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忍的思科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准备给华为致命的一击。2003年1月23日,思科系统在得克萨斯州美国地区法院提出起诉,指控华为抄袭它的路由器代码,甚至连代码中的错误也照抄不误。诉状称,华为甚至给自己的产品编上了与思科产品一样的号码,以便客户能够更容易地转而采用价格较低的华为产品。思科请求法院下令禁止华为出售这些侵权产品,并要求华为给予其经济赔偿。华为迅速做出反应,停止在美国出售被思科系统指控的产品,将这部分产品资料从其美国网站上撤除,回收在美国售出的此类产品。
寻找强援是任正非“反围剿”最漂亮的一招。华为在这场明显不利的对自己的诉讼中,所采用的最有效手段之一是与3COM的合作。美国人可以看不起华为,但不能忽视3COM的存在,可以不听华为的申辩,但是不能不拿3COM的作证不当回事。3COM正式介入诉讼,要求判决与华为合资生产的产品没有侵权,以保证其与华为的新合资公司产品的顺利销售。经过引入独立第三方进行技术审核,结果令世界瞠目。华为路由器产品的核心源代码与思科截然不同,但是在用户界面、命令接口、产品外观等边缘技术与设计上,却与思科产品完全类似。华为的技术攻关很快奏效,拿出了全新版本的设计交给第三方审核。事实证明,华为完全有技术能力拿出自己的设计,只不过一种跟随策略的惯性,使华为忽视了边缘技术模仿所可能带来的麻烦。2004年7月28日,思科与华为各自发表声明,宣布这场持续一年半的官司以庭外和解的方式结束。
可以说,思科诉讼是华为全球化战略的一个分水岭。
在此之前,外界的普遍认识是:中国公司靠模仿和照搬跻身技术公司行列;在此之后,高强度的竞争已经迫使华为在核心技术层面大力推进的同时,勇敢革除跟随战略,其新推出的高端路由器产品上,型号编号已经与思科的产品完全不同。循着这样的战略意识,官司结束一年多,核心技术与边缘技术并驾齐驱,现在更以日生3项专利技术的速度突飞猛进。华为在美国、印度、俄罗斯等地相继成立研发中心,密切关注跟踪当地客户的最新的需求动向,以开发出最适合的技术和产品。
思科诉讼,使华为直接体会到了结盟战略的意义。在进入陌生市场时,华为与当地公司成立合资企业,因为对方更了解本地市场。任正非把这个问题提到了一个高度。他说:“我们要韬光养晦,要向拉宾学习,以土地换和平,宁愿放弃一些市场、一些利益,也要与友商合作,成为伙伴,共同创造良好的生存空间,共享价值链的利益。我们已在很多领域与友商合作,经过五六年的努力,大家已经接受我们。现在国际大公司认为我们越来越趋向于是朋友。如果都认为我们是敌人的话,我们的处境将会很困难。”
以土地换和平,以市场换友商,以利益换伙伴,以价值链共荣!这是血的代价换回的认识。可是,结盟有时也会成为障碍。尤其是对快速成长中的华为来说,竞争格局每时每刻都在迅速地改变着。局部的胜利,常常会挑战原有的结盟关系。
价值尺度的变化
“精神对物质的比例是三比一。”任正非认可拿破仑的这句格言,历来看重精神的作用。在诸多资源的排列组合中,他特别强调文化工程。任正非创风气之先,厘定了《华为基本法》。华为独特的语言方式和习惯,曾经一度风靡中国,不少企业纷纷模仿,甚至国家领导人也曾褒奖这样一个再塑企业价值的壮举。可是,当《华为基本法》在中国声名鹊起的时候,任正非却已决定抛弃这个成型的东西。这个转变的过程颇为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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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非:坚定的硬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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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基本法》的生成与变异
“土狼时代”通常指华为集中在跨国公司一统天下的国内市场打拼的时段。任正非曾经对土狼时代的华为精神作过经典概括。他说:“发展中的企业犹如一只狼。狼有三大特性,一是敏锐的嗅觉,二是不屈不挠、奋不顾身的进攻精神,三是群体奋斗的意识。企业要扩张,必须要具备狼的这三个特性。”那时,任正非宏大的理想与煽动性的语录口号、运动式的内部交流方式,成为艰难环境中华为这个土狼群体拓展生存空间最有效的方式。
然而,单纯靠一次次会议或是一个个偶然事件,不可能提升团队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反而增加了团队的迷茫、迟疑和不安全感。企业需要有统一的价值尺度和标准,于是任正非发起了制订《华为基本法》的工程。任正非期待通过《华为基本法》,把一个与时俱进的价值罗盘置于每位员工的心里,从而使老板与员工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有一个共同的始发点,达成一定的心理默契。
