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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德拉特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我也是,我不知道这会对股东和公司的前景造成冲击。”佛烈证实。

“这就是普遍现象。”我为全班做总结,“大多数搞项目的人,包括项目经理,都不能充分了解延误所引起的损失,难怪跟供应商或转包商谈判时,对他们的完工时间不甚重视。”

“也许你说得没错。”罗杰评论说,“但太迟了,我们已经让供应商养成以价格决胜的习惯。”

罗杰突然开腔,我感到意外,后来我才明白,我们终于触及他关注的东西了。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依然设法核证,说:“你说‘养成以价格决胜的习惯’,是什么意思?”

我似乎不想解释,只说:“以完工时间决胜?他们不敢。”

他发觉到我的疑惑,继续说:“我不相信有办法让他们相信,完工时间对我们极为重要,有时候甚至比价格还重要。”

我提议:“如果你在招标书中写上一句‘价格超过X,或完工时间超过Y者,不用投标’,能把信息清晰地带上吗?”

“在招标书中写上价格?”他大为惊诧。

“不是价格,是价格的上限。”

他不回答,只顾沉思,他似乎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粗枝大叶。

一个炮弹突然从我最预料不到的方向射来。“虽然如此,供应商仍然只以价格竞争。”露芙说。

“为什么你这样说?”轮到我大为惊愕了。

“你知道我曾经尝试过多少次,要求印刷公司缩短完工时间吗?每次我们的宣传刊物遇到紧急情况要赶快完成,我就会提出多给他们钱,而我又乞求,又申辩,但全都不管用,他们似乎觉得完工时间是铁板一块,绝对没有转弯余地的。”

这个论调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我不相信是事实,于是我提出疑问,露芙是个十分踏实的人,她耐心地回答,没有夸大或歪曲,但我俩的看法依然对立,其他人亦提出看法,露芙并不是唯一需要和印刷公司交手的人。终于,真想呈现出来了。

你去印刷公司印一本小册子,要他们报价,他们会报称要四个星期,但如果你带已落实的设计和所有必须资料一起去,并愿意多付一些钱,他们会说四天就可以了。这是因为他们有太多不愉快的经历,客人往往花太多时间考虑设计细节,而令工作延误。

“那么,的确有办法以金钱换取完工时间。”我下结论,“重点是要明白这样做的真正好处,否则我们是不会乐意多花钱的。”

“我们亦需要明白供应商关注的是什么。”露芙提醒我,“否则,就算我们多付钱,他们也不一定答应。”

我完全同意,既然这个问题清晰了,我可以提出另外一个问题:“马可说过,千万别让执行项目步骤的人知道步骤的目标完工日期。”

马可强调:“不这样办,就是催生‘学生症候群’。完工时间将无法缩短。”

“但对供应商又怎样?”我继续说,“我们逼令他们承诺一个交货日期,原则恰恰相反。”

“你想劝我们,不要求他们承诺一个具体的交货日期?”罗杰重回格斗场了。

“正是。”

“你有什么方法说服供应商接受这么没边际的订单?”他语带讥讽地问。

我没有答案。“就用他们的语言跟他们谈。”我说。

他眯起眼睛说:“上次你承诺和我一起跟供应商开会,你不会临阵退缩吧?”带着冷冷的笑意,他环顾四周。

我硬着头皮表示一定上阵,不然我便失信于天下。我学懂了,下一次面对敏感问题时,我一定要加倍小心。

“星期三上午,行吗?”

“好。”我随便地答。

“看你怎样用供应商的语言跟他们谈,我有一场好戏看了。”罗杰不放过任何张雅舞抓的机会,他们都笑了。

我布置给他们一堆作业。

他们离开了,采莲走过来,啊,糟糕,她全都看见了。

“很有趣的一堂课。”她说,“我获益良多。”

我给她扮个鬼脸。

“听过这一课,我必须重新思考净现值(net-present-value)这个题目,里面有些东西严重犯错。”

我不晓得她到底在说什么,但起码有人满意这堂课。

“六个星期?不能加快一点吗?”

