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论》的第一论题为《物不迁论》。佛家讲“三法印”。首印“诸行无常”,无常即迁流不息之意。今讲不迁,正是针对小乘执着无常而不懂其真义者而言。论中有云:“必求静于诸动”,“不释动以求静”;又云“静而常往”,“往而常静”。均主张动静一如。往即不往之意。他根据龙树的“不去不来”的理论,以破斥小乘有部执三世恒有的主张。其中“夫人之所谓动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动而非静。我之所谓静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放曰静而非动。动而非静,以其不来;静而非动,以其不去。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是谓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灭;果不俱因,因不来今。不灭不来,则不迁之致明矣。”这是在讨论世界的运动问题。它认为事物的流转变化是假象,其本质是不动的,过去的事物只存在于过去,现在的事物只存在于现在,“故曰静而非动”。“不迁”就是不动。它只肯定事物变化的间断性而否定其连续性。万物每刻都在变化。在任何特定的时刻存在的任何事物,实际上是这个时刻的新事物,与过去存在的这个事物,不是同一个事物。《物不迁论》中还说:“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梵志每时每刻存在着。此刻的梵志不是从过去来的梵志;过去的梵志,不是从现在回到过去的梵志。从每物每时变化来看,我们说有动而无静;从每物此时尚在来看,我们说有静而无动。僧肇的理论,具体化了第二层次的二谛。在这个层次上,说万物是有是静,说万物是无是动,都是俗谛。说万物非有非无,非动非静,是真谛。
《肇论》第二论是《不真空论》。“不真”指“假名”。万物以假名盾来是不真,执着假名构画出来的诸法自性当然是空。所谓“不真空”,就是“不真”即“空”。当时三家讲般若都以无解空,而对于“无”和现象之“有”的关系,解释各有不同。《不真空论》将“有”与“无”两方相统一,而批评三家的说法。认为有是有其事象,无是无其自性。自性并非事物本身所固有,而是假名所具有的。因此,假象之相非无,但所执自性为空,这就叫做“不真空”。另外,小乘讲空,是“析色明空”,以事物帐本有微积成,经过分析,才见其为空无,这叫“待宰割”以求空。说不真即空,就是讲万物原来是空,不待分析。其中 “然则万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无。有其所以不有,故虽有而非有;有其所以不无、故虽无而非无。……所以然者,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岂待缘而后有哉?譬彼真无,无自常无,岂待缘而后无也?若有不能自有,待缘而后有者,故知有非真有。……万物若无,则不应起,起则非无。……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无,事象既形。象形不即无。非真非实有。然则不真空义,显于兹矣。”(见《大藏经》卷四十五)这是在讨论世界的存在问题,其主要论点是说一切人和事物都生灭无常,缘会则生,缘了则灭,所以都是虚幻的不真实的。
后世的三论宗人很推尊僧肇,常常把他和鸠摩罗什并称,有“什、肇山门”之语,吉藏在所著《大乘玄论》卷中将他提高到三论宗实际创始人的地位。直至明末,智旭在《阅藏知津·中土论》中,列《肇论》为第一,认为僧肇学说最契原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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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众人皆醉我独醒——范缜
人生好比树上开的花,遇到风花瓣便会随风飘落,自然就会有的越过窗户落在席垫之上,有的则翻过篱墙罗入粪秽之中。
——范缜
中国古代南北朝时期,正值佛教盛行。佛教认为,人的富贵贫贱都是命中注定的, 是前世积善行恶的因果报应;偏偏有一个叫范缜的提倡“无佛”。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阴(今河南泌阳西北)人,曾先后在齐、梁两朝做官,是当时著名的思想家,无神论者。有一次,竟陵王萧子良问范缜:“您不相信因果报应,可是人为什么会有富贵贫贱的不同呢?”范缜回答说:“人生好比树上开的花,遇到风花瓣便会随风飘落,自然就会有的越过窗户落在席垫之上,有的则翻过篱墙罗入粪秽之中。落在席垫上的人,就如殿下您,罗入粪秽之中的人就是我呀。人的贵贱际遇虽然各不相同,但哪里有什么因果。”范缜的回答使竟陵王在众多宾客面前无言以对。后来,竟陵王又特意召集了许多僧人与范缜辩论,仍不能使范缜屈服。
范缜平时穿着朴素,性格朴实直爽,勇敢而不畏权贵,常有不同于世俗的独立见解。他的主要思想保存在他的著作《神灭论》中。
《神灭论》的基本思想主要体现在“形神相即”、“形质神用”。
