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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德拉特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你瞧,承包商一般都事先知道将会有什么项目可竞投,他们有自己的门路,而专业的刊物以经常登载有关信息,一个交货快的承包商只要在招标书正式发出前和发展商接触,承包商通常和多个发展商有紧密联系,因此要这样做并不难,然后他可以说服发展商在招标书中加进条文,要求相当短的完工时间和巨额罚款。”

“你是指巨额奖金吧?”

“不,罚款。”

说服发展商加进巨额罚款条文?天方夜谭!然后,我猛然醒觉,这其实也有道理。

“我明白了,如果照表述要求较短的完工时间和罚款,没有其他承包商会胆敢竞投的,发展商将会获得优厚的多的投资回报,和面对低得多的风险,而那个快交货的承包商将赚取更多利润。”我笑着对费沙说,“你是对的,其实现在承包商面对的不是赢-输,而是双输的局面。发展商受长而不可靠的完工时间所拖累,而承包商则受市场割喉式价格竞争所害。”。

“而明白了这道理的承包商将会拥有巨大的竞争优势。”费沙继续着我的思路说,“他会夺得市场,并得到好价钱。现在的问题是,一般承包商像其他搞项目的人一样,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缩短完工时间,而第一个觉醒的人将会横扫整个市场。”

费沙离开后,我开始找泰德的电话号码。

21 知音交流会

我的文件个出现一张粉红色的便条,上面写着:“请致电纽博先生”,另附有一个电话号码。纽博先生是谁?大概是个推销员,想吸引我买东西,我把便条放在一旁,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韦逊步步进逼,要我完成论文系列的第三篇,其实现在写不写论文也没有关系了,但我总不想令韦逊失望。

我正在埋头疾书,电话响了。

“李查德教授?”

我回应,那声音说:“纽博先生想和你谈一谈。”

“且慢。”我说。推销员何来这个胆?理所当然地剥夺他人的时间?“纽博先生是谁?”我要求知道。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是QEC公司总裁。”

我猛咽一下,查礼在他的公司任职。

“我一直想找阁下。”他继续说,“我十分欣赏你的研究成果,我们正在运用它,效果不错。”

“谢谢你。”原来查礼也在他的公司推行了,他没有透露过只字啊。

“你可以给我们做一个演讲吗?我是指给青总。”

青总?我努力思索,什么青总?

我不用瞎猜了。“青总就是‘青年总裁协会’。”他解释,“我们每个月搞一次晚餐例会,我们是一个小组,组员全是公司总裁,赞厘模顿公司的普曼也是组员,我们通常邀请一位讲师,大家分享经验,我已经和其他组员谈过,大家都渴望听听你对项目管理的见解。”

我受宠若惊。“我乐意出席。”我有礼貌地回答。普曼?赞厘模顿公司?

“下星期三可以吗?一个晚餐会演讲。”

“当然。”

我极力避免脑袋发胀,下星期三,那么快!大概他们原来安排的讲师在最后一分钟不能应约,而我只是作为替补,但……

“我会把有关资料传真给你,谢谢你,李查德教授,我们下星期三恭候阁下。”

趁我的勇气还未消失,我写了一张便条给云柏妍,内容简单,只说我仍在努力为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找学生,并提及我将会为青总做晚餐会演讲,我亦不忘提及赞厘模顿公司的普曼也将出席。

这不会有多少帮助的,怎会有呢?但也不会有什么坏处的,我的心情很不错。

晚餐会在喜来登酒店的一间贵宾厅举行,当我进入的时候,地一眼就看见云柏妍,幸好我的膝头没有缚着响板。

五分钟后,她才成功把我逼到一角,说:“你不能想象我要耍多少道板斧才能到这里来,我几乎要承诺加入青总。”

她的口吻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错在什么?

“我希望你会做一个超凡的简报。”她不断施压,“要实际一点,不要只顾讲理论。”

“我还可以讲些什么其它的?”

“你当然必须谈谈在职工商管理硕士生学到的独特技巧,但要实际一点,强调新方法为他们的公司节省了多少钱。”

“但我不知道多少钱。”

“那么谈一谈可以节省多少钱。”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战战兢兢,赫然见到云柏妍在,我更觉不安,但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精神紧张,谢天谢地,她走开了。在其他人有机会抓住我之前,我抓取了服务员,不,我不是要饮品,我只想知道厕所在哪儿。

我开始简报后,镇静下来了,投影片很好,精简而言之有物,视觉效果也很棒。有谁会相信,我今天中午才完成最后版本?有谁用过我的软件吗?棒吧!