许多时候就是这样,想象之中,无限的美好,因为这时只有那些积极的层面进入你的视野。而一旦想象的东西成型,在现实中同样多的否定的理由和因素就会活跃起来。当《华为基本法》一旦确定无疑地摆在那里时,任正非迅即意识到它的软弱和无用。无法在流程中体现的、无法评价和进行奖励的价值尺度,注定是短命的和软弱的。
这个转变,与华为1996年开始的全球化征程有关。在与国际一流跨国公司如美国休斯公司、IBM公司、贝尔实验室和惠普公司等接触的过程中,任正非意识到,基本法独特的语言模式,无法与全球化的大公司形成很好的对话。企业承担着为客户创造价值的使命。为此,有必要遵守通行商业价值观和一系列标准流程和制度以保证企业使命的实现。华为选择了间接路线的联盟策略,反过来联盟者又在改变甚至重塑着华为。巨头们关心你的业务流程、财务管理、人力资源、员工福利、劳工待遇等等各个方面,考察你是不是具有长期发展的潜力,而且还要对你进行一系列严格的资质认证。
1998年《华为基本法》正式诞生,任正非则正式聘请IBM为IPD(集成产品开发)提供咨询,打破了华为以部门为结构的管理模式,转向以业务流程为核心的管理模式。仅此一项,华为付给IBM的咨询费就达数千万美元。投资显现价值。
回归商业自然:强化流程与制度建设
管理西化,是华为在全球化进程中不得不过的一道门槛。你可以有很好的广告、很前卫的展示、很好的个人交流,但是国际厂商更重视你的内功。2005年,华为终于挤进BT(英国电信)21世纪网络供货商短名单,看上去好像比试的是技术和产品的性价比,而实际上考量的却是质量保证体系。
华为人刚开始接触英国电信时经常遭到冷遇,因为英国人不相信中国人能制造出高质量的交换机。那时华为甚至连参加招标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华为人终于知道了BT的规矩:要参加投标必须先经过他们的认证,他们的招标对象都是自己掌握的短名单里的成员。2002年开始,华为请英国BT对其管理体系进行认证,做了2年,2004年英国才把华为列入他们的可以参与角逐的短名单中。他们来华为考核时,技术并非首先要考虑的,而管理体系、质量控制体系、环境体系等才是最重要的,要保障华为对客户交付的产品的可预测性和可复制性。BT的考核还包括对华为合作伙伴的运营和信用的考核,对华为的供应商的资信审核,甚至还包括对华为的人权(诸如华为给员工提供的食堂、宿舍等生活条件,对华为的供应商为员工提供的条件也予以关注)状况的考核。最终华为在总共5项指标中获得了4个A和一个A-。这段经历,让任正非深刻领会到,企业组织的可复制能力与可预测性、体现在一系列流程和内外环境中的模式化力量,已经成为现代规模管理的基础,华为必须跨越这个门槛。
华为在引进西方管理的过程中。提出“先僵化,后优化,再固化”的战略,喊出“要穿美国鞋,就必须削足适履”的口号,表达了任正非的意志。
有趣的是,华为曾经两次请美世就实行集中度较高的IBM矩阵管理模式进行整合。第一次美世制定的全面学习IBM的集中式方案,最终并没有被华为采用。因为“集中模式”对高层管理者的要求非常高,任正非也许担心华为的管理者们达不到要求而暂时按兵不动。2004年华为重新请美世做第二次组织结构调整。目的有两个:一是把公司的组织结构从以往按部门设立的职能性组织,转变成流程性组织;二是建立一个与国际接轨的营销体系(包括公司级、区域、产品和大客户等子体系),以适应国际市场甚至本土市场上客户越来越明显的咨询式营销需求。
一切围绕着价值标准旋转。价值标准的转换,是最深刻和彻底的转变。一个个性越来越弱化、制度和管理越来越细致、老板语录越来越少的华为逐渐形成了。
大巧若拙,攻藏兼备
一反他已往“攻”抢占战略高地造高下相倾态势时的心态,任正非却甘愿把自己藏于九地之下。
商人们趋之若鹜的工商联副主席和全国性大会的代表资格,他守拙婉拒;企业家们花巨资才可以现身的媒体盛事,任正非更是一概谢绝。他避开喧嚣,远离闹市,却掌握了新的驾驭媒体的艺术:他常常根据情势发展,不时抛出凝聚着深刻洞见和教益的美文,说公司、说战略、说做人,从而把引导公众与教育员工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他对基础教育地位的建言、对“冬天”的忧患,以及对英雄主义的旷野呼喊,既能与一线员工保持共鸣,又能为广大公众所接受,有些思想甚至直接被国家领导人所熟悉和欣赏。大巧若拙,攻藏兼备,完全由自己掌握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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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非:坚定的硬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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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非究竟要把华为打造成一支私人公司的铁军,还是要打造成一支公众化的铁军?这依然有点悬念。没有迹象表明,华为必须走整体上市之路。华为不缺钱,有上百亿元的授信额度摆在那里,有什么必要成为公众公司,把经营、生活、思维的每个层面暴露在公众面前?
