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传出去。人家是做父母的,你生气算什么?”薛姨妈未免觉得贾政凉薄,可是碍着人家的事情,只是约束薛蟠不要乱说。
“我才不为古人伤心呢,只是生气,他不把女儿当成人,凭什么还叫我硬着心肠不管妹妹呢!”薛蟠和母亲妹妹相依为命,自然把家人看的很重。
宝钗心里感动,对着薛蟠说:“妈妈和哥哥疼我才是的福气呢。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揭过去,贾政这几天总是有些人上门说:“贵府里出了贵人娘娘了,如今正是用得上好东西的时候。我这里有个什么……”他们推荐的不是珍贵的古董就是奇珍异宝的。贾政很是奇怪,问起来,底下的清客相公们很是诧异:“东翁难道不知道?如今外面好些生意人都传呢,说府上有贵人,要求购珍宝献给娘娘的。这话可是从府里传出来的,怎么东瓮不知道么?”
贾政疑惑的说:“我倒是要问问看,我对于这些俗事上一贯不上心。”贾政疑惑的到了后面和王夫人说了。王夫人的脸色有点古怪:“这个话可能是薛家姨妈说的,是她会错了我的意思。娘娘是我生养的,虽然现在主仆有别,可是我总想着能尽尽心。因此上问她铺子里面有什么好点的东西,我也好给娘娘预备着打点盘缠。她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宫里的人情来往总是要的。可能是姨妈错会了意思,叫他们家蟠儿把咱们家要什么奇珍异宝的消息传出去的。”
听着王夫人的话,贾政本想发作,可是想着元春是王夫人亲生的,也就叹息一声:“皇宫中最忌讳私相授受 ,你也不用费心了。姨妈家的姑娘是不是入选了?”贾政的女儿给皇帝做了名正言顺的小老婆,他就认为别人家的女儿都要以元春为目标,以做皇帝的小老婆为奋斗目标了。
贾政的话正踩在了王夫人的痛处,她依仗着贾家的声势不足以叫宝钗落选,她悄悄地给哥哥去信,暗示王子腾帮忙,谁知王子腾那里一点消息都没。后来还是元春身边内侍出来,王夫人隐晦的向着女儿传递了宝钗入选的事情。如今皇宫里面一点消息都没有,王夫人是喜欢宝钗那样温柔的女孩子的,虽然林如海把黛玉接走了,可是万一老太太和林如海做主,她这个婆婆就成了摆设。不如把宝钗给了宝玉。这样她就是最大的赢家。宝钗那样的媳妇最好控制,而且她喜欢宝钗端庄,更怕宝钗会抢走自己女儿的荣宠,为了自己女儿的前程和她的私心,王夫人这几天可是没少烧香。听着贾政的话,她强笑着说:“正是,宝钗已经进宫了。我妹妹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里面的消息。”
正在贾政和王夫人说宝钗待选,彩霞笑嘻嘻的进来:“姨太太那里送信来了,宝姑娘中选了,她在太后身边伺候,是四品女史。”
作者有话要说:小水今天会出来的!
☆、13
薛家得了消息,薛蟠和薛姨妈的心里很是复杂,薛蟠这些年做生意,加上身边几位先生们说的人情世故,再也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人了。薛蟠深知自家在一般百姓的眼里是不错了,可是真的和皇亲国戚比起来,也就是个跑腿的罢了。妹妹虽然出色,若是做妃子,绝对不容易。自己不是做官的料子,家里没多少朝堂上的根基。妹子就是成了妃子的,将来在宫里也难得很。本想着妹子能走走过场就回来了,谁知宝钗却成了太后身边的女官。虽然听着名声好,可是等着妹妹出来了,年纪渐长,她的终身怎么办呢?还有在太后身边做女官,听着好,其实也就是个伺候人的,想着妹妹娇生惯养,薛蟠有担心宝钗被人欺负。
薛姨妈呢,薛蟠想的她自然想到了,薛姨妈作为母亲想的更深些,深宫之中,处处玄机,她从此之后再也不能给女儿遮风挡雨。而且元春在宫中未必能帮着宝钗,只求着宝钗能全身而退罢了。尽管母子心事重重,可是面子上还要打点着笑容,应酬这些亲戚朋友们。
宝钗只是做女官,和京城里面入选为皇帝嫔妃人家正在喜气洋洋的庆贺不能比,薛家只是悄悄地很低调的上门谢了来祝贺的亲友,给了丰厚的回礼罢了。薛姨妈和薛蟠赶紧着打点了宝钗的东西送进去。薛姨妈身边还有不少的丫头,加上薛蟠孝顺,日子也好过的不错。
宝钗入选的消息传到了贾家,当时宝玉正在贾母身边,正在别人和贾母说话的时候,他皱着眉一脸的痛心疾首:“宝姐姐这下是不能来了,早知道这些我该给她做些胭脂,叫她带着慢慢的用。”探春听着宝玉的话好气又好笑的说:“宫中什么东西没有,偏要你这样白操心。”正说着王夫人来了,宝玉也不敢胡说了。
贾母对着王夫人说:“你妹妹家的女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做了太后身边的女史,将来出来身份就不一样了。”
凤姐笑着说:“老太太的眼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当初老太太就说宝丫头是个有造化的,如今怎么样?我倒是奇怪了,老太太怎么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若是那样老太太疼疼我,也看看我可好。”