“不可能。”

他大概五十来岁,大胡子,全灰白的,他说话神气十足,明显地,他很了解他的行业。对于特别表层涂料,我懂得得比他忘掉的还要少得多。噢,我究竟在胡扯什么?这个行业,我其实什么也不懂。

罗杰执导的也许比我多,但此刻他却装聋作哑。我不期望他会出手营救我,他只顾坐在那儿偷偷发笑。

这太不公平了,想用供应商的语言和他们打交道,就必须对供应商的业务有点认识,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翻一翻这位推销员所写的建议书,绝大部分内容我都看不懂,每隔一个字,就有一个行内术语,但起码我看得懂数字,这些数字看来有点怪。

这份建议书是关于三个不同模具的表层处理,所需时间应该各有不同,但在建议书上,全都写上六个星期,我怀疑这预估纯粹根据一些粗略指引,如“这类工作,通通报六个星期”那一类。

推销员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令我怀疑更大,但我又可以怎样呢?况且,我如何才能够说服他,“六个星期”并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只好闭口不谈。

推销员一般都不喜欢沉默的冷场,他说:“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竞争对手亦可能说过,其实五个星期以足够了,但我们要保护声誉,罗杰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多么的可靠啊。”

“可靠?”罗杰几乎呛着。“那一次......”然后他突然转口,“你们的可靠性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这样说不公平。”推销员抗议。

“好吧,就说可靠性稍为高一点儿。”但罗杰仍然巴不得加一句:“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推销员很坚定,他说:“我们说六个星期,就真的六个星期交货,而品质永远是第一流的,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从来不牺牲品质。”然后他大谈表层怎样会剥落,当然不是他们的产品,谢天谢地。

当他说完,我已经准备好了,说:“先看看那个较大的模具吧,你们要收72美元?二个小时的费用,这个时数实在精确啊!顺便问一下,你们一定是电脑化了吧?”

“当然。”他自豪地说,“我们只用最好最新的科技。”

“你们实行轮班制吗?”我问。

“是的,有两个工序,工人分两个更次工作。”然后他给了一个冗长的解说,听他讲话,你会以为他们就是有效率的涂层工序的伟大发明人。

我让他说完,然后说:“74小时,就算所有工序是按顺序做的,不能并行,加起来也不可能有六个星期之多。有了轮班制,我看一个星期差不多了。”

“还有混和时间,及凝固时间,通通要算的。”

“这需要多久?就说各需24小时吧。”我随便做个瞎估,“那么,至多花两天,你的六个星期是从哪里来的?”

“大约要四天才对,那是一个三重工序。”然后他明白到这还远不能为六个星期自圆其说,补充道:“而我们还有很多其他订单要赶,我们的规模不小。”

“11个人。”罗杰喃喃说。

我说:“那么,如果你给这张订单优先权,你可以在两个星期之内交货。”

“我们不可以给它优先权。”他抗议,“每个客户都说他的订单紧急。”他涨红了脸,“如果什么都给与优先权,这里就会变成兽斗场,我们绝对不能这样做,我永远不容许。”

他说话的神气令人觉得他就是公司的股东,而不只是一个推销员,然后我想想,以十一个人的规模,也许他真的就是股东。

咄咄逼人是不明智的,我暂且放下这个话题。“我们可以看一看成本吗?”我提议。

他松了一口气,在这个题目,他大概可以大发高论,无惧我挑剔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所有细节,用意是向我炫耀他们的成本效益是多么高,并试图令我相信,他们的利润只有6%。罗杰在打哈欠。

“这个行业利润微薄。”我说。

罗杰想抗议,但涂层专家不理会他,立即开始另一轮冗长的解说,炫耀他们报价时是多么小心,你会得出一个印象:他们一生的使命就是为客户节省金钱,也许他真的是推销员。

当洪水停止向我冲击时,我说:“你们需要赚多一点钱,罗杰的公司需要更短的交货期,我提议你把这些都写进你的建议书中。”

“写什么?”他摸不着头脑。

“我并不时建议你给任何人优先权。”我澄清,“但是,我认为你应该写上一些选择,一些将价格与完工时间挂钩的选择。”

他仍然不明白。

“例如......能在三个星期交货,他们给你双倍利润。”

“三个星期?绝对不可能。”他反应迅速。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继续说:“但四个星期倒是有可能的。”

“可能行得通的。”我说,“那么,架设他们在......就说在三月份吧......把各模具交给你。”我望一下罗杰。

“大概是三月份。”罗杰确定。

“假设他们在三月份把东西交给你......”

这位涂层专家说:“我需要各模具和精确的图纸,你可以放心,由所有需要的东西到手之日起计,四个星期之内,经过涂层加工的模具就可以交付,而我们就会多的6%的利润,这就是你的提议吗?”

