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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洛林 当前章节:146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59

“辜负是一种罪,下辈子再也遇不到爱的人,你敢犯吗?”

“不敢!”

金鱼君说我身体强壮如马,很不幸,居然被这神棍掐对了!昨日落入沼泽,弄的一身泥水,今日还能活蹦乱跳。一大早爬起来,收拾妥当,没听到隔壁有起床的动静,左敲右锤,依旧没个动静。自从踏上这条不归路,大家都自觉收起睡懒觉和赖床的毛病,这又是睡哪门子的好觉?喊来小二撞开了门,看到直挺挺躺在床上苍白了脸色的人,我的魂直接吓飞了。

也不管是不是还喘气,奔过去抱进怀里就哭,哭了一会才觉得不对,怀里的人不硬也不冷,反而是热乎的,而且是热乎过了头的!

小二喊来大夫,又是诊脉又是开药,我抖个手敷毛巾换毛巾,换凉水。因实在怕金鱼君一觉不醒,不免多问了大夫几遍,搞得大夫嫌我啰嗦,夹起药箱要钱走人,我这魂都还没回呢,哪里懂得诊费和抓药。卯了劲地拖住大夫的腿,人不醒,不给走!

还好掌柜垫付了诊金,有好一会劝,我才松了手。小二又跑去抓的药,好不容易热度稍稍下去了,我才拧个药包跑进厨房。要说厨房,我也进过,以前饿的时候进去找过吃的,也到东宫的厨房找过肉,可是炒菜煲汤,说实话我听过要放盐,可是哪个是盐?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很喜欢原渊……

☆、金鱼生病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很多词,自己写的,欢迎点评……

当站在厨房里,举目四望,热气缭绕,再看看锅灶上忙碌的师傅们,我才想起来,熬药我也不会啊!

弯下腰认真请教,好在师傅也是个热心肠的,趁空翻出药罐,炉子,又指点我抱了些碎小的柴火。于是放上草药加了水,我就捏个草编的扇子,蹲在炉子前看火,不时扇一把,一会添个柴。做了男子打扮,也不能带手绢了,眼睛被熏得直流水,额头的汗也顺着鬓角往下流,只得胡乱用袖子抹了抹,继续把炉火盯着。

急性子就是个讨苦吃的命!一会儿揭开看看,一会儿对对时辰,等药煎好时,衣服也脏了,手指也烫皱了两处。

倒出来的药汁不过黑乎乎的一碗,可宝贝呢!我寻思着金鱼君若是喝不到这碗药,大抵就要一命呜呼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发现世间从来没有这么危险过。

路过个把人怕被撞到,过个门槛怕被绊倒,上个楼梯怕滑倒,小心肝都要被自己捏碎了,才将碗轻轻放到桌子上,长长吐口气!

拿下毛巾,试了试额头,果然不再烫得可怕,虽然喊几声还是不作声,但是有药在手,心里也没那么慌了。将不省人事的人揽在怀里,一勺一勺开始喂,要说煎药是傻瓜活,这喂药就是技术活!喂慢了吧,药就冷透了;喂快了吧,这不顶事的嘴巴就全漏出来了。等药碗见底,我这肩膀也瘫了,手臂也僵了,老腰也直不起来了。

好在下午时,娇贵的人儿终于醒了过来,我正坐在床前,支着双手托住腮,细细地数那弯弯的睫毛,那双眼睛就睁了开来。

“阿……阿姝!”

“啊?”一时反应不过来,看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才一个激灵。“快!快别说话!”

乖乖!你那嘶哑的声音让我觉得你快要朽了!

“水……”

“就来!”两步奔到桌前倒了水,抖个手端过来。

“醒了就好!吓死我了!”看着那颤巍巍抬起的手,想了想,我还是放下杯子,一把将病弱的人揽进怀里,递上水。

哎!这回小爷真像个爷啊!连男子都伺候上了!金鱼君就着我的手喝了水,再开口时嗓音终于是人话了。

“阿姝!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你看你都脏成这样了!”

“真的一点儿也不辛苦!”

“那好!让我再这么靠一会。”

“……”

傍晚的时候按照金鱼君的要求,煎了两碗药,娇贵的人儿手脚能够自理了,仰头喝下一碗,随即指了指另一碗。

“阿姝!把药喝了!”

“我又没病!你烧糊涂了吧?”伸手摸了摸那额头,不烫了啊!

“今天把你吓到了,小心发烧!”

“怎么会!我强壮如牛,不!如马!”叉个腰,我笑得甚是欢畅,你这身板比小爷强,可内涵就不及了。

“我昨天就是被你吓到,才发烧的!”