大家听着凤姐的话都忍不住笑起来,王夫人说:“媳妇已经叫人给姨妈贺喜了,他们家这回也该是不少人上门庆贺。我那个妹妹一儿一女,如今宝丫头算是安顿下来,接下来就是蟠儿了。”
贾母听着王夫人的话沉吟一下:“姨妈家的哥儿,可是该说人家了,姨妈一个人,外甥年轻,你也该帮着些。宝丫头进入在宫里,她身边没了女儿,你们是姐妹,总要互相照顾着。”
王夫人赶紧答应下来,姐妹们听着贾母和王夫人的话神色各异,迎春是个万事不上心的,宝钗做什么去了哪里,她只是听听罢了,没什么表情。探春却是个心有大志的,对着宝钗难免羡慕,又想起自己的终身,赵姨娘和贾环整天的闹,探春对着自己未来很是迷茫。惜春年纪小,想着宝钗在的时候还能和自己玩,如今她进宫,惜春很是舍不得。宝玉一会想着宝钗那样婷婷袅袅的女儿,无法娇养在闺中,却要深宫里面寂寞度日,一时又想着黛玉也不能来了,当初姐妹们一起多好,可是现在竟然是大家各自散开,怎么是一个凄凉能了得。
宫外的日子依旧过着,宝钗却是开始了新生活。虽然是重生一次,但是眼前的日子却叫宝钗发现,在深宫之中自己就算是小心翼翼的,麻烦也还是会在不防备的时候钻出来。太后倒是个和蔼的人,伺候起来也不难,身边的宫女和女史们也还算是相处融洽。已经是深夜了,分给宝钗的房子还不错,皎洁的月光从窗子外面照进来,她在床上翻个身,想起来若是自己还在家里,也许会带着丫头观赏月色,可惜在深宫之中,是绝对不允许随便出来的。
这个地方永远都是壁垒森严,一切都按着规矩,就连那些花花草草也是要按着规矩长出来。昨天贤德妃来给太后请安,她正巧在太后身边伺候她画画,这还是宝钗第一次见着元春。不能不说贤德妃确实长得很标致,其实看着宝玉就该知道,元春绝对是个绝色的。论起来宝钗和元春也是表姐妹,只是她心里没有一点见着亲戚的惊喜。
想着自己刚进宫的那天,宝钗老老实实的跟着一群待选的秀女们,按着女官的吩咐在一个院子里面休息。大家都是一早上天没亮就起来的,心情复杂的进宫,一上午折腾下来,各个都是筋疲力尽。尽管有些秀女自持身份,对着出身低的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可是宝钗不卑不亢,对人温和,也没谁专门找她的麻烦。
宝钗刚想着坐下来休息,忽然来了个小太监,看一圈说:“谁是薛宝钗?”宝钗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忙着起来说:“奴婢就是,敢问公公有什么吩咐。”
“贤德妃想见你,你跟着杂家来。”说着不容宝钗说话转身就走。待选的秀女们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孩子,她们都知道薛家和贾家的关系,因此小太监的话她们也没当什么。宝钗想着元春可能是想念家人了,也就没多想跟着小太监走了。
沿着长长地宫墙走了一会,空无一人的宫道上一转,宝钗就看着那个领路的小太监进了个小门,她跟进去,赫然发现眼前是皇宫的花园。里面亭台楼阁,假山叠翠,景色十分精致。两个小太监在一丛花边上一闪身,宝钗忙着跟上去,可是她心里一惊,那两个人不见了!毕竟是经历了一世的人,宝钗心里一惊,不管是谁设局给自己,那个人绝对没安好心。轻的,她落上个擅闯禁地的罪名,撵回家也就是了,若是——宝钗不敢想了,她头上冒汗,转身要离开是非之地。
“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在这个地方?”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宝钗身后响起来,一个穿着浅蓝色的袍子的人,背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宝钗。他的眼神落在宝钗头上的簪子上,眼睛里面满是玩味,那个人年纪很轻,和宝钗相仿,可是言谈举止很成熟,身上带着些骄纵和睥睨天下的傲慢,懒散的摸着下巴,嘴角带着笑意。
宝钗直觉的眼前的人不是个好惹的,揣度着此人身份,宝钗恭敬地说:“奴婢是待选的秀女,方才两位内侍来传旨,叫奴婢来这里。剩下的奴婢一概不知。”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水瑛挑起眉毛,刚一进来就看见个女孩子正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的,水瑛还想着一定是那个宫女想要邀宠,趁着皇帝来花园的机会,来这里献殷勤呢。可是走近了,水瑛忽然看见据说被卖到江南的簪子出现在这个女孩子的头上。水瑛立刻猜出来这个女孩子的身份,一定和薛家有关系,薛蟠把自己给蒙了。这个好东西他根本是想留下来。看着宝钗虽然惊慌可是眼神还算镇定的样子,水瑛对着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很感兴趣了。
刚才听着宝钗的话,看样子一定是谁给她设圈套叫她钻罢了,等着一会皇上来了,看见了她若是她运气好,得了皇上的喜欢,也留下个轻浮的标签。若是她冲撞了皇上,一个不安分,宫禁之间游荡的罪名也是难逃,可是听着她的话,还在回护着那个陷害她的人。真是个傻子了!想着水瑛背着手:“你是待选的秀女吧,你的祖上是紫薇舍人薛公。薛蟠是你什么人?”