但是,任正非会继续思索华为的价值传承,他会从长计议选择全球化CEO的人选和时机。华为的接班人也只能在全球化血与火的考验中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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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敏:高处的彷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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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当追求柱石之道德:它愈高,而愈美丽、愈优雅,———但其中则更艰苦,更要负荷更重的重量。
——尼采《查拉斯图特拉如是说》
耶稣说:“你们要走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受耶稣的启发,余华洞悉了人生的真谛,并把它们提炼成一种生活哲学,一口气写出了51万字的《兄弟》。小说的主人公两兄弟,一个选择了高大、正确、善良的宽门,另一个选择了狭促、隐忍、狡猾的窄门。于是他们的生活在裂变中裂变,悲喜在爆发中爆发,集中诠释了一个初看上去荒诞透顶,细品却暗合阴阳转化至理。在小说的后记中余华落下点睛之笔:“无论是写作还是人生,正确的出发都是走进窄门。不要被宽阔的大门所迷惑,那里面的路没有多长。”这是余华迄今为止最好的小说。我看他大有中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趋向。
窄门与宽门
做企业就是浓缩了的人生。如果说人生只有浓缩到一定程度,有些景象才可以看得清楚。那么通过观察企业家不同的企业思维,可以同样凸现窄门与宽门的不同天地。通常的情况是,企业家创业之初,沿着崎岖的小路,艰难跋涉,终于看到眼前铺开了宽阔的大道。可是走熟了大道,却丢失了那种在崎岖小路上的冲锋精神。旁观者只能感受到他们的锦绣前程,只有他们自己深感危机深重。以至于比尔·盖茨宣布,微软离破产永远只有18个月。任正非是看穿这一点的少数几个中国企业家之一,因此他立下一条铁律,华为永远不做通讯运营商,只做通讯设备和网络解决方案提供商,他坚定地走进自主创新的窄门,制造一种压力。而多数中国企业家,却没有这么警醒。
中国企业家,能够连续几年横扫国内外各大企业家排行榜榜首位置的,唯有海尔集团首席执行官张瑞敏。站在高处的张瑞敏,几乎成了正确的象征,其高大、阳光、优雅的一面,受到媒体与公众的倾慕。可是有谁知道,那“正确”的光环,恰似一道紧箍咒拘押了他的思想。没人理解的孤独与无从稀释的负荷,正陷他于深深的彷徨之中。
在多数人的大道与少数人的羊肠小道之间的彷徨,先前不属于他。那时候他看准了就上,没有什么顾虑。现在他必须顾忌公众舆论与众多“婆婆”,举手投足都必须正确。而对企业家来说,有时突破框框,去做一些从现有教条来看荒唐的事,才有可能带领企业不断转型。我发现张瑞敏可能太过局限于“做正确的事”,局限于所选择道路的宽阔,而忽视了“再过20年靠什么吃饭”这样的根本问题。
正所谓,从一条宽广大路出发的人常常走投无路,而从一条羊肠小道出发的人却能够走到遥远的天边。
张瑞敏跟盛田昭夫都经历了一个流血的瞬间
一个人甚或一个企业的发展,往往取决于某个具有决定意义的瞬间。
张瑞敏的全球化发端于1984年的德国之旅。1984年,为了德国“利勃海尔”的项目,张瑞敏第一次出国。有一位德国的朋友带着张瑞敏参观德国的市场,他对张瑞敏说:“你们中国在德国最畅销的商品就是烟花和爆竹。”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一刻,恰如一根锥子直戳心脏,张瑞敏被深深地刺痛了。一种流血的感觉袭遍全身:“难道中国人只能永远靠祖先的四大发明过日子吗?”30多岁的张瑞敏,感觉到一种责任和一种使命感在升腾。一个梦想闪过他的脑际:由他来造出能在德国市场上、能在世界市场上畅销的产品。那一瞬间的感觉,影响了一个中国企业集团后来的发展轨迹,也深刻影响了20年后的中国经济。
从那一年往前推30年,索尼的创始人盛田昭夫也曾经体验了类似的感受。1953年盛田昭夫第一次去美国,他的感觉是不知所措。穿梭的轿车、宽阔的道路、遥远的距离以及直冲云天的建筑,高速发展的美国经济使他感到窒息。盛田满腹疑虑:一个小小的日本公司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国家里是否有生存的机会?而当时的日本制造,基本上是与小饰品及廉价仿制品联系在一起,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产生的懊恼。接着他又去了德国,参观了大众、奔驰以及西门子。战后德国的强健,令他沮丧。当后来到了荷兰参观飞利浦公司,他惊奇地发现这个闻名世界的大企业集团的总部,竟然设在古镇艾恩德霍枫(EINDHOVEN),这里的规模和生活节奏使他觉得容易对付,心情也开始舒畅起来。他给在日本的井深大写信:“如果飞利浦能做到,也许我们也能做到。”飞利浦启发了他:公司地点不重要,建立一个国际知名品牌至关重要。从此盛田念念不忘要挺起日本民族品牌的脊梁,要为日本雪耻!
