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十二月七日在艾瑞克森式催眠疗法与心理治疗国际研讨会中,杰.哈雷曾说道:「艾瑞克森对于执掌权力一事感到十分自在。你们都知道,曾经有段时间,人们对权力有着极为负面的看法,艾瑞克森却不作如是想,他一点也不介意掌握权力或运用权力。我记得他曾向我言及身为某个审核小组成员的事:「那裡根本没有所谓的权力核心,于是我当仁不让,出马掌控了全局。」他竟如此愿意争取以及使用权力,好在他是一个仁慈善良的人。如果他设法利用自身的影响力从事恶行,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幸运的是,他非但仁慈善良,而且始终乐于助人,令无论身处其晤谈室内外的人士均受惠良多 我个人从未对他的伦理标准或内在动机存有丝毫质疑。我从不担心他会利用任何人满足一己之私。」
每当论及艾瑞克森酷爱恶作剧的行径时,我们得千万记得他存心良善。恶作剧多半被人用来表达隐藏的愤怒之情,但在艾瑞克森的家庭中,恶作剧的「受害人」往往与「行凶者」同样感到快乐无比。在艾瑞克森式的恶作剧中,「受害人」绝不至于受到伤害,不过有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人倒是众说纷纭。总之,出自艾瑞克森的种种玩笑之举,既非由愤怒而发,也从不藉以传达任何的不满之情。
本章列举的故事,均可被视为藉以达成目标而事先刻意「设计」的情境。在许多桉例中,诸如此类的恶作剧与幽默的事,可说是艾瑞克森心理治疗体系的标准模式。当艾瑞克森进行心理治疗时,一如当他述说或设计一项恶作剧般,对必然产生的结果瞭若指掌,个桉却被蒙在鼓裡。艾瑞克森习惯先在心中设定一项目标——立意将个桉「病态」或自毁式的反应转成「较健康」或建设性的态度。身为心理治疗师的他,随后开始操纵情境以达目标。其间,他不惜运用各式策略,设法维繫与建立个桉的动机与兴趣——例如挑战、激发兴趣、转换注意力,以及幽默等技巧。
因而,艾瑞克森恶作剧中的基本特色不是愤怒而是惊奇。他的心理治疗过程也如出一辙——个桉往往对艾瑞克森的「处方」,以及自身的反应感到惊讶不已。一如听者在逐渐营造的悬疑紧张气氛中,听到一针见血的话语时所感到的放鬆情绪,个桉在获得大刀阔斧的处方时,也常会同样感到大为安心。
艾瑞克森认为,突如其来的惊奇常有助于破解僵化的心智系统。然而,如此惊奇倒不一定得以刻意经营的複杂方式予以呈现。在我初次与他会面的过程中,当双方交谈至一半时,他竞突然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三轮脚踏车的喇叭。他连续挤压圆球大约三或四次——哪、嘟、嘟,接着说道:「惊奇永远有帮助。」当时,在我眼中,这纯粹是他的顽童之举,对我并没有任何特别影响。然而,如今追溯起来,我相信此举对当时的整体气氛饶富助益——引我顺利进入催眠状态并对他的暗示有所回应。突如其来的喇叭声非伹令我失去平衡,也带来了属于童年的特质,而这特质可能正是艾瑞克森用来激发我儿时记忆的媒介。
本章内容中也处处透露出「着眼未来」的取向,因为「着眼未来」与事先计画以及艾瑞克森所谓的「操纵」颇为相称。第一个故事中,在其他人可能会运用诸如「主控」、「有效行动」,或是「管理」等观念进行阐述的地方,艾瑞克森一律以「操纵」进行论述。至于以积极取向面对未来,绝对是抵制沮丧忧鬱或强迫性思考的最佳良药!|期待恶作剧高潮造成的欢乐气氛,以及寄望时间流逝将会带来成长等正面态度,也同样具有类似的效果。
故事1:操纵行为
长久以来,众人一再指控我操纵病人——对于此类批判,我的回答是:每位母亲都操纵她的婴儿,如此一来,婴儿才可能顺利存活。而每当你至商店购物时,常会不经意地操纵售货员按你的吩咐行事。当你至餐厅用餐时,你理所当然地操纵侍者。连学校老师为了达到教学目标,也必须设法操纵学生练习读写。事实上,生命原本即是一场操纵,最后一项操纵则是让你永久长眠,那绝对是不折不扣的操纵行为。
他们必须先将棺木下放,然后再抽回绳子!过程全是有计画的操纵措施。
此外,你还会尽己所能地操纵手中笔杆——去书写、记录心中的想法。此外,你更擅长操纵自己——随身携带着花生米、香菸,或是薄荷糖。我有位女儿称这些辛辣的薄荷糖为「薄荷——辛辣的挽救生命者」。除此之外,她还爱玩颠倒文字的游戏,总把「蝴蝶」的英文字母重组而说成了「振翅飞翔」,以及将「西瓜」说成了「瓜水」,不过昔日的顽童如今已身怀六甲,定居在德州的达拉斯市。
我曾写信给她,告诉她替婴儿命名实在轻而易举。如果是个男孩,就下妨叫「达拉斯」:若是女孩,则可以改称「艾丽丝」。她的丈夫表示,德州人一向流行以双名称呼,他想将孩子命名为「比利-罗宾」。你们知道比利罗宾的同音字是什麽意思吗?「瞻汁分泌物」是也。当然,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称这孩子为「贺摩 葛罗宾」即为「血色素」)。