首先在形神关系问题上,范缜抓住了“即”与“异”的对立。“异”是指“分离”,佛教徒讲“形神相异”、“形神非一”,称人的灵魂可以脱离形体而独立存在,人死以后形亡而“神游”,精神(魂魄)跑到佛国或依附于别的形体,灵魂、精神就成为三世轮回的主体、因果报应的对象。所以强调形神分离,是佛教徒论证“神不灭”的主要根据。对此,范缜提出“形神相即”,他说:“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即”,义谓“接近”,哲学上则有“结合”、“涵蕴”、“渗透”等含意。“形神相即”,就强调了精神与形体不可分离,所谓“形神不二”,形神“名殊而体一”,把形神看成同一实体的两个方面,同时范缜又断言“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肯定了精神必依附于形体而存在,随形体灭亡而灭亡,较彻底地克服形神平行、形神二元的缺陷,坚持了唯物主义的形神一元论。
其次,范缜提出“形质神用”的命题,用统一的观点说明形神一元论,进一步深化了对形神关系的考察。范缜认为“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也”。肯定了形体是物质性的实体,神是由形体派生的作用,以为神之作用是依存于物质性的形体才能发挥。他还用刀刃与锋利的关系阐发“形质神用”的命题。认为神用之对于形质,犹如锋利之对于刀刃;锋利依附于刀刃而存在,两者异名而体一;同样,神用离不开行质,精神只能依存于形体,而形亡必然神灭。
再次,范缜以“浮屠害政,桑门蠢俗”,揭露当朝宣扬神不灭的危害,阐明自己阐释神灭的目的和良苦用心。由于统治者对神不灭的提倡和宣传,导致“浮屠害政,桑门蠢俗,风雾惊起,驰荡不体,吾哀其弊、思拯其溺”。神不灭思想及其传播,不仅给当时封建伦理道德带来极大的危害——“舍逢掖,袭横衣,废俎豆,列瓶钵,家家弃其亲爱,人人绝其嗣续”,而且也会给国家造成严重的政治危机——“兵挫于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磐于惰游,货禅于土木”。范缜认为通过神灭论的宣传,和对神不灭论的批判,可以使“小人甘其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可穷也,蚕而衣衣不可尽也。下有余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为己,可以为人,可以匡国,可以霸君”。这无疑是范镇站在世俗地主阶级的立场,巩固当朝的统治,医治当权的门阀士族的愚昧。
在这部闪光的著作里,范缜一针见血地击中了佛教的要害。他的论点一传出,举国哗然,驳斥范缜的人谁也驳不倒他。据记载,在齐武帝永明七年范镇在当朝宰相肖子良的宾客宴会上,就信佛问题与肖子良本人及众宾客辩论,驳得众宾及肖子良哑口无言。萧衍看到硬的压不住范缜,于是打算收买他。萧衍派王融悄悄地对范缜说:“凭你的美才,何愁当不上中书郎呢?可你偏偏发表这样怪僻的议论,太可惜了!应赶快放弃它。”范缜禁不住哈哈大笑说:“假使我范缜是卖论求官的人,早就做上尚书令、尚书仆射这样的大官了,何止一个小小的中书郎呢?”
千年前的一部《神灭论》,让我们看到了人类智慧的光辉和坚持真理不为名利所诱的伟大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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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初唐四杰——王杨卢骆
卢、骆、王、杨,号称“四杰”。词旨华靡,固沿陈、隋之遗,骨气翩翩,意象老境,超然胜之,五言遂为律家正始。内子安稍近乐府,杨、卢尚宗汉魏,宾王长歌,虽极浮靡,亦有微瑕,而缀锦贯珠,滔滔洪远,故是千秋绝艺。
——明代王世贞《艺苑危言》
初唐四杰都是少年有为且才华横溢。骆宾王7岁即能咏鹅为诗,被称为“神童”。杨炯年10岁即应童子举,翌年待制弘文馆。王勃16岁时,被太常伯刘祥道称为神童而表荐于上,对策高第,拜为朝散郎。卢照邻20岁即为邓王府典签,“王府书记,一以委之。王有书十二车,照邻总披览,略能记忆”。但是在仕途上,他们又都是坎坷不遇的。由于官小而才大,名高而位卑,心中充满了博取功名的幻想和激情,郁积着不甘居人之下的雄杰之气,因此当官也只是卑微的小官 ,最终的结局都很悲惨。
或者正是这种坎坷的经历和不幸的命运,使得他们在唐初的文学创作上不为世俗所左右,能独树一帜。当时的大臣上官仪秉承陈隋的遗风,其作风靡一时,士大夫们争相效法,世号“上官体”。在齐梁的形式主义诗风仍在诗坛占有统治地位的时候,“四杰”挺身而出,王勃首先起来反对初唐诗坛出现的这种不正之风,接着其余三人也都起来响应,一起投入了反对“上官体”的创作活动之中。他们力图冲破齐梁遗风和“上官体”的牢笼,把诗歌从狭隘的宫廷转到了广大的市井,从狭窄的台阁移向了广阔的江山和边塞,开拓了诗歌的题材,丰富了诗歌的内容,赋予了诗歌新的生命力,提高了当时诗歌的思想意义,展现了带有新气息诗风,推动初唐诗歌向着健康的道路发展。他们的创作洗涤六朝之锦丽,突破宫廷诗的束缚。闻一多说:“正如宫体诗在卢骆由宫廷移到市井,五律到王杨的时代由台阁移至江山塞漠。”
