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秀秀脸色一沉,怪不得那家伙说没有当铺会收,这等手工,唯有大内才有,定然是已经在皇家内库里编了号的。
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变卖换银子,对关秀秀来说,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她喃喃道:“亏了,亏了。”
关妞妞睁大眼睛看着她:“亏什么了?秀秀,你刚才好厉害,我说了半天了,他们都没什么反应,你只说了两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关秀秀扬起头,得意至极,那一本大诰她可是快要倒背如流了,打发几个小蟊贼自然不在话下。
姐妹二人相携回到了家中。
吴氏早已经做好了饭菜,陈氏在一旁帮忙打着下手,看到两姐妹回来,赶紧张罗着开了饭。
吃罢了饭,关秀秀照例铺出了大纸,关妞妞依然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她旁边,说来有趣,关妞妞足足大了关秀秀三岁,看上去,反倒是姐姐在听着妹妹的摆布。
关秀秀这一次没有先写功课,而是端端正正的写下了关妞妞三个字:“关妞妞,这就是你的名字!”
关妞妞睁圆了眼睛,这就是她?这上面三个方方正正的大字就是她?!
关妞妞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大纸的空白处摸了又摸,爱不释手,关秀秀大大方方的把纸拎起:“拿去,拿去。”
关妞妞喜滋滋的把还带着墨香的大纸收了起来。
一旁的陈氏羡慕的看着女儿,她腆着脸道:“秀秀,把三婶的名字也写出来好不好?”
关秀秀张大嘴巴,半晌,垂头丧气的道:“我我不会写那个婉字——”
关妞妞的妞字,还是她今天现从李氏那里学的咧!
058 见皇上(二更)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屋子里两个小丫头有了玩伴,每天吵的鸡飞狗跳,吴氏和陈氏二人眼巴巴的数着日子,算着自家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路途倒也并不遥远,只是到了地方还要交粮验粮,整个燕地的乡人都赶着交粮,去了还要排队,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两个当家的归期也差不多了,吴氏和陈氏干脆在院子里乘凉做活,门外有一点响动立刻站起身向着大门望一望。
这一日,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大门前停下,一个沙哑的声音唤道:“二嫂,我是三弟,快开门!”
陈氏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之色,吴氏则是一怔,没有听到关槐的声音,关榆叫门又叫的如此急,喊的还是她而不是陈氏,她的心一沉,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氏已经将门打开,欢喜的叫道:“当家的!”
关榆却看也没看她一眼,直勾勾的盯着吴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二嫂,我,我对不住你啊!”
陈氏呆立一旁,吴氏死死的捂住胸口,看着关榆,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大哥出了什么事情了?”
关秀秀和关妞妞两个听到动静,也从堂屋奔了出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关榆,两个都吓了一跳。
关榆看了一眼关秀秀,方道:“我们一路运货到了北平,排队等着粮米入仓,那些文书小吏书写十分缓慢,我们就聚在一起,说起了闲话。”
几个女人都听得聚精会神,吴氏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恨不能关榆一口气说完。
关榆垂下头:“一个同样送粮的泼皮宣称他家儿子会背诵千字文百家姓了,另外一个说自家的儿子已经在读诗书,二,二哥就说,咱家秀秀都会背诵圣上的大诰了。”
吴氏眼睛一转,落到了关秀秀身上,此时她反倒镇定下来了:“他叔,你接着说。”
关榆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恰好一个书吏经过,便说二哥满口胡言,要拉他去见官。”
关榆抬起头,急切的望着吴氏,“二嫂,都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再去打探消息,无论如何也要把二哥给救出来!”
吴氏气的连连跺脚:“这个老实头,怎地多嘴多舌起来了,再说了,咱家秀秀本来就会背了么!”
关秀秀握住吴氏的手,坚定的道:“姆妈,我和三叔一起去!”
吴氏正心烦意乱,下意识的骂道:“小孩子家家一旁呆着去,大人的事情少参合!”
关秀秀毫不退让:“姆妈,我若不去,怎能证明爹爹所言属实?!”
吴氏一怔,她呆立半晌,一咬牙,看向了关槐:“好,他三叔,我家秀秀就托付给你了!”
关槐立刻从地上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走!”