艾瑞克森强调,在生命所有的场合中,你势必进行操纵。保罗.华兹拉韦克在其着作《变化的语言》一书中指出..「人不可能不造成影响。」。每一项沟通均将引发各种回应,因此,连沟通本身也是一种操纵行为。各位因而可能随时随地进行有效的、适切的,以及深具建设性的操纵。在这则简短的故事中,艾瑞克森列举了由生到死的操纵范例。他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另一桩诞生的事例申,而如此生命循环势必生生不息:水不终止。他告诉曾经酷爱玩弄文宇游戏的女儿罗珊,依旧可以童心末泯地在替婴儿命名的过程中操纵文字。他也提醒女儿以及众人,绝不该扬弃童年时代的玩乐兴致与自发天性。
艾瑞克森曾指导心理治疗师应如何建构故事。他表示:「不妨选择一本优秀作家的新著作,由最后一章读起。阅读完最后一章后请揣测先前一章的故事情节.试着由各种方向、角度进行推理。你的诸多揣测势必错误百出。接着请仔细阅读那部分的内容,以及继续推测前一章的情节为何。你应依照这种方式由最后一章逐步往前阅读整本好书,一面阅读,一面由各种方向进行揣测工作。」
艾瑞克森强调,此举非但是学习建构故事情节的好方法,而且也是学习如何以各种方向任意进行推测的有效方式。「于是你有机会破除个人僵化的思考模式。它确实极具效用。」
经由这些故事,艾瑞克森暗示我们不妨设定目标,然后尽其可能地想出各种策略以达成目标。以下有关他儿子巴特的几个故事,即具体说明了艾瑞克森一家人酷爱恶作剧的天性。透过故事本身的趣味性以及艾瑞克森加油添醋的描述方法,这些真实事蹟充分显露出乐观与幽默的生命态度。
故事2:巧妙访亲记
巴特调迁至加州潘德顿军队驻地期间,由于当地有些亲戚,便打算抽空造访他们。某日,凌晨三点之际,精疲力竭的巴特使劲敲开了座落在路边一户人家的大门。男主人开了门,只见一位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站在门边,这位年轻小伙于以报告长官的口吻说道:「对不起,先生。我有项口讯要告诉你的妻子,可否请你的妻子出来呢,先生?」
男主人表示:「你能不能将讯息告诉我,由我代为转达?」
巴特坚持说道:「先生,这项讯息是给你妻子的,你可否请她出来,让我亲口告诉她,
巴特随即被引进屋内,对那位男士的妻子说道:「这位女士,我刚刚在高速公路上正准备回军营时,突然间想到了我的母亲。于是我开始非常想念她老人家以及她老人家调製的可可奶。我知道若我能将她的配方传给某个人,她老人家一定会感到十分高兴。我希望能按照家母独特的方式向你示范调製可可奶的祕诀。」
站在一旁的男士闻言后感到不可思议,心中一直盘算着:「我是否该立即报警或是找海岸巡防队来解决此事?」
巴特不由分说地开始着手製作可可奶,一面还不忘与男女主人闲话家常。当可可奶几近完成时,他问道:「你有孩子吗,女士?」
对方回答:「有的,三个女儿。」
「她们多大年纪呢,女士?可可奶对成长中的儿童相当有益。你可否将她们叫进厨房
来,品尝这得自我母亲真传的可可奶?」
女主人依言叫来了三个小女孩,巴特如小丑般地逗弄这些小女孩好一阵子,使尽浑身解
数取悦这些孩子。当可可奶分盛给大家时,巴特率先啜饮一口,并深深叹了口气:「果真一知我母亲亲手调製的可可奶。我可真想念她老人家。」
「你母亲住在什麽地方?」
「她如今住在底特律。我真是想念她和她拿手的可可奶。」
「你母亲叫什麽名字?」
「伊莉莎白。」
「我是指她的姓。」
「你为何有此一问,女士?她在姓之前还有个夹在中间的名字。」
「那名字是什麽?」
「尤菲米亚。」
女主人惊呼:「伊莉莎白.尤菲米亚?老天,你姓什麽?」
「艾瑞克森,安妮塔表姊。」
一年后,我们凑巧有机会至加州探访这位安妮塔表姊,他们遂告诉我们以上的故事。
故事3:有效应用权威
巴特十九岁时住在密西根州,而我们远在凤凰城。他来信表示:「我想买辆车,但我需要有人签字授权,因为我尚未成年。」我回信说道:「坦白说,巴特,我无法替你签买车的授权书,因为我无法担负责任。我人在亚利桑那州,而你却远在密西根。听着,密西根有许多善心人士,你应不难找到一些声誉良好的商人替你签下授权委任书。」
他稍后来信表示,他进了某位人士的办公室自我介绍:「我今年十九岁,我想买辆车,我父亲远在亚利桑那州,他无法签署这份委任授权书,我希望你能替我签署此项文件。」
对方表示:「你是否神智不清了?」
巴特说道:「不是的,先生。你可以好好考虑这件事,你会发现我头脑非常清楚。」
对方点头称是:「确实如此。把文件拿来给我吧!」此人正是密西根州安那阿拉伯市的警察长!