他们几乎没有打断我的简报,只问了几条问题,他们在恰当的环节点头,让我感觉到我的话言之有理,他们在认同我。简报完毕,大家鼓掌,似乎不但是出于礼貌,我在自我陶醉吗?

我坐下来后,才醒悟到我没有照云柏妍的吩咐办,我的投影片没有她要求的东西。

纽博走到台前,正式向我道谢,然后出人意料地,他竟然补充说:“这方法的确行之有效,我们体验过了,一个迟的无可救药的项目现在已经上了轨道,我们现在开始用这个方法管理所有项目。”

“我们也是。”普曼说。

“你们在赞厘模顿公司试验过吗?”云柏妍问,语气不带丝毫惊奇。

“是,我们因此能够比对手快两个月推出新产品系列。”

“对你们的公司来说,这优势的价值必然是以百万美元计。”云柏妍柔声评语。

“它确实有帮助。”

晚餐开始了。

在服务员奉上咖啡之前,云柏妍已主导了讨论。不知怎的,她成功地令他们为没有给与大学足够的支持而感到内疚,讨论进行的还不错,直到她开始硬性推销,要他们多派一些经理参加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

这开始引发反效果了,他们质疑,大学所教的一般知识到底有什么价值,他们谈及所谓“第一年的震荡”,以及抱怨仍然要花大量金钱重新培训已饱读经书的毕业生。

云柏妍反击,一位总裁大谈他曾支持过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他们支付了学费的75%,另一个总裁问:为什么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比普通课程贵三倍?

她回避不答,反而宣称及证明他们对经理的支持不足,她说:“为参加两星期的夏季课程,他们必须牺牲假期,为什么呢?难道你们不认为他们进修对公司是有利的吗?有活着你们认为这些牺牲周末去进修、晚上又要赶作业的勤劳经理是不需要放假的?”

他们说如果教的东西能类似今晚简报会上听到的,就会给与大学多一点支持。

那就是云柏妍最想听到的,巧妙地,她推动他们认真想想,一个专为他们俩身定做的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应该有什么内容,在她力争下,还成立了一个有三个总裁或他们的代表组成的专责委员会。

我们离开时,她拉着我的手臂说:“陪我去取车,李查德,恐怕我大大低估你了,你的确找出了一个十分有价值的窍门。”

外边黑沉沉的,所以她看不见我脸红耳赤,我说:“不是我个人的功劳。” 我解释,“如果没有费沙教授的新知识和韦逊教授……”

“那么你们是一个团队了,那就更好。”

我们到达她的塞维尔STS型轿车旁,终于有一天,我亦要有一辆凯迪拉克轿车。

“你认为怎样?有没有可能设计一个完整的两年课程,为企业界带来真正的价值?和你今晚的演讲同一水准的东西。”她问。

“我相信有可能。”我回答,我不是只顾逢迎她,我从韦逊、费沙,尤其是采莲那里听到的,令我真的相信有可能

“好极了。”她钻入车厢中。“我会告诉皮治有关情况,亦希望你会向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的主管汇报。”

她离开了,我步向我的车子,今晚满天繁星。

22“关键链”诞生了

星期六大清早,我已经身陷死胡同,今天叫他们什么呢?我本来打算谈一个问题,关于多个项目共用某些资源,而其中一个资源是瓶颈,我把题目定为“多个项目的瓶颈”,毫无疑问,这将会引发热烈的讨论,我可能从中得到一两个启示,但现在情况太危险了,因为韦逊将来听这堂课。

他决定扩大他的系统课程范围,加进项目管理,他需要“了解学生的知识水平”,我可以对他说什么呢?不要来?

我翻阅今年夏天我为课程准备的大纲,除了前面几课,大纲中只有很小部分和我实际讲授的相关,我舍弃了很多题目,为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它们都太学术性了--资源优化、顺序优化、投资优化,我认为这些都是离题万里的。那么,现在怎么办?

可能韦逊会刚巧病倒,但没用,在这个学年结束前,我还有四节,每节两个小时的课要讲。

我再翻阅大纲一次,仍然没有头绪。

我到底想找什么呢?一个与项目相关的题目?这就剔除了所有优化类的东西;一个我熟悉的题目?这就剔除了几乎所有余下的东西,肯定包括“多个项目的瓶颈”—一个我甚至不敢去想的题目,我要的题目又必须是我们从未深入研究过的。那么,还剩下什么?

