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还为明白的人解释,包括我:“当接到作业的指令时,我们所有人都说两星期太短,后来我们争取到延期,现在,我想问,在大叫大嚷说需要多一点时间之后,我们当中有谁真得回去立刻开始埋头苦干做作业?我敢打赌,没有人。”
汤姆点头。
“这是‘学生症候群’(students’syndrome)”白赖仁说,“先极力争取安全时间,得到了,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充足的时间,急来干吗?何时真正动工呢?最后一刻,这就是人性。”
佛烈也来凑热闹:“我们要到真正开工,才会知道有没有问题,由的话,我们开始拼命追赶,但安全时间早已全被浪费掉了,所以我们一定会延迟,对了,这解释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安全时间仍然赶不及。”
“很好的表述,汤姆。”我说,“似乎所有人都同意,根据我个人的经验,我也同意。”
“我不想扫大家的兴。”马可以他洪亮的声音说,“但我不同意,汤姆说的情况是存在的,但不是绝无例外,当我们在沉重压力下工作时,那情况便肯定地不存在了。”
然后他补充:“我看看佛烈检查过的步骤,我可以说,他检查过的众多个案中,人们都在压力下工作,例如:很多逾期完工的步骤都由数码处理部负责,那么部门多年来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相信我吧,他们绝对不会浪费时间。”
我看看腕表,只余下十分钟,要晚节这个讨论,我就得加速。
我问:“马可,这个数码处理部参与许多项目吗?”
“所有项目中,该部门都是我们的瓶颈,我们实在负担不起让它们在同一时间只进行一个项目,而每个项目都有很多步骤需要他们。”
我说:“那么,如果我的理解正确,每个人都在进行多任务(multi-tasking)。”
“对。”
“在压力下工作,就是指很多人同时要求他们处理不同的工作,是吗?我猜想数码处理人员根本不知道哪些任务是真正迫切的,对吧?”
“他们怎可能知道?”马可同意,“我猜想,他们的优先顺序机制是基于谁的叫骂声最大,而每个项目总有几个最擅长叫骂的恶棍在列阵。”
“那么,他们怎样应付?”
“唯有尽力而为,在各项目中跳来跳去,试图满足每个人。”
“这正是典型的多任务。”我说,“你们全都明了多任务对项目完工时间的影响吗?”
似乎他们不明了。
“假设某人负责做三个步骤,即A、B和C,它们可能来自不同的项目或同一个项目,这都不打紧,每个步骤需时十个工作日,如果他顺序连续处理这三个步骤,那么,以B为例,十天可以完成了。但他受到很大的压力去满足每个人,因此,他在每个步骤只工作了五天,便急忙跳到另一个步骤,假设他的工作次序变成A、B、C、A、B、C,每个步骤的完工时间会是多少?”
我画了两个图,好让他们更容易找出答案。(图13-2)
马可惊讶地回答:“每个步骤的完工时间加倍,我知道多任务是不好的,但我没有想象过会这么严重,还未把浪费与转换的时间计算在内。”
“多任务大概是完工时间的最大杀手。”我说。“为了它,我们全都吃尽苦头,称它为开会、紧急事故或其他任务,影响仍是一样,完工时间大大膨胀。你们想想吧,每当你们提出一个预估时间时,你们清楚知道真正需要的时间时远比你们的预估时间短的,但你们的直觉把多任务的因素酸了进去。”
这和他们的经历相符,因为他们全都同意。
“等一等。”马可说,“有点不对劲。我们的公司每六个月要推出一件新产品,如果我们增加所有安全时间,所有项目的完工时间也会因此延长,这意味着在同一时间有更多项目在运行当中。”
我看不出他的问题何在。“对,但你的问题是什么?”我问。
他慢慢地继续说:“更多项目意味着更多机会导致多任务,而根据我们刚才的结论,这亦意味完工时间会更长,那么你是说,增加安全时间根本没有用,只会拖长完工时间,对吗?”
“自行应验的语言。”露芙说,“你预言它会拖长完工时间,它就真的会,而我们对此是有深刻体会的,但我的问题不同,为什么我们会容许多任务出现呢?”
“这还不够明显吗?”我回应,“没有多任务,有些员工的工作量便可能不足,他们的效率会因而下降。”
“谁会去理会局部的效率呢?”佛烈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激动。“难道整个项目的成功不是我们最要确保的吗?”