盛田昭夫带上产品、张瑞敏带着战略走进了美国
盛田昭夫到美国考察后的第二年,就携带SONY便携式收音机从美国开始了他的全球化之旅。从零开始推市场,无比艰难,没有人知道索尼。一个大经销商拟给他10万美元的订单,条件是把SONY换成经销商的牌子。艰难中挣扎的索尼迫切需要这10万美元的订单,可最终他拒绝了。索尼要创立自己的品牌,不能给别人做代工。若干年后,盛田说:“拒绝10万台的订单是他在职业生涯中所做的最好的商业决策。”盛田的野心由此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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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敏:高处的彷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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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田踏上美国以后,决心给公司起个带点全球视野的名字,少一点日本色彩。他力排众议,选择了SONY。这个很美国化的SONY(SONNY-BOY)让他感到青春活力,并且有着一种他所希望的内在傲慢。即使后来索尼在美国上市,日本国旗已经飘扬在纽约的上空,SONY的广告铺天盖地,大多数美国消费者,包括那些真正的索尼消费者仍然没有意识到索尼是一家日本公司。盛田尽一切可能地使这种误解持续下去。例如,产品上所需的“日本制造”的标签,以最小的尺寸,尽可能地贴在不易察觉的地方。
张瑞敏从怀梦到跨入美国则整整等了15年。或许是中国巨大的市场阻挡了张瑞敏跨出去的视野,或许是国内白热化的竞争绊住了张瑞敏的脚步,或许是要等整体战略成型。一直到1999年,海尔在美国的销量已经突破了20万台的盈亏平衡点,达到了29万台,张瑞敏方才决定在美国安营扎寨,在洛杉矶设立研发设计中心,在南卡罗来纳州开设工业园区,在纽约设立销售中心。
索尼当年在没有名气的情况下放弃了赢利多的代工,转而做风险大的品牌战略,给了张瑞敏很大启迪。盛田昭夫“全球化考虑,本土化入手”思路更是影响了张瑞敏的企业思维。据此,海尔制定了全球化的“三步走战略”———“走出去、走进去、走上去”。“走出去”———靠创造差异化需求、运用差异化的战略走向国际市场;“走进去”———用本土化的战略,进入当地大流通渠道;“走上去”———当地融资、融智、融文化,创出当地消费者认同的一个世界品牌。按着张瑞敏的说法,海尔的全球化迄今只走了一步半。
今天在美国生产销售的海尔产品,贴有“美国制造”的标签。很多美国人多把“Haier”当成了一个德国品牌。海尔的海外推广策略是,顺应并强化客户形成的意象,索性把海尔当作一个全球性品牌来推广。海尔美国的经典广告语是:“WhattheWorldcomesHomeTo”(世界入我家)。这个广告一语双雕,一方面适应了美国人向来把世界看成自己一个很小的部分之心理,另一方面又恰到好处地彰显了海尔全球品牌的气质。
张瑞敏和盛田昭夫,都是重直觉而轻理论体系的商业巨子。他们真切感受到的东西,比多少理论论证都更有决定意义。这些领袖人物,从来不为自己尴尬的起点而羞愧,更不会被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所束缚。他们没有那样的时间。他们心里只有目标,当然他们还清楚为了实现那个目标需要什么。
盛田昭夫踏进“窄门”,以“失误”为索尼奠基
盛田昭夫在索尼有着完美的开场与中场,以及备受争议的终场。他留给索尼最大的遗产是一笔看上去荒唐透顶的并购。1989年9月25日,索尼宣布斥资48亿美元,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进行并购。年初时哥伦比亚的股价为每股12美元,索尼的出价却是每股27美元,疯狂地翻倍!一种情绪化的力量在盛田昭夫那里一意孤行,可能比任何战略性考虑更有决定作用。经营失误同样巨大,到1994年9月30日,哥伦比亚累计亏损已达31亿元。这个亏损额是日本公司公布的亏损之最,对索尼财务状况的冲击无疑是灾难性的。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正是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拐点上,用一个明显赔本的收购,拿下了拍摄出《蜘蛛人》、《达·芬奇密码》等影片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当初看上去的“错误”却缔造了索尼后续辉煌的传奇。但盛田昭夫个人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或许跟这个收购案有关,重压下的盛田昭夫于1992年中风,从那以后不再参与索尼任何经营上的事情。