“那么交货的具体日期是何时?”罗杰插嘴。

“这个不要紧。”他给了一个粗糙的答案,“总之,在我收到所需的一切之后四个星期交货,模具所有部件,无一缺少还有所有图纸都到齐了,才开始计时。”

他如此强调这点,似乎这就是时间丢失的环节,正如露芙所说印刷公司的情况一样。

“另外一件事,关于那个较小的模具。”我说,“有没有可能做特殊处理,当它交来时,你们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先处理它?”

“想也不要这样想。”他直率地说。

我想向罗杰显示,就算我们面对的是转包商,仍然有可能建立资源缓冲,于是我在尝试:“你要多少钱才肯这样做?”如果这个模具在关键路线上,多花一些钱是值得的。

“我已经说过,想也不要这样想。我不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似地经营这家公司,这不是办法。”

我想起马可怎样处理他的项目,便尝试照办,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我们送来那个模具的所有部件和图纸之前十天,你将会接到通知。”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否决:“在那十天,很多变数都有可能发生的。”

“假设在他们送东西来之前十天,通知你一次,然后三天前一次,一天前亦通知一次,那么你就可以很轻松地安排你的工作了。”

“我不能肯定。”他说。

“那么再加6%又如何?这样一来,这个订单为你赚取三倍利润,何不把这个选择写进你的建议树种?我们选择供应商,其中一个重要考虑是他们对客户的困难所做的反应,多关注客户的问题吧,你会获得回报的。”

“好吧,我加紧这条。”他转向罗杰,问:“你想我们在什么时候把建议书改好?”

“且慢!”我打断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他有点不耐烦。

“你想预先知道什么时候你要的东西会送来,对吧?”我问。

“没有这个,就不用谈了。”他说。

“不用谈什么?”罗杰咄咄逼人地问。

“如果你们不能依照承诺预先通知我,一切就不用谈了。无论你给我多少钱,我也不会给那个小模具优先权。”

在罗杰把协议弄糟之前,我介入。“你说对了。”我安抚这位涂层专家,“要好好地安排公司的运作,你必须很清楚有什么工作将来到来,罗杰也是。”

“什么意思?”涂层专家问。

我解释:“模具完成加工,交了货,并不表示一切都完结了,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依靠这批模具,罗杰的公司需要你预先通告,什么时候各个模具会回来。”

“四个星期嘛,我告诉过你的。”

“在那四个星期之内,很多变数都有可能发生的。”我引用了他说过的话,“况且,我们真的希望少于四个星期就能收回那个小模具。”

“我明白。”他想了一会儿,“每星期预告一次,这就是极限了,我不能容许公司变成文件横飞的烂摊子,每星期以此,这就是极限。”他再转向罗杰,“你想我在什么时候把建议书改好?”

“我不要建议书。”罗杰直率地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现在还是先落实着宗交易吧。”

十分钟后,这位推销员高高兴兴地走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我不会相信。”罗杰说,“好一个不坚持具体交货日期的供应商,真是笨蛋一名。”

按照常理,教师是应该喜爱他的学生的,但对部分学生来说,我实在办不到。“为什么叫他做笨蛋?”我对他很不耐烦,“你是不是认为现在已月份,他就应该计较究竟将会在三月头还是三月底处理我们的订单?”然后我补充,“现阶段谈判的重点应该是完工所需的时间,而不是具体的交货日期,每次谈判都应该是这样。你犯了什么错误呢?在少数你不嫌麻烦,肯争辩完工时间的交易中,一旦谈妥了完工时间,你还坚持要订出具体的交货日期,坚持的人不是供应商,是你自己。”

我不能自给,继续说:“而你已亲眼看到,只要用供应商的语言跟他谈,为了钱,他会愿意承担一个非常短的完工时间。”

“一燕难为夏。”他贬低这点的重要性,然后他笑说,“但我必须承认,为了你,我找了一个我所认识中最保守的供应商来试点。”

我真想重重地打他一拳,但我压抑着冲动,说:“他们用上了最新的科技,不会很保守吧。”

“他们没有用什么新科技,但有一批真正的专家,一批真真正正的王八蛋专家。”

我想离去,但想起一个问题,我知道罗杰存心捉弄我,想证明我只是一派胡言。现在我赢了,但他是不会向同学招认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如果我成功促使供应商更改他的建议书,罗杰要交出原来的和改动后的建议书个一份。这样,我可以向全班展示一个真实的个案,证明供应商是会以完工时间换取金钱的,以及供应商不会坚持具体的开工日期,更不会坚持具体的交货日期。

但现在不会有新版本的建议书了。

“告诉我,罗杰,怎么你真的同意多付钱?你从那里可以找到额外的财务预算?”

