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宁府。一袭黑影飞檐走壁,片刻后跃入了宁府书房。
书房内,一位素衣老者背身而立。黑衣人进去的时候老者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矍铄的面孔,高高的颧骨,狭长的眼,双臂束于身后,浑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尊仪。黑影人走进,施礼而后从衣袖里递出一张薄薄的信笺。老者举手接过,细看之后折起送到长燃的烛火之上……
宁夫人薛琦年逾四十却极会保养,前些日子收到了女儿宁贵妃邀她进宫一叙的帖子。今日天气甚好,于是宁夫人定在在今天进宫探望。宁夫人还待字闺中的时候是先皇最宠爱的长公主的夫家侄女儿。先皇多子少女,生前只得长公主一个女儿。长公主和驸马夫妻情深却未得子女,因此对这位侄女儿相当喜爱。后来长公主染病辞世,先帝很是悲痛。一年后驸马因思念亡妻亦随长公主而去。先帝感念驸马情深,对其家眷颇加照顾,破例将其生前最爱的侄女儿封为郡主,后来更是赐婚与新科状元宁潜。宁夫人认为自己这一辈子是没什么可以遗憾的,女儿贵为贵妃,儿子是圣上御点的探花郎,夫君虽然严肃了点不近人情了点,却也没有朝三暮四,对她也是以礼相待。宁夫人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骄傲的,因此在进宫路上宁府的马车和慕府的马车在巷子里偶遇时也只是对车里的慕夫人苏甯点头相待,并无主动相让的意思。虽然早些年的时候慕宁两家曾经交好,但朝堂重来都是一个波云诡谲的地方,她们两家很早已经疏远,近些年更有对立的趋势。慕家的女儿儿时还曾到宁府和歆儿一起玩耍,嫁为毓王妃后却听说夫妻感情不甚和美。转而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她不禁微笑了起来。因此薛琦并不觉得有与苏甯示好的必要。赶巧的是慕夫人今日也是去探望女儿的,不过与皇宫方向相反她是前往毓王府,遇薛琦人的时候她正坐在马车里暗自担忧女儿和毓王的子嗣问题,见马车对方无相让之意她便吩咐自家车夫退出小巷,待得宁府车马过去之后才重新往巷子里驶去。
慕婉得知今日母亲要来,一大早就开始了妆扮。不管她在王府过得如何她都不能让母亲担心。慕夫人身体一直不甚好,早年生产的时候又落下了病根,慕相遍寻名医也无法根治,对夫人更是疼惜到了骨子里,导致慕夫人今年年已四十脸上却犹自带有娇憨。慕夫人定的是午时过来,慕婉却率领府里众人早早地等在了府门口。慕府马车到的时候,慕婉飞奔至慕夫人跟前抱住她,不停低低的喊着母亲。慕夫人见女儿这般依赖思恋她也不禁红了眼睛。母女二人搂了半天后才携众人往府里走去。
书香苑里慕婉屏退了下人腻歪在慕夫人怀里不肯起来。慕夫人看着女儿这般娇态是哭笑不得,
“婉儿小的时候还没有这般缠娘,怎得嫁了人倒愈来愈小女儿态?”
慕婉嘟着嘴,作不依不饶状,头不住地在慕夫人怀里拱来拱去。母女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慕夫人才正色道:
“婉儿,你和王爷可是有什么问题?你们成婚已经五年,怎的还未有子嗣?”
怀里的慕婉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把头深埋在母亲怀里,渐渐的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慕夫人一惊,心疼得了不得,捧起女儿的面庞,只见慕婉哭的是梨花带雨,悲痛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婉儿你告诉娘亲。”
慕婉只是哭,止不住的哭,等到小年进来奉茶的时候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女儿曾经有孕过,不过,第三个月的时候就没了……”慕夫人被吓到,也止不住地抹泪,追问道:
“此事为何不让母亲知晓?毓王呢?孩子为什么没有了?”慕婉见母亲悲痛异常,悔恨自己不该让母亲知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提有何用呢?
“王爷他……并不知道孩子的事……女儿当时恰巧染病,可能是与那个孩子缘分不够……”
李烨昨日已经从山东回到京都,进了皇宫复命之后便听说慕夫人正在王府内。赏了报信的下人,他匆匆至松涛苑换下朝服,选了一身褐色长衫便又匆忙往书香苑而去。路上遇到了正四处寻他的冯柳,讲完几句话之后到了书香苑却只见慕婉一人,并未见慕夫人。李烨缓了缓步子,坐到慕婉身边,慕婉却将头埋在手臂里并未抬头,
“听闻王妃的母亲进了府,不知岳母现下何在?”说罢见慕婉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便试图拿手将慕婉扶起来。慕婉打掉他的手,低低的声音从双臂间传来,
“王爷回去吧,母亲已经回府了。”李烨听着声音不对,不顾慕婉的挣扎将她从榻上拉起来,却见眼前的女子双眸通红,写满了倔强和哀怨。李烨心底划过一丝心疼,转瞬间却被其它的东西压下。他换了小竹进来服侍慕婉,便又匆匆出了书香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