宝钗立刻知道了眼前这位的身份,水瑛,忠顺王的小世子。她蹲身答道:“薛蟠是奴婢的兄长。”
“原来是这样,这个地方不是你能来的,等一会皇上带着几位内阁大臣来。待选的秀女刚进宫,你得罪了谁,叫人这样算计你。这回可是我救了你了,你说该怎么感谢我啊!”说着水瑛为着宝钗转一圈,一副大灰狼的样子。
宝钗看着水瑛的样子心里好笑,小世子生在皇宫之中,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格的事情,宝钗想着也就安心下来,依旧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任由着水瑛打量自己。“奴婢多谢世子爷的指点,既然是圣上要来,奴婢先回避了。”说着宝钗转身要走。
水瑛很是郁闷,这个姑娘怎么永远都是不动如山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玩啊。水瑛也不拦着,任由着宝钗给自己蹲身行礼告退了,看着她的背影,水瑛忽然眼珠子一转叫着:“你以后慢慢的等着看吧!咱们以后又见面的日子呢。”看着宝钗的身影明显的顿一下,水瑛哈哈一笑走了。
等着当天晚上,宣布了进了初选的名单,宝钗被留下来,那些被刷下来的女孩子,有些是喜形于色的,她们的家人早就打通了关系,根本不想叫女儿进来。有些则是一飞冲天的梦碎了,整个人都是没精打采,含恨而去。宝钗和剩下的几十个女孩子被分到了几个院子里住着。等着皇帝和太后亲自挑选。
到了最后的一关,前天晚上宝钗倒是淡定得很,跟着她住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子都是惴惴不安,她们见着宝钗倒是什么事情没有依旧是灯下看书,到了起更就了要就寝。翰林院的吴掌院的女儿笑着说:“薛妹妹倒是沉得住气,你躺下真的能睡着么?”
宝钗看着同屋的几个女孩子都看着自己,做在床上笑着说:“姐姐的话若是放在前几天,我一定是说哪有时间睡觉,心里无数的念头翻腾的我就跟和腾云驾雾一般呢。现在我却是心无旁骛,那里有睡不着的。”
几个女孩子听着都来了兴趣,忙着追问:“你这样说倒是有意思,今天不放你睡觉了,快说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我想着,若是我没人选,回家也好陪着妈妈去。若是入选了,将来是个什么样子也难说。我妈妈一个人,虽然有个哥哥,可是他也不能天天陪在妈妈身边。我的父亲去的早。妈妈一辈子只有我们兄妹两个,我怎么能撇下妈妈呢?因此日日伤心,想着我若是能落选了,回去陪着妈妈。可是又想着,即便是落选了,我回家还能陪着妈妈多长日子呢。后来我是明白了,这都是命罢了。天命不可违,与其那里胡愁乱恨的,不如好好地歇着,这一会子你们闹得失了困头,等着明天误了时辰怎么办呢?”几个女孩子都笑起来:“我们是杞人忧天了,这样的事情轮不到咱们着急,也罢了已经是晚了,大家休息吧!”说着大家一起安歇不提。
第二天早上,早早的有小宫女进来伺候着她们梳洗了。宝钗是个恬淡的人,也不再打扮上很花费心思,要穿的衣裳早就选好了,一件浅粉色的衣裳底下是细褶白凌子裙,她头上挽着个发髻,看着带来的首饰发怔。伺候着她梳头的小宫女说:“姐姐如何不用那个白玉簪子,今天天气好,皇上和太后在流朱阁召见待选的秀女们,那里枫叶红得正好,姐姐带这个簪子更合适。”
宝钗暗想着今天再也不能遇见水瑛了,为了不显山露水,她带来的首饰也有限,看一遍还是这个簪子合适,也就拿来簪上了。她给了那儿小宫女个荷包笑着说:“这些日子多谢你照应着,我没什么东西你拿着这个玩吧。”
那个小宫女见着这个欢喜的很,谢了宝钗说了些吉祥话也就走了。没一会大家都装扮好了,依着家境和本人的心思,这些女孩子或娇艳,或清淡,都是青春逼人,一时间莺声燕语,大家互相打量恭维。没一会管事的女官就来了,带着她们往流朱阁而去。
宝钗的名字在后面,她和一群待选的秀女恭敬地垂手站在外面,眼见着一次进去五六个人。门口站着个小太监拿着个册子一个个的念名字,念上五六个人,排着队就进去,一杯茶的功夫再出来。里面有些人选上了自然是高兴地,那些没选上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跟着内侍出去了。
等着太阳高起来的时候,轮到了宝钗进去,一排六个人跟着女官进去,依着前面教导的规矩上前请安。众人齐声请安毕,就跪在地上等着上面发话。一个内侍的声音宣:“起!”底下谢恩站起来,一众女子也不敢随便看,都屏气凝神的垂手站着。只听见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笑着说:“原来好的还在后面呢,中间那个穿着粉色衣裳的我看着面善。祖母看呢?”