他耸耸肩说:“我在这行业混饭吃已经很久了,我有我的窍门。”

“最高管理层会批准吗?”我真想在他头上狠狠地钻一个孔,刺破他的洋洋自得,“我估计,花钱换取较短的完工时间是违背公司的成本节约政策的。”

我这一招无效,他说:“总之我有办法。”

“可以告诉我吗?”

“首先,我会见我的上司,他是财务主管,然后他会押着我去见总裁,我告诉他缩短项目完工时间对公司的利润有什么好处,就是你罗罗嗦嗦说的那一大堆,他们听了就如鱼得水,没问题的。”

我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来自罗杰?我真的看不透他,他是我最讨厌、心眼最坏、最喜欢针锋相对的学生,一个最不可能采取主动的人,虽然他是这么令人烦厌,但也不至于呆着不动的。

我听到他说:“顺便问一下,我下星期会和另外三个供应商开很重要的会,你能参加吗?帮帮我说服他们,可以吧?”

我正盘算着如何回答,他继续说:“当然,我不能要你免费效劳,500美元一个会,行吧?”

“行,只要你答应向全班做个见报,介绍怎样和供应商谈判缩短完工时间。”

我终于触动了他,他扮了个鬼脸,但我很坚决。

在车中,我突然领悟到,1500美元,茱迪又可以到纽约渡过愉快的周末了。

19 投资于美好回忆

李维正在听取马可、露芙和佛烈的汇报,他想深入细节,这不费时,因为项目快要完工,而项目缓冲依然有九个星期,接驳缓冲看来亦很健康。

他们汇报完毕,李维说:“很好,好得几乎难以置信,我必须承认,起初我是抱相当怀疑的态度的,但现在的事实已说明一切。”

“我们将提前两个月完工,并没有牺牲任何原来的设计内容。”马可信心十足地说,李维笑了。

“对我来说,这是一项世界纪录。”马可做结论。

李维继续微笑着,他问:“一个蛋糕坠地,有奶油的一面向下的机会有多大?”

“50%。”佛烈答。

“在我们这里,恐怕接近100%。”马可纠正他。

“你们太乐观了。”李维说,“有奶油的一面向下的机会是与地毯的价值成正比。”

他们的心情都很好,好一会笑生才停止。

“你们的任务还未完。”李维提醒他们,“数据机的最后测试才刚刚开始,任何事情都仍然有机会发生。”

“那么,我不应该现在就动员销售部?”露芙不再那么肯定了。

李维想了一想。

“不可以让他们毫无准备的啊。”露芙尝试说服他,“否则,我们在这里取得的成果将会在那里被废掉。”

“你说得对。”李维说。

“那么,你认为怎样?”马可逼近李维,“假设最后测试没有发现任何灾难性的问题,是否算是成功了?”

李维看看三人,他们都默不作声,等待他的裁决。“让我们搞清楚。”他说,“就算最后测试带来坏消息,也与你们无关,你们的责任是找出途径,将开发时间大幅度缩短,你们已经指出了可行的途径,但……”

他顿一顿,花几秒钟组织他的思绪,他们三人甚至连眼也不敢眨。

“但,要这条途径清洗和平坦,仍要下不少工夫,现在依然有很多问题你们尚不能解答,我们还只是在起步阶段。”

他用一个例子解释:“当你们开始实施这个崭新的方法时,A266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我不是贬低你们的努力,你们是在干得很好,但我想看看,如果一个项目全面实施你们的方法,由开始直至完结,情况又会怎样?”

“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马可争辩。

“你可能说得对,但我们一日未真正尝试,一日都不能肯定。”李维补充,“还有,难道你们没有兴趣找出,你们的方法到底可以缩短多少开发时间吗?”

他们没有回答。

“另外,还有一件事困扰着我。”他说,“我明白你们是怎样在一个项目中实施那新方法的,但我搞不清楚它怎样可以在多个项目之间同样有效地运行,而我们的项目是相互影响的,这一点你们也知道。”

“我知道。”马可喃喃自语,然后他鼓足勇气,直瞪着李维说:“总会有点瑕疵的。”

李维没有回答,露芙于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到原来的岗位?”

李维转向佛烈问:“你也有问题吗?”

“有。”他说,“公司承诺过,如果我们的任务成功,每人会得到一万股股票,凭什么标准判别成功?”