四杰当中,王勃居首位,他的诗感情细腻,风格清丽,似嫌柔弱,但又不缺雄豪旷达,如那首被人千古传诵的送别之诗《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王勃以真切情感歌颂深厚友谊的同时,又向世人展示了他宽阔的胸襟。首句即见出气象壮大:高耸嵯峨的城阙被雄壮开阔的三秦之地所拱卫。借助于“风烟”的渲染,更显示出离别的惆怅和伤感。次句“与君离别意”,形成彼此的亲近感,“同是宦游人”,则是为着形成对友人规劝的情感基础,是为着安慰其“离别意”。第三联,诗意突然出现升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何等之襟怀和气派!这便为尾联,规劝友人:“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打下了雄厚的思想和情感基础。全诗文字质朴、意境开阔,具有一种充实壮健之美。另外,王勃的文章以《滕王阁序》最为著名。《滕王阁序》一文,叙述洪都之人杰地灵,描绘登上滕王阁所见之壮景,自叙身世,抒写仕途失意之悲哀,其中对滕王阁周围景致的描绘,尤为人称道,作者将山景、水景、市景、乡景、远景、近景、动景、静景尽收笔下,互相配合,互相映衬,显示出优美开阔之意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一联,成为千古绝唱。
杨炯的诗风是刚健而又精辟凝炼的。在他的诗歌里,洋溢着昂扬慷慨之气,“壮而不虚,刚而能润”。其中《从军行》最为有名,字里行间洋溢着他从军报国的热情和渴望: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风阙,铁绮烧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骨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诗人心情振奋,表现出生逢盛世大展鸿图的豪情壮志,诗里充满了昂扬向上的时代精神。而在写法上,则直抒胸臆,有一股雄直劲遒之气,这已开盛唐雄浑诗风的先声。杨炯也有一些诗篇,极富俊逸抒情。它在悠然的情思中表现出一种天然的诗的情韵。如“相思明月夜,迢递白云天”,“行人断消息,春恨几徘徊?”,“美人今何在?灵芝徒有芳”,“山空夜猿啸,征客泪沾裳”,写得空灵飘洒,含不尽之意如在言外,韵致天然诗味无穷,绝似盛唐诗歌。因此,他在唐诗的继往开来中,其功之卓绝,实在足以彪炳千秋的。
卢照邻擅长七言歌诗体,较为出名的是《长安古意》。此诗借古喻今,描绘了初唐时期长安上层社会的生活面貌。诗人把笔锋从宫廷引入市井,出现了万民狂欢的情景。长安人流如潮,以致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然而在歌海舞潮之中,都有生死相恋的执著。双方剖明心迹:“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种爱情形式和表述,热烈、真挚、大胆,如闻一多所说,比起“病态”的宫体诗来,“气魄”不可伦比。诗中还写了御史、廷尉等执法人员邀结一些纨绔子弟宿娼寻乐,违法犯禁的丑恶行径,也写了豪门将相相互倾轧,对统治阶级进行了深刻批判。行文对仗精巧,句法蝉联,以赋为诗。
骆宾王擅长五律和七言歌行体。诗风刚健雄浑,气魄非凡。他的《帝京篇》和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被称为姊妹篇,两篇内容相似,共映生辉。另外骆宾王在参与反武的起义中写下了一篇《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使他名声大振。武则天读完这篇骂她的檄文,竟然感叹是宰相的失误,而使这样的贤才流落在外。这篇檄文开首便痛陈列数武则天的罪行劣迹,写得痛快淋漓,犹有义愤贯流其中。然后,极力赞美徐敬业起兵之声势和正义性,气势充畅,一泻千里。最后对朝中诸人晓以情理,以“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结束,有雄睨一切的气概和横扫千军的力量。它的内容的真实性和可靠性程度容当商榷,但它创造了以气势、文采为载体去表现政治内容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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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清音悠悠响非凡——孟浩然
孟诗胜人处,每无意求工,而清超越俗,正复出人意表。
——沈德潜《唐诗别裁集》
淡得看不见诗了,才是真正孟浩然的诗。
——闻一多《唐诗杂论》
孟浩然,襄阳人,他的一生可以说比较简单平淡,他生活的时代是开元盛世,他的大半生都在隐居和漫游中度过,和山水鸟虫结下了缘分。然而却不能说他的心境诗中冲淡平和只在山水,他的经历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孟浩然的隐逸有前期和后期之分:前期的隐逸可以说是为步人仕途做准备的,带有强烈功利目的的隐逸;后期则是追求人格理想、完善其道德追求的真心归隐。他前期三十多年是在努力为科举,为入仕做准备。唐代是以词章取士的。他自强不息,苦学了几十年,自认是“词赋颇亦工”了,然后才“中年废丘壑,上国旅风尘”以求明达,抱负很大。然而现实生活常常是出人意料的,他居然名落孙山。
然而这次考试对孟浩然的打击还不算太大,而令他入仕的梦想破灭的是因为惹怒了唐玄宗。一次王维邀请孟浩然来府上做客,两人高谈阔论时,忽然外传“皇上驾到”。孟浩然不及躲避,只好藏匿于床下。等皇上进来后,王维不愿隐瞒,禀报皇上说:“诗人孟浩然在此,因嫌身份卑贱,未敢拜见陛下!”唐玄宗是个爱才之人,听后,立即召见。孟浩然连忙出来见过玄宗。三人说了一会儿诗文,玄宗问孟浩然是否有新作。于是孟浩然就诵读了一首向皇上表明入仕心迹的诗。谁知其中“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一联,竟惹怒了玄宗,玄宗责问到:“你不积极求仕,倒反过来诬说我弃你!”