吴氏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关槐一身尘土,满面憔悴,叹了口气道:“明早再走吧,你再给我仔细说说。”
陈氏做了热面条,放到了关槐面前,吴氏抱着关秀秀,这一刻,小女儿柔柔软软的小身体仿佛成了最大的依靠。
关槐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又讲述了一遍,这一次详尽许多。
到了半夜三更,吴氏指着关大宝的房间道:“他叔,你去睡上一会吧。”
关秀秀拉着吴氏的袖子,懂事的道:“姆妈,我们也去睡吧。”
吴氏看着小女儿担心的眼神,没有拒绝,母女二人一起去了关秀秀的房里,关妞妞则被打发和陈氏一起休息。
吴氏一下一下的拍着关秀秀的后背,关秀秀自然的合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功夫,却听到耳边小声的啜泣声。
吴氏这个坚强的妇人,一直在女儿面前强忍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对于丈夫的担心,到底还是爆发出来了。
关秀秀死死的闭着眼睛,瞬间想起了以前的往事,和郭志彬的日子越过越艰难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背着大女小儿,于夜半三更时偷偷啜泣,到了半天,又若无其事的扛起养家的担子。
自古以来,为母则强。
第二天清晨,关秀秀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自行穿好了裙衫鞋袜,到了堂屋里,三叔已经坐到了八仙桌前,看的出来,三叔也是一夜没睡,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好多,看着人都老了几岁。
吴氏一掀帘子,看到关秀秀怔了一下,随即把手上端着的一碗饺子放到了关三叔面前,对关秀秀道:“我正要喊你,锅里还有饺子,我去盛。”
话罢,吴氏调头又进了灶房。
关三叔沉默的把碗筷推到了秀秀面前,关秀秀叹了口气,老实的拈起了筷子,刚夹起一个放到嘴巴里,大门外便传来了擂门声,关三叔和关秀秀狐疑的对望一眼,外面叫门人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他娘,给我开门咧!”
关秀秀一下跳了起来,欢喜的叫道:“是爹爹!是爹爹!”
她乳燕投林一般冲了出去,两条小腿撒欢的跑到了门口,蹦跳着够着门插,一双大手从后面伸来,一下拽掉了门插。
外面的人一推,里面的人一拉,大门一下打开,关家爹爹风尘满面的站在外面,带着一脸惯有的憨笑,关秀秀一下扑了上去,关家爹爹一把抱起了小女儿,父女两个亲昵的顶了顶额头。
吴氏也闻到声音从堂屋奔了出来,她捂着嘴巴,趔趄的走了过来,侧靠在关家老爹身旁,一只拳无力的捶打着。
关家老爹哎呀一声:“快进屋吧,三弟还在这里呢,莫要丢人了!”
吴氏白了他一眼,那个利落的妇人重新回来了,她转身向里走去,从后望去,妇人的手一直抬起,明显还在擦着眼泪,口气却已经硬气许多:“他爹,洗干净了头脸再进来!”
当陈氏母女也起了床,两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一人面前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关家老爹喜气洋洋的讲述了他的境遇。
先看了一眼关秀秀,关家老爹笑道:“我家秀秀有福气咧。”
吴氏急的不行,筷子尖一敲碗边:“他爹,快说清楚,到底咋回事!”
关家老爹嘿嘿一乐,老老实实的道:“三弟误会了,那书吏不是要拉我去见官,而是给王爷做个报备,原来圣上要考究各地学习大诰的情况,王爷便叫下面留心着。”
一家人听得眼珠子都忘记转了,王爷,天啊,竟然和王爷都扯上关系了。
关家老爹志得意满的道:“我说我家小女儿已经会背诵一整部大诰了,而且只有六岁咧,王爷还不信,结果世子问了我籍贯那里,便给我作了证。”
吴氏狐疑的问道:“世子?世子大人怎知道秀秀会背诵大诰?”
关秀秀眼珠一转,追问道:“世子殿下是不是生的很清俊,大概十七八的样子?”
关家老爹一脸新奇,连连点头:“对对,就是那个样子!”
关妞妞插话道:“原来那天看到的是王爷世子!”
满屋子的大人的目光迅速的集中在了两小儿身上,关秀秀满脸涨红,关妞妞已经趾高气昂的说了起来,噼里啪啦的把关秀秀舌战三熊,一枚铜板换了一块玉佩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关秀秀气的暗中跳脚,她往日都和关妞妞坐在一起,今天双方的父母都在,便各自和父母同坐,害的她警告都没有机会。
关妞妞说完,后知后觉的发现屋子里一片安静,半晌,陈氏小心翼翼的看向关秀秀:“秀秀,你就那样和世子大人说话的?”
一群大人皆露出了后怕的表情,自古民不告官,乡里人家,那是恨不能离做官的越远越好,何况还是那么大的官,世子呦,想都不敢想的。
吴氏伸出了手,勾了勾食指,关秀秀垂头丧气,认命的从脖子上解下了那枚玉佩,放入了吴氏手中——为了怕吴氏发现,她一直用根红绳穿起,贴身保藏的,没想到还是被关妞妞出卖了!
关秀秀恶狠狠的瞪了关妞妞一眼,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关妞妞写成关牛牛!
