俯身压过来,我觉得头皮发麻,不得已,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承认,我看完了!”
“好看吗?”
“画的不错!”
“阿姝啊!你计划得也不错啊!”还是笑脸盈盈,可是呼出来的热气全喷在我脸上,哎哟!我的小心肝不禁颤了颤。
“我是有勾引顾涵,那玉佩也是他送我的!”
“哦?那怎么就掉了呢?”
“这个我不知道啊,玉佩交给红蕖了。”
“阿姝啊?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合呢?”
“天下巧合的事情多了去,麻雀会飞,都有撞墙上撞死了的,会水的还能把自己淹死呢!”
“就像我的画本也好巧不巧的在你的包袱里,而你又好巧不巧地藏了些书在身上,我看看还有没有藏些什么宝贝!”金鱼君说着说着就伸手往我身上摸。
“没有了!没有了!”这怎么能从,青天白日的!
“真有宝贝!”金鱼君抽出手,张开手掌,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
“阿姝!这玉佩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金鱼君眯个眼睛把我望着,我努力用手将他往外推推。
“你认识?我捡的,看着好看就收着了。”
“阿姝不认得‘白锦钰’三个字?”
“认得!认得!忘记还了!”别贴的这么近啊,我动不了了。
“那捡到这块玉是不是很欢喜?”
“嗯!玉质真好,爱不释手!”
“那打我的时候是不是很欢喜?”
“嗯……啊!不不不不!没打!”
“好阿姝!敢打不敢认啊!偷我的玉,偷我的书,打我的人,你说……”
“啊!我认错!我认错!但是……但是你偷了我的人!”
“……”
金鱼君将头枕在我的头发上,笑得一颤一颤的,也笑得我更加头皮发麻。
“我总比你的玉,你的书值钱吧?算起来是你赚了!”
“阿姝,那我也给你偷一回!”
“……”
最后金鱼君缠了很久也没问到我是不是设计了顾涵,又把红蕖叫进来问,好姑娘自然不会吐一个字。没法,金鱼君也只能将信将疑地作罢。
至于他的玉佩,又被他塞进我的怀里,说是当做定情信物。不过那画本又被他拿了回去,为此,我把红蕖拉进来,将他赶了出去。
当我们赶到接下来的城池黎川时,已经是三天之后。黎川的城门口贴了大大的告示,一打听才知道是四王爷父子跑得不够快,要往北转去东境,却不想被拦个正着,已经带回富泽,但是并没有找到金北六公主和东乾的三皇子。
为了照应,金鱼君和唐俊一间房,我和红蕖一间。大家吃了饭就各自回房,刚要脱鞋洗脚,唐俊来敲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彻底做个标题党……
☆、装病出城
“公主,爷有事找您,请您过来一趟。”
“你莫不是要调虎离山,好调戏我家红蕖?”唐俊睁大眼睛反应不过来。
“公主,您怎能这样!”红蕖哗的一下关上了门,而唐俊通红个脸,将金鱼君的房门推开,就咯噔噔地下楼去了。
老大不小的了,怎么都这么矫情呢!哎!要说刚出来的确有股子兴奋劲,可是劲头一过去,那就是无聊劲,也只能拿你们开开玩笑,大家乐呵乐呵。
“阿姝,我觉得不妥?”
一进门就看到金鱼君正对房门,坐在椅子上,右手握个纸扇往左手手心里敲,拧个眉头,一脸沉思。
“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妥,这样我把门敞开,就妥多了。”
“想哪去了!”金鱼君用扇柄敲了我的头,然后将门关上。“我是说顾捷没找到我们,怕是已经猜到是我带走了你,怕是要追来了!”
“你当初做安排,就没安排个断后的,或者接应的?”
“我总不能让大哥借兵给我抢媳妇吧?再说这事,我也没敢和大哥说,只是安排了些手下在东乾的边境接我们。”
“请问三皇子,东乾的边境,我们还需要接应吗?”我抽了抽嘴角,丹田气血不稳,声音都上下波动了两个调。
“但是……”金鱼君唰的一下挥开扇子,风骚无比地裂开嘴巴。“但是顾捷要来追我们,也得缓一缓,我这断后,断在他南境了。”
“你上次让唐俊去办的事情?就这事?”
