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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作者:秦樵木 当前章节:26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7

承乾殿里,李彦斜斜倚在软榻之上。李彦年近而立,作为帝王,身上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沉稳睿智。已至暮秋,天气已然渐渐凉了下来,承乾殿里却香熏袅袅,温暖如春。李彦着便服,右手臂闲闲撑着头颅一侧,间或卷起中指缓缓摩挲着太阳穴处,面前的矮几上,放着淡蓝色的瓷碗,瓷碗内置了糯懦的杏仁粥,散发着一丝丝热气。

郭全站在一侧,低了头,其他宫人们都各自静默而立,殿内十分安静。李彦闭着眼,彷佛已然入睡。郭全看着矮几上那碗杏仁粥,斟酌了言辞方轻轻唤到,

“陛下,粥快凉了,陛下趁热喝了吧。”

李彦不语,良久,才缓缓睁开眼,望了望面前的瓷碗,面色模糊不明。

“郭全……”李彦缓缓开口叫到,

“奴才在。”郭全赶紧弯腰答到,

李彦懒洋洋看了身侧的郭全一眼,薄唇动了动,良久才问到,

“你说说,这宁相一家如何?”

郭全浑身颤了颤,他五岁净身进宫,三十多年来兢兢业业地服侍宫内诸人,加上性格圆滑讨巧,后来有幸便被调去先皇身边当差。直至先皇去世,他又接着侍奉当今陛下李彦。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君王性沉稳坚毅,一举一动饱含深意,先皇在世时韬光养晦,行事极为低调,却在先皇去世之后以雷厉风行之势夺得帝位,至今已近六载。当年的那些个皇子死的死,贬的贬,仍在亲王位上的就只有圣上的胞弟李烨,其中手段不得不让人胆寒,饶是他入宫多年见多了人情世故,也不敢随意揣测圣意。听闻李彦如此发问,郭全在心底掂量了一阵儿,才小心翼翼答到,

“宁相一家人才辈出,宁相有谋略,宁小公子有辩才,宁夫人为郡主,宁贵妃……宠冠后宫。”

李彦闻言,松了手臂,缓缓坐直了身躯,执起矮几一侧的汤匙,开始喝粥。

“哦?你且继续说。”

郭全撩起袖子,擦了擦额上流出的冷汗,李彦让他继续说下去,他能怎么说,他该怎么说?

“陛下,奴才不才,只懂得尽心侍奉陛下,朝廷中的事儿奴才不敢多嘴!”

李彦轻笑,抬起头。俊逸的面孔因为带了笑容变得生动起来,眉目英挺,劲鼻高耸,薄唇轻扯,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全。郭全心下一惊,赶紧跪下磕头,

“陛下,奴才嘴拙,望陛下恕罪。”

李彦闻言笑得更是厉害,承乾殿里霎时回荡着他低低的笑声。良久,李彦站起身,踱步至一侧的书架旁,指尖轻扣,从书册里取了一本开始敛眉读了起来,承乾殿里一时恢复了静默。

许久之后,郭全才听得李彦开口,

“下去吧。告诉贵妃,朕甚是喜欢她煮的杏仁粥。”

郭全赶紧磕头谢恩。他揉了揉快要麻痹的膝头,颤巍巍地走了出去。刚刚抬起头不经意的一瞥,李彦手中执的书册正是《韩信传》。

漱玉宫里,郭全一字一句地转达了李彦的话。宁歆本在小憩,听了郭全的话点点头,便对随侍在侧的月瑾使了个眼色。月瑾轻轻颔首,从袖里拿了一个荷包递给郭全,

“多谢郭公公特意来了一趟,这是贵妃的一点心意。”

郭全掂了掂手心里的荷包,沉甸甸的一团,想必是一袋金裸子。宁贵妃出生显贵,又正得盛宠,身家深厚程度自不必说。宁贵妃平时在宫里处事低调圆滑,对待宫人经常是小打小赏,对其她妃嫔亲厚大度,对待舒皇后是敬重有加,从不恃宠而骄。郭全作为李彦身边的近侍,像今日这样的厚赏更是屡不胜数,以往郭全都是乐得接受,谢了恩就施施然回去像李彦复命去了。只是今日,郭全拿了荷包却急忙给宁歆磕头,嘴里不停说到,

“娘娘折煞奴才了,这本是奴才当做的,受不得娘娘如此厚赏。”

郭全将荷包往月瑾手里一放,便匆匆谢恩而去。

月瑾看着手里的荷包,转过身瞧了瞧宁歆的面色。却见宁歆面色全无,似有灰败之象,呆滞的表情与那日夜里去见李烨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月瑾心下一惊,连忙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宁歆肩膀,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许久,宁歆才回过神来,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宁歆看了看月瑾,这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身边的这位贴身侍女。月瑾跟在她身边快六年了。六年里月瑾服侍她也算是尽心尽力,并未犯下什么大错,相反的,她为人谨慎,心思深沉,做事低调,帮宁歆□培养了很多心腹宫人。月瑾今年二十一岁,虽只是一名宫人,长相却颇为美丽。是的,月瑾长得很美,不同于宁歆的清雅,也不同于慕婉的绝艳,月瑾美得似一汪湖水,安静却不容忽视。

宁歆细致地看了看月瑾的眉眼。月瑾被宁歆如此打量,却仍然端庄沉稳地站在一侧,丝毫不见慌乱和窘迫。宁歆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月瑾…”

“奴婢在,”月瑾躬身答到。

“你跟在本宫身边快有六年了吧?”

“是的,娘娘。”

“六年,真的是很长的时间呢。”宁歆淡淡说到,却忽的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

“五年前,半道唤走胡太医的宫人是你吧?”

月瑾闻言,美眸忽的睁大,面色忽有惊异,却也只是转瞬即逝。月瑾缓缓走到宁歆身前,服了身子便跪了下去,

“奴婢自知此事娘娘终会知晓,但凭娘娘处置。”

宁歆淡淡笑了起来,这笑容给她苍白的脸色增加了一丝红润,反而显出一股薄薄的病态之美。

“你还当真是坦白。”

月瑾伏在地面之上,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有低声的清雅之声传来。

“奴婢驽钝,却也只敢作敢当乃为人之根本。”

宁歆听闻此言,彷佛是第一次认识月瑾般,将她从头至脚细细打量,而后饶有兴致地问到,

“那你可知善亦为人之根本?你为何要那般做?”

月瑾深深伏低了身子,良久才抬起头看着宁歆,缓缓回答,

“人之善为根本,只是月瑾乃世间凡人,逃不得痴怒爱骂七情六欲,有些事端上,对别人善就是对自己恶。月瑾只愿不负自己。”

月瑾虽仍是跪在地上,说此话的时候,却挺直了半个身子。月瑾面色清冷,沉声道出每一个字,脸上却没有一丝懊悔亦或愧疚之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爱他,她不愿负了自己,宁愿负了她。

宁歆闻后长久不语。心底却为这位美丽的女子暗自叹息。她和月瑾何其相像?只是,她却仍是少了月瑾的那份执着,那份坦荡,那份了然。

漱玉宫里宁歆和月瑾一时相对无言。只有长燃的蜡炬时而摇晃着,映出殿内的重重纤影。过了许久,宁歆才对地上的月瑾说到,

“你自且出宫去吧。青国,怕是要变天了。”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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