或者我可以再谈谈缓冲,项目缓冲、接驳缓冲和资源缓冲之间的区别。我的学生中,有谁晓得加进资源缓冲其实不会拖长项目的完工时间。就算有,肯定只是少数。

好题目,但这能够消磨多少时间呢?半小时?考虑到学生一贯吵吵嚷嚷、长篇大论的本能,以及我实在没有其他题目可以搬出来支撑场面,这个题目是可以的了。

“同学们,早晨好。”

“早晨好。”

“来宾们,早晨好。”

“早晨好。”采莲和韦逊回应。

十秒钟过去了,帮助不大,我还是开始吧。

“既然你们大部分人都实施了你们所学的,就让我们回到相关的概念,一起深入研究吧。”我开腔。

他们似乎喜欢我的建议。

我想继续发言之际,露芙举手说:“谈起概念,我有一个问题。”

好一个提问,但来自露芙,似乎有点不对劲,我压抑着自己不向韦逊那边望。

“什么问题?”我问,并试图显得不慌不忙。

“假设其中一条非关键路线进展实在太慢,令整个接驳缓冲消耗净尽,并已经开始渗透入项目缓冲,但关键路线却很正常。”她说。

“这情形时有可能发生的。”我同意,“你可能在其中一条接驳路径遇上麻烦,你所指的概念上的问题是什么?”

“在露芙描述的情况中,关键路线其实不是已经转移了吗?”佛烈回答,“关键路线已经跑到出现麻烦的地方去了吗?”

我想一想,在得出结论前,马可尝试澄清:“我们把关键路线定义为最长的一条路径,以时间计算。”

“对。”我说。

“露芙描述的情况是,我们在处理一个步骤,称之为步骤N吧,它就在一条非关键路线上,但现在步骤N发生延误,甚至导致项目缓冲被吞噬,这是不是表示现在最长的路径,以时间计算,已经改为由步骤N开始?”

“这是什么话?”泰德插嘴,“项目进行到一半,要另定关键路线?简直是发了疯。”

“为什么?”我问。我知道为什么了,也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还得要点时间详细想清楚。

泰德似乎被卡住了,他的直觉是超群的,但却表达不出来,要有佛烈代劳,很明显,这智囊团是充分考虑过整个问题的,佛烈说:“我们在非关键路线进入关键路线的位置防止了接驳缓冲,改变关键路线就意味改变很多接驳缓冲的位置。”

泰德做结论:“项目会搞得天翻地覆,我们绝不能这样做。”

“我同意。”露芙平和地说,“但另一方面,你们看得出,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什么的!”泰德冲口而出,“如果每次非关键路线出现严重的延误,就要重整整个项目。”

露芙继续说:“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就是逃避现实,还是现实点吧!不论我们喜欢与否,现在关键路线的确在步骤N开始,而它既没有受到接驳缓冲保护,以至无法防范其它路径带给它的麻烦,亦没有受到资源缓冲保护,所以发生延误时,复原能力很弱,相反,延误会愈演愈烈,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必须重新安排整个项目吗?”

“做,我们死定了;不做,也是死。”泰德作结论。

“这就是我概念上的问题。”露芙说。

我力图压抑心头涌现的恐惧,概念上的问题?概念上的问题!好一个轻描淡写,它可能把我们所有成果通通毁了!

为什么在现实中我们却不需要重新安排整个项目呢?已有四个项目提早完成,我们的方法确实是有效的,这可能是由于我们接手时,这些项目早已动工多时了,当接驳缓冲消耗完,我们也曾遇上露芙所指的情况,因此问题不可能如想象中严重吧?智囊团到底做了什么错误的假设呢?

我没有头绪,也没有时间,全班在等着我,不知全班,还有韦逊。我转向白板,开始画“冲突图”(图22-1),目标是准时完成项目,一个必备条件是泰德说的:不重新编排一切,也就是不正式更改关键路线,另外一个必备条件则如露芙指出的:保护真正的关键路线,也就是正式更改关键路线。

我运用费沙教我的窍门—集中在你最讨厌的箭头上,我跟泰德一样,不喜欢中途重整项目,我不想正式更改关键路线,因为这会变得怪模怪样且不可行,况且,我们在现实的项目中,从来都不需要这样做,那么,背后的假设是什么呢?

为了保护真正的关键路线,我们必须正式更改关键路线,为什么?因为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关键路线会没有保护,真的吗?呀!我想通了。

我信心十足地问全班:“当我们宣称,如果我们不正式更改关键路线,关键路线会没有保护,我们做了什么假设?”

没有人回答,于是我再问:“原来的关键路线和这条真正的关键路线,区别大吗?”