自此,孟浩然对入仕心灰意冷了。此后,孟浩然就四处漫游,足迹遍布山林江海,成为人们心目中的“隐士”、“高人”。连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诗仙”李白,也对孟浩然青眼有加,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赠孟浩然》中说:“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侍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孟浩然的山水诗清雅中透露着豪放。《唐音癸鉴》中写道:“孟浩然诗祖建安,宗渊明,冲淡中有壮逸之气。”孟浩然的诗清幽雅淡而又不失雄浑开阔,最能体现这个特点的莫过于《望洞庭湖呈张垂相》这首诗了: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样,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美鱼情。前四句“起得洋洋称题,而气概横绝”,极力渲染洞庭湖秋高气爽、寥廓无边的清远气氛:八月秋汛,湖水为满;天水相接,混而为一;水气蒸发,雾气笼罩;湖波汹涌,似乎摇动着岳阳城。气象万千,喻示着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盛唐景象。紧接着孟浩然把这种气氛推向高潮,穷形云蒸霞蔚的荆楚大地,尽相巍然屹立于洞庭湖畔的天下名楼,从中见壮阔不平之气。孟诗的豪放与那些豪放派的诗究竟不同,它寓豪放于平淡之中,或在雄阔壮丽中显出一派淡泊萧散的气韵。颈联和尾联借此壮阔之气抒己之磊落不平之情,委婉地向张丞相倾诉衷肠,抒发了自己因无官位而不阿内功舒展抱负的淡淡幽怨,表露求仕之心。《瀛奎律髓》中记载到:“予登岳阳楼,此诗书左序门壁间,右书杜诗,后人自不敢复题也。”可见这首诗的功力是多么的深,这首诗的地位是如何的高,影响如何的大。
孟浩然的田园诗把田园情趣作为他隐逸生活的调剂,借以展示其高雅情怀、隐居清寂、登临清兴和静夜相思。如《过故人庄》,这是孟浩然田园诗的代表作,历代说孟诗者必提: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筵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在这首“淡的看不见诗了”的诗里,首联写作者前往赴约:老朋友炖好了鸡,蒸熟了黄米饭,邀请我去他家做客。10个字平平实实,明白如话,淡中有味。这两句虽是写眼前之事,却暗用了一个典故。其中“鸡黍”,出典于《论语·微子》:“丈人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论语注疏》云:“此丈人必贤人而隐者也。”颔联两句是写赴约途中所见的村庄外景,这两句诗取景简练而富有特征,“绿树”、“村边”、“青山”、“郭外”,寥寥几笔,便把田园风光作了传神的勾画。突现了环境的幽静与和谐。颈联两句写进村以后与主人进餐之事。“面场圃”与“话桑麻”,事不惊人,语不奇警。“话桑麻”出于陶渊明《归园田居》:“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诗中的“故人”、“田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故人”、“田家”,而是归隐或隐居意义的“故人”、“田家”。在这里它展现了一幅朴素动人的农家生活画卷,泥土的清香透过纸背,醇厚的乡情扑面而来。尾联两句是写诗人的告别之辞,表达了“我爱陶家趣,林园无俗情”的感受。
这首小诗写的事情虽然平常,却成功地表现了农家朴素纯真的人情和美丽恬静的田园风光,表达了诗人对农家生活的由衷赞美与农民朋友的真挚友谊,给人以美好的艺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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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诗佛”王维
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苏轼
词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林成珠,着壁成绘。一句一字,皆出常境。
——殷璠《河岳英灵集》
王维,字摩诘,诗画双绝。祖籍太原祁(今山西祁县),其父迁家蒲州(在今山西永济),遂为蒲人。才华横溢的王维,15岁便远离家乡,在长安和东都洛阳为仕途而奔走。他不但擅长诗歌,而且音乐、绘画也十分精通,这使他能够很方便地登上仕途。相传,王维到长安昭国坊庾敬休家中做客时,看见墙上挂着一副《按乐图》,上面画着众多伶人正在奏乐。王维细看一会儿,便笑着说:“这副画上的乐工,正演奏到《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当下,有好奇的人真招来乐工演奏检验,结果与王维所说一致,乐工的手指起落,指法毫无差错。这样一来,王维受到当时上层社会达官贵人的欢迎。另外,据《丹青记》记载,王维为歧王李范画了一副《巨石图》,犹如真的巨石一样。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巨石不翼而飞。过了六七十年后,高丽使者把此图归还大唐。唐宪宗见王维的画如此神奇,于是将此图藏于宫中,并在地上洒乌鸡狗血以镇压,怕《巨石图》再次飞走。这个故事当然不会是真事,但王维绘画技巧之高却是实情。由于王维诗画并称,因此,王维在作诗时,不自觉地将构图、色彩、明暗等绘画技巧融入诗中,使诗具有画意。
