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派月华向月瑾放了消息,约宁歆在后花园见面。
夜幕已深,慕婉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上,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不远处苑中央的圆木桌上,摆着各色的几道菜肴,菜肴简单而精致,却因搁置时间太久,早已没了热气。圆桌旁边小竹和小年无措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小年向小竹使了个眼色,小竹只得慢吞吞地挪到慕婉身侧站定,在心里拿捏着措好了词儿,方小心翼翼道,
“王妃,天色已经这么晚了,王爷,兴许是朝中有事儿耽搁了,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王妃...还是一边用晚膳一边等王爷吧。”
慕婉挪了挪身子,这才恍觉坐得太久,身子已经麻木,稍一扯动便难受不已。慕婉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只是淡淡地对小竹说到,
“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回房吃饭吧,我再坐一会儿。”
小竹无可奈何,不禁望了望小年,脸上尽是忧心,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劝慕婉,只得安静地退了回去,并肩和小年一齐陪着等李烨。
今夜是十五,按照宫里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皇帝都应按例宿在皇后处。不出意外的,李彦宿在舒皇后那里。宁歆收到李烨的消息后从下午开始就细细着装描眉。即将动身去后花园的时候,宁歆忽的停下脚步,问身边的月瑾,
“你觉得本宫这身装扮如何?”
月瑾埋首,看不出面上的表情,恭谨地回答道,
“贵妃娘娘天人之姿,有倾国之貌,穿上这一身更是美丽无双”
宁歆满意地点点头,素手执起罩衫衫边,施施袅袅地走了出去。良久,月瑾抬起头,看向正远去的那一袭鹅黄色的身影,美丽的眼眸中黑影沉沉,晦暗不明。
李烨早已等在了亭子里,他早早支开了四周巡逻的宫人,并遣了月华守在入口处。李烨老远就看见一团人影向他走来,月光下似明似暗,自有一股朦胧的美丽,只是今晚李烨却无心欣赏。
待得宁歆一走进亭子,李烨便回转身子,沉声问道,
“四年前是怎么回事?是你遣人半路召回了胡太医?”
听到李烨质问的语气宁歆满心期待的好心情大打折扣,脸上的喜色也渐渐淡了下来。宁歆没有立刻回答李烨的话,而是在黑暗中袅袅走近李烨,身子轻轻靠在李烨的怀里,蹭了蹭,然后才懒洋洋地回答,
“烨哥哥,歆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烨闻言,曲起双臂将怀中的宁歆推开。亭子里没有点灯笼,黑乎乎一片,只能依稀瞥见宁歆鹅黄色的身色。光线太暗,李烨无法判断宁歆是否说谎。李烨错身避过宁歆再次靠过来的身躯,束起双臂正色向宁歆到,
“我已经派人打听过,当年是月瑾在半路上叫走了走胡太医,称是宫中贵人染疾,月瑾是你的贴身侍婢,难道不是奉的你的命令么?”
宁歆低低笑起来,
“烨哥哥,你是不相信歆儿的话了吗?歆儿有骗过你吗?我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有什么重要,竟然让你口口声声地跑来质问我?不就是一个太医吗?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没料到宁歆会这样说,黑暗里李烨心里划过一丝歉疚,但想到慕婉那日的反应,他只得掩下歉疚继续道,
“你可知道,胡太医当时是去救治慕婉的,你当时在宫中根本就没有染疾,慕婉却在那天……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孩子?你说孩子?”宁歆彷佛遇到不可置信的荒谬事,
“烨哥哥,你竟然和她有过一个孩子?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只爱歆儿一个么?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有孩子?”
宁歆话语中的质问刺痛了李烨,李烨不禁着了恼,
“宁歆,你已经另嫁他人,我就不可以另娶么?小婉是个好女人,好妻子,难不成你要她守活寡你就开心是么?”
宁歆想要开口,却发现声音已经嘶哑不堪,咸咸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有些流进了衣衫,有些流进了嘴里,苦苦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烨哥哥,你这话好不公平。先皇赐婚,宁家别无选择。嫁给李彦已经五年了,我无法为你守身如玉,至少我没有留下子嗣,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和你在一起,怕你计较,怕你觉得羞耻。”
李烨心里蔓延过涩涩的苦楚,他没有想到宁歆一直无子竟然是为了他。近些年每年都有一批秀女入宫待选,皇兄的后宫越来越壮观,虽然依旧宠着宁歆,但一个没有子女的宠妃该如何傍身呢?如果皇兄有了新宠,宁歆又该如何度过她的慢慢岁月?
李烨走过去将宁歆轻轻揽在怀里,手臂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胛。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李烨回书香苑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凌晨。慕婉的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便推开了,屋里还留着一盏烛火,时明时暗晃动着,榻上的慕婉已然熟睡,不施粉黛的小脸白净可人。李烨脱了外袍,轻手轻脚地躺倒慕婉身边,慕婉似是被他的动静吵到,不期然翻转了身。李烨屏了呼吸,待到慕婉没有动静之后才缓缓地拉过被子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