同时代人没想到,盛田昭夫这个巨大亏损的并购,竟然是他留给索尼最有价值的一笔遗产。或许,在其他人局限于经济算计的框框内,表现出极大的短视时,盛田已经洞见了未来世纪索尼赖以存活的根基———视听娱乐;或许他直觉到了在未来的商业争霸战中,好莱坞的知识产权的战略意义。今日之索尼帝国,虽然遇到了暂时的困难,但是围绕着家庭视听娱乐而展开的完整产业链和从内容、渠道、网络到终端的商业体系,必将使索尼摆脱目前的危机,家庭电子娱乐霸主地位很难被撼动。
张瑞敏坚守“宽门”,海尔前景堪忧
对宏观趋势比较淡漠的张瑞敏,熟悉生产制造和销售渠道,他醉心于模式的锻造。戴尔从大学生宿舍式的小作坊用了不到20年的时间,就雄踞世界500强之列,而且还连续几年蝉联全球最受尊敬的十大企业之一,其间显露出来的商业智慧和模式意义,不可能逃脱张瑞敏的眼睛。戴尔从缝隙切入,从客户的直接订单做起,一下子抓住了市场的脉搏,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在限定的时间内集中出货。“我们在全球市场取得胜利的发展模式是什么?我们又为什么非要确定一种发展模式?又怎么样去做好这个发展模式?”张瑞敏这样不断追问自己和海尔,促进海尔在实践中不断创新。海尔在官方网站上称,海尔探索实施的“OEC”管理模式、“市场链”管理及“人单合一”发展模式均引起国际管理界高度关注。目前,已有美国哈佛大学、南加州大学、瑞士IMD国际管理学院、法国的欧洲管理学院、日本神户大学等商学院专门对此进行案例研究,海尔“市场链”管理还被纳入欧盟案例库。海尔“人单合一”发展模式为解决全球商业的库存和逾期应收账款提供了创新思维,被国际管理界誉为“号准全球商业脉搏”的管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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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敏:高处的彷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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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尔模式看上去很精致。他们新近一直在大力推广的“人单合一”,包括三个核心环节:“人单合一”、“直销直发”和“正现金流”。“人单合一”是参与市场竞争的模式;“直销直发”是实现“人单合一”的基础条件;“正现金流”是“人单合一”至少在目前是最重要而必须保证的结果。专家论证,要想真正消灭库存与应收账款两大“顽疾”,要想真正使企业能够摸清市场的有效需求而满足之,要想真正学到丰田、戴尔的精髓而超越之,唯有让每个员工都面对市场、拥抱市场、创造市场,进而持续地拥有市场!唯有实现“人单合一”!据说,“这是张瑞敏对海尔未来全球竞争力之源的最新思考与创新设计。其间,包含了远见、睿智,与勇气。”
我们看到了围绕着海尔模式正在膨胀中的彩色泡沫。海尔的模式锻造了或者代表了家电业一种可能的方向。但是,对比索尼、三星,我却心存疑虑。我们不禁要问:“再过20年海尔靠什么吃饭?”
再过20年海尔靠什么吃饭?
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代表了一个商业领袖的素质。张瑞敏与盛田昭夫的区别,也就在这里。
他们都经历过那种流血的感觉,从一开始就铁定了创立品牌的意志。但是后来两个人开始渐行渐远了。盛田昭夫因为国内市场狭窄,不得不一开始就到美国市场上去打拼,重点放在索尼独一无二的产品上,因此,他格外看重新技术,甚至不惜举巨债让井深大连续7年搞显像管的科技攻关。而张瑞敏则生逢中国的宽阔市场机会,他只要制定一整套生产制造与品牌渠道发展战略,不需在研发上持续高额投入,就可以坐拥市场的无限风光了。
不一样的背景与追求,以至于最后两个人对商业的理解就大相径庭了。盛田昭夫时刻洞察着世界的趋势,关注着20年或50年后的世界和索尼。正是这样的眼光,让他超越了短时期的经济算计,而放眼于未来的商业版图。在他眼里,世界上公司由小到大、由弱到强各有各的磨难,而世界一流公司的基本点却几乎是一致的:握住重大的历史性机遇,建立傲立于世界的商业体系。他深刻洞悉到,作为一个商业领袖的责任只是也仅仅在于很好地把握住这两个基本点。
海尔没有把握住大的历史性机会,只能在白色家电价格战的“红海”里奋力拼搏。人们能够看到海尔的渠道与服务优势,却找不出海尔独一无二的产品来。张瑞敏则像一个哲学家,不断生产语录,而且不断在模式上变换名词,获得了中国媒体的满堂彩。他无暇跳出方外看商业。张瑞敏属于有心人,他能把日常的运行细节,上升到一些很有哲学观念的名词,领导着中国商业的潮流。可是,如果再下去50年,或者少一点20年,那些“人单合一”之类的观念还有什么永续的价值呢?很难说。人们不禁要问,海尔的“蓝海”在哪里呢?