听着这个声音宝钗心里顿时凉了一截,她本想着自己绝对落选,就此回家也好陪着母亲几日,因为是最后落选的,名声也好听。今后谁也不能嚼舌根子,也省的在宫里遇见纠缠不清的事情。谁知偏生是天不能如人愿,谁知在关键时刻遇见了这个魔头!正在宝钗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一个慈祥的声音道:“薛氏,你抬头给我看看。”宝钗就明白这必定是太后无疑了,她慢慢的抬头看去,果然是殿前廊檐下设了两个宝座,上面的坐着个穿着秋香色褙子的夫人,打扮的并不是满头珠翠,保养得十分好,看起来只有四不到的样子,身上的气度不是凡人能比的,她底下宝座上坐着的便是当今圣上,她身后站着对着宝钗挤眉弄眼的可不就是水瑛么!
太后看着宝钗,对着皇帝说:“我就说呢,刚才看了那些都不吭声,这一会急了?”皇帝看一眼水瑛:“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朕和你父亲一定要给你找个好的,这个薛家的姑娘——”身份还是有点低。水瑛的脸红了,忙着对太后求饶说:“孙儿是想着太后身边的夏姑姑出去了,这个姑娘看着很稳重,不如叫她在祖母身边侍奉。我,年纪还小呢,今天是朝廷大典,我哪里敢在这里给自己找媳妇啊。等着父亲知道了又要教训我没规矩了。”这些秀女一部分给皇帝充实后宫,一些做女官,至于皇子皇孙和宗室的姻缘,一部分是皇帝太后指婚,一些是自己做主。水瑛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上给自己扣上觊觎皇上女人的帽子。
皇帝想起什么,拿着写着宝钗身份的册子看看,问了她一些话,家里有什么人啊,读过书没有,平常在家做什么。宝钗第一次见皇帝,难免是诚惶诚恐,可是皇帝倒是个平易近人的,加上宝钗总是个活过一次的人了,渐渐地镇定下来,一一的回答皇上的问话。皇帝满意的对着太后说:“这个丫头举止还算稳重,性子也好,就叫她侍奉母后。”
太后点点头,边上的内侍立刻记下来。等着宝钗从流朱殿前出来,她已经是四品才人了。
宝钗在太后身边侍奉,她开始的时候战战兢兢的,后来时间长了,发现太后是个温和的人,只要别犯规,尽职尽责,太后绝对不是那种喜欢拿着宫人出气的人。薛家给她送进来不少的东西,薛姨妈叫人传话家里一切都好,不要宝钗担心。她想着如今哥哥争气,也从贾家搬出来了,母亲身边有好些人陪着,日子也该安稳了。宝钗心里没了牵挂,安分的在太后身边侍奉,日子过得倒也是不错。
若是那个水瑛少来太后的长乐宫就好了。宝钗翻个身叹息一声,昨天她没搭理水瑛,明天他是要来陪太后的,那个时候——宝钗想着水瑛的促狭性子,她自持两辈子的冷静都要破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水瑛来鸟。是谁要坑宝姐姐?
☆、14
天刚蒙蒙亮,宝钗就起身了,后梳妆完毕,小宫女们进来收拾房子,宝钗嘱咐了小宫女一些话,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身上和头上,方悄悄地出去了。太后的寝宫里面还很安静,值夜的太监和宫女还站在廊子底下等着脸呼唤。见着宝钗来了领头的内侍笑着说:“薛才人来的真早,昨天太后歇的晚了,今天早上未必早起来。”
“公公一晚上辛苦了,咱们都是侍奉太后的,哪有到了时辰偷懒的理。”说着里面有了些声响,大家方不再出声,静悄悄的站着等着太后呼唤。没一会太后的贴身婢女出来,宝钗忙着领着外面的宫人进去。太后已经起身了,看起来心情不错,见着宝钗进来笑着说:“你一向眼光好,快点过来看看我今天选什么样子的首饰?”说着一指着前面的首饰盒子,叫宝钗忙着她拿主意。
宝钗看今天太后穿的是一件浅蓝色褙子里面是浅香色的上衣,底下是松花色的裙子,宝钗看一会首饰盒子,笑着说:“如今天气热了,太后身上都是浅色的衣裳,不如选那个红宝石的牡丹花花钿,也能压住颜色。”太后拿过来花钿看看,笑着说:“好,正好配合脸色。”宝钗服侍着太后梳妆完毕,这个时候已经是天色放亮了。
太后用了早膳,端着茶杯想想说:“我昨天说要你把那些藏书整理出来,可是动手了?还有以前我画的画,也都要整理出来了。你刚接手这个,也不用太着急,不过也不要拖延了。今天你先去找找,我当初一个大尺寸的画,是牡丹的,看看在那里找出来。”太后喜欢闲暇的时候画几笔,不过好些时候太后也不画完,剩下的部分都交给了宫内的供奉去补全的。里面有些补画的好的,太后叫人留下来,赏给亲近的人。
“回禀太后,奴婢昨天已经把太后常看的都整理出来了,太后以前的画,入库的一直都好好地放在格子上,上面的标签和画,奴婢检查一下都是名实相符的。库房里面有两张牡丹图,不知道太后想要那一张。”宝钗本性就是个谨慎的人,如今在太后身边掌管着藏书等物,她越发的小心谨慎了。
“我昨天刚说,你这个孩子倒是勤快,已经动手了。你就把锦鸡牡丹的找出来,今天紫竹要来请安,那个东西我一直说要赏给她的。”紫竹就是原来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女官,宝钗的前任,因为到了年纪放出宫的。夏紫竹在太后身边侍奉多年,深得太后的喜欢。
太上皇禅让大位给了当今皇上,太后也就不管后宫的事情,整天不是和太上皇两个说话,就是读书画画,闲了叫些疼爱的公主皇子们来坐坐。因此宝钗每天的事情也很清闲,主要是收拾整理太后的图书,伺候太后画画什么的。太后今天的兴致不错,拿过来昨天看一半的书慢慢的看着。
等着下朝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水瑛来了。可能是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的,水瑛也不拘束,一路走进来给太后请安。见着孙子来了,太后笑着放下手上的书:“你这么早来了,今天上朝可是挨骂了?”
