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正统六派哲学中,吠檀多派最直接地继承了作为婆罗门教圣典的奥义书中的核心哲学理论,即关于梵(我)
的理论。奥义书中的认识梵本质的“直觉”方法,也被此派所沿用,并有一定的发展。如吠檀多派哲学家商羯罗曾对认识梵(我)时所用的不断否定的手法的目的和意义作了这样的说明:“它(梵)超越言语和思想,不属于‘物体’的范畴……。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这句短语并不绝对否定一切事物,而仅仅否定除了梵之外的一切事物。“
②
商羯罗还特别注意到对梵的理解有两种形式。一种认为梵可以有许多名称和形态,可以被条件所限定,具有多样性和差别性(即所谓“有德之梵”)
;另一种则完全相反,认为梵是摆脱了一切限定条件的(即“无德之梵”)
③。商羯罗反复表明:认为梵有属性有差别的观点属于无知。梵在本质上是
①参见《慈氏奥义书》4,4,6,18,30,34。
②商羯罗:《梵经注》3,2,2。
③参见商羯罗《梵经注》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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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二的。
既是唯一不二,无差别,那就不能用以多样、差别的世间万物为基础的名称、概念来描述。用这些仅适用于现象界的有限的概念范畴来把握无限的绝对的梵只能获得虚假的知识。唯一可以采用的只能是奥义书的从不断否定中去直觉最高实在的方法。在商羯罗看来,只有这种方法可以领悟梵的本质,可以达到最终的解脱。他曾这样说:“当身体死时,可以产生新时期的果报的只有新的一套业。业依赖于虚假的知识。而这种虚假的知识(可)被完美的直觉所摧毁。”
①
在正统派哲学中,瑜伽派是另一极为注重直觉方法的派别。此派的根本经典《瑜伽经》这样给瑜伽下定义:“瑜伽是对心作用的抑制。”
②
根据《瑜伽经》及其注释,心作用的具体内容是:正知(包括现量、比量、圣教量)
、不正知(是对事物的虚假认识,它具有不表明事物真实特性的形式)
、分别知(它由言语表达的认识而产生,没有实在性)
、睡眠(是一种依赖“不存在的原因”
的心作用)
、记忆(未遗忘的感觉印象)
③。
瑜伽派认为,这些心作用应通过修习和离欲来灭除,具体修持方法有所谓瑜伽的“八支行法”。这样就可进入“三昧”(samādhi)或“等至”
(samāpati)状态。这种状态有各种阶段,总的来说是一个不断消除人的思虑情感及过去行为所产生的残存潜势
①商羯罗:《梵经注》4,1,19。
②钵颠傛利:《瑜伽经》1,2。
③参见钵颠傛利:《瑜伽经》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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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哲学171
力(种子)的逐步深化的过程①显然,钵颠傛利所倡导的进入三昧等修持方法实际都属于“直觉”的方法,都是要排除人的主观的意识、概念,无论这种意识概念是“正确的”
,还是“不正确的”。他要抑制的五种心作用是人们一般的认识或意识的形式(感觉、推理、间接认识、错误的认识、对事物作概念的区分、梦中的意识、记忆印象等)。
在他看来,这些知识或意识形式不但统统不能有效地获得真理,而且还有碍于实现这一目的,应加以抑制。
只有采用瑜伽派的“直觉”的方法,才能达到事物的“实相”
,获得解脱。
正统派哲学中的数论派、胜论派、正理派也提到了直觉方法的效用。
数论派对瑜伽派所倡导的一套直觉方法大体都认可。但此派从总体上说侧重的是转变说的哲理方面。瑜伽直觉的成分不是其体系的重点。
胜论派的基本理论体系是关于“句义”
(padārtha)的学说,侧重用“句义”来区分、解释自然现象。在认识论方面,主张现量和比量的认识方法。
胜论派的根本经典《胜论经》在论述现量问题时曾提及瑜伽行者的冥想(后人称之为“非世间现量”)
,认为它能把握“我”等实体②。但在胜论哲学中,有关瑜伽直觉方面的内容所占的比重是微乎其微的。
正理派对待“直觉”问题的态度与胜论派有些类似。
《正
①“三昧”在瑜伽派中有“有想三昧”
、“无想三昧”
、“无种三昧”之分;“等至”则有“有寻等至”
、“无寻等至”
、“有伺等至”
、“无伺等至”之分。
②参见迦那陀:《胜论经》9,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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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经》认为在认识真理时要修习“三昧”
,承认瑜伽方法的功效①。但瑜伽的直觉方法在此派中远未被作为根本的正确认识方法。正理派所大力强调的四种认识方法是:现量、比量,譬喻量、圣言量,而瑜伽的直觉方法至多仅被作为现量中的一部分,或是对现量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