马可加入:“对于瓶颈来说,不管多任务与否,工作量一定足够。”
更多人加入战阵,我知道原因何在,费沙正在教他们生产管理,我还是不要闯进这个地雷阵,尤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我举起手示意,要他们停止开火:“且慢。”他们静下来后,我继续说:“你们提出了很有趣的看法,但请看看腕表,我们还是留待下次讨论吧。”
这止住了他们。
“让我们总结今天的发现。”我说。大家开始低头疾书。“我们找出了三条途径让安全时间闯进项目中,亦似乎找到三条途径把安全时间浪费掉,第一是‘学生症候群’—不用急,到最后一刻才动工;第二是多任务;第三是各步骤之间的依存关系,令延误积累,亦令提早完工所赚得的时间付诸流水。”
“现在说说下一个作业,很简单,我想这次不会有误解。安全时间经三条途径进入项目,请你们为每条提交一个例子;安全时间经三条路径浪费掉,亦请你们为每条提交一个例子。它们必须是活生生的例子,而且一定,我重复,一定要有数据支持。”
14 晴天霹雳
我(指李查德)正等待进入院长的办公室,形式上我要和他见见面,我一向讨厌拘泥形式,但这次例外,我花了九年时间才等到这一刻。
两星期前,最后一个评审委员会亦批准了我转入永久职系。现在,院长要签署确认,然后是校长,他们都只是橡皮图章,院长习惯单独会见每位获晋升的人,以示关怀,以激励士气,以……我也不甚了解。总之,今天我就端坐在这里,结着最漂亮的领带,等待接见。
我被领进皮治院长的办公室,他和我握手,带我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我还是第一次进入这办公室,但内部的陈设倒听闻过不少:厚厚的地毯、精心装裱的高雅油画,不太符合我的口味,搭配还可以,漂亮的加剧,不只好看,还颇舒服。
我发觉他的脸上并没有笑容,这不像他。
“恐怕我要给你一个坏消息。”我听到他说,其余的话,我只能迷迷糊糊地听到,好像置身于厚厚的浓雾中。
“商学院决定暂时不考虑任何人转入永久职系,所有人,无一例外。”
“对,我也知道你是出色的教师。”
“我们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大学的整体策略。”
“韦逊已经和我谈过,但你要明白,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对不起,不能延长任期,就算一年也不行。”
“校长非常坚决,我恐怕这是最后的决定了。”
“我所能做的,是给你写一封很好的推荐信,你应该得到的。”
多谢了。
回办公室途中,我没有碰见任何人,但很奇怪,只有一个问题不听在脑海中轰着我:“茱迪会抛弃我吗?”
我锁上门,坐在桌前,尝试衡量一下我的处境,我沮丧极了。
两小时后,我打电话找菲腊,一位老朋友,我们曾经是同学,他在一所私立大学任职,薪酬比这里高得多,我一定要寻求其他出路。
“菲腊,你的大学有职位空缺吗?”
“当然有,但是,李查德,你应该在五年前申请,当我恳求你的时候。”
“忘记以前吧,我现在申请,有什么要做的?”
“没有用的。”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你们有没有空缺?”
“当然有空缺,而且急切得很,但是,李查德,听我讲,他们已经不再聘用向你这类人,市场到处都是教企业管理的人。”
“我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我知道,但这不是问题所在,为了形象,现在他们只聘请有名气的讲座教授或助手,只有在企业界有多年实干经验的才会考虑,你一点儿机会也沾不上。”
是的,我没有机会,我再打了三个电话,给州立和社区大学的朋友,情况很明显,太迟了,我已经被踢出学术界,完全没有翻身之路,为什么呢?我仍然一头雾水。
也许茱迪说的对,也许有时候我该赚多点钱,例如加入顾问行列。
顾问生涯,对我来说,差不多等同当娼,但这可能只是因为我太受那些躲在象牙塔、不敢出来面对现实世界的人影响,他们只顾埋头写无聊的论文,没有勇气实践他们的理论。我鼓起勇气,再翻翻地址簿。
“嗨,丹尼,你需要顶尖儿的人才吗?”
“像谁?就像我。”
“太夸奖了,那么下一步我应该怎样做?应该在什么时候飞来见见负责的合伙人?”
“寄一份履历表,哦?……要列出我的顾问服务经验?但是,丹尼,我从未当过顾问啊。”
“哦,我曾经从大学取得拨款?丹尼,我看你误会了。”
五分钟后,我放下电话,非常愤怒,但亦吸取了一点教训,这些贪得无厌的渣滓!
既然已经开始了,我决定继续试试,找一些较小型的顾问公司,然后是更小型的。
简直荒谬,竟然要我自己找客户,大小事情一手包办,还要每月缴交1500美元办公室使用费和会计服务费。
还是别妄想当顾问了,说到底,我不是当顾问的材料,我没法子推销自己,我不喜欢,亦不懂得怎样去推销自己,何况,教学已经是我的生命。
那么,我还有什么选择?当中学教师?但我能在中学教什么呢?