“不。”露芙回答,“其实,由两者合拢直到项目完结,它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径,我明白了,那么,没有保护的地方只是由步骤N起直至,但不包括,两者合拢的步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段路径不会牵涉新的接驳缓冲,但这段路径所需的资源缓冲又怎样?”

“不成问题。”马可说,“原来的接驳缓冲消耗殆尽,我们的注意力必然早已集中在这段路径上了。”

“警钟误鸣。”露芙道歉。

“不是。”查礼说,“我不认为这是警钟误鸣。”

“为什么?”马可问。

“因为,起码在我的例子,关键路线是在到处跳的,每隔几天我就遇到这个问题。坦白说,我真想放弃。”查礼说。

“这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现象。”罗杰说,“每个项目经理都会告诉你,项目进行期间,关键路线是会转移的。”

这个问题相当严重,我不理会罗杰,而集中于查礼,他说的不是一些杞人忧天的问题,或抽象的泛论,而是现存的问题。查理的老板那么赏识他的新方法,除非真的出了乱子,他是不会这样说的。

“查礼,你可以详细对大家讲一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真是乱糟糟,非关键路线上,本来一切好端端的,接驳缓冲丝毫未动,突然间,问题来了。”

“墨菲发动凌厉的突袭。”我语带怜悯。

“怪就怪在这里。”查礼回应说,“没有特别的问题出现,没有突袭,我们却开始落后。”

现在我也被搞糊涂了,其他人也是。

“查礼,慢慢来,你正在进行非关键路线上的步骤N,接着发生了什么事?”

“比这个还要怪。”他说,“我还未开始进行非关键路线上的步骤N,非关键路线已经出现麻烦,无缘无故地,接驳缓冲就已经消耗尽。”

“你在说什么?”泰德代表所有人追问。

“如我所说,我正想开始非关键路线上某一步骤,但它需要的资源去不在。”

“资源在哪里?”泰德焦急地问。

“在另一条非关键路线工作。”

“就把它搬过来嘛。”

“不行,那条非关键路线也发生延误。”

“做白日梦。”泰德重重地喷一下鼻息。“没有可能,全都是废话。”

查礼脸也红了,但压抑着不跟泰德斗嘴,他看看我,问:“我可以用白板解释一下吗?”

“当然。”

他一面开始画,一面说:“这不是我真正的项目,但足以向你们显示出我的问题所在。”两分钟后,图在白板上画出来了。(22-2)

“那些X代表什么?”我问他。

“他们是专家X执行的各个步骤,我们只有一位专家。假设每个步骤需时五天,而每个接驳缓冲也是五天,你看见问题在哪里吗?”

我们看着那个图,查礼的问题很明显,无疑这个问题也会在很多项目中出现,X是多个步骤争夺的资源(resource contention),以致他负荷过重,造成延误,而延误有一条非关键路线传给下一条,连各接驳缓冲也消化不了,难怪关键路线到处跳。

“很明显,我们必须承认X的产能十分有限。”查礼说,“但这样,我们漂亮的新方法就要宣告失败了。”

“且慢。”我说,“让我们再看看你的图,哪一条是关键路线?”

“我不知道。”他答,“考虑到X有限产能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我突然若有所悟。“让我们回到关键路线的定义。”我信心十足地说,“那就是需时最长的一串依存的步骤。大家不要忽视X产能的短缺,不要忽视因共用一个资源而导致两个步骤互相依存的情况,产能极为有限,不可能同时进行两个步骤,只能先后进行,这就是依存关系。”

“那么,关键路线是什么?”露芙问。

“你们告诉我吧。”我对全班说。韦逊正埋头飞快地做笔记。

露芙说:“X不在原来的关键路线上,但X很快就出了麻烦,并影响整个项目的完工时间,当X完成了所有工作,项目还没有完,还有其他步骤要进行。”

“正是这样。”我说,“步骤间的依存关系可以由步骤所在的路径造成,亦可以由步骤所共用的资源造成,根据这两类依存关系去找那串需时最长的步骤,合理吗?”

他们似乎同意,我继续说:“一般来说,最长的一串依存的步骤,由不同的部分组成,部分由于路径本身,部分由于资源分配。”

“那么,我们根据关键路线的定义,却得出一条不是关键路线的东西。”白赖仁很是诧异。

“有什么稀奇?”泰德评论说,“反正我们在创新!”