“每人一万股,是一大笔钱。”李维回答,“你认为你已经赚取了这个数目吗?”

他们没有回答,他继续说:“敢打赌你们的方法一定有效吗?无一例外?我们由始至终查证过多少个个案?一个也未有,假设你们负责开发数据机,会接受这就是你们最终的产品吗?在现阶段,我们有的只是一个具有潜质的样板而已,不要问我怎样判别成功与否,你们其实是知道的,当一样东西可以宣告为够好时,你们就知道。”

“我们希望有个较为实质的目标。”露芙低声说,“起码我是这样想。”

“我不能承诺任何具体的数字,但可以告诉你们,当公司接纳你们的做法作为全公司的标准时,你们肯定成功了,这够明确了吗?”

“够明确了。”马可坚定地说。他望了望其他人,他们点点头。

“你曾经说过我们没有财务预算的限制。”佛烈提醒李维,“可以聘请我们的教授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吗?继续利用李查德教授的无偿效劳,对他不公平,而且我们需要他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当然可以,好主意,给他标准的顾问费,1000美元一天,每个月三天可以了吧?”

“可以了。”马可代表三人答。

“我的智囊团,还有什么要求?好,加把劲,随时向我汇报。”

马可得电话令我感到飘飘然,我带着笑意到市中心去,在珠宝店中为茱迪买了一份真正的情人节礼物,今天晚上,我的太太终于获得她应得的礼物了。

嗯,说说倒容易,我对珠宝只是一知半解,而店中的女售货员帮助也不大,虽然她努力尝试,甚至为我全权充当珠宝模特儿,但茱迪有一头厚厚的金发,高高的颊骨,和美丽修长的颈,而这位女士……

我大概审视过店中每件珠宝至少四次,最后,依然带点踌躇,我做了决定,为了慎重起见,我又买了一和最别致的巧克力。

吃过晚餐,我和茱迪走进客厅,是把礼物交给她的时候了,我指的是耳环,不是巧克力。

她不用告诉我她多喜爱这礼物,她的蓝眼睛已经告诉我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就像挂在她耳朵上的蓝宝石,她真的爱透了这份礼物。

我们坐下来,我开始告诉她赞厘模顿公司的顾问差事。

“每个月多3000美元的收入。”茱迪跳起身来,“亲爱的,那是很多钱啊。”

我自豪地微笑着。

“我说过你行的。”茱迪开始在四周飘来荡去,翩翩起舞,“我告诉过你,如果大学不欣赏你,其他人会。”

我摊在躺椅上。“对,你曾经说过。”我承认。

“你现在的顾问工作带来多少收入?比教书多吗?”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身子慢慢地转动,“明年,更多公司听过我丈夫的大名后,我们便不用愁了。”

我但愿她是对的。

她看了我一眼,身子不再转动。“亲爱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多喜爱教书,但上个月你才告诉我,顾问工作也是一种形式的教学,对吧?”

“全决定于你从什么立场看它。”

“从你的立场看呢?”

“我会乐于做这样的工作,但……”

她在我身旁坐下。“亲爱的,发生什么事?”

“明年我便要离开大学。”我开始届时,“我将不再有企业界的现职经理作为我的学生,而靠我自己,永远没有本事取得任何顾问工作合同。茱迪,不要再自欺了,我没有能力推销自己,我会试试,但是,我们现实一点吧,刚才说的工作,并不是成功的顾问事业的开端啊!”

她捉住我双手,“我们走着瞧吧,我对你比你对自己更有信心。”然后她补充,“在这一刻,我们是富有的。”

“我不认为是。”我笑了笑,“但,我同意,每个月额外的3000美元收入可令我们的生活有巨大的转变,并会减轻我们沉重的负债。”

“真地会令我们的生活有巨大的转变吗?”茱迪柔声地问。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领悟到她的问题有另外一层含义,她是对的,这不会令生活有什么区别,我知道明年我会另找职位,不会是什么引人注目的职位,但至少可以维持生计,减轻债务当然好,但不会产生巨大的区别,肯定不是巨大的,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

“你有什么提议?”我问。

“你在赞厘模顿公司会工作多久?”

“四个月,可能六个月吧。我相信到那个时候,他们不再需要我了。”我答,这已是我对形势的最乐观分析。

她小心地琢磨着每个字,慢慢地说:“李查德,过去13年,我们克勤克俭地生活。”

“我们应该如此。”我取笑她。

“也许,我们的余生也是如此。”她说。

“我恐怕是这样。”我难堪地说,“做永久职系的梦,不再有意义了。”

“亲爱的,这个我接受。”她凝视我的眼睛,“我真的接受。”顿了一顿,她继续说:“李查德,我们可否就当做现在生活很富足,六个月吧,或者甚至四个月?就让我们一生富足这一次吧?”