还是不要像其他选择了,我是不会放弃我的教学使命的,仔细想想,必定有什么办法的,他们不可能就这样一脚把我踢走,我尽忠职守,履行了我的承诺,一定有办法逼使他们履行他们一方的承诺的。
我站起来,找韦逊去。
他一眼便看出来,说:“你已经收到通知了吧?李查德,我也很遗憾,我一直在找你,并到处留口讯给你。”
“我知道。”我坐下来,说,“我还以为,你找我是要我交下一篇论文的初稿。”
他沉默不语,只是用同情的目光望着我。
“韦逊,我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宰割。”
“你不会,但你能做些什么呢?”
“不知道,所以我来请教。我决定斗到底,我有什么选择?”
“选择?”他重复,“寥寥可数,甚至根本没有。”
“一定有的,你那么清楚这里的行政运作,你一定有办法。”
他沉思了一会,然后说:“你和商学院之间没有问题,这里所有人都支持你,你已经通过了所有委员会,对于你,他们连依据负面的评价也没有。”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
“是云柏妍,这就是困难所在。云柏妍决定冻结商学院所有开支,当然,第一项要开刀的就是永久职系,我不知道详情,但院长已经为此和她争论了几个月,事情已经恶化到摊牌的地步了,云柏妍威胁,如果商学院提名任何人转入永久职系,她不单会否决,更会大幅削减开支预算。”
“那么,你是说,我成了一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多年的付出全都付诸流水,就是因为一场权力斗争?”
他点头,说:“看来是了。”
“我要见云柏妍。”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那倒容易。”他令我大感意外,他说,“根据大学的规则,你有权要求面谈,而她亦必须接见,但这有什么用呢?人人都知道她是一部冷血的效率机器,她关心的就只有大学。”
“我全靠这条途径了,谢谢你,韦逊。”我说,然后离开,他对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确信我对大学是有贡献的,一定有方法证明给她看,只要我能找出那方法便可以了。
三天后,我在云柏妍的办公室内,她滔滔不绝地谈工商管理硕士市场的新趋势,以为我会在乎似的,当她杀气腾腾地说:“很抱歉,但要做蛋糕,就必须打破鸡蛋。”我就了解到我面前是一堵何等坚硬的石墙。
那么,我现在就是一只鸡蛋,一只打破了的鸡蛋,只此而已。
我终于了解到,要她接受我的观点,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必须用她的语言来跟她谈。
“如果我能令更多学生报读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那又怎样呢?”我说。
她有点诧异,但想了一想后,不太热衷地问:“你有办法吗?”
我还未有计划,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说:“我正在讲授项目管理课程,项目管理就是当今企业界最肯花钱的热门项目。”
她没有回应,我当作她默许我继续。
“你可能觉得奇怪,但当今这个领域的知识实在太不像话了,几乎没有项目能够不超时和不超支,就算能够,都是靠牺牲项目原来的内容才做到的。”
她示意我说下去。
“我们在这方面取得了重大的进展,学习如何更有效地管理项目,对任何行业来说,都有重大价值。”
“以及任何机构。”她同意。
得到了鼓励,我勇往直前:“这知识是那么宝贵,我有信心能说服企业界派管理人员前来学习。”
我肯定撩起了她的兴趣。“继续说。”她说。
我于是告诉她关于早的和迟的起步日期之间的矛盾,那个令人们无法专注的矛盾,谈到衡量进展的指标怎样反过来妨碍进展,以及人们如何慷慨地在每个步骤加紧安全时间,后来却又胡乱浪费掉,我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聆听着,时而发问,我很欣赏她迅速掌握这些概念的能力。
接着,她说:“你提出了很多问题,你有解决方法吗?”
她听了我的回应后,兴趣骤然跌下万丈深渊,我快要前功尽弃了,连忙说:“我有信心找到答案,还有--,我能够多招揽是个学生参加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但看来并不奏效。
我尝试从她的商业头脑着手。“他们的学费足以支付我的薪金有余。”我费尽唇舌游说她。
她轻声说:“李查德,多十名学生是不足够的,永久职系是终身的,就算你这一次成功,也不能保证你下一次仍能创造奇迹。”
我想争辩,她止住了我:“你刚才说的,相当发人深省,我们提供的知识必须有价值,否则工商管理硕士可能就没有前途。”
在我眼中,商学院目前所教的并不是很有价值的东西,我不断听到所谓“第一年的震荡”,指我们的学生毕业后,发觉我们教的东西在工作上几乎都不管用,心灵上所受的挫折和震荡。
“所以,我们因该教授更好的方法去管理项目,这一点你不用说服我。问题是,你是适当人选吗?”