“……”

最终在金鱼君的一通恐吓下,捏了鼻子灌下了一碗药,因为这厮说他不会煎药,如果我发烧了,那就烧死算了。

安顿好金鱼君,才回房打理自己,也终于明白那句‘你看你都脏成这样了’是怎么一个样!发髻凌乱,还沾上了草屑,脸上全是木灰,还被我抹得带杠带点的,衣服就更不用说了,这形象那还有小爷风度翩翩的影子,于是狠狠地洗了一通澡,爬进被窝睡了个不做梦的大觉。

因心里惦记,一大早便醒了,刚敲两下门,里面的人就应声打开。

“这么早?”

“是啊!赶快吃早饭,完了要赶路,已经耽误一天了。”

“你还没好啊!”看那依旧苍白的脸,我很确信。

“又不是残了瘫了,赶个车不是问题!”

事实证明,男子逞强起来是多么的死不要脸!有时候还是不要命的!

当马车将将出了城门,金鱼君握着缰绳的手已经抖不动了,脸色发黄,眼圈发黑,腰也挺不直了,若不是本着体恤病弱的心,我真想踹上一脚,叫你作!

咬咬牙,小手一挥,夺过缰绳,在金鱼君的指点下,虽横冲直撞地跑了一段,也吓得路人纷纷避开,但几马鞭一挥后,终于顺利地赶起了路。等渐渐熟练,便打发他进车休息。

笑话!你是多么娇贵的人啊!这风蛮大的,两阵就吹跑了,我上哪去找!

一个人坐着赶车实在是无聊,于是打马鞭就变成有聊的事了,太阳刚偏西,我们就赶到了一个村镇,骨头都不听使唤了,死活找了客栈歇脚,小爷也是娇贵的人啊!

在厨房煎药时,金鱼君也晃了过来,手里还拿了药瓶和纱布。

“手给我看看!”

吓!生了病,身子虚了,声音就软了,还没听过这么温柔的声音,于是默默地伸手。

“咝!啊啊啊!疼!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死鬼!一直觉得手心痒痒痛痛的,原来是磨了水泡,左手的还破了两个。

“咝!”没看到也就算了,看到就真是回事了,此时越看越觉得疼的钻心。

“乖!别动!上了药就好!”金鱼君拧了眉毛,碰哪我都嗷嗷直叫,最后只得用指甲挖了药膏,在伤处慢慢地抹开,再一圈一圈地裹上纱布。

“明天还是我来驾车!”

“不行!你的病还没好!”

“那你的手疼不疼了?”

“不疼!一点都不疼了!”

“可是我疼!”

“啊?”

“我心疼得要死了!”

“……”

我愣愣地望着那柔和的脸,鼻子又是酸酸的,转过头,扇了扇炉火。又作了!尽挑我喜欢的说。

“阿姝!让你受苦了!”一向无畏而散漫的金鱼君也有这么疼痛的表情,我的心又紧了紧,用鼻子哼了哼。

“哪里受苦了?”

“你一个公主,还要做这些……”

“你错了!”

“呃?”

“我是阿姝!”

“……”

金北的公主,五谷不识,四体不勤,身份为牢,忘我为尊。我是阿姝,阿姝多快乐!

歇了一夜,天一亮,还是金鱼君驾车,实在是好奇他能不能顶住,于是抚着腮,歪个脖子,紧紧盯着。

“阿姝啊!你再这样看我,我就驾不了车了。”

“为什么?”

“哎!你还是不要这么看了。”

“你驾你的,我看我的,两不耽误啊!”

“耽误的很,我都被你看酥了。”

“……”

金鱼君笑着转过头来瞄我一眼,又转过去驾车。啧啧!这脸越来越神仙了,那一笑,我也酥了。

“气色好多了,脸也见红润了。”

“阿姝!我是害羞的!”

“……”正经点会死吗!我蹭的一下坐正身体,你害羞,我还不自在呢,哎哟!这脖子僵了!

事实证明,放弃过往的人更容易满足,只要你微微一笑,哪怕是什么都没说,就是世上最感动的须臾。这个须臾轻轻就跨过去了,但是我却把自己丢了进来。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真像情人的抚摸,闭上眼睛徜徉了一会,突然发现少了什么。

“你怎么不唱歌了?”

“嗓子还不是很舒服。”

“那太好了!今天轮到我来唱,给我鼓掌啊!”

金鱼君嗓子好,一路上都是他主唱,我略一附和就会跑了调调,多次被他强制闭嘴。这叫什么天理?嘴长在我嘴上,终于可以好好使唤使唤,高兴地拍拍手,咳了两声润下嗓子。

“阿姝啊!等等!还是我来唱吧!”