王维得九公主的推荐,在府试中顺利通过,获得头名,进而一举中进士,步入仕途。然而官场中的种种糜烂腐败的现象,使他感到非常沮丧。在王维中年以后他一方面对当时的官场感到厌倦和担心,但另一方面却又恋栈怀禄,不能决然离去。于是随俗浮沉,长期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他原信奉佛教,此时随着思想日趋消极,其佛教信仰也日益发展。他青年时曾居住山林,中年以后一度居于终南山,后又得宋之问蓝田辋川别业,遂与好友裴迪优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
也是由于他的生活经历与心境的变化,后人称道的往往是他的山水田园诗。他信奉禅理,后半生徘徊于仕隐之间。他以优雅闲逸的情致描写了闲静舒适的田园生活和美丽可爱的山水。他的田园诗描绘的是闲静的意境;山水诗描绘的是幽静的意境。并且王维的诗中有画法、画意、画风,他以画家的只眼匠心来构建诗篇,达到了“诗中有画”的佳境。刘士麟在《文致》中说:“晃补之云右丞妙于诗,故画意有余。余谓右丞精于画,故诗态转工。”所说的就是王维的诗、画有相得益彰之妙。总览王维的诗可以看到他在继承陶渊明、谢灵运传统的基础上,最大特点是以画法入诗,创造出或凄丽清幽、或磅礴恢宏的意境,充满富于理趣的诗情画意之美。如《汉江临泛》就充分展示了王维的绘画技巧:楚寒三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开篇两句,诗人就描绘出汉江雄浑壮阔的幕景,泛舟江上,纵目远眺,浩瀚的汉江之水入荆江与长江九派汇聚合流,波澜壮阔,气势恢弘。任水一气流走,劈空飞去,直至宇宙尽处,时空之外。就人的视觉而言,水流愈远,则人的视角愈小,对象也就愈小,汉水的形藐也愈来愈消失,明暗的差别也愈来愈减弱,成为一片虚无的空白。水流天地外,扑入视野的,当是一片大气,一片空白,可谓于无极之中见流之渺远,于飞动之中现水之浩瀚,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诗人将目不可及的景色写入诗中,收茫茫平原于纸端,纳浩荡江水于画边,为整个画面渲染气氛。接着,诗人以山光水色作为画面的远景:汉江滔滔远去,好像一直流到天边,两岸重重青山,烟雾迷朦,时隐时现,若隐若无。诗人又以极淡之墨,描绘了一副意境优美的山水画。
就绘画艺术来看,国画山水,常于画笔难到之外,留下空白,促人想象。王维此诗,则于诗笔难尽之处,拓开空间,任人驰聘。它运用了中国古典绘画的散点透视法,并不关心汉水在空中的精确位置,采用的是展现宏观视野的模糊透视法则,使读者能以流动的目光驰聘于天地之间,既不受焦点的约束,也不受地平线的限制,从而构成了“象外之象”的更大心理空间。
王维的山水田园诗具有那种含蓄蕴藉,意在笔外的美学风范。诗人抒发的感情以“含蓄”、“曲意”见长,很多诗作都属于平淡而有点韵之列。刘熙载曾在《艺概》中说:“山之精神写不出,以烟霞写之;春之精神写不出,以草树写之。故无气象,则精神亦无所寓矣。”王维诗中写静也是如此,静之精神写不出,借动态写之。他颇善于把动与静巧妙结合起来,构成妙境,益增静穆之感。山川景物中的幽静意境,在王维疏朗淡泊的气氛营造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如《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山月当头,春野空旷,亭亭桂树,徐徐落花,月惊山鸟,音回空谷,多么宁静而幽美的境界!诗人着意去捕捉“花落”、“月出”、“鸟鸣”等一些春夜中仅有的短暂而细微的动态,将春涧月夜静谧的实在感烘托出来,在安详而又生动的静与动的对立统一中,突出春山月夜的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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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诗家夫子——王昌龄
七言绝句,王江宁与太白争胜毫厘,俱是神品。
——明代王世贞《全唐诗说》
王龙标七言绝句,自是唐人骚语,深情苦恨,襞积重重,使人测之无端,玩之无尽,惜人不善读耳。
——陆时雍《诗镜总论》
晚唐人薛用弱写的《集异记》中记载了“旗亭画壁”的文坛佳话。开元年间的一个冬日,王之涣、王昌龄与另外一位诗人高适来到一家名为“旗亭”的酒馆把酒高谈,适逢十几位梨园伶人在这里聚会,王昌龄便提议,她们每唱一首我们的诗就在墙壁上做一个记号,最后比比看谁的诗作被歌女们呤唱得最多,谁就是最优的。前面的几位歌女吟唱的都是王昌龄两部作品,高适的一部作品,王之涣自以为享誉盛名已久,可是仍然没有伶人唱他的诗,于是便指着最漂亮的歌女说,那些普通的歌女唱的都是下里巴人,如果她不唱我的诗作我就甘拜下风。须臾,那位绝代佳人发声,唱的正是王之涣的《凉州词》。这个故事表明了在开元年间王昌龄的七绝已传唱于伶人乐工之口。