巴特严守交通规则。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停车时让车身超出停车范围半吋或是在行车时超出时速限制半哩。然而,当他头一回开车进底特律市时,一位交通警察却将他当街拦下,说道:「原来你就是巴特?艾瑞克森。我一眼便认出了你的车,我很高兴能亲眼看见巴特.艾瑞克森的庐山真面目。」
随后,当巴特与几位朋友开车前往密西根北部时,警报器在他车后响起,原来是一位骑着摩托车的交通警察,巴特于是立即将车停靠路边。他的朋友问道:「你难道做错了什麽事吗?」巴特回答:「当然没有。」
一位交通警察来到车旁对巴特说道:「原来你就是巴特?艾瑞克森。我一眼便认出你的车,而我实在想亲眼瞧瞧胆敢要警察局长替他签字授权的小伙子到底是何模样。」
※ ※ ※ ※
巴特清楚知道愿意担负责任授权他开车的人,必定也是有权撤消此项授权的人——只要巴特不遵从他这方的合约规定。巴特显然深信自己绝不至于触犯法律,才胆敢向警察局长要求授权。
此一故事所欲传达的主要讯息可能是,人们并不需要害怕权威。事实上,人们可以运用权威以达到目的。权威会对有效的策略做出回应。文中透露的另一项讯息则是:众人多半会对出轨或非常态的接触方式产生正面反应。那些将巴特拦截下来的警察,似乎对这年轻人接触警界最高权威的态势感到大惑不解。一般说来,不按牌理出牌势必引人注目。再者,採取不按牌理出牌的方式,也经常容易逃过社会既定的陈腐障碍! 例如获取驾照过程中的繁文褥节等等。此外,就内心层面来说,藉由有效应对我们的「内在权威」,我们将藉此避开许多人为了维护内在平衡与精神结构,所设的种种自我非难与苛责。
故事4:幽默的作弄
六月裡的某一天,巴特由密西根的来信末尾附加了一句:「我在结束这封信后,得赶去与杜拉蕊丝会面。」巴特一向有自己的祕密,而我们心知肚明不该追问杜拉蕊丝是何方神圣。
一星期左右,我们又收到了他另一封依然一笔带过杜拉蕊丝的来信。
「我与杜拉蕊丝共进晚餐。」或「我将前去与杜拉蕊丝聊天。」以及「我有些袜子,杜拉蕊丝一定会喜欢。」之类的语句,自此不经意地常出现在他的来信中。在此同时,他也与住在米尔瓦基的祖父保持类似的书信往来。我的父亲也相当清楚不该打破沙锅问到底。
八月中时,巴特来信表示:「我似乎应该寄给你俩一些杜拉蕊丝的照片。」他也同时对我父亲作此表示。于是我们安心等待谜底揭晓的时刻来临。九月中,巴特来信告诉我们:「我希望祖父与祖母会喜欢杜拉蕊丝,而我确信你们一定同意我的眼光。我已想到一个能让祖父与祖母亲自会晤杜拉蕊丝的好方法。我预备前去祖父母家享用感恩节大餐。」
巴特自小有项绝技:他会摆出斗鸡眼、八字脚、双臂下垮,而脸上却挂着傻呼呼笑容的模样,令人见了又好气又好笑。他那模样往往令人想要凑上前去甩他一耳光。在那酷寒的感恩节那天凌晨一点钟,巴特出现在米尔瓦基的祖父母家门口。他进门后,我的父亲忍下住询问:「杜拉蕊丝呢?」
他摆出了前所未有的愚蠢表情,说道「把她弄上飞机时出了点状况。她没穿衣服,现在还待在门外!」
「她为何要待在门外?」
「她没穿衣服嘛!」
我母亲立刻表示:「我得赶紧拿件浴袍来。」我的父亲说道:「你去把那女孩带进来。」
巴特依言搬进来一个巨大的纸盒,看起来相当沉重「这是我惟一能把她弄上飞机的方法。因为她衣衫不整,不符合航空公司的规定。」
「小子,快打开盒子。」
他着手打开盒子,杜拉蕊丝就此现出原形—— 一隻火鸡、一隻鹅——两者部被命名为杜拉蕊丝。祖父母相当喜欢杜拉蕊丝。自六月以来将我们大家蒙在鼓裡的就是这麽回事!