水瑛嘻嘻一笑,猴到太后身边,拿过来美人拳给太后捶腿:“祖母~~,我虽然是刚跟着上朝站班,可是好歹也是在太后祖母身边长大的,从小看着祖父和叔叔处理政务,后来承蒙先生们教诲,即使一时不能上手公务,也不会被皇上骂啊。孙子想祖母了。我也不是上书房的首辅大臣,下朝可不就是来祖母这里蹭一杯茶吃啊。”
太后笑眯眯的戳水瑛额头一指头:“你个巧嘴的鹦哥似地小东西,那里是没有茶吃了。今天你不说清,就没茶吃。”
“祖母睿智圣明,孙儿不敢隐瞒。今天听说夏姑姑要进来给祖母请安。记得孙儿小时候夏姑姑待我最好,如今她出去了,我一直惦着她过得如何了。今天我也想见见姑姑了。”水瑛坐在太后的脚下,没了嬉笑神色。
“你也是个有心的,她进宫伺候我这些年了,当初我该狠心叫她早早的出去,她离开家几十年了,也不知道她的兄长和侄子们对她如何了。”太后对着身边的人还是很不错的,她这几天一直想着夏紫竹从十几岁就跟着自己,她本来是满了二十岁就能出去的,可惜当时各种事情,硬是耽搁下来。夏紫竹出去已经是三十多的人了,真是被耽误了终身大事。
“其实祖母也不用白担心夏姑姑,你多叫着她进来说话,他们家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夏姑姑。夏姑姑是祖母身边的人,如今出去了,虽然年纪大些,可是身份举止不是一般官宦人家小姐们能比的。原配是难了,继室填房也是可以的。主要是姑爷人忠厚,前妻留下的孩子孝顺。”水瑛跟着太后出主意。
“你个聪明鬼,那里是来看我的,是给你夏姑姑说媒的吧。”太后靠在软垫上,眯着眼睛看着水瑛。
“嘿嘿,祖母神机妙算的,孙儿服了。”水瑛对着太后拍马屁,哄着她高兴。没一会就有小内侍进来通报,夏紫竹来了。
宝钗一直侍立在太后身边,看着水瑛和太后说话,她对着水瑛更加警惕了。当初见着他一副嬉皮笑脸,依仗着太
后宠爱撒娇的样子,宝钗还以为水瑛是个宝玉一般的人,可是慢慢的看来,宝玉是从里到外是个逃避成长和责任的懦夫,这个水瑛则是披着笑面虎皮的老虎。看起来他和太后撒娇,经常跟着太后身边的宫女女官们开玩笑,一张嘴就是姐姐妹妹的,对着小内侍们更是坐在一起勾肩搭背的说笑的。一副没架子的表象,可是他虽然看起来举止轻浮,但是没有一句话是逾矩的,没有一句话是不符合自己身份的。
今天他好端端的来给夏姑姑提亲事,宝钗暗想着没准他的心里有了腹稿了,他是来探太后的口风的,若是和太后想的差不多,他就会趁机提出来。
正在宝钗低着头走神的时候,感觉他的袖子被人拉一下,回神看的时候,却见水瑛正挤眉弄眼的对着宝钗笑呢。“你在祖母身边如何,我听说你知道些丹青,你来帮着我出个主意。”水瑛上前拉着宝钗的手往一边的侧厅拉宝钗:“祖母和夏姑姑有话要说,你也不用杵在这里了。”
宝钗当然不会没眼色的杵在这里,可是她更不愿意跟着水瑛进里面去,可惜人在屋檐下,她也只能低着头跟着水瑛进去了。一进去,水瑛就叫宝钗给他铺纸,“我忽然想起来,还欠了人家一幅画呢,正好这里都是现成的东西。快点,别耽误了我的兴致。”水瑛说着走到桌子前看着画笔。
宝钗看着水瑛拿了一只软毫在手上,暗想着水瑛这是要画写意山水或者石青山水,于是拿出来一张雪浪笺铺上。水瑛抬眼看看,又看看宝钗:“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纨绔子弟。说的都是装样子不成?我要话工笔画。”宝钗心里一惊,暗想着这个人今天定然是那里触了霉头,来这里找人煞性子呢。自己还是小心些,省的撞在枪口上,合该自己倒霉。
宝钗忙着换了雪浪笺,看着一些画绢,忍不住问道:“世子爷要画多大的尺寸?”水瑛故意难为宝钗:“我还没想好,你说我要画牡丹,应该多大的尺寸呢?”
宝钗想想说:“奴婢不知道世子爷的构图,若是一般的小品,不拘大小,或者是插屏大或者是干脆捡了宫扇来画都是好的。也不用专门费事的裁一块绢。若是这样东西要装裱起来,不如五尺的大幅还好些。”
水瑛听着宝钗的话眼珠子转转,拖着腔调:“没想到薛家的姑娘竟然是精通丹青,你去找一把今年进上来的白绢宫扇来,我也就是闲着无事画画。”宝钗忙着蹲身道:“奴婢不敢称会画画,不过是跟着太后身边伺候,耳濡目染罢了。”说着宝钗转身在架子上拿
下来两柄宫扇放在水瑛面前:“世子爷看可使得?”