王昌龄,字少伯。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据有限的史料考知,王昌龄的先祖在南朝时曾颇为显赫,但至王昌龄家道式微已久。他很小就为养家糊口而忧虑奔忙,有时甚至不免躬耕之苦。王昌龄自己也曾感叹:“久于贫贱,是以多知危苦之事。”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登进士第,任秘书省校书郎。他与李白及当时边塞诗派、田园山水诗派的主要人物过从甚密,唱酬不断。他曾到过西北边塞,看到战争之残酷,将士之凄惨,朝廷之穷兵黩武。开元二十二年,中博学宏词科,授汜水县尉。二十七年,被贬岭南,途经襄阳,孟浩然有诗相送;经岳阳,有诗送李白。次年回长安,又出为江宁县丞。数年后贬为龙标县尉,李白有诗遥寄。安史之乱中王昌龄从任上归家,路过濠州时,这个本应被时代所尊崇的大诗人竟被忌才的刺史闾丘晓杀害,时年58岁。
王昌龄擅长七绝,被人们誉为“七绝圣手”。叶燮在《原诗》中说:“七言绝句,古今推李白、王昌龄。李俊爽,王含蓄,两人辞、调、意俱不同,各有至处。”王昌龄的七绝,短短四句诗,却写得形象、鲜明、生动,内涵丰富蕴藉,往往胜过万语干言。其中最为人所称道的是他的边塞诗。他的从军经历,使他对边塞生活相当熟悉,因而写起来得心应手。
他的边塞诗中最为著名的当属《出塞二首》、《从军行七首》。
《出塞二首》其一: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此诗上溯秦汉,下迄盛唐,上下千年,起意高远。以这样长远的时间和空间作背景,纵观古今,然后紧接着便摆出全诗的主调:谴责朝廷用将不当,斥责边将守备无能:“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史记·李将军传》记载着“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王昌龄借此典故来讽喻当今边塞守将的昏庸无能。正因为现实中没有李广那样的良将守边,才造成战火不断、士兵不归的恶果,反映了人民要求保卫国家、抵抗侵略的愿望。如此丰富的内容和深厚的情感,压缩在短短四句诗中,意脉细密曲折而情气疏宕俊爽,28字,总结了历史的教训,提出了现实的问题,意境开阔,气象雄浑,音调激越,确实是“惊耳骇目”的杰作。
《从军行》之二: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撩乱边愁弹不尽,高高秋月下长城。
王昌龄曾明确地提出:“诗一向言意,则不清及无味;一向言景,亦无味。事物景与意相兼,始好。”他在自己的创作中,总是刻意追求:“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短短的四句诗,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情韵无穷的艺术境界:在一个深秋的夜晚,晚风习习,军营中征戍者奏起了新的乐曲,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但戍边者所感受到的却“总是关山旧别情。”尽管调子再新,舞姿再变花样,也驱不散戍边者内心的无限惘怅,反倒更添一番新愁。此诗抓住守卫边塞的士兵的一个娱乐场面,经过有意的深描,就把士兵的离愁怅惘,写得活灵活现。边疆军营中的乐舞,本是为了使他们忘却忧愁,激起士兵们的欢乐之情与无畏死伤的勇敢之心的。但是,沉溺在痛苦之中的灵魂,已然麻木,对任何“新声”已经无法感应。征戍者的愁情实在太多、太深,越听“新声”,忧愁越被撩起,诗人通过“撩乱边愁弹不尽”,把他们的内心痛苦揭示得十分显豁。虽述边愁,却别开生面,一改黄昏向晚,独坐戍楼,湖风扑面,遐思凝望之景,而是军中作乐,琵琶弹奏,舞姿翩翩,通霄尽欢的场景。既是写“边愁”,却又写到“起舞”,岂不是苦中作乐吗?柳宗元说:“嬉笑之怒,甚于裂毗;长歌之哀,过于痛哭。”此诗所表达的心情,正是如此。诗人把自己对当朝皇帝穷兵黩武的谴责之情,通过写征戍者因军中宴乐而引起的复杂感情曲折地表现了出来。末句以景结情,在无可奈何中,抬头遥望,月照长城,莽莽苍苍,绵亘起伏,景象壮阔而悲凉。这种“可怜闺里月,长在汉字营”的复杂感情,好像一汪深沉的湖水荡漾在征戍者的心头。诗人摄取军中宴乐这一边塞的生活细节,以乐写哀,收到了极佳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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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斗酒诗百篇——李白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
——杜甫
“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常横经籍书,制作不倦”的李白是盛唐时期的一位天才诗人,在他年少时,随家从碎叶迁居蜀之绵州昌隆县(今四川江油县)。蜀中属于道教气氛浓郁的地方,青城、峨眉的好几位著名道士,在开元年间很受朝廷重视。少年李白的家附近的紫云山是道教胜地,青城山是道教十大洞天之一。这样的环境对他的神仙道教信仰影响非常大。他说“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他说他“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感兴》八首其五)。道教的影响,几乎伴随他一生。
