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沐五年,京都毓王府。
正值初夏,毓王府内寂然一片,潺潺碧绿流水,叠叠假山环绕。书香苑内,丫鬟小竹安静地往香炉里添香,袅袅香风弥漫苑内,静雅而低幽。
“小竹,”清雅的低唤从苑内红木榻上传来,
“奴婢在,王妃”听到声音小竹赶紧放下手中什物,快步来到塌边
纤纤素手拨开香帐露出一张如水的面孔,
“王爷可已回府?”
“回王妃,王爷今日还未回府”小竹低下头,不敢细看榻上之人投来的探询的眼神
“是嘛,”榻上之人懒懒道,声音清丽优雅,从然中自有威严,眼角里却尽是讥诮,衬得面庞愈加清丽无双。
“这个月里他压根儿就没回过府是吧?该不会又奔到皇宫里陪他那心上人去了不曾?”
听到这话,小竹把头埋得更低,只恨不能把脑袋埋到地里,直到丽人离开床榻慢悠悠踱步到跟前,素手抬起小竹的精巧的下巴:“怎么,低着头干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曾?”
小竹面色一怔,急忙跪下不断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王妃恕罪”
看到小竹诚惶诚恐的样子,丽人忍不住笑起来,“怕什么呢,我还真能吃人不成,瞧你给急的,罢了,你且下去!”小竹赶紧磕头谢恩,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行礼之后匆匆跑了出去。
毓王妃慕氏,名婉,当朝左相慕衡独女,京都双姝之一,相貌绝美,冷艳无双,才艺名扬京都,善舞,十五岁在琼花宴上以一席清虹舞获得先皇青睐,下旨赐婚与时年二十的毓王李烨。双姝其二乃右相之女宁歆,清丽如菊,工于画,孝悌贤良,为帝妃。
铜镜中的女人梳着妇人发髻,云鬓如墨,齐至腰际,香腮染赤,鼻腻鹅脂,一袭翠绿薄纱裙衬得眸如春水脸若银盘。妆毕,慕婉遣了小年,细细抿上鲜红的唇脂,镜中的面孔瞬间鲜活起来,妖而娆娆而媚,似曼陀罗般绝艳。 慕婉刚闭上奁盒,就见小竹慌慌张张跑过来:
“禀王妃,菊香来报,朱侧妃刚才晕倒了。”
“哦?”慕婉悠悠然起身,小竹接着禀告:“是今儿个中午的事儿,小年先前已经得到了消息,因王妃在休息故未曾打扰,现在才遣了奴婢来告知王妃。”
“那个小贱人又晕倒了……有点儿意思……”看到慕婉不置可否的样子,小竹只好静立着等慕婉指示。慕婉抬头就见到小竹呆呆的样子,不禁怒笑到:“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替我更衣!”小竹赶紧拿起绸衣为慕婉着装。
“说起来,你们王爷又该心疼了不是,朱凝馨可是他的心头肉。”慕婉看着小竹整理着绸衣的袖口,凝馨二字被咬的极重。小竹哪敢接话,战战兢兢地替慕婉更衣。苑内一时静默,依稀可闻夏蝉低鸣。待归置妥当,已是一刻钟后,慕婉才开口道“走,我们去看看。”
朱侧妃凝馨,人如其名,温婉柔和,小鸟一般的女子,原是李烨帐下一六品文官独女,八年前嫁与李烨,比之慕婉早进王府,因为人和气很受王府众人爱戴,居梅香苑。梅香苑临水而建,青山绿水环绕。慕婉带着小竹和小年进去的时候,朱凝馨已然醒过来,令人称奇的是本该因病苍白的面孔竟隐隐透着一股红润,映得人比花娇。苑内众人见慕婉进来皆起身行礼。立于榻边的是年逾古稀的胡太医,擅妇科,在京都颇具口碑。见到胡太医,再看向躺在榻上面色喜悦的凝馨,慕婉的心慢慢下沉。果然,下一刻胡太医道:“恭喜两位王妃,朱侧妃已经有喜两个月。”
炎炎夏日,苑内虽置了冰块亦让人无法清凉,慕婉却恍然掉进了冰窖,全身被束缚住,被冻得生疼,太医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然听不清,脑海中回想的都是有喜二字。是啊,朱凝馨有喜了,李烨要当爹了。她本该高兴不是么?李烨年已二五,京都其他年岁相仿的已然子女绕膝头。她该高兴不是么,无论如何她是嫡母,朱凝馨的孩子将来也得叫她一声母亲。可是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
“王妃,王妃,你怎么了?”恍惚间小竹的声音传来。像冰川砸开了一条缝隙,慕婉凝神,苑内众人都望着她,彷佛对她为何失态心知肚明却一致缄默。慕婉看着榻上柔美娇弱的朱凝馨,清楚地看到了她竭力想掩藏却如何也无法磨灭的喜悦。慕婉转头,盯着胡太医精明苍老的面孔,笑靥如花:“胡太医,朱侧妃有喜一事想必是确切了?王爷回来后胡太医也当如实禀报。”不待胡太医回答,慕婉撩起衣袍转头而去。……好个李烨……好个京都白衣风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