“不行!说好轮到我了!”

“我可以据理力争一次吗?”

“不行!”不就是我嗓子不好使,无音没生全吗?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家,人家这回真不干了!

“不如我们换个法子,怎么样?”

“你要怎么唱?”金鱼君一脸好奇。

“我唱的的确不好,不过曲子就那么几种,也变不了,词就不一样了,先前都是别人唱过,我们学来的,我能作诗,也能改词,不如就我们自己把词改了唱,这样大家就都没听过了,也分不出好坏,怎么样?”我甚是兴奋地搓起手。

“你不觉得是换汤不换药吗?”某人一脸的不信。

“那你听不听?”

“听!”

很好!老方丈诚不欺我也!鸡蛋里不长骨头的!

“四月草长雁北归,天高云轻,逐风扶摇去。蝴蝶双双穿花过,夜夜共栖芳草头。溪畔浅草迷人眼,不见游鱼,细川流水急。野鸭逆水埋头深,遍寻不获仰脖叫。”

“好!阿姝唱得好!再来个通俗的!”

“路上行走二三人,挑担拉车,晨起忙赶集。集市吆喝声声起,卸货搭架备零钱。媳妇小姑驻足至,把问菜价,素手挑新叶。讨价论货不相让,费尽口水钱五铢。”

“好!来个苦情的!”

“十三豆蔻不识愁,执书相问,夫子笑不语。十四得许俊秀才,自裁嫁衣绣枕巾。十五绾发披霞衣,红烛燃尽,日上人未醒。画眉贴妆见公婆,公婆直赞佳姻缘。三年长子能绕膝,浅吻怀中,幺女笑如花。五年抬头不见夫,问遍邻里在瑶楼。七年红颜抬进门,夜长话短,相顾两无言。借酒斟杯杯不停,才解愁字原如此。”

“好!来个侠骨柔肠的。”

……

☆、落英寻风

第一天是我一个人唱,旁边的人只管叫好,顺便递递水壶。第二天就是一人一首轮着唱,第三天一人一阕对着唱。把金鱼君的病也唱好了,第四天他一个人唱,我只得憋屈地鼓掌。

第五天,我们到了风阳,远远的就能看见门楼上的大旗,愣是激动得直叫唤。这赶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个大的城池,该喝酒该听曲,一样也不能少了。

等两人洗簌妥当,又是风度翩翩的富家少爷,大哥带着小弟就要往青楼钻,小弟砸吧砸吧嘴,说是斯文人该做回斯文事,两人一合计,遂坐到茶楼听说书。

“曾先生,开讲吧!”

我们才倒好茶,还没送进嘴,已经有急性子的开始催那坐在长桌后的老先生,老先生还是不急,捋个胡子摇摇头,于是我们不急不慢地把茶喝完。

“曾先生,这人都满了!”

“那开始吧,今天我要讲的是前朝大军将横刀立马……”

“啊!”

“再跑了啊!姑奶奶我还抓不住你个兔崽子!交出来!”

一个女子的呵斥从门外传来,大家都楞个神向门口望,那个曾先生也捏个扇子僵在当场。

“是沈小姐的声音,快!快去看!沈小姐又办案了!”刚才一直嚷嚷的那个男子话没说完就蹿到门外去了,一听沈家小姐,哄的一声,大家都放了杯子,涌到门口。

又热闹不看,回头都不好讲来过风阳,我也拉了金鱼君挤到门口,一看,我乐了!

只见一个身穿男衫,梳着女子发髻的人正用一只膝盖,压住地上动弹不得的少年,双手握住少年的手压在少年背上。

“叫你别跑,你还撒了欢似的拼命跑!啧啧!就这小短腿,也敢在姑奶奶面前伸!活的不耐烦了是不!”女子说着,还啪的给了少年脑袋一巴掌。

“我错了,放了我吧!”少年被这一巴掌一扇,磕巴一下额头就砸在地上,此时已经带了哭腔。啧啧!女侠轻点,我都听见刚才咣当那一声了。

“钱袋给我!”

少年抽出手,颤巍巍地递上一个已经褪色的小布袋。女子伸手夺过,捏了捏往怀里一揣,伸手又给了少年两巴掌,我跳了下眼皮,女侠!轻点!轻点啊!破相了已经。

“沈小姐,带回官府吧,再打下去就残了。”果然,不是我一个人看不下去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心都热乎的。

“哼!说!你爹娘是不是没教你尊老爱幼?一个老奶奶的钱你也要偷!”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做梦!”说罢又是两巴掌,少年已经开始哗哗地流鼻血。

“求求……求求你!”