“我同意,但我们应该先整顿一下我们的用词,关键路线仍然称为关键路线,即最长的一条路经,但我们知道最关键的是制约因素,即最长的一串依存的步骤,此中的依存关系包括了争夺资源所引起的,我们应该用一个新的名词来代表着一串制约因素所在的步骤。”我说。

“何不就称之为‘关键链’(Critical Chain)?”白赖仁提议。

听来不错。

在其他人提出更多稀奇古怪的命名之前,我赶快宣布:“就叫关键链吧。”人们总是喜欢争论名称,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们还必须敲定这个新认知所衍生出来的有关细节,这不仅仅是定个名称而已。

“让我们回到查礼的例子。”我说,“再来一次,关键链在哪里?”我喜欢这个新名词,“露芙?”

“我卡住了。”她说,“五个步骤都需要用X资源,怎样安排它们的次序呢?我不知道。”

“谁有好建议?”我问。

人们总是喜欢猜谜语,一如所料,建议如雪片般飞来,其中很多互相矛盾,我告诫自己不要缩短这场没有意义的讨论,事情于是愈来愈纠缠不清,愈来愈混乱。好了,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我认为一切已经就绪。

“八乘八等于多少?”我问。

没有人回答。他们大概以为我糊涂起来了。

“让我提醒大家,在项目里,我们面对的并非全是确实的数字。”我开始澄清问题背后的用意,“例如:当我们说一个步骤需要八天,是不是真的指它刚好整整要八天,不多不少?当然不是,那么八乘八到底是多少?”然后我在白板上写(8±1)×(8±1)=?

“答案六十四是错的,只给我们一个看似精密准确的假象。”

“正如一个会计师,我们要求他计算要精确制分位的数字,但其实连数字的第一位是否可靠,我们还未弄清楚。”佛烈打趣说。

“正是。”我喜欢佛烈的例子,“大家看到这和我们所谈得有什么关联吗?”

我帮帮他们,说:“如果连数据也不准确,应邀得到准确的答案是徒劳的,那些自诩比问题所包含的不确定因素还要精确的答案,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答案。”

查礼看到了当中的关联,他问:“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用不同的次序编排X的运作区别也不大?”

“在某些情况下,是有点儿区别的,你可以找到无数探讨这个题目的论文,但问题时,那些都是真正的区别吗?”

不出我所料,露芙问:“你说‘真正的区别’是指什么?”

“比项目的不确定因素更大的区别。”在露芙开口质问我之前,我先问大家:“应付项目的不确定因素,我们靠的是什么?”

我让他们想一会儿。

“项目缓冲?”白赖仁迟疑地说。

“为什么?”

他不那么犹豫了,并回答说:“因为项目缓冲可化解所有不确定因素的累积影响。”

“你们认为呢?”我问全班。

他们认同白赖仁,我也是。

“我已记不起曾经读过多少篇关于资源运用次序优化的论文了。”我告诉他们,“总之多不胜数,当众提出很多方程式来排列资源,并考虑了所有你们提出的因素和你们没有提出的因素,但我不再浪费时间阅读这类论文了,为什么呢?因为每个说法对项目完工时间的影响甚至还不到项目缓冲的一半。”

韦逊扬起眉头。当然,这些论文没有提及项目缓冲,我只能用常理去估计,假设每个步骤的预估都包含了安全时间,项目缓冲大约会是项目完工时间的四分之一,我提醒自己稍后向他澄清一下这点,但学生大都不会去读这些论文,所以我继续。

我把讨论带回焦点。“查礼提出我们必须考虑资源的争夺,他是对的,有些项目的争夺太激烈,连接驳缓冲也不胜应付,但实实在在地化解资源的争夺与埋头优化这些资源的排程是截然不同的。”

查礼不争辩,他是个实际的人:“那么,我怎么办?”

“消除那些争夺。”泰德告诉他。

“说来容易。”

泰德试图证明那真的不难,但他的解说甚至连我也听不懂。

“你可以在白赖仁的图上解释你的想法吗?”我提议。

泰德乐意遵命,但他跌跌撞撞,挣扎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尝试施予援手,但帮助不大,情况有点混乱。最后,泰德终于完成了,他确保X的所有步骤都不会被编排成并行的。

“你可以指出那一条是关键链吗?”我请求。

他画上一条粗线。

“既然你改变了制约因素,就必须更改接驳缓冲的位置。”我提醒他。

在同学的帮助下,他继续画。

我们审视两个图,查礼画的关键路线图及泰德加上关键链的那个,区别相当大。(图22-3)

“它推迟了完工日期。”查礼担心。

“没有,它没有。”马可说,“只是防止了你自欺欺人。”

查礼澄清:“我当然是指资源X推迟了项目的完工日期,我想我必须检查一下,有什么工作可以由X转嫁给其他人来做。”