水瑛拿过来看看,都是上好的进上团扇,白色的席绢,绷得平平整整的,正好是画画的用的。水瑛指着面前的一色的汝窑白色小碟子:“你来帮我调和颜色,我这就画画。”说着他信手拈来一只开线,也不打底稿,直接在上面画起来。宝钗暗想着牡丹图也就是几样颜色,于是配出来些朱紫丹霞,并叶子上的石青石绿。水瑛看着宝钗调和颜色,认真的看了她几眼,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光顾着画画了。
这里水瑛正在画画,可是外面的声音他全听见了。夏姑姑进来,太后笑着摆手说:“你给我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快些起来。”说着小宫女搬来凳子,夏姑姑谢了皇后才坐下来。太后先看她的面色,夏姑姑脸色还好,头上的首饰和身上的衣裳也还算是看得过去。太后问起来她出宫之后的日子,夏姑姑放下杯子恭敬地说:“当初奴婢出宫的时候,太后和皇后赏赐了那些东西,加上朝廷恩赏的,也够我生活了。家里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如今奴婢住在哥哥的家里。也还算是日子平安。太后不要挂心,奴婢一切都好。”
“你这话我看是一半真一半假,你没了父母,如今跟着兄长过活,想也不能和当初你父母在那样舒服。你从小进宫在我身边伺候,就是兄长当初感情好,可是分别这些年了,总是要生疏的。况且你兄长早就有了家室和孩子,对妹妹未必能事事想到了。你那个嫂子待你如何?”太后眯着眼睛,看着夏姑姑身上的衣裳,还是自己当初赏赐给紫竹的,而且她身上的好些首饰也不见了,太后想方才夏姑姑的神色,心里大概能猜出来几分。
虽然哥哥是亲哥哥,可是嫂子未必能容忍一个从没谋面的小姑子来家里作威作福。太后叹息一声,安慰着夏姑姑:“你这个样子我也不能安心,只怪我当时没有强压着你嫁人。也罢了,我帮你找一门好亲事。你可是有什么打算么?”
夏姑姑刚出宫过得还算不错,可是时间长了,日子就有点不是味儿了,那个嫂子虽然不是个坏人,可是她也不是个宽容的人。看着小姑子回家来,高不成低不就的,家里的房子本来不宽敞,又多了一个人吃饭。她也不能很使唤这位小姑子。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要到了成家的年纪,她就越发的觉得小姑子碍眼了。渐渐地嫂子和蔼的面孔不见了,整天指桑骂槐的说些家里艰难,儿子没有聘礼的酸话,夏姑姑虽然在宫中积攒了不少的银钱,加上出宫的时候太后的赏赐和朝廷的赏赐,也是不小的数目。朝廷的
赏赐夏姑姑直接给了哥哥一家,那也不是小数了。如何自己就成了吃闲饭的?
心结种下来,相处起来就更难了。因此太后问起来她生活如何,尽管是竭力掩饰,太后还是看出来端倪。
太后发话了,夏姑姑脸上飞出来浅红色,她扭捏一下,低声的说:“多谢太后关心。只求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就是了。”她很清楚自己大阪市给人家做填房的,她现在只需要一个能安稳过日子的依靠了。
“这个自然,我岂能叫你被亏待了?”听着外面太后的话,水瑛扔下受毛笔对着宝钗说:“你把剩下的给我画完,若是不好,我就跟着祖母把你要来,叫你整天在我身边伺候着!”说着水瑛对着宝钗做个鬼脸,看着她脸上泛起来红色才满意的走了。
宝钗看着桌子上的绢扇,有点意外水瑛的画还真不错,一点也不像是天潢贵胄胡乱学了,附庸风雅,随便唬人的,看着倒像是下了功夫的样子(。只是自己应该画完么?宝钗捏着毛笔抽踌躇一下,还是接着画了。当初在金陵的时候,宝钗确实学了一阵子,虽然画得不错,教她的先生也是个高手。可是父亲的早逝和家里的事情,叫宝钗只能放弃自己的喜好。这一世她也是很长时间没画了。宝钗拿过来一张纸在上面先照着水瑛的画,练习一下,等着手上的感觉找回来了,她才小心翼翼的补上水瑛没画完的地方。
外面水瑛出来,对着夏姑姑亲热的说:“我可是想死了姑姑了,这几天不见,姑姑怎么清减了不少?”说着水瑛忙着把给自己的请安的夏姑姑扶起来,亲自扶着她坐下来。夏姑姑忙着谦虚:“奴婢是什么身份的人,那里敢叫小世子这样对我。”
太后笑着说:“你当得起,只管坐着叫他给你倒茶来。你明白听见夏姑姑来,这时候才出来不真是欠打!”说着太后装着生气的样子,瞪一眼水瑛。
水瑛皮皮的凑到太后身边:“我方才在里面和薛才人画画呢,祖母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藏龙卧虎的,薛才人竟然也懂得丹青。”
“那个就是接替你的人,这次新选进来的女史,虽然不能和你先比,可是那个姑娘却是个安静的人,我一向不喜欢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她倒是个安分守己的,眼力也好。”太后对着夏姑姑说宝钗的好处。
夏姑姑听着太后的话,对着自己的继任者有了个大概的印象,这个姑娘还算聪明,深宫之中处处都是秘密,长着眼睛和耳朵就好了,嘴快可是很容易给自己带来灭顶
之灾的。“太后圣明,什么样子的人在太后身边□几天也都好了。小世子如今长大了,刚才一出来,奴婢都不敢认了。”
水瑛笑呵呵的跟着太后:“祖母看看,夏姑姑就抱怨自己老了呢。我本来还想着给夏姑姑做媒的,不过看来都是我多事了。人家林探花虽然是娶继室,也不想娶一个老太太回家的。”
太后白一眼水瑛,忽然严肃的问道:“你说的是谁?那个林探花?”