“给我机会吧。我一定不负所望。”
我的信心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狗急跳墙式的反应吧,大概云柏妍也看穿了,因为她说:“这类事情需要相当时间,而我也必须按本子办事。”
“我行的。”我说。
她打量了我良久,说:“你是一个讲实际的人吗?如果不是,你如何为这些问题找出实际的解决方案呢?”
我正盘算着怎样回应时,她说:“我老实告诉你,话说起来很堂皇,但我要证据,证明你是讲实际的人,先替我多找是个学生报读在职工商管理硕士班,我就延长你的任期一年。”
我试图争辩,但她充耳不闻,最后我离开她的办公室,我讨厌这所大学,我讨厌我自己,衡量一个学者的优于劣,理应根据他的教学及研究能力,而不是他向学生推销大学的功夫,我是绝对有资格转入永久职系的,这是专业评审委员会的裁决,但如今我却变成一个推销员,为了什么呢?
15 TOC生产管理引发灵感
韦逊、费沙、采莲和我(指李查德)在一个小教室内开会。
外边灰沉沉、冷冰冰的,不只外边,室内亦然。我的心根本不在会议上,也不在任何一处。过去几天,我一点振作起来的意欲也没有,只是机械式地做着每日应做的事情:按时上班、讲课、翻翻学术杂志、回家,我连告诉茱迪那个坏消息的心情也没有,真不该,但急什么呢?她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证明她的看法一直是对的也于事无补,我知道我无权对她隐瞒,看来我们必须退回那辆百莱萨轿车,并把房子卖掉,我们大概要搬离这个市,去哪儿呢?无所谓,外边灰沉沉、冷冰冰的。
韦逊解释会议的目的:“在我的系统企划课程中,我开始发觉学生的意见愈来愈有见地,甚至有时候令我不知如何应多,采莲也抱怨她的成本会计学生令她不好过,现在,李查德的项目管理课程中亦遇到同样情况。”
“起初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引起的,但听过你的讲座后,费沙,我们没有一问了。”采莲说。
费沙微笑道:“那么,你是想让我停止讲授现在的课程吗?”
“绝对不是。”采莲立即回应,“我认为你教得很好,每个会计业专才一直都在怀疑有些事情不对劲,你的学生最近有本事那么清晰地指出成本会计的弱点,实在刺激了我,说真的,我有点不高兴,但我不介意,我只希望知道得比他们多一点,这要求也不过分吧?”
“这基本上就是我们的要求。”韦逊把手搭在费沙的肩头上,“你的讨论会真引人入胜,但这不足够,我们想知道你的生产管理课程多一些。”
采莲笑着补充:“第一,是因为我们真的想知道;第二,是因为我们不能不知道。”
我没发一言,我不同意,亦根本不想知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拼命把垃圾往脑里塞,我熬得太多了,这不可能保得住房子,也不可能留得住茱迪。
而且,那些哗啦哗啦的长篇大论,什么环链上的环,谬误之处太明显了,连三岁小孩也看得出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我很乐意。”费沙笑容满面。
他当然乐意了,怎么不乐意呢?他已是讲座教授。
我肯定,他在去年的休学年,除了从大学得到丰厚薪金外,亦从优尼公司赚到一份厚酬。
费沙一本正经地说:“TOC的生产应用专题,是从聚焦五步骤(five focusing steps)引申出来的。”他站起来,走向白板。“第一步,大家可能还记得,是找出制约因素所在。”他写上“一、找出”几个大字。
“假设你找出了制约因素,即瓶颈,然后下一个……”
他那么自以为是,我实在受不了,我打断他的话说:“够了,省掉那些垃圾,现实点吧。”我挑战他,“在现实环境中,制约因素不止一个,别告诉我其中一个工作站(work senter)的工作量会比其他的重,在数学上可能会,但实际上的区别根本微不足道。”
我不理会韦逊和采莲脸上惊讶的神色,继续说:“甚至在你的环链比喻中,这点也很清楚,理论上有一个环是最弱的,但实际上呢?在一条真正的环链中,次弱跟最弱的环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是很轻微地强了一丁儿,你的理论根据全都是站不住脚的。”
我必须如实地评价他的理论,我不再做好好先生了,在我还呆在学术界的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就要放胆畅所欲言,是垃圾,我便骂它垃圾。
费沙的回应令我的血压暴升,他撑着他的“学者风度”,竟敢厚面皮地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有趣?放屁!我揭穿了他,他是知道的。