“或者,不是转嫁给其他人,而是转嫁给其他时间。”白赖仁评论说。

查礼呆板地望他一眼。

白赖仁连忙解释:“资源X并不是整个项目期间都忙个不停的,如果你看他的工作细节,你会发觉他一部分的工作是可以早些或迟些做的。据我的经验,人们经常把工作堆积起来才动手一起做,不是因为那些工作必须在那个守候完成,而是因为他们想节省时间。”

“你说对了。”白赖仁证实,“X的工作主要是为自己编写的程序加上使用说明,一些使用说明在整合软件是十分重要,必须立即写,但很多使用说明只有将来保养时才用得着。当然,程序刚刚出来的时候,写使用说明会较为容易,但你是对的,他可以迟一些才做。”

我依然望着白板上的两个图,关键链比关键路线长,这对我不是问题,因为这情况是预料到的,最令我震惊的是几乎所有接驳缓冲都移动了,这是一定的吗?还是我们被一个虚构的例子误导了?

在我们成功完成的三个项目中,我没有看到这个现象,因为它们已经接近完成阶段,难怪资源争夺的情况不多。

我把问题向全班提出,要他们想想各自的项目,看看资源争夺到底有多严重。

不到十分钟,得出的答案是看情形而定。

对很多项目来说,资源争夺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对其他为数不少的项目,这是个大问题。

我说:“如果有资源争夺,关键链就和关键路线大不相同,在这种情况下,追随关键路线而不追随关键链,真正的危险是什么?”

“会闯大祸。”查礼震惊,“这就正发生在我身上,关键路线到处跳,完全失控。”

“甚至更惨。”马可依他洪亮的声音说,“看看白板上的两个图,接驳缓冲全在错的位置,资源缓冲更不用说了,制约因素完全没有受到保护。”

“而我们很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事。”泰德加入,“墨菲正虎视眈眈,等待着。”

“我们还是赶快检查一下我们的项目。”佛烈对大家说,“我肯定我们有资源争夺,很多的争夺。”

“好。”我说,“你们会怎样具体进行?”

马可回答:“首先,我们将资源加进我们的计划评核图中,它们一直没有在项目中清楚显示出来,然后……”他停下来。

“我们要怎样才可以确定,那些有限的资源所要进行的步骤不会编成并行啊?”露芙担心。

“这个我会办。”马可说,然后补充,“与其将步骤画在纸上,何不用一些较灵活的工具?我们剪一些纸条,每条代表一个步骤,纸条长度代表时间,这样,我们可以移动它们,直到争夺完全化解为止。”

“好主意。”露芙同意,“或者我们可以找一些适合的软件。”

我看看腕表。“继续说吧。”我催促他们。

马可说:“一旦所有争夺都消除了,而我认为不花太多时间计较个步骤的次序,我们就寻找关键链,然后加紧接驳缓冲,这会改动一部分日期,但不会影响我们学过的项目管理原则。”

“如果你找到几条链,它们需要的时间都一样长,那又怎样?”白赖仁问。

马可望着我,等候答案。

“选一条,任何一条。”我说,“而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今天的作业,就是以你们各自的项目,执行我们今天谈过的东西。”

“不用你吩咐,我们都会去做啦。”白赖仁说。

“对,但为了我,请你自己回答你提出的问题,如果几条链的长度都一样,为什么选哪一条区别都不大,只要有选一条就行了?”

学生们下课了,韦逊走过来。“你的教学风格真特别。”他称许我,“就向新的只是在众学生眼前诞生,妙啊。”

我不敢告诉他他说对了多少,以及在这堂课之前,我根本从未想过会有关键链这东西。

23 信心危机

皮治说:“大家都知道,我们说服了一批本地公司,包括一些很具规模的,组成一个委员会,探讨他们到底希望大学教什么。”

云柏妍并不满意皮治的说法。“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是我们最赚钱的课程,但很不幸,招生情况并不理想,这是我们首次直接和企业界谈这个课程。”她强调,“委员会中的各企业总裁告诉我,他们不派学生来,是因为课程并不针对他们的需求。”

皮治继续说:“过去三个星期,韦逊花了很多时间协助委员会整理及了解他们的需求,这份报告就是他们努力的成果。”她交给云柏妍一分薄薄的文件。

很薄的文件,第一页只有标题:在职工商管理硕士特别课程。

第二页是一张很短的项目清单,她很快就读完了。

“达到他们的要求并不难。”皮治对云柏妍说,“事实上,我认为现在的课程已覆盖了所有项目。韦逊,你认为呢?”