“落英!快……住手!”这厢伸出的手正要啪下去,因这个声音生生停在少年脑袋上方。

循声望去,见一个气喘吁吁的书生扶住一个更加气喘吁吁的老人往这边走来。书生来到女子身边站定,偏瘦的身量,白净的脸上汗水连连,狠狠喘了两口气,才顺畅的开口。

“落英,钱追到就算了吧!”

“寻风,不教训这兔崽子,就不长记性!”

“都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了,还不叫教训啊,快放了!看看,下手没个轻重,再打鼻子就砸碎了!”书生嗔了女子一眼,笑得温柔。

闻言,女子拉着少年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

“兔崽子,快给奶奶道歉!”

少年噗通跪了下来,连忙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

“下次还敢偷?”女子将钱袋送到老人手中,又狠狠踢了少年一脚。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谢谢沈小姐,沈小姐就算了吧。”老人家握住钱袋,也替少年求起情来。

“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都敢偷,这么好的胆识,怎么能算了?”

“落英,我来。”

女子正要再踹上一脚,被身边的书生拦住,不得已拉了拉衣摆站到一边。此时才看到女子的全貌,微长的眼睛,小巧的下巴,一对英气的眉毛,比寻常女儿家少了娇气,多了一份彪悍,我不得不多瞧瞧,啧啧!这姑娘我喜欢!

“你是哪家的少年?”书生拉起少年,顺手还帮对方整了整撕烂的衣襟。

“我……我刚到风阳。”面对这么温柔的书生,少年也不那么害怕。

“哦!难怪!你没听说过沈捕快吧?”

“没……没!”

“嗯!这位姑娘就是!”

“咳哼!”女子咳了一声,算是招呼了。

“我……”少年又慌神了,局促地握起手。

“没事!以后只要不偷老弱病残孕,摸到土霸、嫖客、赌徒的钱袋,沈捕快自会闭上一只眼睛,懂了吗?”

“懂!懂了!”少年回过神,急急地应了。“我只偷坏人的!”

“赶快回家去吧,不打你了!”书生笑着推了一把,少年撒了腿就跑得不见人影。

“新来的,不熟悉风气,就算了吧。”

书生走到女子面前,甚是诚恳。女子也不叫骂了,点点头,扬唇一笑,挽起书生的手臂,就将头靠了上去,随即望向周围的围观群众。

“哎呀!明天就来观礼啊!人人都有喜糖哦!”

“恭喜沈小姐!”

“恭喜沈捕快!”

“恭喜吕公子!”

最后两个人相偕而去,而群众又回到茶馆。

“那两个人好生有趣!”女子泼辣、男子文弱,怎么看起来这么登对呢,我不禁好奇。

“小兄弟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愣愣地望着一脸得意的老者。

“曾先生,我也好奇,前儿个还见那书生被赶出来,这今儿个怎么就粘一块去了,怎么一晃喜事都要办了?”

那个凑热闹的男子也围了过来,身后渐渐围了更多的人,老者见这么多好奇的眼睛,笑得更是得意。

“说来,这件事风阳城的人也知道个大概,可这内中曲折,知道的不过三五人尔,且听我慢慢道来。”

于是,老者满足了我的一颗无比好奇的心,不,还有金鱼君的。

话说女子名叫沈落英,府衙做官的父亲希望女儿知书达礼、温柔贤淑,便取了这个诗意的名字,奈何名字取得再好也替不了性格。这沈家小姐不爱书,不爱画,就爱手上那把刀,知书达礼不沾边,可是练就一身好武功,这好武功跟温柔贤淑也不沾边了,于是跑进衙门做了个女捕快。

自古女捕快也是有的,可是官家小姐做捕快,倒是新鲜事,于是小偷大盗的也图新鲜手痒,出来过过招,这下热闹了,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折了腿,不是脑袋被砸昏就是命根子被踹坏。

这性子搁男子身上是多有英雄气魄,搁女子身上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整个风阳城以及十里八乡的,没有男子敢多看沈女侠一眼,深怕裤裆遭殃,更别提上门提亲了!