玉佩在几个大人手里传了一圈,众人啧啧称奇,最后还是落到了吴氏手里,吴氏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仔细的收好,对着关秀秀笑道:“等你将来嫁人了,姆妈给你添妆。”
又来了,凡是有什么好东西,吴氏都会说,姆妈给你收着,姆妈给你添妆!
关秀秀无精打采的应了声,又调头看向老爹:“爹爹,后来呢?”
关家老爹一脸的红光满面,骄傲的道:“后来,王爷要我回家,说是等过几个月,要带着秀秀进京见皇上咧!”
皇上!
一屋子的人全部呆掉了,包括关秀秀,只有关家老爹一个人喜滋滋的乐着,当初他听到这个消息,人也傻掉咧。
他们老关家,就是一种田的,往上扯多少辈,也没出过一个读书人,这下好了,不但出了关大宝一个读书的,关秀秀竟然还能进京见皇上!
关家的祖坟真真的冒了青烟了。
——令民间子弟读御制《大诰》。后令为师者率其徒能诵《大诰》者赴京,礼部较其所诵多寡,次第给赏”(《明会典》卷76),这个在史上是真有其事的呦。
059 欺君之罪(一更)
吴氏刷的站了起来,众人一惊,她抿嘴一乐:“我去给你们拿酒来!”
待酒水上来,关家老爹喜滋滋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旁边的关三叔眼巴巴的看着,关家老爹瞥了他一眼,突然板着脸道:“老三,你怎么把粮食丢下来,自己跑回来了呢?”
关三叔半张嘴巴,欲要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嗫嗫的道:“我,我那不是担心你么——”
关家老爹啪的一摔酒杯,斥道:“胡闹!他们顶多把我关了,可要是没交上粮,一家人都完了!”
关三叔羞愧不已的低下头:“都是我的错。”
关家老爹一脸的后怕:“幸亏那书吏给了便利,直接把粮食入了仓,我连夜就追你来了,话说回来,你小子跑的还挺快!”
关家老爹一巴掌排在弟弟的脑袋上,哈哈大笑起来,关三立刻凑到了二哥面前,巴巴的指着杯中物:“这酒——”
关二身子一转,大手护住了杯口,凶巴巴的道:“不给你!”
关秀秀看着自家爹爹这副小儿胡闹模样,顿时啼笑皆非。
一旁的陈氏怯生生的开口劝道:“二伯,你就让他喝上一口吧。”
弟媳开了口,关家老爹总不能无视,却依然死死的护住酒杯,语重心长的道:“他年轻贪杯惹出来的事儿还少了?就该煞一煞他!”
一旁的吴氏啐了他一口:“死老头子,你忘记自己当年喝醉了,死死的扒住秀秀的摇篮,傻兮兮的看了小丫头一晚上了?!”
此话一出,众人看着关家老爹的眼光就变了。想到这七尺男儿扒在摇篮旁的样子,俱都笑出声来。
关家老爹甚是尴尬,看着吴氏恼道:“她娘,说啥呢!”
吴氏横了他一眼,自顾的端起酒壶,亲手给关三斟了一杯:“来来,这是二嫂给你的酒,可不是你那小气兄弟!”
关家老爹忍不住再次插嘴:“他喝一杯就够了。喝多误事儿。”
关秀秀在一旁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自家爹爹的真面目:“爹爹是怕喝完了,姆妈不许你再买了吧!”
关家老爹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幸好关三适时的举起酒杯,“二哥,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这次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哪想的到要等那么多天。”
关家老爹和自家兄弟碰了下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叹气道:“早些年,你年纪还小,我随爹爹去送粮的时候,交粮是很快的,到了就能交上。来回不过七八天。”
一听到关家老爹讲古,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包括两个孩子在内,都专心致志的听着。
关老三及时的充当了捧哏的角色:“后来呢?”
关家老爹的声音一下压低了下来,环视了一圈左右,小心翼翼的道:“后来出了一起大案,反正就是皇上发怒,把那些书吏啊都给办了,现在他们才小心翼翼的。连一个字都不敢写错。”
一家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不约而同的向着南面望去,仿佛这样,视线就可以穿透墙壁,看到坐在金銮宝座上的皇上老人家。
天子一怒。连小老百姓都要抖一抖咧。
吴氏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那咱家秀秀?”