另外,蜀中又是一个有着侠士风气的地方,对李白也有很深的影响。刘全白《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说他“少任侠,不事产业,名闻京师”。魏颢《李翰林集序》甚至说他“少任侠,手刃数人”。他自己也说:“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李白在其《叙旧赠陆调》诗中曾叙述了一件他年轻时与人打架的事。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去长安时,在长安北门,被一群斗鸡的长安无赖给纠缠上了,李白与陆调二人同这群人大打出手,后终因寡不敌众,陆调先冲出重围,将官宪引来,才将李白救出。他的青少年时期,就是在隐居、仙游、任侠中度过的。
25岁起“辞亲远游”,仗剑出蜀。开元十五年,他娶故相许圉师孙女为妻。3年后,即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李白由南阳启程入长安,这时他正好30岁。李白初入长安为期约3年。他隐居在终南山,广为交友,希望得到王公大人的荐引。那时唐玄宗之妹玉真公主别馆就设在终南山,常有文人雅士(其中包括王维、储光羲等名诗人)去作客。李白结识了这位公主,希望得到引荐,却未能如愿以偿,终于怏怏离去。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夏,李白沿黄河东下,先后漫游了江夏、洛阳、太原等地。二十四年,又举家东迁,“学剑来山东”(《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他在寓居任城时,曾与孔巢父等人会于徂徕山酣饮纵酒,人称“竹溪六逸”。后又漫游河南、淮南及湘、鄂一带,北登泰山,南至杭州、会稽等地,所到之处,形诸吟咏,诗名远播,震动朝野,最后连天子也被惊动了。
天宝元年秋,在玉真公主的荐引下,唐玄宗下诏征李白入京,供奉翰林。这是他一生中最为得意的时期,但这位傲岸的诗人很快就遭到了宫廷权贵们的忌恨。1年后他就开始遭到谗毁,“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书情赠蔡舍人雄》),“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玉壶吟》),这些诗句都是他当时险恶处境的写照。天宝三载春,李白被放还乡。这一次他在朝中任职的时间只有1年多,但却使诗人对社会的认识发生了深刻变化。从此“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在洛阳,与杜甫相遇,结下了千古传颂的深厚友谊。两人同游梁、宋,在那里又遇高适,怀古登临,纵酒射猎。之后,他在齐州请北海高天师授道蓚,再次举行入道仪式。这时他的思想是复杂的,既悲慨不平,“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赠蔡山人》)。对朝廷充满不满与失望的情绪,但又关心国家命运、积极入世,希望建立功业的心情并没有消退。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李白正在宣城(今属安徽)、庐山一带隐居。次年十二月他怀着消灭叛乱、恢复国家统一的志愿应邀入永王李幕府。后来永王谋篡独立,触怒了肃宗,李白也因此获罪,被系浔阳(今江西九江)狱,不久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一带)。途中遇赦得归,时已59岁。晚年流落在江南一带。61岁时,听到太尉李光弼率大军出镇临淮,讨伐安史叛军,还北上准备从军杀敌,半路因病折回。次年他在当涂县令李阳冰的寓所病逝。
李白的乐府有种种不同的风格,有些是很颓废的,很悲观的醉歌,如《将进酒》、《襄阳歌》;有些是很美的艳歌,如《长相思》;有些是飘逸奇特的游仙诗,如《怀仙歌》;有些是沉痛的议论诗,如《战城南》;有些是民歌,如《长干行》;有些却又是个人的离愁别恨,如《客中行》、《静夜思》、《赠汪伦》、《金陵酒肆留别》。乐府到了李白,可算是集大成了。乐府起于民间,而文人受了六朝浮华问体的馀毒,往往不敢充分运用民间的语言与风趣。而李白认清了文学的趋势,有意用“清真”来救“绮丽”之弊,所以他大胆地运用民间的语言,容纳民歌的风格,很少雕饰,最接近自然。
李白的绝句随口而发,颇多神来之笔,风格壮美,大气磅礴,雄奇浪漫,而且充满自然明快的优美情韵。他爽朗的性格,自由自适的气质,反映到他的绝句里,就形成了清新飘逸的情思韵味。如《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五首》其二:“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一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把一个水、月、白云连成一体的纷繁琉璃世界,和在这个世界里产生的天马行空式的奇妙想象,写得如此明净秀美,如入神仙境界。他又有一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气质,以其天真纯朴的赤心,与山水冥合。无论写景言情,都具有一气流贯的俊逸风神和爽朗情韵。如: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望庐山瀑布》)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望天门山》)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早发白帝城》)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总之,李白是那个时代的骄子、盛世的歌手、伟大的浪漫主义者。