如果所料,他马上掩饰,以花哨的数学混淆视听。
我几乎什么都听不进,他似乎在喃喃说什么当你用线性规律(linear programming)去解决方程式,然后做敏感度分析,你会发觉,一个系统有两个制约因素,只会导致解决方案不稳定云云。
韦逊开始投到我这一方来,他问:“费沙,你能不用数学方法去解答李查德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他说。
我把身子向前倾,挑战他:“且看看吧。”我绝不容许他以一些空洞兼似是而非的话蒙混过关,这种花招我自己也耍得够多了,一下子就能看穿这种骗子。
费沙在白板左角画了一行圆圈(图15-1),说:“圆圈代表不同的工作站,物料由左方流向右方。”
“假设我们想尽量利用这个工作站,令它的使用率达到百分之百。”他在中央的一个圆圈画上大大的“X”符号。“前面的工作站必须不停地供应足够物料给它,否则这目的将难以达到。”
“不要忘记,在现实环境中,机器不一定能畅顺运行。”我说,试图确保费沙不能像写论文时那样,套用一些脱离现实的虚构例子。“亦不要假设运作一直很有规律,工人可能放慢手脚、工具可能会坏、物料的流动可能出现混乱,你永远不能准确预知,你只知道这些事情是会发生的。”
费沙向我微笑:“正是这样。”他的反应好像我是在帮他似的。“在李查德描述得如此生动的实际操作环境中,我们要怎样做,才能保证X机经常有足够的物料让他不停运作呢?”
“在它面前放置足够物料。”韦逊帮他一把。
“好主意。”费沙说,然后在那个X圈前面画了一个小山,代表一堆物料。“现在,正如李查德刚才说的,墨菲突袭我们了,上游一个工作站出现麻烦,令流向X机的物料停下来,但不用担心,根据韦逊的提议,X机前面还有一堆物料,它仍然可以保持百分之百不停地运作。”
我喜欢这个表述,清楚简单,费沙很快便要认错了,我认为我们随意要多少个瓶颈都不是问题,代价只不过是多了一点儿库存罢了,我决不容忍他胡来,以库存的成本作为借口,硬说瓶颈不能超过一个,绝不。
“好,进展不错。”他微笑。“但这时,会有什么事情无可避免地发生呢?流向X机的物料停顿下来了,X机靠着堆物料,得以继续工作,这个物料堆必然会变得愈来愈小。”
费沙顿一顿,转向我问:“大家是否同意,墨菲不会甘心只出击一次?迟早又有一台负责供应物料的机器(feeding machine)会停下来?”
虽然我看得出他想把讨论引向哪个方向,我倒必须同意。
“如果是这样,这堆物料会逐渐被消耗掉,我们可以任由它消耗殆尽吗?”
我拒绝回答,我讨厌人提出无聊的问题,更讨厌他们自问自答,而费沙正是这样,他说:“如果我们容许物料堆消耗尽,那么墨菲下一次突袭负责物料供应的机器时,X机便喂不饱,再也不能百分之百时间工作。如果我们不想物料堆耗尽,当供应物料的机器修好,物料流动恢复正常后,我们必须做什么?”
“尽快补充X机前的物料堆。”韦逊也加入物料的问答游戏。
费沙神气十足地说:“但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供应物料的机器除了要按正常速度供应X机外,还要抢在墨菲再次出击之前,迅速重建物料堆,换言之……”他望着我。“换言之,每台机器的产能都必须比X机多。”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说,“结论就是,就算只有一个资源是我们向百分之百尽可能用的,所有供应物料给它的工作站都必须比他有更多的产能,墨菲不是好惹的,负责物料供应的机器只有有限的时间去重新建立物料堆,因此必须有多一点产能。”
我瞪着白板,费沙的表述竟然如此简练确切,我简直找不到瑕疵,如果他是对的,我便必须接受相关的聚焦五步骤了。
那又怎样?有什么不对斤?
我听到韦逊在背后问:“供应物料的机器需要有多少额外产能?”
费沙回答:“那要是故障的严重和频密程度,当然还有你会容许多少物料堆在X机面前。”
我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自从我听到聚焦五步骤这个名词,已意识到它就是揭开项目管理之谜的钥匙,我曾试图掌握它,但现在云柏妍以项目管理这条题目要我证明自己值得转入永久职系,我才不会自降地位,陪她玩她的游戏,我早已自我证明了,所有专业评审委员会都认可了我。
韦逊和费沙都站在白板前,写上一些方程式。
但如果我能够在她的游戏中击败她呢?看来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我会认定自己解决不了项目的问题?