当然,现代商业竞争是围绕着产品、服务与配送的商业模式进行的。一如沃尔玛、富士康、戴尔的“实时生产、实时配送”,“一地生产、三地研发、全球配送”,“个性化定制,低成本先锋”等等,通过建立一个庞大的供应链体系,使得客户能够以最省钱的方式或途径获得相应的产品和服务。一个全球范围公司内外体系的建构和协调,不是一个简单的理念就能成型的,它需要一个竞争者无法觊觎的商业体系。
盛田昭夫以他的一个严重“失误”,回答了再过50年索尼靠什么吃饭的问题。可惜,张瑞敏只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深耕细经,没有机会出“大失误”,因此也就很难回答再过20年海尔靠什么吃饭的问题。而张瑞敏很好地模仿了戴尔理念与操作方式,却没有建立起世界范围的供应链与技术支撑。而且,更为基本的,白色家电本身的技术含量低,无法跟戴尔和富士康的产业基础相提并论。或许智者郎咸平会断言,盛田昭夫那样开阔的视野与战略眼光,是中国企业家压根儿就没有的文化基因,“中国传统文化不养高科技”。
事实并非如此。张瑞敏正当盛年,并且还在不断地顿悟。他曾感叹:“像禅宗所说,30年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后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30年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必须要悟到这个程度,真正把问题看出来。”孤寂的严霜是怎么折磨他,让他产生了什么样的顿悟,他不会轻易对人说。我们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未必就是张瑞敏内心所想的。没有人知道他的忧患有多沉重。
危机感可能没有离开过这个心里流血的汉子。当年张瑞敏勇砸冰箱,显示了这样一种力量:无论我创造了什么,无论我如何地爱它,不久我必然成为我的爱的反对者。这种“回归零”的意志,或许不会使张瑞敏耽欲于“世界第四大白色家电制造商”、“中国电子信息百强企业之首”一类的头衔。当一种新的视野在眼前展开,以张瑞敏的悟性与意志力,或许会勇敢地走进自主创新的“窄门”,为一个商业帝国的未来奠基。
我深深地祝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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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传志:公司政治的境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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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疯狂,不要扯平,而要向前推进。
——克里思·马修斯《硬球》
公司政治所围绕的主题,并非大公司向着性价比浩浩荡荡地进军,而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对权力、地位和荣誉的追逐,体现了获取和保持权力所需要奉行的那些显规则和潜规则。一部联想史表明,熟谙和遵循公司政治法则的人,往往会脱颖而出,而对其懵懂无知并加以违背的人,莫不以头撞墙。我们不必从联想起点开始去领略那一幕幕的厚重,倒可以与时俱进,从2005年底联想更换全球CEO切入。
美国化的换帅,中国式的智慧
2005年12月20日,联想集团突然闪电般宣布,董事会任命威廉·阿梅里奥为集团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他将接替斯蒂芬·沃德。原首席执行官沃德先生将继续担任公司顾问,帮助顺利过渡。原戴尔高级副总裁威廉·J·阿梅里奥放弃戴尔,加盟联想,全球PC领域再一次发生震荡。联想更换全球CEO决策之果断、布局之缜密令业界叹服。按照惯例,换帅被联想渲染成要直奔觊觎已久的世界PC霸主地位的果敢行动。柳传志在记者面前目光炯然,言语坚定:“我绝不甘心让联想PC做平庸的世界第三,我们有更高的目标。具体的数字不便说,但元庆和我都希望能够在整个行业里能有更大的贡献。”
当年盛田昭夫去美国开店,最大的不习惯不是语言和渠道,他最厌恶的是美国人非常坦然地为了钱就可以轻松离职。2005年,我们先是领教了李开复跳槽,年底又目睹了联想新CEO的变动节奏。戴尔全球副总裁威廉·阿梅里奥上午辞职戴尔,下午就正式到联想报到,一点儿迂回策略都没有。同一天完成如此巨大的转岗,是典型的美国式换帅。联想这样做,也只不过是适应美国文化的节奏而已。
熟谙中国智慧的柳传志,一定要在美国式的换帅中打上中国智慧的烙印。中国文化则体现在联想跟威廉·阿梅里奥的约定上:“如果在联想股东会通过其委任后90天内,阿梅里奥不再为联想雇员,则阿梅里奥在18个月不得经营或积极准备经营涉及与联想计算机及相关设备有重大关联的业务及服务。”这种约定是否受美国法律的保护,还很难说。李开复跳槽的官司,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警示。
值得思量的是,在联想宣布董事会的任命后快一个月了,戴尔仍然一直保持低调,不做任何评论。然而,去年9、10月份戴尔令人费解地在市场份额最小的亚太区,却任命了双CEO。难怪美国知名博客史蒂芬·贝克(StephenBaker)说:“这是戴尔巨大的人员流失吗?不见得,因为阿梅里奥似乎早已经被戴尔搁在一边了———至少从戴尔公司网站上所提供的官方简历来看是如此。”联系到2005年戴尔的“邮件门事件”[2],戴尔的低调有点反常态。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诸如“蒋干盗书”之类的文化陷阱?