“还能有谁,今年皇上点的探花虽然年轻可是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大黑麻子,那里配得上夏姑姑。是苏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他的夫人去世三年了,他如今只有个女儿,倒是怪可怜的。林如海的年纪虽然大些,可是人品不错,家里只有个姑娘。祖母看这门婚事如何?”水瑛给太后剥了个橘子,送到太后的嘴边上。
太后看着远处出半晌,忽然一笑捏着水瑛的耳朵笑骂着:“你个小猢狲,小小年纪怎么和三姑六婆似地,也学起来保媒拉纤了?又是谁在背后弄鬼了?”
水瑛哎呦呦的叫起来连声喊冤:“祖母放手,孙儿的耳朵不好吃。是我前几天无意在上书房遇见了来京城觐见的林如海,看着他实在是一个人可怜。祖母是没见过,前几年我远远地见过一次,他还是风神俊秀的探花郎呢。谁知几年不见,他才四十的人已经是清瘦的很,头上的头发都白了一半了。他这几年盐政上很是得力,也很清廉。祖母想象那样的位子能够做到林如海的份上也是少见的清廉了。这样为国尽心效力的人,咱们虽然不能做别的,关心下臣子还是可以的。”
太后想想,对着夏姑姑说:“你看林如海如何?水瑛你去把皇帝请来,我也要做媒人了。”
水瑛笑呵呵的站起来,躬身领命,正巧宝钗端着水果进来,水瑛对着太后挤眉弄眼的说:“方才祖母指责孙儿婆婆妈妈的做三姑六婆,这一会祖母又要出面做媒,可是什么?!”太后佯怒,指着水瑛:“你个猴崽子,敢拿着祖母取笑。”说着要上前打他。
水瑛忙着躲在宝钗的身后,紧紧地抱着她把宝钗往前推:“祖母息怒,仔细长出来皱纹。”
宝钗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唐突过,吓得一动不敢动,紧紧地抓着茶盘子,耳边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喷在她耳朵上脸上,鼻子前全是陌生的气息,宝钗的脸五颜六色的转一轮,最后定格在通红上。
作者有话要说:给林妹妹找个后妈,虽然不是最好的,可是聊胜于无。
☆、15
夏姑姑这个时候出来劝道:“太后息怒,叫奴婢教训他。”说着夏姑姑上前捏着水瑛的耳朵,教训着:“越发的没规矩了,你在上书房也是跟着先生们念书的,怎么学的一肚子的淘气?若是叫你的嬷嬷知道了,看不把你关起来败败火呢!”水瑛赶紧做出来一副委屈的样子,对着夏姑姑讨饶着说:“姑姑冤枉我了。我是看着祖母的心情不好,彩衣娱亲呢。”说着水瑛放开了宝钗,对着太后作揖告饶:“祖母高抬贵手饶了孙子这一次吧。”
太后笑着放下如意,对着水瑛伸手:“过来。”水瑛听着太后的话忙着上前,谁知太后却是对着宝钗说:“宝丫头过来。”一时间夏姑姑和满屋子的太监宫女都笑了,水瑛讪讪的站在一边,红着脸:“原来我自作多情了。”他虽然是小声的嘀咕,可是大家全听见了,一屋子的人都被逗得笑出声了。
宝钗上前恭恭敬敬的给太后蹲身请安,太后拍着宝钗的说:“你来了我身边这些日子,我冷眼看着你也是个好的。这位夏姑姑是在你前边伺候我的。好些事情你要跟着她学习学习。你跟着夏姑姑出去,叫她把一些事情和你交代清楚。水瑛那个混小子一向是没大没小的,你别往心里去。”
宝钗忙着说:“太后的话奴婢当不起,小世子爷也是一片孝心,奴婢虽然愚钝,可也不是那种不分好歹的人。奴婢们伺候太后,不求别的,只求着太后心里舒畅,也是奴婢们没白服侍一场。小世子爷能哄着太后高兴,奴婢们还要谢谢他呢。”一席下来,滴水不漏。太后满意的看着宝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的眼光到底没错。”说着太后叫夏姑姑和宝钗出去说话,她这里等着皇帝来商量林如海续弦的事情。
宝钗带着夏姑姑去了自己的房子,她给夏姑姑倒上一杯茶,又叫小宫女张罗着茶果什么的。夏姑姑看着宝钗的行事,放下杯子说:“姑娘别忙了,坐下慢慢的说话吧。”宝钗谦虚道:“我哪里敢和姑姑坐呢?”说着她捡了脚踏上坐下来。
“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咱们都是一样的人。”说着夏姑姑把宝钗拉起来,硬叫她坐在自己身边。“我听着太后说你是紫薇舍人之后,皇商薛家的姑娘。难怪拒之言行又是另外一个样子。我在太后身边侍奉了这些年,虽然不敢说知道的多,不过一些话还是要说给你听。”
说着夏姑姑把太后的喜好和一些忌讳的东西一一的说了,宝钗仔细的听着一件件的全记下来。等着夏姑姑说了太后的喜好,宝钗忙着给夏姑姑的茶杯里
面填上水,忍不住问道:“夏姑姑的话都是金玉良言,我也都记着呢。只是一件我想不明白。皇上也有不少的皇子,怎么忠顺王的小世子却是越过了这些皇子们,在太后的身边长大的呢?”难道皇帝就不忌讳么?