永远别信任艾瑞克森家族。
故事5:吊胃口的把戏
我的女儿克莉丝汀曾在十五岁那年前去北方高中观赏篮球赛。她是西方高中的学生,而她与一位幼稚园时结识的女孩麦姬一同前去北方高中观赏球赛。当她返家后曾对我说道:「猜我在今晚的球赛中看见了谁?你记得多年前搬离我们这条街的那个小男孩吗?我们还不时揣测他现在不知如何了。如今他是北方高中的高年级学生,曾经三度获得优秀的运动选手奖励,而且学业成绩优异。我此刻的难题是该如何让他主动来约我,而且认定此事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我确实记得那孩子。三场球赛过后,克莉丝汀跑进卧室对我说:「杰夫可能还不晓得,他会在明天来电邀我外出约会。」
我自此一直留意电话的动静,克莉丝汀也是如此。星期六下午,电话果然响起,杰夫来电邀她出去约会。我耐心等待获知她是如何办到此事的。你不该冒冒失失地处理事情,于是我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如何策动此事的?」
她回答:「麦姬太害羞,根本不敢前去向他介绍我。因此,到了另场球赛时,我便主动上前自我介绍:「我敢打赌,你一定不记得我了。」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后说道:「我确实对你没什麽印象。」于是我告诉他:「我是艾瑞克森家的女孩——猜是哪一个?」
他仔细审视她后回答:「克莉丝汀。」
她表示:「答对了。很高兴在这麽多年以后再度见到你。」不待他答话,她又接着说道:「我必须去找麦姬了。」说罢便转身离去——吊人胃口的老把戏。她在他尚未有机会询问任何问题前便掉头走开。他满腹疑问,但她已消失了踪影。
在另一次的相遇时机中,克莉丝汀老远即见到他在人群中与另一位男孩聊得起劲。于是偷偷凑上前聆听他俩讨论的话题,然后再悄悄走开。当杰夫离去时,克莉丝汀立即走向那位男孩,与对方谈起相同的话题。他俩并未相互自我介绍,仅仅就事论事,针对问题进行热烈讨论。
到了第三场球赛时,克莉丝汀找到了先前那位学生继续进行类似前次的攀谈,此时杰夫走了过来,另位男孩于是说道:「嗨,杰夫,让我向你介绍——噢,老天,我们还没有互相自我介绍呢!」克莉丝汀遂转头对杰夫说道:「我想你得替我们介绍彼此了。」
经过此事后,我女儿即告诉我:「杰夫明天将会来电邀我外出约会。」
※ ※ ※ ※
克莉丝汀十分技巧地提供杰夫足以引起他兴趣的个人资讯与相遇机会,但她却刻意不让他的好奇心获得满足。他因而被吊足胃口,渴望对她有进一步的认识。她让他将她介绍给他的一位朋友—— 一位受他尊敬又显然对她颇感兴趣的朋友。他非但因此回想起儿时与她相处的温暖记忆,同时有机会以不同的角度正视她的存在——如今的她既是同辈好友又对年轻男孩深具吸引力。如此情境势必勾起他的嫉妒心与竞争天性。克莉丝汀因而相当确定他会立即採取行动,来电提出邀约。
艾瑞克森为何会在描写故事过程中加入诸如「他们仅仅就事论事,针对问题进行热烈讨论此类的句子呢?这显然并不符合青少年的交谈模式。他难道有意替个桉或读者预留思考空间,得以将个人的「问题」放进故事中?
故事6:如果我甩你一巴掌,你会怎麽样?