其实,这老大不小的沈女侠也不是无人问津,当官的父亲可真是个精明的主,早年就为女儿订了个娃娃亲,是官场好友的儿子,名叫吕寻风。本来好友调任去了京城,十年未曾谋面,本来以为没戏了,巧的是好友前两月辞官归隐,回到了故居。

自然这娃娃亲在上辈眼里还是算数的,可是小辈们就不依了,这吕寻风本也以为沈落英是个大家闺秀,可回城里听到的无非是些彪悍事迹,这要是成了亲,别提琴瑟和鸣了,就怕案都不会举。于是提个胆子进了沈府,要同沈家小姐消了这门亲事。

吕家公子一见沈家小姐美丽英气的脸,打骨子里冒出股邪气,越看越喜欢,待聊上几句,自己是‘之乎者也’的一通,对方是‘孙子老娘姑奶奶’的一通,居然还能接上话,这下就更对心意了,这退亲也不退了,怯怯地问沈家小姐何日为良辰。

这吕家少爷的亲是不会退了,轮到人家沈小姐要退了,人家要嫁武功盖世、强壮有力的大英雄,这瘦瘪瘪的吕公子实在入不了眼。一个要娶,一个不嫁,吕公子据理力争,沈小姐握刀强辩,最后振臂一挥,将吕公子扫出了门。

这事一下不得了了了,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以后的每一日吕家公子都要倚在门口,进不去也可以说话啊,于是从诗经背到乐府诗,从三皇讲到五常,最后将‘落英’‘寻风’作了藏头诗,天天不落,准时侯门。总算有一天逮到机会了,沈小姐要去城外的山寨剿匪,吕公子装起满腹骚情也跟了去。

本来匪也剿完了,却不想有一个躲在树后,趁人不注意,提个大刀砍上来,一旁凑热闹的吕公子看见了,以人生从没有过的迅速,抱住沈小姐挡下这一刀,最后命不仅没丢掉,连媳妇也争回来了。

这下两家人都皆大欢喜,选了良辰吉日,该嫁的嫁,该娶的娶。

“好感人!”

“感人?阿姝!我怎么觉得很欢乐?”

老者讲完这段吕沈奇缘,已经夜深很久了,我和金鱼君慢慢地往客栈走,当然还是无限回味。

作者有话要说:要下新晋榜了,准备慢更……

☆、辣椒毒粉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们是孽缘?”

“你说过!”

“他们这才是良缘,良缘啊!”我叹口气,望了望天。

“良缘能修成,孽缘也能修成!”

“怎么修?”

“我们不是正在修吗?”金鱼君突然拉起我的手,“阿姝!世间有很多巧合,有碰巧错过,有碰巧相遇的。相遇,有的会分离,有的会相合,我们既然相遇,就是开始,只要努力,孽缘也能成正果!”

多么深情的眼睛,多么坚定的语气,尤其说话的那张嘴,让我感动地深情相望。

“一对断袖,公然调情呢!”

“是啊!不害臊!”

“……”

望了眼指指点点的路人,我又望了好久的夜空。

事实证明,只要真情相悦,哪会有诸多不合的借口,相执的手不够紧,才会怨叹当初。

第二日一早就听到远处的炮竹声,吕家广开宴席,迎娶沈家小姐。缠了金鱼君好一会才得了允许,两人驾着车,等吕寻风的迎亲依仗过去,再出发。

穿了喜服的吕寻风虽然还是瘦瘦弱弱的,但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幸福,我站起来,对着打马路过的新郎官喊了声‘百年好合’,才与金鱼君出了城。

天气渐渐变热,两个人都黑了一层,不得不买了帷帽来遮阳,此时两人都只能隔着薄纱看到对面的薄纱,一路上的行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我们。其实,我要买草帽来着,但金鱼君愣是没瞅出来那点好看,反而觉得帷帽遮得紧。

忍了忍,我还是没忍住,用手戳了戳旁边。

“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看我们吗?”

“嗯!我们好看!”

你蒙个头,谁知道你长的人模还是狗样,我不禁又戳了戳。

“我们现在是男子,对吧?”

“嗯!”

“你听说过帷帽是男子戴的吗?”

“难怪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抽了抽嘴,还是戳了戳。

“不如,我们都做女子打扮?戴帷帽就不奇怪了!”

“……”

事实证明,夜路走多了,迟早会遇到鬼;而白路走多了,早晚赶上强盗!

当我们路过道旁的树林,越来越深时,突觉后背冷风阵阵,不得不向旁边偎去。

“我觉得有鬼……”

“要想活命,留下钱财!”

哗哗地从树上跳下十几个人,各个手里晃着反光的大刀,领头的模样甚是斯文,一副好商量的神情,但身后那几个就一脸的凶悍了,望了一圈,我决定还是对最好商量的开口。

“你们怎么不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话本里都必定要有这句,不然不文艺,不文艺就是不精彩。

“小兄弟懂的挺多的啊!”