“不是,上次不是让一个黑衣人给搅黄了吗,我前几天又安排了妙计,掐指一算,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金鱼君捻起拇指、中指和无名指,像模像样的掐了起来。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不如等明天再说!”
“阿姝,你过来看。”说完拉住我的手,走到桌子前,上面摊开一张纸,画了几个线条。
“看啊!这是沥河,源头是西边的雪山,在黎川这个地方汇集了几条小河,一直往东,经过东乾,流进大海。”望着金鱼君手指下的两条线,我不得不眯个眼睛往上凑,这沥河走势是有多险峻啊,锯齿似的。
“我们往东乾最快的两条路就是顺着沥河的两侧,一侧是从黎川出发,过节南、木华、百谷这几个城池到边城五陵;一侧是经昆正、风阳、乔城、鹿鸣到五陵城。”
“这是要分开走?”
“还是阿姝最懂我心啊!我们四个一起走,目标太大,假如分成两路,跑起来也方便。我已经让唐俊去买马车了,你和我一起,红蕖和唐俊一道。”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
“那你想和谁一起?”对啊!我已经没有随从了。
“你武功厉害吗?”
“飞檐走壁、穿墙上树、爬山趟水样样都是绝学;刀剑棍棒、暗器飞刀、下毒点穴都是出自名师。看看我这把剑,就是当年行走江湖归来,大哥让东乾最好的铸剑师打造的,削铁如泥。”
金鱼君抽出宝剑,向下劈来,果然削了桌脚。
“我跟你一起吧!”你都用剑指着我了,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要削我如切水果!
唐俊买好马车回来,我们就地分队选路线,最后抓阄,唐俊和红蕖走节南方向,金鱼君和我走昆正向东。
第二日一早,还没爬起来就听到楼下大厅在炸锅,最后金鱼君叫了早饭,四人窝在我的房间。
“这就是你的妙计?”
“怎么样?”
“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妙啊!”四人咬着包子认真点头。
话说四王爷要带兵迎敌,没有皇帝点头,也就校不了兵,只得用了丞相的安抚之计:送上美女十人、大被两床、皮鞭若干,连镣铐都从大狱里征用了几对。昭南将军看到一干美人和物件,咧嘴一笑,二话不说,带兵回城。晚上洗了澡,刮了面,用无比雀跃的心情推开美人的门扉,然后不仅眼珠子掉得满地滚,连性取向都生生扭曲了。
哪里是那十个美人?全是粗腰莽汉,全身裹着粉红的薄纱,披头散发,摸了大红的胭脂,眼泪和鼻涕哗哗往下流,薄纱从胸口裹到屁股,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只是上面的腿毛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黑,一屋子春色撩人的“美人”被捆了手脚,嘴里也被塞实,一个个呜呜地哼着,愣是把昭南将军哼晕过去了。
事后才知是真美人被换了包,而假美人又是帐下士兵,这气是气的了,杀却杀不得,于是又领了兵,围了泽西边城。这边城的守将昨天才吐了一口气,今天又围上了,于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也晕过去了,醒来后忙爬上城墙询问原因,这厢才得知美人失踪,自然是承诺再送二十个美人,奈何昭南将军受激过度,眼下见不得美人,连母的都不想看到,这承诺自然也就解不了围,于是又火急火燎地往京城送信、求援。
边城二度合围,哪里能不乱?人心惶惶,消息传得自然快的多。
“哎呀!好热闹啊!可惜没在当场。”金鱼君嚼着花生米一脸可惜。
“你们把那十个美人弄哪去了?”
“什么‘你们’?和我没关系啊,那些侍卫常年在兵营,都没娶媳妇,我就让他们一人一个,自行把美人分了,回家睡热被窝。”
“哎!昭南的那几个大老爷们也忒矫情了,不就是露个肉吗,至于像外边说的眼泪鼻涕稀里哗啦的?”