听上去,这皇上老人家的脾气可不大好啊。
关家老爹手中的酒杯一顿,琢磨半晌,一放酒杯:“明儿个不是休沐日么?等我和郭家老弟说一说,看有啥子注意的。”
吴氏连连点头,一家人暂且放下了心事,大口的吃起饺子来,中间吴氏又去煮了两锅,人人都吃到心满意足才罢休。
吃罢了饭,关三一家要回到自己的房子去了,吴氏亲手把这些天陈氏母女穿过的衣服打包好了,交到关三手里。
又拿出一篮干粮,掀起盖帘让陈氏看了一眼:“今天多下了些饺子,加上昨儿个蒸的馍馍,你刚回去,灶不好烧,晚上煮点稀饭对付着先吃一顿。”
话罢,吴氏把干粮筐放到了关妞妞手中,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爹爹粗心大意的,你要照顾好你姆妈,二伯娘这些天教你的都记住了么?”
关妞妞点了点头,眨着大眼睛道:“记住了。”
关秀秀恍然大悟,原来在她每日里去郭家读书的时候,关妞妞也没闲着呢。
关秀秀脚一跺:“你等等。”
她奔回自己的房间,把昔日里写的大字胡乱抱了一捆,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往关妞妞怀里一塞:“拿去,你练熟一张,就来找我,我再教你字怎么读。”
关妞妞嘿嘿一乐,死死的抱住了那一捆大纸,比干粮筐还要仔细的抱住了。
吴氏想的如此周到,关三和陈氏脸上均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蹲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的关家老爹亦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他媳妇好啊。
关家老爹把烟锅敲了敲,直起身,慢吞吞的走了过来,看了关三一眼道:“你家那房子,也该修缮修缮了,过两日我就去帮忙,你先把稻草晒晒。”
话罢,不待关三再说啥,关家老爹挥了挥手:“家去吧,去吧!”
关秀秀看看时辰,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坏了,昨儿个没有完成婶婶布置的课业!”
眼见时辰不早了,她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到了郭家,李氏一眼看到她两手空空,立刻笑了起来:“秀秀,怎么没写大字啊。”
关秀秀缩了一下,知道自己要是没有一个令李氏满意的答案,只怕是难逃一顿打,李氏拿起细藤条打起手心可是又狠又准的。
关秀秀低着头,一五一十的把昨儿个到今天早上,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亲身经历的时候不觉得,这么一讲。倒真是云里雾里,颇富传奇色彩。
她惴惴的说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李氏的脸色,不由一怔,李氏面露喜色,显然高兴已极。
李氏欢喜的确认道:“你是说真的?你要进京见圣上了?!”
关秀秀小心的点了点头,李氏喜的脚步都轻快起来,一个箭步到了书桌前。嚷嚷道:“秀秀,快点研墨,我要告诉你叔叔这个好消息。”
她终于忍不住得意的笑道:“这下看他还如何说他的弟子比我的强!”
关秀秀一脸悲愤的看着李氏,说漏嘴了吧,还说不是赌气!
她每天要多写三张大字,一年就是一千多张啊!
关秀秀忍不住提醒李氏:“婶婶,明天就是休沐日了!”
李氏手里刚写了一个题头,吾夫亲唔。毛笔一顿,偌大的墨滴滑落,瞬间毁了这张纸,她眨了眨眼,偏头看向关秀秀:“是哦,明天就是休沐日了。”
李氏又抬头望望窗外。喃喃道:“太阳怎么还不落山。”
关秀秀彻底没脾气了,太阳刚升起来好不好,落山还早着呢。
李氏拿出课本,随手翻了翻,关秀秀小声提醒她:“婶婶,书拿倒了。”
李氏哦哦两声,把书正了过来,看了眼窗外,皱眉道:“太阳怎么还不下山。”
关秀秀:“……”
看来今天是没法学了。关秀秀想起了关家老爹和吴氏商量的结果。开口问道:“婶婶,皇上是不是挺吓人的啊?”
李氏一怔:“吓人?怎么会?”
关秀秀便把关家爹爹在饭桌上的讲古又说了一遍,李氏笑了,她摸了摸关秀秀的小脑袋。温声软语的道:“那个案子我知道,叫做空印案。”
“空印案?”关秀秀下意识的复述着。
李氏点了点头,尽量用小孩子能懂的语言浅显明了的解释道:“就是官府啊,记录下来你爹爹上缴的钱粮,需要盖上个印记,表示核查无误,再给皇上过目。”
“可是经常盖好了印记后发现,数目核对不上,这样就要重新录入,重新盖章。盖章呢,就要回到原籍,嗯,就像是从咱们这里到皇上那么远。”
李氏娓娓道来,一桩公案被她解释的清清楚楚:“后来呢,他们为了省事儿,就先把空白的册子盖上印记,核对无误后再写上数字,这样就不会有错了,也不用跑来跑去了。”
关秀秀睁圆了眼睛听李氏讲解着,这个婆婆知道的东西,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李氏微微一笑,引导着关秀秀自己去思考:“秀秀,你说,这不是欺骗了皇上么?皇上当然生气啦!”