“对。”韦逊直率地说,“撇开报告内奇特的用词不谈,这些只是一般的项目:项目、生产、资讯系统、财务、人事管理、营销,没有一项是特殊的,都是工商管理硕士课程的标准内容。”

云柏妍有点不耐烦。“这是个不容错失的好机会,为了确保成效,课程一定要特别一点,如果只维持我们的旧有思路,跟其他人的做法一模一样,我们会一直走下坡的。我的问题是,怎样能够把课程搞得特别一点?”

“方法就在下一页。”韦逊说,“问题不在于科目,而在于内容及教授方法,看看下一页。”

“传授的知识未能令公司获益。”云柏妍读出第一项。

“他们怎能这样说?”皮治有点气愤。

“提出这样的指责,很容易。”云柏妍直截了当地回应,“问题是,我们可以做点什么吗?”

“我相信可以。”韦逊说,“以费沙新的生产课程为例,我从一些学生口中知道他们已能有效地运用学到的新知识,并取得了成果,令公司削减库存,同时增加销量。采莲的会计课程是另一个好例子,成绩骄人,真奇妙。”

“奇妙的会计课程?”皮治表示惊奇。

“对。”韦逊说,“她教人怎样决定投资的取舍,我亲耳听过学生讲述他们怎样运用这知识,替公司节省数十万美元。”

“难以置信啊!”皮治喃喃自语。

韦逊假装听不到,他说:“让我亦提一提我的系统课程,今年我大刀阔斧修改内容,正带来效果,但毫无疑问,表现最佳的是李查德的课程,你听说过吗?”

“当然听说过。”云柏妍回应,“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教这些课程已经很多年了,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神奇呢?”

“全因费沙。”韦逊回应,“他从优尼公司带回突破,而我们就在那个基础上发展下去,大大改善了我们的教学,几乎所有东西都要改变过来。皮治,你出席过他的报告会吗?”

“只逗留了十五分钟,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但我时候听到很多好评。”

云柏妍日夜祈求的梦幻组合,原来就在大学里吗?实在难以置信。她读出第二项:“课程引用的例子太虚假。”

“这真是个问题。”皮治说,“我一直鼓吹更广泛使用哈佛商学院的个案,但你知道人的惰性是多么难克服的,尤其是我们这些教授。”

“哈佛商学院的个案是向前迈进了一步,但我担心它们还不够好。”韦逊提出意见。

“什么意思?”皮治有点儿惊讶。

“个案的缺点是它们太黑白分明了。”韦逊届时,“数据只能是有或没有,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先是包含了很多变数,不清晰,甚至具争议性的东西。”

“没错。”云柏妍同意,“但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

“我认为可能,李查德已经指出了一条途径。”韦逊说。

“李查德?”云柏妍想证实自己没有听错。

“对,在他的课程中,学生要解决的都是工作上真实的问题,我同意,要采用她的教学方法并不容易,但无可否认,他用的挥洒自如。”韦逊说。

“好。最后一项是:‘学生们没有学到解决问题的技巧’。嗯,很明显,上李查德的课,他们是学到的。”云柏妍说。

“对。”韦逊说,“但解决个别问题是不足够的,我们必须教他们如何有系统地在不同领域发挥技巧。”

“这个难度很高。”皮治评论说。

“是的。”韦逊回应,“但有了费沙从优尼公司带回来的思维方法(thinking processes),就比我们想象中容易得多了,我们教得还远远不够,现在既然所有教授都学会了这种思维方法,我们打算把它溶入课程中,这亦有助于我们熟悉李查德的教学方式,不是人人都有他这种才华的。”他顿一顿,然后继续说:“这些改变不仅是可行的,而且是必需的。”

云柏妍正尝试消化这堆好消息,韦逊低声地继续说:“有一个大难题,我们要怎样才能令企业界了解,我们的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是这么有价值呢?”

“实在是难题。”云柏妍同意。她考虑过各种方法,似乎没有一个可行。“你们有什么提议呢?”她问。

“我们四个人曾经讨论过,并得出一个想法,但不太符合传统了。”

“不妨烁烁。”她轻声地说。

“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很多企业不再相信,一个职员拿了在职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后表现会更佳,他们看不到课程会为公司带来什么实质利益。那么,我们何不干脆向他们承诺这个呢?”