“哦!我让人给他们涂了辣椒水!”
“……”
吃完早饭,分道扬镳。唐俊和红蕖先行出门,我和金鱼君小坐了一刻钟才出发,还没跨出房门,唐俊就撞进来了。
“不好了?你们出不去了?”
“怎么?”这一惊还得了,我们又不是龟行,怎么还是被追上?我和金鱼君互相瞪着眼睛。
“阿姝!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可我还不想死!”
“先别急着死,是城门口贴了新告示,说六公主下落不明,若是有人找到就封官进爵,提供线索也有赏金,公主,您的画像已经被贴上了!”
“就我一个?没贴他?”我抖抖手指指向金鱼君。
“没!也没我们,就公主您!”
“为什么不贴你们?”
“爷是东乾的皇子,哪有他泽西拿人的道理,我们是小啰啰,被自行忽略!”
我不仅手抖了,连身体都抖了。好个白鱼君,又不尊重我大金北公主是不是!
“我是金北的公主,也轮不到他泽西拿人!”
“阿姝,人家的家谱都拿出来,要写你的名字了。”金鱼君还噘了噘嘴,这下我的腿也抖了,直接栽倒在金鱼君身上。
“那还是送我回去吧!”
“……”
偷东西的可以还回去,偷人的可就不那么好还,金鱼君一合计,把我还回去,顾捷要不要是个问题,做不做成皇后是个问题,泽西退货,金北还收不收又是一个问题,问题一多,就只有一个解决方法——带我回家!
正儿八经的,我是出不了这个城了,于是给我买了两套男衫,我这摇身一变,就成了翩翩少年郎——金鱼君的弟弟!
合计合计又出了两个新名字:季行文和季行书。
金鱼君驾车,让我坐在车里,行到城门口,官兵搜的甚严,我捂着嘴咳得眼睛发花,还是被拽下马车。金鱼君这厮硬是要我扮了个孱弱的模样,这被拽下来也不敢挣扎,顺势都跌坐在地上。
“兵大哥,我弟弟自幼体弱多病,听说城外青龙山的神医能医治,这是要带他去寻医,你们就放行吧!”金鱼君跑过来抱起我,一副仿佛我再不去就要一命呜呼的疼惜表情。
“不是我们不让,是上边有令!把头抬起来我看看,看过就让你们出城。”
“咳咳……”这会儿咳的肺都疼了,两眼不是冒星星了,而是冒眼泪。
“哟!小哥,你弟弟生的像个小娘子一样,这模样多俊俏啊,可惜得了这痨病。走吧走吧,神仙也难救!”
那官兵啧啧舌,挥了下手,就去盘查后面的人。
“谢谢兵大哥!”金鱼君将还在猛咳的我抱进马车,挥起马鞭就向门外驶去。
待出了城门,我这咳得停不下来,连肺里都咳出回音了。
“阿姝啊!别装了啊,人家都听不见了!”
“咳咳……咳咳……”我捂住胸口蹭出马车,靠到金鱼君的背上。“咳咳……我不会,咳咳……真的得了痨病了吧?咳咳……”
“呸呸呸!我的阿姝身体比这马都结实!”
“那我,咳咳……怎么停不了?”
“吁……”金鱼君停了车,转过身来将我拥进马车。
“咳得难受?”
“咳咳咳……”我泛着泪花,狠狠点头。
“这样就不咳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张脸就贴了上来,然后嘴唇就被温暖而柔软的贴上,然后真的不咳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总打电话来,本地禽流感严重,公司可去可不去……世间居然有这么好的上司,感动……
☆、如厕救命
路上没什么行人,金鱼君挥着马鞭,唱着青楼小曲,好不得意!而我两眼呆滞,意犹未尽!
刚才一招甚是见效,我是忘了咳不错,可是也忘了更重要的事!他啄了两下,又吮了两下,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亲吻啊!是我的糯米糕啊!是我朝思暮想的味道啊!刚要尝一尝,这厮却心满意足地跑出去驾车了,而我就抚着嘴唇,暗自销魂。不,暗自消沉!