我尝试消化她的说话,她想把我们的钱用光。

这是疯了,真的疯了,但的确有意思。

“就当做是一项投资吧。”她说,“我们把钱投资于最有价值的东西,是美好的,永恒的回忆啊!”

我在思索,茱迪不紧逼我,只是坐在那儿,望着壁炉,我愈思索,愈觉得这个提议有见地。

最后,我同意。“钱回来,亦会去。”

她对着我自豪地笑,我知道我刚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们将会有今生最美好的冬天和春天。”我向她许诺,“复活节到巴拿马,而且是坐豪华油轮。”她开始笑。我说:“有个更佳提议,我把一切交给你,由你做主!”

玛丽安不在,我探头进韦逊的办公室。“韦逊,我遇到难题,需要你指点。”

“什么事?”

我就当他准去我进入,顺手把门关上。

他放下笔,把身子斜倚在椅上。“教学工作有一个麻烦,你必须批阅学生的作业。”

“交给你的博士生吧,为什么你以往那么依赖我,现在却那么少借助他们?”

“我倒希望可以。”他叹气说,“但你瞧,就是因为费沙的新理念,我大幅修改我的系统课程,我的博士生对新内容的认识不会比肆业生多,但,我不应该再向你诉苦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向你诉苦。”我微笑,然后严肃地说,“我有一个难题,如果多个项目由同一班人执行,而其中一个人是瓶颈,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查德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对这些理论性的东西产生兴趣?”

“就是这个问题。”我叹息,“它并不是纯理论性的,而正是我在赞厘模顿公司面对的问题,有多个项目,而涉及所有项目的数码处理部,就是瓶颈。”

“那么,为什么不按部就班去应付?第一个步骤:找出制约因素,在你的个案中,找瓶颈不难吧?”

“理论上不难,但你凭什么认定瓶颈就是制约因素?”

韦逊把制约因素和瓶颈当做是同义词,难怪他的回应就是:“我不明白你的问题。”

“我们现在讲的是项目,在项目中,制约因素就是。”

“唔,瓶颈是一个制约因素,那是肯定的,但你说的没错,关键路线也是制约因素,同时出现两个制约因素,我们应该怎么办?”他说。

“还不止两个。”我说,“每个项目都有自己的关键路线。”

我几乎听到韦逊的脑袋急促运转的声音,多个制约因素……每个项目可以单独处理吗?部,如果我们这样做,就是将瓶颈置之不理,那是不对的。“李查德,我真的不知道从何入手。”

“我也时,而我思考这个问题已经五天了,不是五分钟。”我说。

“也许费沙有答案。”韦逊拨电话。

几分钟后,费沙进来了,他的衬衫的一半还没有整理好,头发乱糟糟的,明显地,我们是在他埋头苦干是打扰他的,我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一直走向躺椅,说:“谢谢你们从苦海中救了我,我刚睡醒就遇到一些恼人的问题,搞得我晕头转向,告诉我你们有一个简单精辟的问题,一个我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就解决,并令心情马上好转的问题。”

“有。”韦逊许诺。

我开始解释。

费沙聆听,然后说:“我对项目认识不足。”

“而我们对制约因素却一知半解,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吗?”韦逊问。

“问道而盲。”他叹息,“好吧,让我们启动我们的集体智慧,但首先,韦逊,我要咖啡。”

“玛丽安!”

20 奖金与罚款

我正在办公室批阅学生的作业,我负责四个课程,并深信作业的意义。我和韦逊不同,我喜欢细阅作业,虽然花时间,但这是取得真正回应的唯一方法,让我知道教得不好、太快或不足的地方,所以我永不觉得沉闷,况且,他们犯的错,有时实在令人捧腹。

有人敲门。

“谁?”

泰德伸头进来,有礼貌地问:“我可以打扰你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请坐。”现在不是会见学生的规定时间,既然他特地来找我,必定有迫切的问题,我可以拨出时间的。

“我不知道怎样做我的作业。”他叹息。

“什么时候开始学生会为作业操心呀?”