夏姑姑看一眼宝钗笑着说:“忠顺王和皇上都是太后亲生的,做母亲的心疼小儿子也是有的。况且,皇上和忠顺王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亲兄弟呢。当初忠顺王小时候是个淘气的,在上书房没少闯祸,也都是皇上帮着开脱了。记得一次王爷戏弄了以为老大臣,把太上皇气的什么似地。罚了王爷在大中午的跪在日头底下不准喝水也不叫人求情。皇上那个时候也不过是十几岁的人,过去和忠顺王一起罚跪。太后娘娘求了半天的情,这才算了。因此当初小世子出生的时候,还是皇上和太后说起来叫把小世子放在宫里养着呢。那个时候忠顺王在外边,王妃担心丈夫,想要去边关上看望王爷。正在为难的时候,太后把小世子抱进宫里。”
宝钗听着夏姑姑的话明白了,难怪贾家对着忠顺王忌惮成那个样子,一个王府的长史出来,贾政就吓得魂不附体,把宝玉狠狠地揍一顿。“原来是这样,我当初还纳闷呢。”宝钗说着又给夏姑姑剥桔子。
“你是个聪明的人,我见你心里喜欢。这是咱们两投缘,我有些话本开不好说的,可是见你是个不错的人,你又是接替我的,有些话还是要和你说说。”夏姑姑忽然脸上十分严肃,宝钗心里一惊,忙着起身对着夏姑姑一福身:“有什么话还请姑姑直说。我刚进宫什么也不知道,好些事情还请姑姑教我。”
说着宝钗要拜下去,夏姑姑忙着拉住宝钗:“不要这样说,你先起来。”等着宝钗坐下来,夏姑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说:“看样子你在家也是爹娘疼爱,金尊玉贵的养出来的。若是你没进来,在外面家里也该是为你说人家的时候了。你别害臊,这话虽然粗,可是理是正理。那些做了嫔妃的,外面看着也是风光无限,万一得了皇上的宠爱,更是一时之间风头无二。外面的家人也都是脸上光彩。做了女官的,一般都是两个心思,一个是趁着机会爬上去。就好像是前面刚册封的贤德妃。当初她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皇上给看中了。一样是等着到年纪出宫佳人团聚。若是按着本朝的制度,你出去年纪也不大,加上是太后身边的女官,身价更是不同旁人的,一定能找个好人家。你是个什么心思呢?”
“姑姑别笑话,我父亲早不在了,家里只剩下哥哥和老母亲。我妈妈是个耳朵软,没什么主意的人,哥哥虽然孝顺可是他是个男人,要支撑家业那里有时间整天陪着妈妈呢?我若是为了什么富贵把妈妈哥哥给撇了了,成了什么人了?我只想着尽心侍奉太后几年,再出去一家人团圆。”宝钗想着自己的母亲忍不住眼泪含在眼圈里面打转。
“我果然没看错,你若是打定主意就要谨慎些。皇上也还罢了,只是你和小世子见面的时候多,他那个性子也是个拐孤的。你若是奉承巴结上,他厌恶的很,你若是太远着了,他偏生是要你和他亲近。若是太近了,太后是疼孙子的人,你的身份只能是侧室侍妾的。虽然看着也是体面的事情。但是我看你的样子,必然不是肯给人家做小伏低的人。我见你投缘跟你说了这些有的没得,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说着夏姑姑看着宝钗微微一笑。
“多谢姑姑的指点,姑姑每句话都是金玉良言。我感激还感激不尽呢,哪里能敢计较这些?!若是那样,真叫我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这里面的种种规矩,都是姑姑教导我。我求姑姑帮我那个主意。”宝钗猛的跪在夏姑姑面前,很诚恳地感谢夏姑姑的提点。
“你快些起来,这个样子叫人看见了不像样。我在深宫里面也有些时间了,虽然本性笨拙,但是经历了不少的事情。我进来就听见太后说你稳重老实,又冷眼看着你的举止行事,果然是个不错的。因此提点你些,你要问什么只管说,我能知道也不会藏着掖着的。”
宝钗低着头,脸上有些红晕:“今天姑姑也是看见了,我是做奴婢的,侍奉太后是本分上的事情。这个宫里除了太上皇太后皇上皇后还有各位主位,都是要尊敬的。只是那些小世子,举止随意,虽然要知道避嫌,可是——”可是她也不能太露出来疏远神态,水瑛那个别扭性子,你越远着,他越发上劲。等着什么时候落进了太后或者皇帝的眼里,倒霉的总是做奴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