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在结束了一场损失惨重的战斗之后，我问我的长官：“为什么他们那边的越南人比我们这边的越南人打起仗来卖力得多？”房间里当时还有四十多个飞行员，因为这次战役是失败的，大家都已提不起精神，所以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
几天后，在一个类似的情境下，我又问了同样的问题。有一个飞行员说：“别担心，我们会打胜这一仗的，因为上帝在我们这边。”马上，另外一个飞行员就笑着说：“那你最好快去告诉上帝，我们已经被打得很惨了。”一屋子的飞行员都不安地笑了起来。
除了被灌输爱国主义精神，是为民主、为自由而战，我们的任务还被赋予了宗教色彩。在我们出发前，我们就被告知是去打共产党的，因为共产党不相信上帝，很多飞行员都坚信自己是在为上帝而战，上帝在我们这一边。有一个飞行员甚至还带了一块袖章，上面写着“为了上帝，杀掉共产党”。后来，我们的小队长让他取下了这块袖章。
在越南，我亲身体会到大部分越南人都是虔诚的宗教信徒。他们也许与我们信的神不一样，但他们确实也相信宗教。大部分人家里的显著位置上都摆放着神像。大城市中也有宏伟的天主教堂。
不久之后，我又开始思考：到底是谁拉动了这次战争的导火线？谁又是被操纵的傀儡？谁又能让人们像发了疯一样彼此杀害？我想得越多，就越不恨我的敌人。我发现敌方的士兵像我们一样，也是为了爱国主义而战，他们也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大多数人打我只是因为我在那儿打他们。我认为我是正确的，他们认为他们是正确的。很明显的一点是：战争的爆发就是因为人们需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别人是错误的。
夜晚，我一个人坐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不断地思考着。我发现自己原来的很多想法其实是大错特错的。我不应该看不起那些逃避兵役的同学们，我不应该反对我父母参加和平组织，我不应该反对妹妹加入抗议战争的行列。过去的我是多么的可笑，总认为自己是多么正确、多么勇敢、多么爱国，并且准备用生命为我的祖国而战。
某天晚上我突然发现，交战双方的目标其实完全一样，都是为了和平。我意识到，我的敌人也是在为和平而战。那天晚上，独自坐着的我发现，人类为了得到和平投入这么多资源、展开这么多杀戮是多么荒唐。
我对战争的思考越深入，就越意识到战争永远都属于人类的一部分。人类社会只要还有正确和错误之分，就一直会有战争、战斗、争端、争议。即便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也会有政治上、宗教上、经济上的纷争。当然也还有丈夫和妻子、朋友之间和家庭之间的争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