联想换帅折射出来的要害问题,不是“蒋干盗书”之类的陷阱,而是联想未来经营战略的选择。
在觊觎术复归的并购中途,不得不面对现实。
20年前,柳传志第一次列席IBM的经销商会议,虽然坐在后排,一种莫名的激动仍充盈于胸。20年后,联想就要执掌IBM个人计算机业务了,那种对巨人的敬畏依然存在。柳传志难以压抑自己的激动:“世界一流的管理团队及其丰富的国际管理经验,是我们从收购IBM个人计算机事业部中获得的最宝贵的资产之一。”看来IBM个人计算机的研发平台被加进了过多的想象成分。柳传志表示,联想集团要迈向国际化,需要的是品牌、市场规模和技术专利,这三点在并购IBM个人计算机业务后都拥有了![3]
这个判断有点过于一厢情愿,尤其是当下正处于IT业的转折点。随着电子产品大规模生产时代的行将结束和下一代互联网端到端联系的开始,先前那种大规模集成的研究已经不再是一统天下了。三星很快崛起,在短短十年内超越电子巨头索尼,不是靠公司的传统与研究的规模和秩序,而是靠模拟到数字的跃迁,靠三星不拘一格贴近全球消费者的研发策略,抓住了最能触动消费者内心的感受。2004年三星的手机销量甚至超越了美国的手机巨头摩托罗拉。现在一个19岁后生研发的软件,就有可能180度地改变消费者的观念和行为。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些善于捕捉新生活迹象的创新者,才是技术王国的“无冕之王”。
并购IBM个人计算机正式融合刚过半年,技术工程师出身的斯蒂芬·沃德就以难于实现更大增长目标为由被劝解职。换帅的由头从联想官方发布的信息看,可以有很多,比如成本降不下来、开拓市场步伐缓慢、很难实现更快的增长,等等。但是,不能给联想引入高科技基因,恐怕是联想不方便明确宣示的一个节点。当收购之初的冲动已过,联想不再仰视,于是更为现实的判断:IBM个人计算机团队技术创新乏力、运作成本不经济和营销手法单一显现出来。与其继续摆放着一个美丽的花瓶,还不如把真正懂市场的人请进来。
据杨元庆透露,2005年9月份就已经开始切实探讨换帅的可能性了。为此,柳传志还专赴美国与选定的威廉·阿梅里奥进行深谈。阿梅里奥对个人计算机行业的深刻理解和公司运作经验,给柳传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印象深刻,常常是唤起更多共鸣的同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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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传志:公司政治的境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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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传志对从技术视角看个人计算机市场始终保持着距离,他的思维定式是贸易和渠道,在这一点上柳传志与威廉·阿梅里奥确实有更多共性。更重要的是,个人计算机的市场现实也佐证了柳传志的感觉:戴尔并不是靠技术出类拔萃才把IBM和惠普踩在脚下,稳居个人计算机全球第一宝座的。威廉·阿梅里奥成功地把杨元庆跟柳传志内在的雄心召唤出来,凭借快速增长的亚太市场之地缘优势,联想可以通过渠道的融合向着世界第一发起冲击!
戴尔破除了高科技的神话,全凭商业模式,造就遥遥领先之势———戴尔模式丰富多彩。从财务体制上看,它是消费者的生产性融资,消费者的预付款启动了这个链条的运行;从客户的角度看,它的本质特点是量身定制,随时把客户的意向和偏好整合进自己的组装过程中来;从供应链的角度看,它为消费者建立了产业群落聚集的全球供应链,可以随时把全球资源和要素融进你所需要的产品之中。戴尔没有高科技,但是它用微笑曲线,生成了掌管产品设计和终端服务两头,把一些规格化零部件的制作甩给别人去代工,为区域消费者量身定做的一整套高效运转的全球化供应链。
这是个边界倒掉的时代,既然不能依仗技术创新创造别人一时奈何不了的市场价值,联想为什么不能尝试凭借模式力量,创造一片“蓝海”出来?这回联想不再是停留在概念上,而是在品牌经营上的思路来了个大转变。
“办公司就是办人”
在转型期的中国打造出一个纵向结构的商业帝国,大多需要一个绝对的权威。这个纵向结构的形成,经历过血与火的一次次考验。“办公司就是办人”这句柳氏名言,准确概括了那个血与火的过程。
“办公司就是办人”,跟马基雅弗利的名言如出一辙:“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本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柳传志。后来读了《联想风云》[4],才知道这是柳传志最为得意的一句话,还被单独列出作为柳氏箴言。柳传志同所有成功企业家一样,有着强悍的形象,明知不仁也要强为。表面上的那种果决,实际上经历了硬撑下去的隐忍反复!他们的思想在绝望和恐惧中得到再生并获得新的力量。正是孤独无援的困境,激发了他们身上的潜能。马基雅弗利当年概括意大利那3000多个城邦君主的德性,很能传神地表达出柳传志们的境况:“他如果善良,就要灭亡;他必须狡猾如狐狸,凶猛像狮子;当守信有利时,他表现得很虔诚;当不利时,他比任何人都可以不讲信义。”[5]