他笑得有点不自然。“这件事很重要,我知道我们应该缩短完工时间,而现在,听过你得克和赞厘默顿公司小组的经验后,我开始相信这是有可能办的到的,但是……”

“但是什么?”我鼓励他继续说。

“你瞧,作业是计算项目延误对公司所造成的损害。”

“正确。那么,问题是什么?”

“我找不到任何损害,只找到好处,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焦急地继续说:“我想在我的公司实施,我甚至已经和老板谈过,而他是抱开放态度的。但现在我不那么肯定了,如果将项目的完工时间缩短不能领公司受惠,做来干吗?”

“且慢,不要太快下结论。”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他直率地说。

“好吧,让我们慢慢分析,你有没有尝试参照白赖仁和马可的例子去做?”

他摇头,“例子和我们不相干。”

“为什么?”

“他们是项目的主人。”他回答,“而我们只不过是转包商,项目的主人是发展商,不是我们。”

我明白他的意思,项目的主人从项目的顺利完成的到利益,而项目延误的损害同样地亦由主人来承担,但最终所有人都会受影响的。

“让我明白多一点。”我说,“对你的公司来说,一个建筑工地延迟三个月完成,代价是什么?我知道你们不会延迟得那么厉害,但假设客户提出改动,是你们比原来的日期推迟了三个月才完成,有这个可能吗?”

“经常发生呢,不要理会我在课堂上讲过什么,偷偷告诉你:记忆所及,我们从来没有一个项目是按时完成的,加进的安全时间通通都不管用,我们在课堂讲过的东西,所有的问题,我们都有,但如果你问我一条真正要好的问题:‘顾虑什么?’我的答案是,我们根本不需要顾虑。”

“延误不会导致我们公司受损,相反,会助我们一把。”

“为什么?”

他连珠炮式地回答:“让我告诉你整个故事,当我们签合同时,价格是很低的,竞争那么剧烈,我们没有选择余地,订价相差3%,已经可以决定你投标的成败,每个人都想割断他人的喉咙,我们可以从哪里赚钱呀?”他顿一吨,似乎在等我回答。

我不知道答案。

“从改动赚钱!”然后他解释,“我们的座右铭是:顾客永远是对的。他们想改动项目的内容,我们不会反对,并乐意照办,改动愈多愈好。因在这个阶段,我们在不用担心客户会投向我们的竞争对手了,他们照付钱,很多很多的钱。”泰德的神情好像他刚接发了行业的天大机密似的。

茱迪刚完成我们的房子的大维修,所以我清楚知道,那些原本在合同中没有出现的项目,他们会收多少钱。我怀疑那些项目根本不是茱迪提出的,承包商总是有办法诱使她就范。现在想起来,他们大概曾这样做,由谁需要在屋顶加上八英寸厚的隔热层?

泰德是对的,对他的公司来说,提前完工有什么好处呢?

较早收到钱?这不是主要的因素,他们是按工程进展分段收钱的。

在我放弃思索钱,我尝试多了解他们的营运环境,我问:“除了改动令你们有借口索取高价外,建筑物延迟了三个月完成对你的客户还造成什么损失?”

“我不知道,但那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可能是,但我们不妨想象一下,延迟了三个月,他有什么损失?”

“对发展商?”泰德想了一会儿说,“他要延迟三个月才能卖房子。”

我追问:“这不是他的大难题吗?他的现金周转必定受影响啊!”

“这可能是个问题。”他同意,然后他慢慢地补充,“可能是个大问题。”

“为什么?”我问。

“大多数发展上都是资金不足的,投资实在太大了,他们大量借贷,我不知道有谁不抵押至无可抵押的,现金周转是一大难题。其实,我可以举出很多例子,说明三个月的延误足以令一个发展商破产。”他微笑着补充说,“谢天谢地,那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总是有钱收的……我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你可能说对了,我得查一查,我们曾因发展商破产而损失了多少钱。事实上,他们的现金周转问题也困扰着我们,他们延迟付款,这是一个问题。”

他站起来,说:“谢谢你。”他和我握握手,带着热诚的笑容,他走了。

“下周末见。”我对着已经关上了的门说,然后继续工作。

不久,又有人敲门,看来我的办公室已变成火车站。

“进来。”

这一回是费沙,我站起来欢迎他。

“关于项目折瓶颈,我还没有任何进展。”我向他示意。

“我也是。”他微笑,“我是为了其他事而来的。采莲告诉我,她在你的讲课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课题。”

