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我一直处在一种混乱的状态中,仲君那天要我相信他的话,像是表白,又像是怜吝,也可能是我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可是我们的关系又确实在改变。
只要有空,仲君中午也会出现在家里,晚上回家也由以前的凌晨一点提前到晚上8:00。
有时,他会带一些很精致的菜回来,虽然我现在能做比较能吃得下去的菜色了。
甚至,他会和我一起去小区的院子里发呆。说起发呆,这是我的一大爱好,一般没有什么事,也码不出文字时,我会找一个人多的地方静静地坐着,看行行色色的人来人往,然后设想他们有着怎样的人生,怎样的生活。
平时一个人时,我不敢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呆太久,怕街道巡逻队怀疑我图谋不轨。现在有仲君在身边,我可以一发呆就是一个下午,仲君对于我的这种行为也是一味地放纵,用他的话说,这么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的话,这只蜗牛就太可怜了。
晚上我们会租一些文艺片回来一起看。看碟时,仲君喜欢抓着我的手把玩,有时会研究我的五观。只要不是太过份,我一般都不太会理他。除了那天,他形容我的眉毛象毛毛虫,眼睛象绿豆时,我忍无可忍地叫他“SHUTOUT”。
“哈,你终于破功了,还是用英文破的功。”刘仲君一脸的鬼计得逞。
“刘仲君。”我警告地叫他。
“难得,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如果能叫我君就更完美了。”
我冲了出去,再不出去透透气,就会被这个男人把我的蜗牛壳连根拔起了。
不知逛了多久,猛一回神,我居然出现在一家音响店里。
我随手拿起一盘瑜珈指导碟,听说练瑜珈能提高人的免役力,如果能让我对刘仲君免役,就太好了。我又拿了几盘不同版本的瑜珈碟,走向收银台。
“小姐,一共108元。”
我顺手掏钱,晕,刚才被刘仲君这个男人气得冲出来,没有带钱包。
面对收银小姐一脸“买不起就不要进来”的表情,我羞得脸上可以煎熟两个合包蛋。
“我来,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我满心感激的望向这位雪中送炭的活雷锋,怎么会是他,那个耳钉男,严少。
“哈哈,你欠我一次人情哦。”严少拿着那些碟,笑嘻嘻地对我说。
我气冲冲地抢过碟就走。
“喂,哪有人欠人钱还这么拽的。好了,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严少几步追上来请求着我。语气完全象一个六岁小男孩在向人讨糖吃。
“我没钱。”明知道我没有钱还剥削我。
“你请我出钱总可以吧,走了啦。”
我就这样被严少拉进了一家拉面馆。
“来两碗拉面,你要什么味的?”严少望向我。
“三鲜的,肉丝多放点。”哪有人请客请拉面的?既然他这么小气,我也不用和他客气。
“小姐,我们这里不卖肉丝,只卖牛肉片。”
“我不吃牛肉,只吃猪肉。”不是我别扭,你想牛多么善良的动物,这些人类喝一下她的奶就好了,还想吃人家的肉,残忍。
“如果要吃猪肉,请出去吃。”
现在做生意的人都这么拽吗?我和严少居然被轰了出来,气人。
“小姐,你是怎样?不知道回族人不吃猪肉哦,真的很饿耶。”严少抱着肚子蛮怨我。
我哪里知道他们是回族,我也是第一次进拉面馆好吗。
后来,我们随便在一家小餐馆吃了个三鲜面。
“拿来。”严少边擦着嘴边伸手向我。
“我没有钱。”
“手机啦,我叫你把手机拿来啦。”
我没有动,就一碗面和几个破碟就想讹我的手机,真当我是傻子呀。
“电话号码给你这么久,都不给我一通电话,想你也是没有留下我的号码。你电话几号?”严少拿出自己的手机等着我报号码。
原来是要跟我要手机号,小子,看在你请本小姐吃面的份上,就告诉你吧。
“走吧。”存好我的号,严少站起来拉我的手。
我迅速地退开,本小姐不喜欢别人碰触,当然,刘仲君除外。
严少显然很尴尬,伸出的手在裤子上拍了拍。
“我送你回家。”话一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拳。
严少显然也被我的话吓到了,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用手摸摸头发,领着我朝他家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神游太虚,好几次差点撞到人,还好严少反应快拉住我。
“到了,干吗一直不看路?”严少站在一幢旧楼前对我说。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很乱,很脏,应该是出租屋。
“要不要上去坐一下?”严少低着头,脚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不会吧,这个男人居然在害羞。
我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感觉头很沉,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膝盖,很痛。
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十点,天啦,我居然睡到十点,我艰难地起床,走遍整个屋子,仲君不在。
身子实在太难过了,我重新躺回到床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仲君发的短信。
“我去出差了,以后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呆太久,不安全。”
又出差了,上次还说带我一起去,还好我没有当真,我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我被一整片的黑吞没着,渐渐地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好象有什么正在蚕饰我的生命,我颤抖着想打开灯,但是我发现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胡乱摸出手机,颤抖着向仲君求救。