关秀秀乖巧的点了点头,抢答道:“这个我知道,是欺君之罪,是要砍脑袋的!”
李氏大喜,瞧瞧她带出来的小徒弟,都会判案了!
李氏轻咳一声,笑道:“是呢,咱们秀秀又没有做什么欺骗皇上的事情,皇上不会生气的。”
关秀秀大力的点头,附和李氏的话:“就是,那本大诰秀秀是真的会背了呢!”
两师徒正一教一学,彼此甚是相得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叫门声:“娘子,娘子,我回来了!”
李氏一怔,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道:“这太阳,还没下山呢。”
关秀秀哭笑不得的推了一把李氏:“婶婶!是叔叔回来了呢,快去开门!”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迈着碎步向大门奔去,关秀秀紧随其后,同时心中也有些纳闷,这还没到日子,郭家叔叔怎就提前回来了?
空印案是明初四大案之一,四大案中两件是谋逆,两件是整顿吏治,砍脑袋都是成千上万的砍,所以明初做官很危险!
060 驭夫有道(二更)
郭浩儒生的温文尔雅,穿着一身长袍,肩膀和后背都已经阴湿,可见赶路的急迫,李氏忙接过他怀里的小包,又向着他身后张望了眼,郭浩儒知道她的心思,温声道:“礼儿和彬儿过几天就要下场了,我叫他们用功读书,这次不回来了。”
他瞥到一旁的关秀秀,不由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秀秀啊,这是彬哥儿给你的。”
关秀秀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了过去,小孩子心思一览无余,郭浩儒戏谑的道:“娘子啊,你还给秀秀加着功课呢,看我们秀秀这么漂亮的小脸都快成苦瓜了!”
关秀秀惊愕的抬起头,公公还有这么风趣的一面么?以前她晨昏定省,郭浩儒连半个笑脸也欠奉的。
郭浩儒这么一提醒,因为两个儿子未归而怏怏不乐的李氏一下想起来了,她笑容满面的道:“谁说的?我们秀秀厉害的很,马上要去京城见皇上了。”
顿了下,李氏居然仿着郭浩儒的动作,斜瞥着对方,洋洋得意的道:“相公你的弟子终究是不如我的!”
郭浩儒哭笑不得的看着娘子耍宝,自己这个娘子呦,知书达理,性情温和,就是有时候夫妻之间,好使些小性。
幸好幸好,他全当闺房之乐了。
郭浩儒好奇的询问道:“秀秀要去见皇上了?什么意思?”
说话间,李氏把他迎入了堂屋内,看了关秀秀一眼,吩咐道:“秀秀,你先去写字。”
关秀秀竖起耳朵听得正高兴,闻言拖长了声音应道:“哦——”
小丫头的不满溢于言表。看的郭浩儒一阵发噱,夫妻二人进了自己房中,李氏打了一盆温水来,伺候了郭浩儒洗漱,又拿出一套干净长衫服侍他换上了,一五一十的把关家的是非说了。
郭浩儒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王爷?可是燕王?”
李氏知道他的心事,叹了口气道:“我们现在离那里远的很,相公你就莫要多想了。”
郭浩儒重重的叹了口气。“秀秀说的事情,我也知道,圣上发了旨意,着令各府各卫把背大诰的苗子统计一下,前往京城由礼部检验,估摸着得有数万人了。”
李氏眨了眨眼,喃喃道:“数万人啊。”
要是人那么多,关秀秀不就不起眼了么?
她随即一想。这世间读书人本就稀少,更勿论女子,而六岁会背诵整部大诰的女孩怕只有关秀秀一个,复又展颜道:“那我们秀秀也是鹤立鸡群独一份的!”
郭浩儒手里的茶盏一放,语重心长的道:“连你都想到了,燕王又如何想不到!”
李氏愣住了。这些事情,她幼年本就多见,方才不过是关心则乱,现在郭浩儒一点明,她马上明白过来——燕王这是要在圣上面前占了头筹呢!
既有邀宠之心,只怕旁的心思也不会少。
李氏一阵心慌,担心的看向郭浩儒:“那秀秀会不会有事儿?”