他的诗歌以蓬勃的浪漫气质表现出无限生机,出色地扭转了初唐以来的诗歌趋势。李白对后世有着巨大的影响,他那“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超凡自信,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强硬人格,那“戏万乘若僚友,视同列如草芥”的凛然风骨,那与自然合为冥一的飘逸情韵,吸引着无数士人。由于他以才力写诗,凭气质写歌,他的诗风事实上是无法学习的。在中国诗歌史上,李白有着不可替代的不朽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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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漂泊一生,忧民一世——杜甫
史家只载一时事迹,诗家直显一时气运。诗之妙正在史笔不到处。
——浦起龙《读杜心解》
铺陈始终,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
——元稹
浣花溪边,风景秀丽,林塘优美,细麦轻花,一派田园风光。这里就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圣地,俗称“杜甫草堂”。“背郭堂成阴白茅,缘江路熟俯青郊。桤林碍日吟风叶,笼竹和烟滴露梢。暂止飞鸟将数子,品来语燕定新巢。旁人错比扬雄宅,懒惰无心作解嘲。”这就是杜甫结束了4年的颠簸生活后,对自己的安身之地所作的描述。草堂是杜甫一生中少有的安定寓所。
杜甫,字子美,原是河南巩县人,生长在一个传统的官僚家庭,杜甫十三世祖杜预是晋代明将名儒,祖父杜审言是初唐著名诗人,而且官拜膳部员外郎。其父亲杜闲为衮州司马、奉天县令,母亲是当时著名学者崔融的女儿。在如此显赫的家庭里,杜甫接受了正统的儒家文化熏陶,和务必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雄心。所以杜甫也曾自豪地称为“奉儒守官,未坠素业”。杜甫从小就下苦功读书,7岁学诗,15岁扬名。在35岁以前,他过着读书与漫游的生活。这既是为了增长阅历,也是为了交结名流、张扬声名,为日后的进仕作准备。20岁时他就结束书斋生活,开始他的漫游生活。他先后游历了吴、越、齐、赵、梁、宋等。天宝三年他与李白在洛阳相识,杜甫比李白小11岁。两个人性格不一样,但是,共同的志趣和爱好使他们成为亲密的好友。随后在宋地他们又遇到高适,三位高才谈诗论文,携手同游,结下深厚的友谊。这一时期的《望岳》和《画鹰》表现出诗人的乐观自信和青春朝气。
天宝五年,杜甫志豪气壮地来到长安,准备一展平生抱负,但是等待他的却是冷酷严峻的现实。那时候正是奸相李林甫掌权的时候;李林甫最忌恨读书人,怕这些来自下层的读书人当了官,议论起朝政来,对他不利,于是勾结考官,欺骗玄宗说这次应考的人考得很糟,没有一个够格的。唐玄宗正在奇怪,李林甫又上了一道祝贺的奏章,说这件事正说明皇帝圣明,有才能的人都已经得到任用,民间再没有遗留的贤才了。因此杜甫在原本象征读书人出路的科举之途上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后来几经周折他才得一管理军械库房的小官,所谓右卫率福州曹参军。在此期间,杜甫作诗百余首,其中《兵车行》、《丽人行》、《前出塞》、《后出塞》、《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等杰作,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夕的各种社会矛盾,展示了危机四伏、盛世将逝的国家政治形势,因而也就奠定了杜甫的客观写实的创作方向和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安史叛乱,时局剧变。杜甫携家逃难,先由奉先逃到白水,再由白水逃到鄜州。逃亡时期是杜甫生活经历最艰难、最危险的时期,也是他思想感受最丰富、最深刻的时期。随后,长安、洛阳虽然被官军收复了,但是安史叛军还没消灭,战争还很激烈。唐军到处拉壮丁补充兵力,把百姓折腾得没法过活。有一天,杜甫经过石壕村(在今河南陕县东南),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到一家穷苦人家去借宿,接待他的是老农夫妻俩。半夜里,他正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时候,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杜甫在房里静静听着,只听到隔壁那个老人翻过后墙逃了,老婆婆则一面答应,一面去开门。进屋的是官府派来抓壮丁的差役,他们厉声吆喝着,问老婆婆说:“你家男人到哪里去了?”老婆婆带着哭声说:“我的三个孩子都上邺城打仗去了,前两天刚接着一个儿子来信,说两个兄弟都已经死在战场上。家里只有一个儿媳和吃奶的孙儿。你还要什么人?”老婆婆讲了许多哀求的话,差役还是不肯罢休。老婆婆没有法子,只好让差役将自己带走,到军营去给兵士做苦役。天亮了,杜甫离开那家的时候,送别的只有老农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