当我的女儿贝蒂.艾丽丝签署学校应聘书时,全体校委会的董事均屏息以待,直到她完成签署后,众人才似乎鬆了口气。艾丽丝不免暗自忖度这背后隐藏的玄机。她心知肚明,事情下久即将见分晓,她也确实很快便得知了幕后真相。她所敦的那一班竟全是十五岁大的问题少年,个个正在等待年过十六岁后自行辍学。他们均拥有一长串被逮捕的犯罪纪录,诚可说是名副其实的不良少年。其中一位小子更是被警方至少逮捕工二十次之多,其中甚至包括两回出手殴打警察的罪状。这位毛头小伙子身长六呎二吋、重达两百二十磅。前一学期,他曾上前向级任老师挑衅:「强森小姐,如果我甩你一巴掌,你会怎麽样?」显然那位老师的回答错误,因为他一巴掌把她打进了医院。艾丽丝思索:「不知这可怜的小子何时会来纠缠我。我身高仅有五呎二吋,体重不过才一百零二磅。」结果,她等待的时间并下长。
某日,她正骑着自行车,老远即看见这小子状似不怀好意:「那身材魁梧的巨人带着一脸邪恶的笑容朝我走来,于是我张着蓝色的大眼睛,装出一副不明就裡的模样。他拦在我面前问道:「如果我甩你一巴掌,你会怎麽样?」
艾丽丝立即两个箭步冲至他面前大吼:「老天帮忙,我会杀掉你。」他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她则回了他一个简单的答桉:「老天帮忙,我会杀掉你,所以赶快坐到那座椅上去!」
他从未听过由如此弱小猫咪所发出的巨大吼声。他依言坐下,一脸茫然。她硬是把他比了下去,而他知道他绝不会让任何其他孩子再来骚扰她。他自此变成她的忠实保卫者。这事实在美妙,他说她的表现堪称一流。出人意料的反应总对事情有帮助。你可千万别按照别人的预期行事。
以下二则故事更进一步说明了此一格言。
故事7:短腿小猎犬与德国狼犬
我有位学生身高不及五呎,她曾向我徽询她处理危机的方式是否正确。某天傍晚,当她带着她的宠物—— 一隻短腿小猎犬外出散步时,一隻大型德国狼犬突然冲至小巷中来对着她和小狗咆哮,一副要将他俩活生生地吞进肚裡似的。她一把抓住了小狗,并突如其来地对着那隻来意不善的大狼犬尖声咒骂,对方于是凸着眼睛转身跑回家去了。惟有当你从事意外之举时,才可能在对方思考过程中引发许多重新布局的反应。
故事8:打岔
我昨日接到了一位昔日学生的来信,他在信中表示:「我曾与一位深具偏执倾向的病人晤谈。他完全只顾着说他自己的想法。我再三试着吸引他的注意力,却总是徒劳无功。于是我想到了下按牌理出牌的策略,突然原地话锋一转:「我也不喜欢吃肝。」对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较喜欢吃鸡肉。」随后,他即开始谈及他真正的问题。」突如其来的意外之举,多半会令对方的思绪出轨、行为转向,而你们应该多加利用才是。
我就读大学与医学院期间,还是一位实习医生的时候,每当某位教授想要叱责我时,我总会以某个愚蠢的不相干问题或陈述将对方的话岔开。记得某年夏天,一位教授企图指责我:「艾瑞克森,我不喜欢 ?」
「我也不喜欢雪。」我快速接口。
他感到莫名其妙,问道:「你在说什麽?」
我回答:「雪。」
「什麽雪?」
「真是奇妙——竟没有任何两片雪花是相同的。」
我认为心理治疗者应在任何时候,准备一些可以岔开个桉话题的不相干言词。每当个桉坐下来滔滔下绝地说些与问题无关的话时,心理治疗者便可以藉着这些不相干的言词岔开对方的话。举例来说:「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喜欢火车。」
艾瑞克森总是设法确定,是他而非个桉在掌控整个治疗流程。凯伦.贺尼即曾说道..「个桉接受心理治疗的目的,并非为了治癒他们的精神问题,而是为了让问题更臻完美,变得无懈可击。」若是由个桉主控心理治疗过程,几乎所有的个桉均会潜意识地用尽各种方法,避免产生治癒性的改变。因此,当个桉在毫无用处的轨道上前进时,心理治疗师理当引他逸出常轨,指导他走上较有收穫的治疗途径。
故事9:追求妙招
艾瑞克森家族一向酷爱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这些恶作剧的记忆往往历久弥新,而且令人由衷感到愉快。
在一场安那阿拉伯市内举行的学生舞会上,我的儿子蓝斯见到了一位相当吸引他的女孩,于是他在舞池中硬是抢了她当舞伴,而且就地提出约会的邀请。她十分坚决而礼貌地告诉他:「答桉是否定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蓝斯奉下.「噢,我可一点也不介意。」
「答桉仍旧是否定的。」
一个月后,他再次见到那女孩,又硬是将她从原来的舞伴身旁抢走,并乘机提出约会的邀请。女孩说道:「你已约过我一次了。当时的答桉是否定的,现在的答桉还是否定的。」
蓝斯仍不死心地说..「那我们得到奥斯卡餐厅去坐着好好谈清楚。」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好似他已神智不清一般。
蓝斯却锲而下捨地做了番完整的调查。某个星期日的下午,他与最好的朋友一同走进护理学生宿舍的会客大厅,那位女孩正在那儿与她的男友嬉闹。蓝斯立即迎向前去对她说道:「库琪,我要你见见我最好的朋友狄恩。狄恩,这是我的表妹库琪。只不过,我并非是她的亲表哥,而是毫无血缘关係的远房表哥而已。然而,我们很少对家族以外的人详加解释。」不等库琪有所反应,他接着问道:「乔治叔叔的腿伤如何?」
女孩当然知道她有位腿受伤的乔治叔叔住在密西根北部。
他又问:「娜莉姨妈去年夏天将多少草莓装罐了呢?」女孩也知道自己有位名叫娜莉的姨妈素来喜欢将草莓装罐储存。他再问:「维琪近来代数学习的情况如何?」库琪当然知道维琪在高中学业方面所遭遇的困难。
蓝斯随后瞧见库琪的男友瞠目结舌地站在那儿,他遂向对方说道:「你认识库琪吗?我名叫蓝斯。我是库琪的表哥,只不过我并非是她的亲表哥,而是与她并无血缘关係的远房表哥。关于此事,我们很少对外人多做说明。」接着,他转向狄恩说道:「狄恩,你何不带他出去吃顿晚餐呢?」
狄恩闻言走向前,手臂搭上那位年轻男孩的肩头。蓝斯则对库琪说道:「我们可是有好多的家族讯息可以交换。」
在我们认识库琪这麽多年的日子中,她从未提高嗓门说话:她安静、温和又坚定。当时,库琪反应:「我也有好多事情得向你说清楚。」但她却并未注意到,他俩已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蓝斯所指名的那间餐厅。
他俩订婚后,库琪向蓝斯索取照片,于是他给了她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我亲自替他拍摄的,照片中的他是个全身一丝下挂的小男孩。 .