郭浩儒笑了,他安抚的拍了拍李氏细腻的手背:“她不过是个六岁小女,又素来聪明伶俐讨人喜欢。上面的事情怎样都不会波及到她的。娘子,你想多了。”
李氏立时放下心来,郭浩儒笑眯眯的看着妻子,自从在这里安家落户后。李氏不再需要与人应酬,原本的精明逐一散去,平添了小女人的味道,越发的让人怜爱了。
郭浩儒轻声道:“县学里有几个学子也要入京考校,陈学知和我商议过后,请示了何知县,决定把本次的考试提前。”
李氏一颗心彻底的放下了,儿子们下场考试是正经事儿,反正考完了就见到了,也没什么担心的,却听到郭浩儒又叹了口气。
李氏狐疑的看着他:“你今天这是怎地了,接二连三的叹气不止。”
郭浩儒苦笑一下,站起身,从李氏放置床头的布包里取了一本黄帖出来,往李氏面前一放。
“孩子们要下场考试了,这籍贯终究要落入本县了。”郭浩儒一脸惆怅的道。
李氏一怔,拿起黄册,摸了摸硬面的封皮,展开册子,见封里写着保定府安肃县关家村,往后翻去,关家村的人口一户户记载的清清楚楚,到了其中一页,她手一顿,上面写着关槐家,共计四口,男子两口,成一丁,女子两口,一大,后又附有关家的房屋田地。
郭浩儒探头过来,看到李氏停顿的地方,哑然失笑,调笑道:“娘子放心,关家老哥的家底还是很丰足的,秀秀的嫁妆应该少不了。”
李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娶妻当娶贤,嫁妆什么倒在其次。”
郭浩儒立刻一脸受教:“是是,娘子教训的是。”
随即又笑着凑了过去,在李氏耳边轻声呵气道:“是不是如同娘子这般啊?”
李氏一把将他推开,看了一眼屋外,恼道:“秀秀还在呢!”
郭浩儒哈哈两声:“贤妻莫气,贤妻莫气。”
李氏忿忿的瞪着他,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刚嫁过来的时候,成日里端着一张脸,如今倒是锻炼出一张厚脸皮。
李氏素来擅长软刀子杀人,她素手一扬,抖了抖手上黄册:“相公,是不是这就要登记上了?”
正中红心。
郭浩儒一张笑脸迅速的瘫垮,他唉声叹气的道:“娘子,哎,娘子。”
真是个小心眼的娘子哎。
郭浩儒从李氏手里拿过黄册,展开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李氏安静的取来笔墨,挽起了半截袖子,亲自研起墨来。
郭浩儒的毛笔在砚台里泡了又泡,李氏不得不提醒他:“相公,墨汁多了。”
郭浩儒如梦初醒,应了声,把毛笔又甩了甩,看了眼李氏,轻声道:“娘子,以后你我就是这保定府安肃县人士了。”
李氏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这世界上,再没有旁人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思了。
这对年轻夫妻家遭剧变,一路相携到了乡野村间,中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郭浩儒拿着路引凭条,硬是缓了两年,如今为了儿子,也得入乡随俗了。
从此后,他们郭家就要在这关家村落地生根了。
郭浩儒一字一顿的写着,郭浩儒家,共计四口,男子三口,成一丁,女子一口,一大。
后面他思索片刻,毅然写下了家无恒产四字。
李氏看到,不由举袖掩唇轻笑:“若是被关家嫂嫂看到了,怕是不舍得把秀秀嫁到咱们家了。”
郭浩儒温文的一笑:“我看老二赚钱的本事可是比你我强多了。”
李氏笑道:“可不是,上次他拿回来一百多铜钱,可把我吓了一跳,然后又说是拿给秀秀养家糊口,真把人笑死。”
郭浩儒摇头苦笑,这个小儿子哦,的确有些娇惯了。
李氏拿起黄帖,吹干了上面墨迹,郑重的收了起来,她当然明白郭浩儒拿回黄帖的深意,她夫妻二人荣辱与共,落户生根这样的大事,也要一起。
郭家夫妻商量完,李氏放缓了脚步,悄无声息的进了书房,看到关秀秀一板一眼的练字,登时大是欣慰,朝着郭浩儒得意的一努嘴巴:我的弟子比你的弟子好吧!
郭浩儒手指点着李氏,摇头苦笑,古人云,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没错,不过是一句夫妻玩笑,娘子大人竟然一直记恨到今天。
李氏悄然的走到了关秀秀的身后,低头看去,不由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关秀秀并非在练字,她此时妙笔生花,原来在给郭志彬回信。
关秀秀专注回信,丝毫没有注意李氏到了她身后,信上的内容一目了然的映入了李氏眼帘:
城O庙,集市这些的确有趣,就怕我下次去了,你口袋里的钱都花光了,到时候什么油炸果子煎面饼的就都吃不到了。
你有OO了不起么,我也有关牛牛,关牛牛有了什么东西,都会分我一半,你的朋友会么?
哼!