四月的天气,阳光明媚,风拂过脸颊也是那么舒服。午饭在车上解决,就着水壶啃大饼,吃完后觉得一个人闷在里面也不爽,就坐到金鱼君旁边,看起道旁的风景。
“那花好看,能不能停下,我去摘两朵?”
“我们是在逃跑,逃跑懂不懂?”
“懂!”我认真地点点头,书上说,为求生,求保命。杀人劫财后要跑,虎口脱险要跑,可我这好好的皇后不当也要跑,甚是不公来着!
“那我摘朵花也不妨碍逃跑!”
“真喜欢?”
“喜欢!”
“一会儿你就不喜欢了!”
金鱼君终是停了马,让我摘了几朵。我笑得甚是得意,晃荡着腿,也哼起青楼的曲子,可是一遍没哼到头,就想哭了。
这浅黄色的花好看是好看,可是好看不代表好闻!当把玩了好一会的花瓣,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无比凄厉地叫出了声,就把花扔了开来。
“说了一会儿你就不喜欢了!”
“你没说这花这么难闻!”说来这花的味道很淡,不细细地闻,也不容易闻出来,可是抹在手上,差别就大了,一凑近鼻子就难闻欲呕。
“你也没问我啊?”某人一脸无辜。
“把水壶给我,我洗洗手!”
“不能!这还要赶到下个城镇,不能没水喝。”
看着金鱼君将腰上的水壶扒拉到另一侧,我只能默默地望着双手。
“别哭!等到了镇上,就有水洗了,先忍忍!”某人说的风轻云淡。
“那你也忍忍!”
“啊!喂……”我伸出手在金鱼君的脸上摸了一把,这下他不干了,拉住缰绳勒了马,拿起水壶就倒了水往脸上摸。
我也跳下马车,蹲在一边,用手接着水搓了搓。
“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这样!”
“你……”
“我可是就着你洗了脸的脏水洗的手。”我将洗净的手扬了扬,坐上马车。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是啊!所以我们两个很难养,泽西养不了,就去东乾蹭个饭!”
“我是回去享福的!”
“那更好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
我的嘴巴真的很灵,福还没享上,难就同当上了。水没了,我们俩只得干巴个嗓子,一路上谁也不张口。赶到下一个镇上,冲进客栈,对着小二比划了双手,才将水喝进嘴巴,然后嗓子张开,互相望了对方一眼,也懒得张口了。
第二天,金鱼君灌了两个水壶才上路。一路上总要找些话题调侃调侃,而如今做能拿来说道的自然是顾捷丢了新娘这回事了,我本不想说,奈何金鱼君兴致高,我便听他从顾捷如何忌惮四王爷,说到四王爷如何幸运地撞到了这茬子上,然后我就听不下去了。
“阿姝,我实在不明白,顾涵怎么会是这么不小心的人?”
“我也不明白!”
“送个玉佩,好巧不巧就被红蕖落下了!”
“好巧!”大侠,这回事,你已经疑惑了这么多天,又问了这么多遍,我嫌烦了好不好!
我嫌烦,可是有人却很精神,扬一扬马鞭,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诡异一笑。
“阿姝,我误会你了!”
“啊?”
“先前你接近顾涵根本不是为了顾捷,是为了我,对不对?”
“呃……”
“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有心的,就知道你不会真要嫁给顾捷!哎!假如我没有设计你,你是不是自己也会落跑?”
金鱼君笑靥如这四月天开满原野的小花,真真好看啊!于是我也咧嘴一笑。
“不会,现在我就是皇妃了!”
“……”
昆正离黎川颇远,赶了四天的路才听得路人说还要一个时辰。
金鱼君果然是走过南闯过北的,这一路磕了劲的无聊,他也没皱一下眉头,用纱布裹住手,急忙急忙的赶,还不时唱几嗓子。我先前还能跟他坐在外面一起唱,到中午就顶不住晒了,窝进马车翻话本。
“停一下!”我捂个肚子钻出去。“停一下!我要方便一下!”