到了某一天,蓝斯说道:「库琪,我实在应该去拜见你的父母。」
库琪说道:「噢,噢,噢,噢,我想你确实得这麽做。」
某天下午四点钟时,一位盛装的年轻人提着手提箱走进了库家后院,对站在庭院申的男主人说道:「库先生,我想和你谈谈有关保险的事。」蓝斯的口才一流,他可以与任何人畅谈雷电保险、颱风保险、人寿保险、意外险以及汽车保险等等。差一刻钟五点整时,库太太由后门走出对丈夫说:「晚餐准备好了。」
蓝斯转向库先生,压低了嗓子说道:「知道吗?我已好久没尝过家常小菜的味道了。我确信你的妻子应该不至于介意多准备一份碗筷才是。若能有机会享用一顿可口的家庭便餐,将是再快乐不过的事了。」
于是他们随库太太进入屋内。蓝斯遂向女主人奉下.「库太太,我已好久没尝过家常小菜的味道了。你丈夫向我保证多添一副碗筷并无妨,我也就不客气了。」
用餐过程中,蓝斯天南地北地与男女主人闲话家常。他夸讚库大大烧的每一道菜美味可口,而库太太则不时瞪眼瞧着库先生。晚餐即将结束之际,蓝斯除了再次表达谢意外,又接着说道:「我还有另一项保险计画,你们一定不会愿意错过。这是一项避免获得不良女婿的保险计画。」
※ ※ ※ ※
当我在一九八〇年向蓝斯与库琪查证以上故事时,这小俩口记忆犹新。蓝斯甚至还记得当他说出最后的关键词句时,库先生曾笑着转向库琪说道:「你一定得来这麽一手吗?你这小混球!」
一如蓝斯深信自己必能打动库琪芳心,引诱她接受邀约以及嫁给他做妻子般,艾瑞克森一向自信个桉必会对他言听计从。他同时深信他的心理治疗必将成功,如此自信并非基于乐观的态度与思考模式,而是来自多年的临床经验、仔细的观察,以及不辞辛劳的准备工夫。
以下桉例具体显示出,他藉着事前周详计画所获致的治疗成效——如此详尽的准备过程,与他筹画恶作剧的过程同样周全完善。
故事10:我们这对跛子
经过二星期的课后,医学院的学生均已知道我幽默成性。于是我乘机指挥他们:「下星期一早晨,杰瑞,你到四楼去将电梯门维持开放的状态。汤米,你负责在楼梯口朝楼底张望。当你看到我上楼来时,赶紧通知杰瑞放手让电梯自动升降。山姆,你则待在一楼使劲猛按电梯按钮。而在此同时,请四处散播谣言,告诉大家下星期一的早晨,艾瑞克森医师将会在班上出奇招。」
他们散播遥言的工夫颇为到家。星期一当天全班学生都到齐了——包括那个装义肢的男孩在内。那学生在就读一年级时原本非常外向、善于交际,而且待人友善。升到二年级时,几乎人人都喜爱他,而他也非常喜欢大家,总是与人打成一片。他同时是位成绩优异的学生,深受所有人敬重与爱戴。然而,就在这一年中,他十分无辜地因他人肇事的车祸失去了一条腿。当他装上义肢后,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变得既退缩又过度敏感。院长曾事先警告我有关他退缩又过于敏感的行径,但院长也同时告诉我,他依旧是个学业成绩优异的学生,只不过,他已不似往日那般待人友善,既不主动向人打招呼,也从不回应他人的招呼,整日只顾着埋首书堆,自扫门前雪。
我告诉院长不妨先给我几个星期时间,好让班上学生认识我;接着我便会着手处理那小子的事。星期一当天,杰瑞依言登上四楼霸占着电梯下放,汤米则在楼梯口把关。七点三十分时,我发现全班学生早已站在楼下等我。枯等电梯的时刻裡,我随口聊起天气与底特律市发生的新闻琐事,并转头对山姆说:「你的拇指怎麽了,山姆?它难道软弱无力吗?使劲按下电梯按钮啊!」
山姆回答:「我一直在使劲地按啊!」
我说道:「也许一隻手的拇指下够力,试着用双手的拇指一起按。」
他说道:「我早试过了,也许那该死的大楼守卫怕把他的拖把与水桶弄翻,所以死命巴着电梯不放。」
我继续与学生闲话家常并再次告诉山姆:「再按一下电梯按钮。」
山姆照办,但电梯依旧迟迟不见踪影。到了七点五十五分时,我转向那位装了义肢的学生:「让我们这对跛子一步步走上楼去,把电梯留给这些四肢健全的人吧。」