倪光南以头撞墙
倪光南与柳传志的反目成仇,一直是中国现代商业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博弈典型。他们一个是工程院院士,一个是“中国商业领袖的旗帜”。起初,柳传志三顾茅庐,请倪光南加盟联想,并为倪开设“永远正确的特区”,将倪送上“神坛”。倪光南的“智慧”变成“联想汉卡”和“联想微机”。可惜,在巨大的物质利益面前,两个人展开了肉搏战,最后倪光南状告柳传志不成,被“扫地出门”。股份和身份尽失。世间没有神,造神实际上是一种隔离。从若干迹象看,柳传志原本的计划也不算绝情,1993年底酝酿股份分配时,柳传志跟倪光南一样多。不过,柳传志没有想到倪光南为了名分会告状不止。
1994年,联想一系列高新攻关项目宣告下马,并不是那些项目没有取得技术成就的机会,也不是那些项目不会给联想带来巨大的利益。因为从那一年开始,倪光南开始不安分起来。那些项目或许会进一步强化倪光南在联想的地位和权力,这是柳传志所极不情愿的。他在为生存而拼搏,在为不进监狱而挣扎,发展的事只能往后放。
我们不能做裁判官。没有人能凭“说法”裁判罪人。但是,如果跳出事件本身,我们或可以有比较通透的理解。可能的解释是,院士倪光南直到今天也不知谁是老板!倪光南一直认为,自己是在为组织打工,他有义务向组织倾诉,而忘了或不承认一个现实:柳传志是老板!客观地看,一个平台的运转,有一系列无形资产在起作用,关键看这个平台是谁搭起来的,是谁调动了周边的关键资源,这样说来,联想无疑是柳传志的。他把这个平台当作命根子,以他超乎常人的心智和体能打理着平台的所有细根末梢。柳传志的意志就代表了资本的意志。院士倪光南在普通人做事都感到没有困难的地方反而无影无踪了。他不识资本真面目。
孙宏斌政治意识的觉醒
孙宏斌当年凭着热情与一股蛮劲,1990年被破格提拔为联想集团企业发展部的经理,主管范围包括在全国各地开辟的18家分公司。当时柳传志在香港筹备香港联想。孙宏斌自以为柳传志的深意是尽量让联想的老人们靠边,于是分公司的头头脑脑基本上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孙宏斌在分公司开始拥有很高的威信的同时,与元老们的冲突和摩擦也逐渐升级。最后,一纸“孙宏斌权力太大,结党营私,分裂联想,联想要失控!”的告急信将柳传志从香港拽回了北京。
柳传志回到北京之后马上进行了调查,发现孙宏斌的事情确实不是“空穴来风”:外地分公司,人由孙宏斌选取,财务不受集团控制,还有人说希望孙宏斌带领分公司“独立”出去。更不可争议的是孙宏斌居然办了一份《联想企业报》,而且在头版突出企业部的纲领:“企业部的利益高于一切”!善于见微知著的柳传志,当然知道这样的文化取向对于他正在竭力倡导的“大船结构”架构的破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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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传志:公司政治的境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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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气盛的孙宏斌懂得事业的逻辑、懂得调动属下的积极性,却唯独不懂公司政治的风情。他的属下在柳传志召集的整风会上为了保护他直接顶撞柳传志。会后孙宏斌拒不执行柳传志裁掉这个人的动议,错过了缓和矛盾的契机。一旦确定孙“不可救药”,柳传志马上快刀斩乱麻,决不手软。孙宏斌很快获莫须有的挪用公款罪名被投进了监狱。
在昏暗窒闷的囚室里,孙宏斌的“政治意识”突然觉醒,他发觉了自己的离经叛道,品味出那左右一个公司运行的潜规则。他竟然天真地想在一个只能通行独裁的金字塔体系中想另立山头,树立自己的旗帜,难怪被投进监狱!在柳传志冷酷无情的外表中,他读出了那脆弱而顽强的人性。一如母亲为了保护幼子与豺狼搏斗,柳传志为保护自己视同命一样的公司,不得不跟他动真格的。他理解了柳传志。在内心达成理解的那一个瞬间,无疑是他职场生存的成人仪式,他勇敢地接受了这个来之不易、代价昂贵的真实。
接受现实的孙宏斌,把一切恩怨化为零。在他快要出狱的时候,以一个新人的朝气主动找到柳传志承认错误。柳传志对他的坦诚和胸襟刮目相看,并慷慨借给孙原始积累的第一笔启动资金50万元,以后还帮助孙宏斌接轨了一些重要的社会经济关系。在公司政治中觉醒的孙宏斌,踩着悬崖边跳舞,用了10年时间,打造了一支中国房地产的百亿军团。在自己的地盘上,当初在联想没有获得的信任和尊重,孙宏斌无保留地授予了他的团队,但同时也划清了“零容忍”的底线。不在场上踢球的孙宏斌,对上场人员的拉帮结派格外在意。顺驰曾有多名高层领导被解职和开除,原因是他们违反了这个最基本的东西。在公司的发展中,如果有人说出话来其他人不敢质疑,孙宏斌就会像柳传志一样倍感紧张。平台是他的,你尽可以批评他独裁,但他不能容许公司除了他以外还能有另外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