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竞选失败给整个家庭带来了很沉重的打击。这不仅仅是爸爸的竞选失败,更是那些手中没有权力却想要改变、想与当权者较量的人们的失败。我们都知道,政治是一个很腐败的体系。爸爸是一个好人,只是想要把事情做得更好。他对于幕后操纵已经厌倦了,他的失败却证实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做一个好人,存一颗好心是不够的,特别是当你与有钱有势的阶层对立的时候。
1972年1月,学校的学习结束了,我被派往一艘航空母舰上,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教育。一年后,也就是1973年的1月,我已经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了。经过一年的战斗后,我心烦意乱地回到了美国。其实我在战争中根本没有受伤,在精神上也没有受到创伤。尽管我知道,有人因为我的行为死掉了,可我却从来没有直接杀死过任何人。作为一名直升机的驾驶员,我认为这场战争是没有一点意义的,甚至是荒诞的。我从来没有与我的敌人正面冲突过,也没有在战场看见过他们的尸体。每天晚上,我飞回航空母舰,洗一个热水澡,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看一会电影,然后在安全的空调房间里、在很温暖的床上睡觉。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不安,我突然领悟到父亲参加那次竞选的某些原因,同样的原因也让身在越南的我感到不安。就好像是旅途才进行了一半,却发现自己被骗了,感觉非常难受。我当时意识到美国并不是为了维护和平,我们也不是在替天行道,我们也不是无辜善良的。而且越南人民并没有敞开怀抱欢迎我们,我不是约翰?韦恩,我们不是英雄。
我觉得自己盲目的爱国主义情感被人利用了,我的天真被践踏了,我一直在想着下面这些问题:
我是在为美国而战,还是在为大公司及他们的投资者而战?
我是在为自由而战,还是在为钱而杀人?
我现在对越南人民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和以前的士兵对美国印第安人和夏威夷人所做的事情一样呢?
我们是否正如黑暗时代的十字军东征一样,以上帝之名相互残杀?
在我们的报纸上,政府大肆鼓吹我们是为了解放越南人民的思想而战,既不是为了上帝也不是为了钱财。作为战争的一方,我们尽力对越南人民表示友好。可问题是,我们从来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这不是二战,敌人并没有穿着统一的制服且按照战争规则打仗。我们在对小孩、女人友好的同时,又得随时随地作好杀掉他们的准备,这种自相矛盾的指令让我们很难受。
在与美军交火时,北越的战士同样也穿着美国的军服。很多次,我们与南越士兵一起执行飞行任务时,我们的长官都得对他们仔细辨别一番,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些士兵到底是哪一边的。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是好人的话,越南人为什么要恨我们呢?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在为他们的自由而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