“李查德。”采莲拍拍我的手臂,“我必须学会这门东西,可以让费沙继续吧?”
我冷冷地瞧了她一眼。
她说:“我还有两小时便要授课了,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她是那么问我,我比她更急于要学懂这门东西啊!
“你为什么针对我?”我说。
她不理会我,回头转向他们说:“那么,第一个步骤是‘找出’。费沙、韦逊,我们继续好吗?”
我说:“接着的步骤是‘挖尽’和‘迁就’,然后是‘松绑’和‘回头’,很简单,我的问题是,怎样把它转化成有效的后勤方案,一些实用的东西?”
韦逊返回座位,费沙把白板擦干净,然后写上余下的四个步骤。
他写完,回过头来,半严肃半挖苦地问我:“我可以打个比喻吗?”
“当然可以。”
他转向白板,在所有圆圈上都加上腿和鼻子(图15-2),说:“现在视他们为一队士兵,正在出操,你们能够看得出这和工厂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呵呵,腿和鼻子忘记画了。)
我们看不出来。
“第一排士兵踏上的是新路,处理原料,随后的每排士兵依次处理同一段路,直到最后一排士兵交付制成品,而制成品的量就是全队兵所走过的距离。”
“现在我懂了。”采莲说,“起初有点儿混淆,因为在工厂里,机器不会到处跑而物料却会,这儿刚巧相反,但我同意,这不碍事。”
费沙继续说:“如果地一排士兵拿取原料,而最后一排士兵交付制成品,那么第一排和最后一排之间的距离就是在制品库存(work-in-process inventory)的量,在我们的图解中,库存是清晰可见的。”
我对库存不感兴趣,它和项目无关。“完工时间又如何?”我问。
“道理一样。”费沙回答说,“生产的完工时间就是从第一个士兵经过一点,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经过同一点所需的时间,所以说,第一排士兵和最后一排士兵之间的距离愈长,完工时间就愈长,在制品库存和完工时间是孪生兄弟。”
要理解这个比喻不难,我只不过想让他用完工时间来表述,而不用库存。
费沙继续解释:“当这队士兵离开军营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但走了两英里之后,再看看他们,会发现什么呢?他们分散在整个郊野上。”
“完工时间膨胀至穿破屋顶。”我对自己说。
“军官会叫停,队伍重新编整,对军队叫停,有效产出必然有损失,我们可以见到,就算‘工厂’这么简单,问题也不少,整体来说,完工时间太长了,而有效产出亦间歇得有所损失。”
我开始喜欢费沙的比喻。
他转向采莲说:“如果我们以效率来衡量每个士兵,结果会怎样?”
这问题很有趣,应该怎样回答呢?
采莲采取一个很有系统的答法,慢慢地说:“效率高,意即产量高,在我们的比喻中,那就是走得快一点。”
她渐渐加快说话速度:“这正就是我们要求的,我们的士兵们走得快些,我看不出这个做法有什么不对。”
我也看不出来。
费沙问她:“我们要求每个士兵走快一些?还是全队走快一些?”
“两者有什么区别?”
“你忘记了我们有瓶颈。”他指向那个画上X符号的士兵,“全队前进的速度受制于瓶颈的速度。X不是排前头的士兵,如果我们鼓励每个人以自己最高速度走,那么队伍便愈来愈散开了,完工时间亦愈来愈长。”
对,我们都明白,跌进成本世界的死胡同,实在太容易了。
采莲评论说:“这正如你举过的那钢铁厂的例子,以每小时吨数来衡量每个工作站。”
“一点不错。”费沙点头,“问题是,以什么做法取而代之?看看这个比喻,它可能给你们一点线索。”
我们看看,一点头绪也没有。
“怎样才能防止士兵散开?”费沙不气馁。
我仍然不知道答案,于是尝试开玩笑:“我们可以用链把所有士兵锁起来。”
“那就是装配线。”韦逊跳起来,开始踱步。“装配线上的输送带。”
我想了一想。“我不明白。”我承认。
“我也不明白。”韦逊说,然后坐下来。
费沙在那些怪模怪样的士兵之间画上一串串的链,问:“链有什么作用?”