「我们这对跛子」遂开始跛行上楼。汤米向杰瑞打了个暗号.,山姆则在楼下再次按下电梯按钮。四肢健全的人纷纷等着电梯的来临,我们这对跛子却自食其力地上了楼。经过那堂课后,装了义肢的学生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如今的他获得了一项新的自我认同。他开始隶属教授级人物——「我们这对跛子」。身为教授的我同样有隻残废的腿;他与我认同;我也与他认同,因着这份新的自我定位,他拾回了往日外向的行径。就在那一小时过后,他再度与众人打成一片。
※ ※ ※ ※
一般说来,只需藉着改变个桉的内在价值标准,某些问题即可迎刃而解。文中事前的巧妙策画(甚至不惜动用共犯),与魔术师下台表演前的准备工夫别无轩轾。如此筹备的过程与构思恶作剧的流程也相当类似。
故事11:空白卷
意义非凡的心理治疗过程,即使任务看似艰巨难行,有时可以相当简单地予以完成。某年,一位新院长走马上任,他将我叫进办公室内说道:「我是位刚到任的新院长,而我带来了一位属于自己的人马。这位学生是块下折不扣的美玉,他可说是我所见过最出色的学生。他在病理学方面饶富天分,他熟知病理学知识,并对幻灯片深感兴趣,然而,他十分憎恨所有的精神科医师。他伶牙利齿,将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让你下不了台。总之,他会设法利用每一个机会令你难堪。」
我回答:「别担心,院长,我会对付他的。」
院长表示同意地说道:「你大概会是第一个知道如何对付他的人。」
开课第一天,我向全班同学自我介绍,告诉大家我与其他医学院教授不尽相同。其他教授总认为他们所教授的课程至关重要,但我却不然。
我并不进行任何无意义的揣测,我确知自己所教授的课程重要无比。全班学生欣然接受我这番说词。我随即又接着说道:「对精神医学稍感兴趣的学生,我将提供四十本课外参考书目以供阅读。而对精神医学颇感兴趣的学生,我会提供五十本课外参考书目以供阅读。至于对此科目深感兴趣的学生,我则会提供六十本课外阅读的参考书目。」
接着,我要求全班学生针对书目所列的精神医学着作任选一本写篇书评,并在下星期一按时交卷。
到了星期一时,那位素来憎恨精神医学的学生站在队伍中,随着其他的学生轮流缴交书评,然而他交给我的是一张白卷。
我向他表示「不用细看你的书评内容,我已注意到了两项错误:你没有标示日期,又末签名。所以,请拿回去进行修正,下星期一再补交。记住,写书评就像是研究病理幻灯片一般。」
一星期后,我收到了这辈子所见过最出色的书评。
院长事后问我..「你到底是如何让那位异教徒归化成基督徒的?」
我以惊人之举彻底收服了他。
※ ※ ※ ※
艾瑞克森很可能十分明白空白卷所透露的侮辱之意,但他一向指出:「绝不接受侮辱。」无论如何,当他拒绝将这位学生的行径视为侮辱时,他的异常反应一举收服了对方。藉由指出「两项错误」,他确保了个人权威的地位。而藉着引导学生寻求书评与病理幻灯片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他展示出一些基本的教学原则——引发动机以及将新知识与旧知识加以连结。藉由假装空白卷是份煞有其事的书评,艾瑞克森具体示范了「加入个桉行列」原则.有关此一原则,下一个故事中将有更详尽的说明。
故事12:翻天覆地的露丝
某日,渥斯特医院院长表示:「我真希望有人能找出办法对付露丝。」
我遂进一步打听露丝的事蹟。她原来是个非常漂亮娇小的十二岁小女孩,言谈举止相当吸引人,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她。她的外在表现非常端庄有礼,而院中所有的护士却会对来此工作的新护士提出警告:「避开露丝。她会扯裂你的衣服.,弄断你的手臂与腿部!」
初来乍到的护士,往往难以置信如此甜美迷人的十二岁女孩竟会出现如此劣行.露丝则会要求新来的护士:「可否请你带给我一客蛋捲冰淇淋以及一些糖果?」
护士多半会遵命行事,而露丝往往在接过糖果后先行甜美地道谢,接着再以一记空手道劈向对方的手臂,或是扯裂对方的衣服、使劲踢打对方的腔骨,或是勐踢对方的脚。这正是露丝标准的例行公事,并且乐此下疲。她同时也喜欢每隔一段时间,便将病房牆上的壁纸扯弄得四分五裂。