“姑娘家的,斯文点不行吗?”
“那我不斯文不行?”
“行!”
“这还差不多!”我跳下车往前跑去,左右看看,两遍都是及腰高的野草,右边还有树林,于是果断往右边跑。
“别跑远了,就那差不多,我不看!”
你不看,还能看到我跑到哪?我撇撇嘴,再往树林跑了跑。
人生这一大急解决了我也就不急了,捡个木棍扒拉挡路的草往回走。看了看马车,我这怎么放着近路不走,绕个弧弯过来呢,于是径直穿过野草,往马车走去。
事实证明,每个人的路是不同的,有的发财、有的贫穷、有的风光、有的无闻。贫穷的羡慕发财的,无闻的盼望成名风光,发财的渴望贫穷的安稳,风光的叹服无闻的涵养。很多人的痛苦往往源自于他们不想走自己的路,而去走别人的路,走不走上道是要看命的!
而我没看命,就走上了歪道!眼见着离马车就十来步,金鱼君已经眯个眼睛翘首以待,突然脚下一沉,我就跌了下去。
“阿姝!阿姝!”
“别过来,好像是沼泽地!”以前和顾妍聊天时,小姑娘讲了好几次,我跌下的一瞬就反应过来。
“你等我,我从后面过来!”听到我的声音,金鱼君也不慌着往这边跑了,从马路上折了过来。
“阿姝!把手给我!来,这边!”
身体慢慢往下沉,又使不上劲,我努力想转过身去,却动不了,往后伸几次手,还是够不到金鱼君的手,也真的有点怕了。
“冷静冷静!我找个木棍来!”
“我有!”刚才手上是有一根木棍的,慌乱中,也不知道去哪了,我看了看空空的右手,万分沮丧。“不见了……”
“别怕,等我来!”
害怕这回事是你说别怕就不怕了的吗?!要不是腿都陷在底下,我早抖上了!此时泥沼已经埋到我的腰部以上,提提气,试图不下沉得那么快。
“来,抓住!”
金鱼君将腕粗的木棍向我递来,我立马紧紧握住,然后借助木棍,转了□体,终于看到金鱼君的脸,我心一缩,差点哭出来。
“别怕,放松,我往这边拉,你试着把手给我。”金鱼君额头已经有了成珠的汗滴,语气还是那么沉稳。
我点点头,吸吸鼻子,顺着木棍的方向,往金鱼君倾了倾上身,努力递出手,这一倾身,泥水就浸到我的胸口了。
“再来一点点。”金鱼君趴在地上,用左手递着木棍,右手已经碰到我的指尖,我提一口气,又倾了倾。
“好了!我抓住你了!”
金鱼君紧紧抓住我的一只手,吁了一口气,然后放开木棍,用另一只手抓住身后的野草,用力将我往自己拽去。
感觉身体慢慢地脱离泥沼,我发起抖,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望着金鱼君那双晶亮而坚定的眼睛,和满头的大汗。
终于等我已经能趴到岸上,金鱼君跪着身体将我揽着抱在怀里,然后整个拉了出来。仿佛是力气用尽,金鱼君就坐在地上抱住我,紧到我的发抖根本没有他抖得厉害。
“叫你不小心!叫你不看路!”两个人抱了很久,还是金鱼君先开的口,用手打了我屁股两下。
“你可以再多打我两下!”我吸了吸鼻子。侥幸不死,卖点豆腐。
“打坏了修不好!”金鱼君笑了,虽然衣服沾了泥水,却比以前更风光霁月。
“刚才救不出我怎么办?”
“不会!”金鱼君将头搁在我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救不出我,我就死了!”
“不会!”
“假如你也掉下去,怎么办?”
“那也要救你上来!”
“你都掉下去了,怎么救我?”
“死也会救你上来!”
“死了怎么救我?”我圈住他的背,努力往温暖的胸膛挤了挤。
“死之前救你!”