“看看瓶颈前面那个士兵,理论上他走得比瓶颈快,所以他们之间的链扯得很紧,现在这个士兵再也不能以自己正常速度前进,由于链的约束,他只能以瓶颈的速度走,队伍不会散开了。韦逊是对的,我们的装配线上就用上这些链,输送带上有限的空间,作用就和链一样,请看一看。”
“假设装配线上一个工作站速度比下一个快,他们之间的输送带上堆放得物料就会愈来愈多,即链拉得愈来愈紧,如果输送带满了,那个较快的工作站便再也不能以正常速度运作,而被逼以疏松带上空间出现的快慢来调节自己的快慢,换言之,以下游工作站的速度来生产。”费沙说。
“及时生产系统(Just-In-Time)亦用上这个概念。”韦逊慢慢地说,“及时生产系统不用输送带,而用标准容器,工作站之间可以出现多少个标准容器是有规定的,概念完全一样。”
“对。”费沙同意,“而我们都知道装配线和及时生产系统是多么有效,用了这些方法,完工时间远比传统方法短。”
“那么,这些方法的精髓何在?”他继续问,“为什么那么有效?”然后他自己回答:“他们做的只是为每两个工作站之间可以容许多少物料设一个上限,上限一到,上游生产那堆物料的工作站便禁止以百分之百的速度运作。”
我明白了,但仍然有件事情困扰着我。
“停一停。”我要求他,“让我整理一下脑子里的想法,否则我没办法将生产理论用于项目管理上,不好意思。”
“慢慢来吧。”
“让我告诉你,是什么困扰着我。”我停一停,然后说,“在讨论会中,你表述了一个用途广泛的程序,即聚焦五步骤,如果我的理解正确,你宣称并证明了的聚焦五步骤不但有帮助,而且还是必须依从的。”
“对。”韦训代费沙回答。
“对我来说,‘必须’是指如不照办,好成绩便不会来。”
我卡住了,无法指出问题是什么,韦逊代我说:“现在,我们眼前,例如装配线和及时生产系统等方法,明显是行得通的,那就是说:要么他们是依从了聚焦五步骤,要么五步骤是一派胡言。”
谢谢你,韦逊,现在我知道怎样继续了,我说:“很明显,装配线和及时生产系统都没有依从聚焦五步骤,他们不但没有首先找出瓶颈,甚至根本不考虑瓶颈存在与否,那么到底聚焦五步骤错在哪里呢?”
费沙望一望我们,又望一望白板,然后坐下来。
“我不明白。”采莲对韦逊说,“你把事情说成非黑即白,如果及时生产系统只依从了其中一个步骤,那又如何?成效会比那些完全不用聚焦五步骤的方法好吗?”
“会。”我同意。“但及时生产系统依从了哪一个步骤?似乎不是第一步和第二步。”
她问:“第三步又怎样?不准工作站以他们各自最高效率运作,这就是‘迁就’。”
“对,就是这样。”我再一次同意她,“但,那么……”
依然有点不对劲。
费沙延续我的推论:“那么,如果我们依足五个步骤,不单单是一个,必然会产生更好的方法,这就是我们期望得到的。”
“等一等。”我再次止住他们。“这点很重要,可以慢慢来吗?我现在确信更好的方法是存在的,但在揭晓前,先看看装配线和及时生产系统有什么环节不大妥当。”
韦逊好奇地问:“这样做,用意何在?”
费沙代我解释:“他只不过想知道,如果我们不认识聚焦五步骤,能否断言一个更好的方法是存在的。”
我尴尬地澄清:“其实,我没有扯得那么远,我只不过想知道,项目遇到的问题,在装配线上会否出现。”
采莲看看腕表,但韦逊和费沙都鼓励我试试表达。
我不知道从何入手。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旁,慢慢地拿起笔,看看费沙的士兵,他们现在全都被一条链串着,我说:“正如我们说过,锁链其实象征一种限制,控制每个局部环节的库存量。”费沙已经在X士兵前面画了一堆库存,我不假思索地在每两个士兵之间都加上一堆。
韦逊说:“费沙,我们可以把这些堆当作是机器面前轮侯的长龙吗?”
“它们正是。”
我不耐烦地说:“我们暂且不谈库存,只谈时间。”
费沙很有耐性地说:“你说下去吧。”
我随便指向一个士兵,说:“如果这个工作站发生问题,那么这个堆的大小就代表下一个兵还可以继续工作多久,直至被逼停下来为止。”我慢慢地说:“在某程度上,这些堆代表工作站所享有的保障,避免受上游发生的问题影响。”
“安全保障,对了!这就是和项目相关的地方,你们看到了吗?”对呀!“我早说过了,必须把库存看成是时间,在生产线上,我们以库存保障工作站,在项目中,我们以安全时间保障步骤。”我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韦逊评论说,“而我亦同意,但我依然觉得有不同之处,项目的情况更糟。”
“为什么?”