一直以来,关秀秀都在练着大字,尚且不能写的圆润如意,小楷便一直没有涉及。
这短短的几行字用尽了一张大纸,看着颇为醒目,尤其是占据了半壁江山的那一个哼字,小姑娘的娇嗔跃然纸上,让人忍俊不住。
郭浩儒也凑了过来,一眼扫过,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明知道会惹得李氏恼怒,依然不怕死的调笑道:“娘子果然教的好徒弟。”
李氏低头看着大纸上数个圆圈,脸上青白交替,她哪里不明白,这些画了圆圈的地方,都是关秀秀不认识的字。
她猛然抬头,怒瞪着郭浩儒,毫不顾忌夫妻情面的命令道:“我要教秀秀读书,你在这里好生扰人,快点出去!”
关秀秀抬起头,惊奇的看着平日里在她心中威严无比的郭家叔叔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滚了出去。
哎呀呀,真是驭夫有道啊!
关秀秀抬起小脸,满是崇拜的看着李氏。
李氏刚打发走了讨厌的相公,正准备动手修理笨蛋徒弟,见了关秀秀放光的双眼,恼怒道:“看什么看,你怎这么多字不会写,不是早就教你了么,不会的字可以找相同意义的代替!”
061 那个叫礼部的家伙(一更)
关秀秀乖巧的应了,李氏见她如此听话,气恼消了些,她再次仔细的看了看,一眼扫去,大纸上一共有三个圆圈,两个别字。
其实也不算多,但是这段话本就没几个字,加上每个字都有碗底大小,登时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李氏耐着性子问道:“你要写什么字,你先用同义词代替一下,若有不对,我再教你。”
李氏做老师可以说呕心沥血,处处引导着关秀秀主动思考。
李氏又指着纸上一处,质问道:“不是才教过你这个妞字如何写么,怎么写成了牛字?”
关秀秀撅起小嘴,那是她故意笔误,谁叫关妞妞今天出卖她,就该叫关妞妞做牛做马给关秀秀赔罪!
关秀秀咬着笔杆想了半天,纸上共有三处圆圈,那个城隍庙的隍字她是真的不会写,而另外一处则是朋友二字。
非是她不会写,而是不愿意写,郭志彬哪里交的到什么好朋友,他信上提到的两个人,罗非,宋城,全部是少年时的狐朋狗友,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他学会了喝花酒和赌钱,真是害人不浅。
关秀秀这一封回信,看上去不过是小儿言语,却是她煞费苦心想出的,不然郭家夫妻在内房半天,这几行字哪里用的了许多时间,也不会被李氏看到她在写什么了。
关秀秀说了两件事,中心思想有二,一是暗示郭志彬收紧了钱袋,等她去的时候再花,二是叫他识清朋友的真面目,看是只能同甘的还是也能共苦的。
第一条断了郭志彬的财路。第二条看没钱的郭志彬还有没有人理。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却道尽了人情冷暖。可谓关秀秀前世数年的做人心得了。
关秀秀看着三个圆圈的地方,心里逐渐有了主意,她提起笔,认真的书写起来。
李氏在旁边再次看的哭笑不得,这小妮子,竟然直接在城和庙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盘坐的人神,她倒是也挺有想法的,三头六臂,敢情这城隍是哪吒兼职的。
再往下看,李氏一头雾水的指着那被填上的两个字问道:“这狐狗是何物?”
关秀秀扬起头。一脸浩然正气的道:“所谓狐朋狗友。这狐狗,就是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颇有几分夫子的模样,倒像是她口中说的就是天地至理。
李氏被小妮子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她笑着打趣道:“好好,那这个叫做关牛牛的就是我们秀秀的狐狗,对吧?”
关秀秀撅着嘴巴不满的看着李氏,大人总喜欢牵强附会,歪解别人的意思,真是讨厌。
李氏笑话她一番,却不能就这样叫关秀秀把信给交出去,否则又落了自家相公的口实了。
李氏亲手写了城隍,朋友。妞妞六个字,又拿出一张崭新的大纸铺好,令关秀秀重新抄录一份。
另一厢,郭浩儒被娘子赶出了家门,火辣辣的太阳晒在头顶,他驻足片刻。毅然迈开了腿,向着关家行去,关家小儿行将下场考试,他这个做师傅的,总要交代交代。
关家老爹早上才回来,星夜兼程,正在屋子里补眠,吴氏搬着凳子坐在屋檐下,做着绣活,听到叫门声,先不忙开门,转身进了里屋,把关家老爹叫了起来。
待吴氏引了郭浩儒进门,关家老爹已经穿戴整齐,只是一双眼有些泛红。
兄弟二人寒暄过后,吴氏上了两杯茶,关家老爹开始讲起了交粮时的事情,郭浩儒先前从李氏那里已经了解大概,这次听得更为详细,他又于疏漏之处问了两个问题,待关家老爹说完,郭浩儒已经胸有成竹。
“呵呵,这件事情我也知晓,是圣上令礼部主管,考察天下百姓学习大诰的情况,老哥勿要担心。”郭浩儒微笑着解释了一番。
关家老爹和吴氏面面相觑,关家老爹狐疑的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俺家秀秀要见的不是皇上,而是那个叫啥礼部的?”