“那是!我哥行走江湖的时候,你们还在打谷子的场地上玩画片呢!哥哥,对吧?”戳了戳身边一直不作声的人。

“各位兄台,万事好商量,我们兄弟也不是富裕之人。”金鱼君下了马车,对强盗头子抱了抱拳。

我以为行走江湖的某位大侠必定用鼻孔哼哼,然后拔剑一挥,吓得别人屁滚尿流,哪里想到他也这么好商量的样子。

这是看得起我们啊,一二三……十二个人啊!不打不闹就薄了人家的面子啊!

我一把掀了帷帽,钻进马车赶紧抱出宝剑,跑到白大侠的身边。

“哥哥!给!别跟他们废话!”

“小兄弟可愿到我寨上喝杯茶,我见小兄弟很是面善。”

“呃!”这是什么情况?好商量的领头一脸微笑的看着我,眼神好生温柔,我摸摸脸,哪里不对?

“怎么样,小兄弟?只要你留下,我就放你哥哥过去,也不要你们的钱财了。”

“不行!我不要当压寨夫人!”我算是懂了这去‘喝杯茶’的意思,就是留下来压寨,不行!我的身份,非把你的寨子压个粉碎!

“呵呵呵……小兄弟怎么懂我心思,莫非也知道其中滋味?”谅你装的再无害,可一暴露自己的欲望,那脸色就再也不好商量了。

我摸摸脸,正想骂对方不配,却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我是男子啊!做哪门子的压寨夫人?分明是压寨小龙阳!

“哥哥,拿剑啊!”

关键时候,大侠横空出世,解救我与水火之中,可是金鱼君怎么不上路子了?!

“小兄弟,你哥哥吓得发抖了,还是乖乖跟爷们回去吧!”满脸横肉的大汉已经围过来了,此时是真的进退不得,我不禁紧紧靠着金鱼君。

“各位好汉,好商量好商量,小弟有银子!”

亏你还有心思商量,强盗们已经没有耐心,领头的已经伸出手来拉我了。

“啊!”

“啊!”

我尖叫是吓的,你们尖叫是个什么事?!睁开眼,我笑了。

一群大汉捂住眼睛,或跪在地上,或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嗷嗷直叫。

“快走!”

还没回神就被拖向马车,一下子塞了进去。

等马车冲出去好远,我才爬了起来,掀开帘子往后一瞧,已经有大汉提了刀,追来了。

“快!快!追来了!”

奈何两条腿比不上四条的,哪怕是带了两个轮子的,一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我才拍着胸口,好好地喘气。

“刚才怎么不出手?”

“出手了啊,趁他们松懈的时候,我撒了药粉。”

“怎么不用剑,砍掉他们的胳膊,砍掉他们的狗腿?”

“阿姝!不要这么暴力。”

“嗯!也对!那你撒的是什么独门药粉?好像很厉害!”

“厉害吧?”好看的脸扭过来笑的好生柔情,“辣椒粉!”

“……”

乔城离风阳不远,我们只用三天就赶到了。城门口的告示已经换了,金北为六公主下落不明,深感歉意,将送四公主过来做二皇子侧妃,以修两国交好云云。

不管上面怎么的表示要找到六公主,也不管上面如何地讲南境危急,更不管上面的赏金已经翻倍,我只是啧吧嘴说了一句话:我四姐是嫁不过来的,只要太子还是太子!

刚把床铺好,金鱼君就叩了叩门,拧个眉毛,一脸难为情地晃进来。

“阿姝,我问你个事。”

“嗯!讲吧!”抽个凳子坐下来,快说!别这么严肃。

“男子和女子一起吃饭,是不是一定要男子付钱?”

我当什么事呢?这能叫个事?你皱个眉毛才叫事!

“谁有钱谁付啊!”

“阿姝,你真好!”

“一般一般!”别这么直勾勾地看我,我也会脸红的。

“这些天,我的钱花完了,你拿出点给我们用用?”

“拿什么?”

“银子啊!”某人口气自然。

“没……没有!”

“银票呢?”某人正了脸色。

“也没……没有!”

“你是说你没钱?”某人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我身上没有钱啊!”平日最多就是在宫里溜达,我带钱干什么,宫里有集市让我逛?

“大金北的公主,太子的妹妹会没有钱?” 某人的脸终于黑了。

我又诚实地摇了摇头,某人泄了气,在腰间摸了摸,叮的一声,往桌上扔了块小东西。

“这个我认识啊,红蕖她们都有的!我也有,是金的,用箱子装着的!”将小东西拿在手里颠了颠,我就说我还是有见识的,忍不住感慨。“这就是银子!”

这么明显的银色,我认不出来就白长了脑袋。

“可你现在有吗?”能好好说话吗,牙缝那么小,硬挤会出血的!