“因为,如果发生停顿,库存不会因此而消失;但在项目中,时间溜走了,就一去不返啊!”韦逊说。
我还在思考这点,采莲忽然说:“我有个大问题,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保障每个工作站的表现?我还以为大家已经认同,局部的效率是不算数的。”
这句话听来十分熟悉,然后我记起露芙的埋怨:“我们尝试保护每个步骤地表现。”我亦记得露芙接着说:“我们加进了那么多安全时间,而项目整体还是危机四伏。”这是否表示装配线亦是危机四伏?当然是。
“谢谢你,采莲。”
“谢什么?”她仍为我先前的无理生气。
“你指出了装配线和及时生产系统的问题,我们到处加插保障,但总是不足够,装配线整体还是危机四伏,一个工作站出现事故停下来,整条线很快亦要停下来。”我说。
她说:“当然,我们要有百分之百效率的唯一地方,唯一需要保护的地方,就是瓶颈,正就是开始时费沙所说的,这就是那堆库存应该出现的地方,就在瓶颈前面。”
我同意,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我们必须在那儿设立保障,而不是在其他地方,但同时必须防止士兵散开,这两个要求似乎互相矛盾。
我们都望着费沙。
好一会儿他才发觉我们正在等待他展示解决方案,那个更好的方法。
“你们已经解决了它啊!”他惊诧地说。
韦逊代表我们说:“我们已经解决了它?怎么没有发觉呢?”
“你们已经说得很充分了,起点就是瓶颈,为了挖尽它的潜能,我们必须保障它,不受其他环节的事故影响,这解释了为什么必须在它面前设置一堆库存,但不能太大堆,否则会导致库存过高或完工时间过长,所以……”
他停下来,等待我们继续。
我们面面相觑。“所以,我们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得到。”我说。
“用绳子将第一个士兵和最慢的士兵,即瓶颈,连结起来,只此而已。把所有士兵串起来有什么好处?这只会导致物料在所有士兵之间堆积,不能畅顺地流向瓶颈并在那里堆积。而绳子的长度,我们称之为缓冲(buffer),则象征库存可堆积的数量。”
我正尝试消化。
韦逊亦然,并高声说出他的想法:“如果将第一个士兵和瓶颈缚起来,,他就只能以平静的速度前进,这个很好,士兵便不会散开,所有其他士兵,因为走得比瓶颈快,将会挤在一起,有些挤在第一个士兵后面,其他的挤在瓶颈后面,那么队伍散开的距离将会和我们选择的绳子长度相等,这个设计干净利落,他确保瓶颈前面一定有空间,所以,如果前面的士兵停了下来,瓶颈仍然能够继续走,提供保障作用的库存就累积在这里,妙极了,费沙。”(图15-3)
费沙继续说:“在实际运作上,我们的做法是这样:首先,找出瓶颈,然后决定缓冲的长度,一个普遍通用的计算方法是将产品完工时间除以二,然后……”
那么,生产线也以时间作为表达缓冲的单位,费沙现在谈得对我不太重要了,项目跟生产不同,工作只做一次,我不能照抄生产那一套,但可以将概念转化,然后找出适当的机制在项目中推行,我掌握到窍门了,只需要依从聚焦五步骤便行。
我已经看清楚我的首要问题,项目的瓶颈是什么?我们必须把绳子结在什么地方?还有,我怎样决定缓冲的大小呢?
但我已经看到了很多答案,结绳子的方法将会解决早的起步日期和迟的起步日起之间的矛盾,绳子亦会有效控制工作量的发放,令多任务的难题大为削减,我必须更深入地思考清楚,但我感觉到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了。
采莲站起来,说:“对不起,我有一堂课要赶。费沙,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你,局部的效率和差异都是错误的衡量项目,我完全同意,但有其他选择吗?我们应该衡量些什么?或者你是否建议根本不采用任何运作上的衡量项目。”
“绝对不是。”他马上回答,“你们想安排另外一个会来讨论这问题吗?”
我们都把记事簿拿出来。
16 三种缓冲各显神通
“以上所谈的,有道理吗?”我问他们。
马可、露芙、甚至佛烈,看来都准备宰了任何敢说“不”的人,幸好,他们找不到目标。
这三个人的狂热程度,实在有点令人惊诧。上一堂,当我带领全班开发解决翻案时,他们的取向就一百八十度转弯。我不是说他们以前固步自封,而是说现在他们仿佛见到了一线曙光,便把自己的事业前途完全寄托于成功推行这方案似的。
上星期而早上,他们三人一同来到我的办公室,争相游说我到赞厘模顿公司走一趟,和马可的小组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