郭浩儒一口茶水险些喷出,他咳了两声,点头应道:“也可以这么说。”
关家两口子同时松了一口气,别看在老三家面前说的多骄傲似的,他们心里其实一直没底,这下好了,秀秀要见的不是皇上,是那个叫礼部的家伙咧。
在关家夫妻淳朴的心中,皇上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排在第二位的么,那当然是王爷了,关秀秀跟着燕王爷一起,那叫啥礼部的还不得低头哈腰的。
郭浩儒连咳两声,岔开了话题,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若是要跟关家夫妻详细的解说一番六部,只怕会越说越是糊涂:“因为这礼部考核……咳咳,总之,学生里也有几人要进京,所以这次凌云下场的时间提前了。”
关家老爹一头雾水:“凌云?”
吴氏没好气的用肘端一撞关家老爹的肚子:“就是咱家大宝!”
关家老爹顿时恍然大悟:“哦哦,站在山顶吹风咧。”
郭浩儒实在忍不住了,他偏过身子,以袖掩口,咧开嘴巴,笑的无声无息——关家夫妻实在是一对活宝啊。
片刻之后,郭浩儒转过身来,揉了揉笑的生疼的肚子,顾不得正襟危坐维持他的夫子形象,腰部自然的瘫软在了椅子上,看着关家老爹有气无力的道:“凌……咳咳,大宝这次要考五场,陈学知要求尽量模仿乡试,也算给学生们个经验吧,所以要考五天,你们勿要担心。”
关家老爹咧嘴一笑:“不担心,他叔,你在咧,我们有啥子担心的。”
郭浩儒摇头苦笑,真是傻人有傻福,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城里那些学生的父母可紧张的要死,县学附近的客栈都被定光了,甚至连酒楼的雅座也一抢而光。
他们竟然全权托付给了他郭某人,哎,真不知道该感谢关家夫妻的信任还是感慨下自己的重担。
看看天色不早,拒绝了关家夫妻留饭的美意,郭浩儒坚持要回家和李氏一起吃,他一步三摇的出了关家,回头望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关家夫妻的美意,负担还是挺重的啊,看来回去后,对关大宝的教导要更加严厉了。
郭浩儒暂时是不敢叫关凌云了,他怕一出口自己先笑出来。
待入了家门,看到李氏已经在灶房忙忙碌碌,郭浩儒登时颇为新奇,记得他刚入县学的时候,有几次临时回来,李氏总是抱着一本书,恹恹的蜷缩在椅子里,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
他这娘子啊,自幼都是被人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也就是跟着他,才吃了这些苦。没了他和儿子们,李氏就又恢复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状态,捧着本书就能啃上一天,不到饿狠了,那脚是绝对不会下地的。
这也让他一直悬心不下,可恶的是李氏每每当面答应,回头却依然我行我素。
按照郭浩儒的想法,李氏定然以为他在外面用饭,便得过且过,又避过一场油烟之灾,他在关家夫妻面前坚持回来,也有盯着李氏吃饭的意思。
现在看来,却是他多虑了,李氏当真是贤妻,只要他回家,就会亲手做羹汤。
郭浩儒咳了声,唤道:“娘子,今日作何美味佳肴啊?”
被灶火熏得两眼泛红的李氏一抬头,登时不高兴的道:“你怎么回来了,我只做了和秀秀的饭食,没带你的。”
郭浩儒:“……”
若是用戏文唱出来,郭浩儒一定是两眼泪汪汪——娘子,你不要小生了!
最后李氏黑着脸又往笼屉里加了两个馍馍,她这干粮都是有数的,多放上两个,意味着明后日就要提前蒸上一锅干粮。
郭浩儒对自家娘子判断的分毫不错,李氏在家事方面依然是得过且过,只是如今有了关秀秀,却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李氏也没给郭浩儒好脸,握着双公筷不断的给关秀秀夹菜。
望着自己面前堆得冒了尖的小碗,和盘子里剩下的盖不住盘底的几根菜叶,关秀秀心虚的埋头进了饭碗里,不敢去看郭家叔叔那张幽怨的脸。
李娘娘果然威武,顺娘娘者昌,逆娘娘者亡!
吃罢了饭,郭浩儒还想与自家娘子温存一番,往日总有两个半大不小的儿子在眼前,他得维持做爹爹的威严,今天只要打发了关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