“好像没有,都在驿馆了……”

我哪里晓得你银子不够使?哪里晓得我也是要带银子的?哪里晓得这玩意就是银子!

有钱没钱,日子都要过的。两个人将身上除了是布料做的衣服外,所有东西都堆到了桌子上面,好大好大的一滩。

十几本话本,一本画本,两把纸扇,一把宝剑,一块玉佩,和我出驿馆时身上的首饰。两人相互瞥了对方一眼,我捡回我的话本,他拿回他的画本。我再瞥一眼,将玉佩揣进怀里,他将宝剑挂到腰间。左右看看,我指了指发髻上的银簪。

“这个,顶上!”

金鱼君愣了愣,突然笑起来。

“你那脑袋的确很值钱,城门口的赏金又翻倍了!”

“……”

那再怎么翻倍的赏金,也不是给我们花的,最后两人还是站在当铺里,将首饰和纸扇当了,好一番讨价还价拿到二十两。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认清银子的重要性,以后好当家,于是拉了拉还将手捂在钱袋上的某人。

“我们住客栈一晚多少银子?”

“两间上房十两,加早晚餐费二两,喂马一两,洗衣一两。”

“带在路上的干粮呢?”

“烧鸡一只二两,糖饼五个一两。”

“那我们逛青楼一次是多少?”

“这就复杂多了,唱曲的赏五两,陪酒的赏十两,跳舞的赏五两,这些还是一般般的,当红花魁竞下来要一百多两,还不带陪睡的。酒水一次二十两,上两个菜还要十两,甜茶送水的也要各赏二两。”

望着金鱼君掰着手指数得甚是细致,我也不得不有些了感触:红粉堆,销金窟,英雄阔,背后哭。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点击了……

☆、二两银子

“现在我们有二十二两银子,够活两天了?”

“不止!”金鱼君摇了摇头,一脸沉思。

“你还有什么值钱的?”

“如果我们只吃馒头,只喝水,你不吃鸡,我睡通铺,应该可以活到五陵城!”

“好!”

事实证明,觉得计划越是天衣无缝,实践起来越是有缝插针!

当晚回到客栈,就退了两间上房,换了一间普通客房和一个通铺,半夜时分,金鱼君抱个枕头,哭丧个脸,站到了我的房门口。

“阿姝!他们打呼,我睡不着!”

“把耳朵堵起来!”

“阿姝!他们鞋臭,我睡不着!”

“用嘴吸气!”

“阿姝!人多,我没这么睡过!”

“……”

于是喊来小二加了一床被子,两人挤了一夜。

第二天没吃早饭,带了二十个馒头,两壶水,一路东行。

“阿姝!我觉得吃不下!”烈日正当头,金鱼君捏个馒头,下不了口。

“我早上就这么觉得了!”撕下一块面皮,放到嘴里,连牙齿都懒得动一下。

“好难吃!”

“嗯!”喝口水,将就一下。

“比屎都难吃!”

“你吃过?”泡软了,决然可以直接咽下去。

“我闻过!”

“……”

好吧,连撕面皮的心都没了!

晚上在一个小镇安顿,订了一间房,轮换洗澡。为了省银子,我将换下的脏衣服抱到后院水井边,提了水,自己搓洗。女子生来就是要用双手来理生活的,我这十指不勤的人碰到水,也能无师自通,搓得像模像样。

正在感叹女子生得富不富贵不要紧,一双手生得巧才是王道,金鱼君也抱着衣服过来了。

“阿姝,帮我也洗一洗?”

“你不会?”

“不会!”

“笨!”扯起嘴角,瞥了瞥一脸惭愧的某人,夺过衣服塞进木盆,在水里使劲揉揉。

“阿姝,好像不是这么洗的?”闲的没事的某人,开始指手划脚了。

“要你教!那你来洗!”说过了,我是有脾气的!

“我不会啊!”

“不会你叫个乌鸦啊!”

“我见过唐俊洗衣服,是将衣服泡在盘里,双脚站上去踩的,然后过个水,挂到衣竿上。”某人指了指木盆,又指了指晾衣服的竹竿,甚是笃定。

于是我听从了经验之谈,挽起裤管,扶住金鱼君的手,站到了木盆里,踩两圈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便深一脚浅一脚踩到力竭。一旁闲手的人终于找到事情做了,捞起衣服,再过个水,屁颠屁颠地跑去挂上了。

等衣服全部挂好,两人围着衣竿拍拍手,甚是自豪,还借着月光将衣服好好地抖平了,然后回房睡了个饱觉,早上收衣服时,傻眼了!