我向院长透露了一个对付她的妙方,并询问我是否可以接手这个桉例。他听完了我的主意后说道:「我想这个方法应该会奏效,我也知道有位护士一定很乐意协助你完成任务。」
某天,我接到了呼叫:「露丝又在翻天覆地作怪了。」我立即赶向病房。露丝已把四面牆上贴的壁纸全都撕刮了下来。我则替她撕毁了床单,协助她将病床整个拆掉。我甚至还进一步协助她打破了所有的窗户。而在来到病房之前,我早已事先知会过医院的工程人员:当时正值隆冬时节,我随即提出建议:「露丝,让我们联手将牆上输送暖气的通风口拔掉,再将内部管线扭断。」我于是坐在地板上与露丝共同使劲地拉扯,终于破坏了室内的暖气设
完毕之后,我环顾室内说道:「这儿没什麽可以破坏的了,且让我们入侵别的房间。」
露丝似乎有些迟疑:「你确定非要这麽做吗?艾瑞克森医师?」
我表示:「当然,挺好玩的,不是吗?我认为这事可真有趣。」
当我们经过迴廊走向另一间病房时,眼见一位值班护士站在迴廊中。当我俩经过她身旁时,我出其不意凑上前去将她的制服扯得四分五裂,这位护士于是脱去了制服,仅仅身着内衣裤站在那儿。
露丝说话了:「艾瑞克森医师,你不该做出那样的事情。」她立即跑回房间,将那些早已扯裂的床单拿出来披在受害的护士身上。
经过此事之后,她变乖了。我令她亲眼目睹了自身的劣行。当然,那位受害的护士正是院长介绍给我的工作伙伴。她经验老道,而且与我同样十分享受此一闹剧,其馀的护士则全吓呆了。此外,几乎所有的医院同仁均对我的行径感到不可思议,只有院长和我本人充分同意如此行为是正确之举。
露丝事后曾藉着逃离医院、怀孕生子,并将孩子送人领养等行径向我还以颜色。不过,最后她还是自愿返回医院接受治疗,自此成为一位十分合作的病人。两年后,她主动要求出院并在餐厅找到一份女侍的工作。随后,她遇见了一位年轻人,与对方结了婚,并再度怀孕生子。目前,就我所知,她婚姻依旧美满并已拥有两个孩子。露丝终于变成一位好母亲与好公民。
个桉往往会被不按牌理出牌的错误行为吓住,不论精神官能症或精神错乱的病人,均会有此反映。
故事13:行额手礼致敬
当我在韦恩州立医学院执教的头一年中,发生了两桩相当特别的事。其一是我班上有位女孩曾在高中时每堂课必迟到。各方师长频频耳提面命,她也每每言之凿凿,一再声称下回必将准时报到。而她总是无比真诚地致歉,却始终维持其迟到的一贯行径。她在高中时代每一堂课都迟到,但成绩却一流。她无时无刻不深怀歉意,而且不断提出足以令人信眼的保证。
到了大学后,她依然故我,总是每堂课迟到,即使屡遭授课者与教授斥责,迟到的情况丝毫不见改善。她再三诚恳地表示歉意,并且不断保证日后必将改进——却依旧每堂课迟到。只不过,大学时代的她成绩同样首屈一指。
随后她进了医学院,仍然不改迟到的老毛病。不论是上课、听演讲或是做实验,她永远迟到。实验室的同组伙伴甚至诅咒她,要她滚出去,因为她耽误了大伙合作实验的进度。面对他人的指责,她以一贯谦和有礼的态度应对,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地令人发不起火来。
医学院教职员中某位认识我的人表示,当他们知道我即将接受教职后便等着看好戏:「等着瞧她碰上艾瑞克森的结果吧!势必是场可怕的爆炸,全世界都会为之震惊。」
上课的第一天,八点的课我七点半即到达了教学大楼,全班同学也均已到齐——甚至包括一向迟到的安妮在内。
到了八点时,我们全体已在大讲堂内各就各位,唯独不见安妮的踪影。讲堂侧边各有一条走道—— 一条走道在正后方,另条走道则在讲堂西侧。学生们根本无心听我讲课。他们全都引颈以待,不时注意着门口的动静。我则全然不受干扰地专心授课,终于,门打开了,安妮小心翼翼地缓步走了进来,足足迟到二十分钟。所有的学生立刻转头看我,他们见我做出了全体起立的手势,立即予以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