“什么意思?”皮治问。

“举个例子,我们可否向企业提出:只有在学生运用所学,并为公司带来最少10万美元的收益之后,公司才需要交学费。这样做风险其实不大,你看看,现今企业界所犯的错误是那么普遍,我们四人有信心可以带来这些收益,起码直至我们的知识融入到公司的标准运作模式中去,而到时课程的真正价值便一定会被认同。”

“想也不要想呀!”皮治大呼,“我们是一所大学,不是低级的顾问公司,我们没有必要去证明自己。”

“要的。”云柏妍说,“是放下架子的时候了,不停有人说我们无法提供足够的价值。我们的确需要证明自己。”

“没有任何大学会提出这种做法的,太尴尬了。”

“听听你自己刚才说的话。”云柏妍柔声地告诉他,“‘没有任何大学会提出这种做法的’,对了,他们不提出是因为他们无法办到,还有--,如果没有其他大学想到这种交易,对我们更有利。”

皮治猛摇头:“我们才不提出什么交易,简直是发了疯。”

“我想,大家还是放开胸襟,再三考虑清楚好。”云柏妍平和地说,“谢谢你,韦逊,你很多方面开阔了我的视野。”

韦逊走后,皮治转向她,说:“云柏妍,我们是一所大学,不是赌馆,你到底怎么了?”

“告诉我,皮治,你相信韦逊所讲的吗?那些不同凡响的新构思?”

“我认识他超过二十年了,他是我认识的最可靠和最踏实的人,他今天的提议听来难以置信,但如果他说他们能交货,他们会办得到的。”

“那么,这就不是一场亡命大赌博啦。”

皮治开始抗议,但云柏妍止住他:“我们不要争论吧,让我们先做足工作,我们这个星期各自找一个总裁谈谈,不一定是委员会的成员公司,看看要让这些企业家相信我们的课程确实卓越,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我绝不提出任何疯狂的交易。”皮治很坚决。

“我没有叫你这样做,只不过让他们知道我们有一个卓越的工商管理硕士课程,你要强调我们谈过的要点,课程会为他们带来利益,会采用公司真实事例以及教会他们的经理怎样更有效地解决问题,我只想看看怎样才能说服他们。”

“这个我可以做到。”皮治说。

“啊,皮治,还有一件事,李查德似乎是真正的人才。”

“他是的,而我们快将失去他了,你不批准任何人转入永久职系嘛。”

“我们不能失去他,把文件递上来,我马上批。”云柏妍说。

“麻烦你,柏德信先生在吗?”

“请问阁下贵姓?”秘书问。

“我是费沙教授。”

“费沙教授,请等一等。”

电话传来音乐声。

“费沙,你好吗?”

“很好,柏德信,你有空吗?”

“当然,有什么贵干?”

“我们上个月谈过的事,我已经完成了我那部分,现在轮到你行动了。”费沙说。

“那么快?你肯定吗?”

“肯定。”费沙信心十足地说。

“给我多一点资料。”柏德信想先自行作个判断,这就是他的性格。

“如果我没错的话,你集中投资在我们五人身上,好让你不必在每个新雇员身上投资那么多。”费沙说。

“正确,优尼公司不可能自行教育每位新雇员,这本应是大学的责任。”

“我们的大学已经准备就绪。”费沙说,然后补充:“今年的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毕业生完全精通有效产出使节以及TOC制约法的各个应用专题,例如生产、财务、系统、还有--你听好,项目管理。”

“那么,不止你一个人教。”柏德信显得很高兴。

“当然不,一个人教不了这么多科目,所有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的教授都着了迷,而且,柏德信,他们的表现真棒。”

“你怎么知道?由考试成绩判别吗?”

“经过你的教导,我还需要用上这个吗?况且,还有一个多月便是大考,我正在用你的衡量准则—学生在自己的公司所取得的成果。”费沙说。

“好极了,营销和学习型企业方面又如何?”

“这两方面也有起色,但重点不在这里,柏德信,我相信我们已经跨过了最大的障碍,院长和大学校长都表示支持,他们将推出一个围绕TOC概念的工商管理硕士课程,而且,他们承诺毕业生必然会为公司带来实质的收益,并以此作为卖点向本地工业界推出,真是一个无法抗拒的提议。明年,我们将有三个这类的课程并行。”

“很好!但是,费沙,另外一方面呢?你知道它的重要性亦不比这个低啊!”柏德信问。

“你是指我们的研究能力?要实际和经得起考证?我已说过,我们开发了项目管理的应用专题,并已在几家公司试行,它跟其他TOC应用专题一样,得出令人惊讶得好成绩。”

“我们需要这个。”柏德信说,“我们在项目管理方面做得不够好。”

“是,我知道。”费沙回答,“我听说你们在市中兴建的新设施已经比原定计划迟了六个月。柏德信,这个应用专题威力大得很,它亦曾经在产品开发方面试验过,相当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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