“喂……”
“救救我,刘仲君,救救我……”
“朱亚,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失去知觉之前听到仲君焦虑的声音在电话的彼端一直叫,一直叫。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针扎般的头痛弄醒,我伸出手在空中一阵乱挥,想努力抓到一个支点坐起来,一双干爽的手握住我的。
“你怎么了?想要什么?”是做梦吧,我居然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很温柔,一定是在做梦。
“我头痛,我不想再躺着了。”
“可你在发烧,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妈妈抱抱我,如果不行,妈妈背一下我也可以,只背一下。”我象个孩子一样地哭了。
“好了,朱亚乖,我背你,我背你。”
后来,我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到我在妈妈温暖的背上一直睡一直睡,好舒服。妈妈,她终于肯背我了,我要去和隔壁的小朋友炫耀,我不是妈妈捡回来的,妈妈肯背我了。
“原来生病的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脆弱,我还是比较喜欢平常的你,虽然有一点冷,有一点酷,有一点孤僻,有一点死相,可是,至少那时你是健康的,比较让人不会担心得要死,朱亚,答应我,不要再让自己生病,赶快好起来哦。”谁呀,这么没品,趁人家睡着了在背后说坏话。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有着又硬又黑又杂乱的后脑勺,除了刘仲君,谁还会有这么硬的头发,扎得我的脸生疼生疼的。
“说真的,有时很惊讶你的行为,象那天你打碎碗盘时呀,一般的女生都会大声的尖叫,可你却一声不响,连抽气的声音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女生。”我愤愤地打断他。
“你醒了。”仲君把我放下来,飞快地转身面对我,双手在我脸上拍打,紧接着将我拥在他的怀里,这些动作在一瞬间一气呵成。
“你这个让人担心的小猪,你知不知道你晕迷了多久,三天,你想吓死人吗?”
我靠在他怀里,抬起还有些吃力的头看向他,眼前这个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嘴唇干干的,连平时光洁的下巴都冒出了青青的胡子渣的男人,真是平时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刘仲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吸吸鼻子,努力想止住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
“三天前的凌晨,那天半夜你打电话叫我救你时,我以为你遇到坏人了。”仲君扶我坐在一个长椅上。
我才发现我们在小区的院子里。
“我们怎么在外面?”我拉拉他皱皱的衬衫,应该有好几天没有换了吧,都能闻出味道了。
“你一直说头痛,又说家里闷,我就只好背着你在院子里散步,”仲君说完,象想起了什么,神秘地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下次你带男人回来可要小心哦,这个小区里的所有保全都认识我们了。因为呀,他们这三天都有看见我背着你在院子里散步哦。”
“我什么时候带男人回来了,应该注意的是你吧。”我轻扯一下他的鬓角,严励警告他。
“还说没有,我出差的前一天,看到一个头发五颜六色,耳朵上满是耳钉的男人一直跟在你身后。”仲君语气臭臭地说。
啊,根据刘仲君的描述,好象是严少耶,晕,这个男人,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看着他,低低地笑着,一丝甜从心里一直冒向我的嗓子眼,我爱的这个男人呵……
“下次,我出差一定不再丢下你,还有呀,不许再生病,听到没有?即使生病,也不许叫我妈妈,要叫,就叫仲君,或者刘仲君。”仲君紧了紧搂在我腰的手臂,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里。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哭出了声,也不管鼻涕眼泪地使劲往他怀里钻。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是一只不懂得回报,不懂得感恩,更不懂得如何爱人的自私的蜗牛。我从来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也从来没有奢望有人会象你对我这样好,而且我是一个很贪心的女人,今天你给我一块蛋糕,说不定明天我就会向你要一个蛋糕店,尽管我会一直想找一个回报你的平衡点,但是,我最了解我自己了,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从小到大,我无数次地在给予与付出之间徘恛并失落,到最后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好容易建立起一个自认为即不伤害别人,别人也伤害不了我的蜗牛壳,你却一次次将它击碎,你要我怎么办才好?”我哭得泣不成声,最后一句话我只能用气音说出来了。
“我没有要你回报,我喜欢你,朱亚,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就想保护你。对于我的付出,你不必客意地想要回报,只要你觉得开心,你还是可以缩在你小小的蜗牛壳里面,只是在你遇到风险时记得向我求救,在开心时能探出头来让我看到你就好了。”仲君无比认真地捧着我的脸说,并用他的唇一次次轻抚过我的眉毛,眼睛,鼻子。
在他的唇又一次略过我的唇时,我用力拉下他的头,狠狠地吻住了他。是的,我爱这个男人,用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