……
两个人一身的污泥,相拥着说了好久的死不死,救不救的话题,才又驾了车在天将黑时赶到昆正城。
各自在房间里洗了澡,然后到楼下吃晚饭。小二已经不用刚才见鬼的表情看我了,而是用暧昧的眼神在我和金鱼君身上来回瞄。
我抽了抽嘴角,刚才金鱼君是抱着我进来的,抱着我上的楼,抱着我送进房间的。小二啊!你再看就要长鸡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了一个短篇,终于种树了……
☆、原渊旧事
“哥哥,你吃什么?”我将翻了一遍的菜单递给金鱼君,对小二挑了挑眉毛,小二抽了抽嘴角,然后殷勤地弯腰站到金鱼君身边。
“红烧鲫鱼来一条,好不好?”
“今天不吃这个!”
“阿姝不是最喜欢吃鲫鱼吗?”金鱼君一脸不解。
“喜欢,今天不吃这个。”
“那换清蒸白鱼怎么样?”
“不好,吃腻了!”
“那还是红烧鲫鱼吧?”
“换个口味嘛!”
“那换什么口味?”
“你点啦!”
“清蒸白鱼?”
“换一个嘛!”
“……”
事实证明,不要跟女子讨论点什么菜,否则男子就是再有主意也会没了主意。当我和金鱼君为了两条鱼磨起口水战的时候,小二终于认识到自己的作用了。
“两位客官,本店还有清蒸鲈鱼、红烧鳊鱼、水煮鱼、酸菜鱼、松鼠鱼,不行的话还有咸鱼、熏鱼。”
“……”
在热情的小二的帮助下,最后点了青椒虾仁、鱼香肉丝和蛤蜊蒸蛋。
因白天实在惊险,实在太累,我们都觉得需要缓解情绪——去青楼听个曲。金鱼君白袍玉带,风度翩翩,我也白袍玉带,捏了把画了桃花的纸扇,翩翩风度。
虽然衣着相近,可是路人的眼神就差别大了。女儿家的直直地往金鱼君瞅去,不时来个摔倒的,不时来个没看见路撞上金鱼君的,还不时丢了手绢过来,我不遗余力地全扶了起来,手绢也全捡了起来,思忖着一会送给唱曲的姑娘。
不时擦肩而过的傅粉少年郎和挺个滚圆大肚的大叔,却直了眼睛地向我瞧,有的还巴巴跑回来,一握拳:“在下知府王大人的二少爷,兄弟怎么称呼?”
每次,金鱼君都会伸出他的纸扇,微笑有礼地拦住:“舍弟不幸,口不能言!再加之舍弟怕生,望兄台见谅!”
于是我就口不能言地和金鱼君进了昆正的第一楼——沉香楼!老鸨一见两个锦衣少爷,哪还有不热情的呢,一个劲地介绍某某花魁,某某舞神,某某歌仙,最后我们只点了一个能自弹琵琶唱曲的。
姑娘叫原渊,少说也是八分姿色,眼角一抹抹不开的哀愁,生生吸引人的目光。
“二位官人要听什么曲子?”原渊坐在凳子上,低下头调了调音,光说话声音就很婉转动人。我不得不放下酒杯细细瞅了瞅,若不是因此处是青楼,怕是没人会相信她是风尘女子,静静地坐在那里,神态安宁,举止娴熟,一张脸微施粉黛,却那么素雅,既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又不是妩媚勾引的热情。我看了看旁边同样凝神关注的金鱼君,对原渊微微一笑。
“不知姑娘最喜欢弹奏什么曲子?我们想听姑娘此时最想弹奏的。”原渊微微一怔,浅浅地笑了,然后如玉珠般的琵琶声响起,伴着一个干净宁和的声音:
“小楼昨夜东风雨,花落知多少?晨起揽雾入杯盏,饮进愁思不知那堪味。
夜长梦短恩客醉,呢喃尤痴语。檀郎嚼草向我唾,垂眸还似羞涩韶华时。”
从前听曲的时候我和金鱼君总是喜欢在每一节的结尾鼓掌叫好,今天谁也没有说话,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真的怕惊了这天籁般的歌声。没有任何一个高音,却每一声都穿耳而过,并不是字字低沉,却每一句都渗入心间,那么纯粹,那么动人,像是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
“姑娘是个有故事的人!”金鱼君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原来歌声已歇,乐声已终。
“官人言重了!”浅浅的笑容,淡淡的声音。
“梦里贪欢情绵长,醒来枕畔相思短,邻家阿郎马头高,不识蹄上仙草泪。”
“阿姝!好久没听你作诗了,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姑娘,可是言到了你的心坎?”我没理会身旁一脸惊奇的人,定定地望向原渊,话本里讲的这类姑娘多是被骗,卖身青楼强颜欢笑;靠□资助榜上提名,回头又斩断情丝,忘恩负情的衣冠禽兽也比比皆是。
“多谢官人的诗!”眼角的那一抹哀伤终是化成了泪水,连哽噎都是这么清浅。
“我们今天只是来听曲的,姑娘唱完了,不如一起喝两杯?”我翻过一个杯子,倒了些酒水,递过去。
“多谢!”