“你是指净现值吗?我没有教这个题目,虽然采莲一下了很多工夫,但我仍然无法明了它,我知道她的说法恰恰相反,但是……”我把这句话的下半部悬空着。

“我肯定你教了很多有趣的事物,但我最感兴趣的是如何与供应商谈判,我是指提前完工的问题。”

我喜欢这个课题,从罗杰出色的简报开始,我就更喜欢这个课题了,他描述了全部四个会议,用了那么尖锐、直截了当的幽默语言,我几乎开始喜欢他了。

“你想知道这个课题的哪部分?”我问。

“所有。”然后他解释,“你知道,我和优尼公司有联系,你亦知道,优尼公司将在这里设立一个很大的分部。”

我当然知道,谁不?“但不是早已开始了吗?”我说。

“早已开始了,而他们已经开始担心可能会延误,我收到电话要我看看这个问题并采取行动,令承包商加快进度,所以我今天来,准备向你学习学习。”

不足半小时,费沙已经吸收了相当于我两堂课的内容,比我想想肿块,这家伙的吸收能力就有如一块海绵,最后,我总结:“记住,你必须为完工时间付出金钱,没有金钱的推动,他们永远不会主动这样做的,缩短完工时间根本违背他们的利益。”

这点令他大为惊诧。

我告诉他今天从泰德身上学到的东西。

费沙小心聆听,然后他却说:“我不接受这一套。”

“为什么?”

“我不知道。”

这不是答案。

费沙看到我的表情,连忙补充:“一定有问题,虽然我未能点出来。”

我一直以为费沙是一个重事实和逻辑的人,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他跟其他人一样迷信。“会有什么东西出问题呢?”我表达了我的失望。

他说:“你讲的情况就是,转包商赢了,发展商就一定会书,根据TOC制约法,这是不可能的,赢-输的局面并不存在。”

好一个辩解。我直率地说:“这就是你的定律?”

“不,李差的,每当一个赢-输局面似乎存在时,就代表我们以太狭窄的角度去看那个问题。”

我不回应,我不想为理念而争论,亦不想开罪费沙。

他把肘支在我的桌子上,把脸藏在双掌中。我保持沉默,气氛尴尬极了,他在干什么?在脑海中绘制“冲突图”?发掘背后的假设?

经过一段似乎很长的时间,大概三分钟后,他抬起头,微笑着说:“找到了。”

“什么?”

“李查德,你谈及延误如何影响发展商现金周转,我们可以假设提前完工亦会影响他的现金周转吗?”

“当然。”

“而现金周转一般对发展商十分重要吧?”他问。

“对。”

“你亦说过,泰德的市场竞争激烈,价格相差3%便可决定哪个承包商夺标。”

“对。”

“你怎样调和这两个矛盾的现象呢?”

我满脸迷惑。“我不明白,什么跟什么有矛盾?”

费沙开始解释:“如果交货期一个月的差别对发展商是如此重要,那么,承诺的完工时间应该是选择承包商时的一个重大考虑,但你说事实并非如此,价格才是决定性因素。”

“对,真的是这样。”我说,依然摸不清他的意思。

费沙尝试用另一个方法解释:“李查德,较短的完工时间对发展商很重要,你同意吗?”

“毫无疑问。”

“那么发展商应该施压要承包商缩短完工时间。”

“他们怎可能办得到呢?”我问。

“要‘鼓励’承包商缩短完工时间,方法可以是,提前完工可获得巨额奖金,延误则付巨额罚款。”

费沙举手阻止我评论,他想更详细解释这一点,他继续说:“不要忘记,发展上最巨大的支出都集中在项目的最后起,所以提前三个月完工能令他的投资回报倍增,为达到这个目的,他何不发给承包商巨额奖金呢?”

“另一方面,如果延误可能令发展商破产,他应该在承包商合同中加入罚款条文,据你所致,有没有巨额奖金和巨额罚款这两回事?”

有些招标的确包括小额奖金,但绝对不是费沙所指的‘巨额’,奖金不是问题,罚款才是,我说,“你可以找到一个乐意接受罚款条文的承包商吗?哪怕只是小额罚款,以他们微薄的利润,实在负担不起,你想怎样,要他们倒闭吗?”

“绝对不是,但,李查德,试想像这样一个承包商,他知道自己可以比其他人快三个月交货。”他说。

“没有这样的人。”我说。

“只要他肯实施你教的东西,就会有了。”他进逼。

“如果你坚持,那就当有吧,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难道你看不到,这个承包商将不需要和对手比拼价格吗?”

“我不明白。”我不是固执,我真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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