两件白衣上黄一块,灰一块的,活像书纸泼了水,又晒干似的。

“阿姝,早起的鸟儿,先不找虫吃,而是急着拉屎?”

“可能!还是昨晚吃坏肚子,拉稀的!”

两人捏着衣服,甚是忧虑。

“二位小爷,没洗过衣服吧?这是没洗干净!”打水的厨娘笑着指了指井边的石阶,“这是皂角,专门洗衣服的,你们那样就是过个水,不行的!”

果然,石阶上放个圆圆的东西,两人瞪了两眼,扯下衣服,打了水,蹲在井边一人一件地搓了起来。

事实证明,女人长了年纪,才会增长智慧。听了厨娘的话,这次洗过的衣服干净如新,挂在马车上晾晒更显风骚。

本来一辆平淡无奇的马车,现在引无数路人尽回头,原因无它,那随风飘动的衣服,像个白幡似的,这是给谁奔丧呢?!我叹口气,望了好久的天空,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喂!我们把马车刷成蓝色的吧,和上面一样。”我指了指天,而金鱼君只望了一眼。

“油漆太贵,买不起。”

“……”

这嘴馋是病,而且病到无药可治。中午一只烧鸡解了馋,晚上一份鱼汤,早上还是叫了茶叶蛋。于是第三天,金鱼君又耷拢个脑袋,往桌子上一扔——二两银子!

两个人又把身上物件堆到桌子上,又照例分别拿回自己的书。当我伸手又将玉佩揣回怀里时,金鱼君抿了抿嘴唇,没有拿回宝剑,而桌子上也只剩一把宝剑了。

光看宝剑的刻纹和锋利就知道是好剑,可是你识货,别人不一定愿意识货啊!掌柜的眯个眼睛瞅了好一会,比了十个手指头,太瞧不起这宝剑了,金鱼君一张口要翻一倍!掌柜的又细细打量了我们一会,给到十五两,死活不加了。最后金鱼君更加紧紧地捂了十五两银子,带我在路边的大排档吃了两碗手擀面。

少了四面墙体的地方就是实惠,只要二十文钱,我深深地觉得十七两可以活到五陵了。

事实上,我又想多了!到鹿鸣的时候,我们就只剩住一晚和吃两只鸡的钱了。

把马车安顿好,拽着金鱼君回到房间,磨蹭了两下,还是掏出玉佩。

“这次当它吧,鹿鸣是个大地方,可以多当些银子。”捏住玉佩,心里甚是难过,可是我们的金簪银簪已经换成了木簪,发带那种风骚的玩意儿已经不戴许久了,连衣服都洗得起毛了。

“这个不行!”一副不可商量的语气,咦?这厮什么时候这么大爷过?!

“怎么不行?难道就不吃不喝了?”

“就算不吃不喝也不能当!”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的,我也堵上了一口气。

“那我就要当呢?”

“你敢!”嘭!走就走吧,你还非要捶个桌子,吓到隔壁多不好!又是嘭的一声,我摔上了门。

“有什么了不起!”就你有脾气啊!

而金鱼君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才两刻钟的时候,就叩响了房门。我坐在凳子上,摸着玉佩,抖着腿,就是不应声。

烛光下,白锦钰三个字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好看到心有绞绞的痛。

“阿姝,我来认错了!”

“阿姝,我真的认错了,你开门啊!”

“阿姝,我不该发脾气!”

“阿姝,好阿姝,你罚我吧!”

金鱼君在外面叫的甚是凄惨,连隔壁的小夫妻都忍不住开门指导了一句:夫妻哪有隔夜仇?洗衣板一跪就了事。

尊贵的东乾皇子不高兴了,颇不领情地回了一句‘男儿膝下有黄金’,小夫妻见这人这么不识趣,关了门自个儿做事去了。

“阿姝,你罚我跪搓衣板吧!”

“……”

实在是聒噪的很,我放下门闩,放了一张苦兮兮的脸进来。

“阿姝……”

“再拍,门就坏了,我们赔不起!”

“不生气了?”

“到底是谁在发脾气?”

“是我!我不该生气!”

我望了望自责地垂了头的某人,用手指慢慢地叩桌面,你真不愧是个惧内的命啊!我越来越想当这个内了!啧啧,管钱管人管房产,呼风唤雨招闪雷,这捏腿捶背还是自己夫君来做有情调啊!

“阿姝,你有听我说话吗?”

“啊?”一回神,某人拉着我的手,额头都有细细的汗渍了。

“哦哦!在听啊!你再说一遍!”惭愧!走神也是病!

“这玉佩是我的定情信物,你要把我的情意也当了吗?”看着那张颇为认真的脸,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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