“酒入愁肠,忘了那负心的人!”
“小官人真是知心人!”
“哪里!哪里!”继续不理会旁边拉扯我衣摆的人,叫你们逛青楼,叫你们负人心!
“原渊的故事很无奇,这坊间也都是知道的。我本是官家女儿,父亲原是这昆正府尹,后来因外公犯事而连带,就丢了官。本就是两袖清风,卸了官也就归田种桑,却不想身体不适农桑,后病重不治,母亲也生了病,没钱医治,就自尽身亡。”
说到此处,那清淡的声音已满是悲伤,我也不禁唏嘘。
“我因要帮父母亲治病,借了好些银两,可是无法……无法归还,就自堕于此。本来有个青梅竹马,也都是下过定的,只是他也无钱为我还债,且堂上又反对,便毁了婚约。”
“那也算不得负心人,这是命吧!我们曾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往,我还保留他为我画的像,还有没有送出的香囊,可是至此,便再也没有可能了。只盼今生不复相见!”
“他娶亲生子了吧?”
原渊抽着肩膀,轻轻点头。
“好姑娘,你还有以后。”
“以后……以后在哪里?”
是啊!有些时候,我们不能去想以后,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往那个以后走,有一丝幻想都是对自己的凌迟。有时候往前走,需要多么的勇敢,事不在身,说起来永远不痛不痒。
没有再让原渊弹曲,三个人聊了聊曲艺和诗书就散场,因我们给的赏钱多,老鸨也同意原渊送我们一段。
此时华灯高悬,夜市很是繁荣,走到街口,清雅的女子跟我们告了别,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了,我和金鱼君却不想动身,直直站着望着那诗一样的背影摇曳在灯火阑珊处,渐行渐远。直到迎面遇到一个带着小孩的男子,诗一样的背影顿了顿,两人相互点点头,然后那个背影终是回头看了一眼,最后消失在人群,我知道她不是看我们,却莫名的觉得那是一股浓烈的哀伤。
“爹爹!刚才那个人是谁啊?”骑在男子头上的小女孩好奇地往回望。
“哦!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怎么还打招呼?”
“曾经认识过!”男子不带感情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我捏了捏拳头,终是默默地往客栈走去。
有些人没说再见,可是却再也不见,而有些人明明说了再见,却还是要相遇。不见是永恒,相遇只能是路人。
事实证明,曾经爱过的陌生人,再相遇,应不识,但影子却相互打了招呼。
我闷着头往前走,身边的人问了几遍,也没抬头搭理。
“阿姝!我知道你在气什么!”
“我保证不是那样的人!”
“阿姝!天下男子真的不都是那样的!”
“你用什么保证?”
“我用签,我抽过的签啊,方丈都说我惧内了,我哪敢啊!”
世间那么多种命运,惋惜是感怀不完的伤,不能替别人过,也不能牵到自己身上来,何必矫情到忘记自己的方向?望着那紧张的脸,我终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