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小娘子驯夫记》作者:迷路的龙【完结 番外】(2013.06.05更新番外) > 《小娘子驯夫记》迷路的龙(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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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龙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2

整个大明王朝中,一个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统治者,此时此刻,正穿着家常的便服,非常随意的歪坐在她的面前,仿佛不过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哥哥。

关秀秀再次眨了眨眼,感觉如此的不真实,让她忍不住怀疑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一个幻像。

燕王世子朱高炽伸出手,五指张开,在关秀秀睁圆的大眼睛前晃了晃,打趣道:“那天胆子不是挺大的么,今儿个怎么成哑巴了?”

065 燕王世子(一更)

在大明朝的诸多亲王之中,燕王朱棣是极有权势的一位,洪武皇帝亲自将这个骁勇善战的儿子的领地册封到了北疆,为的就是对抗大明朝的夙敌,彪悍的蒙古诸部落。

燕王朱棣也是在亲王之中领兵最多的一个,是一位真正的实权亲王。

然而作为燕王世子朱高炽的日子,却没想象中的那么舒心。

燕王朱棣雄才伟略,对于继承人的要求自然比较高,没有一个虎父希望自己的儿子是犬子。

因此,燕王世子朱高炽的少年时代,一直在学习中度过,虽然衣食住行都是上上等,却过着三更眠五更起的辛苦日子。

而近几年,随着洪武皇帝的日渐老迈,皇太孙尚不足以自立,对于几个能干的儿子,就起了疑心。

像是这次的万寿节,名为贺寿,实则考察,姚先生便推断,这次他很可能会被作为质子扣押。

他那几个弟弟本就喜欢在父王面前表现,若是他一直不得返回北平,这世子之位危矣。

朱高炽忧心忡忡的上了路,出了北平后,路过保定府,想起了上次和两个玩伴一起,纵马狂奔的往事,不由心中一动,上次遇到的那个小丫头似乎也要进京。

若是路上捎带着这么个有趣的小丫头,却也不错。

如此想着,朱高炽便令禁军直接掉了个头,把关秀秀直接接上了马车。

只是他却颇有些失望,小姑娘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似乎消失了,从上了车开始就愣愣的坐在一角,连视线也不敢抬起。

朱高炽百无聊赖的翻着书页,寻思着是不是到下个大城的时候。就把小姑娘丢下,随便喊个军士把她送回去。

关秀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鸡肋。从上了马车开始,一旁的少年那修长的身体,懒洋洋的坐姿就在不断的提醒着她并非一个人,只要一想到那是大明朝未来的储君,关秀秀心中就不断的打鼓。

那可是开口砍人脑袋跟砍庄稼一样的未来皇帝。

关秀秀屏声静气,使劲的缩着身体,跪坐在车厢的一角,不断的弱化着自己的存在,希望不要打搅到旁边的少年。

只是她此时到底年幼,跪了一时三刻。双脚已经发麻。到了后来,纵然她意志坚强,却也控制不住身体开始左摇右摆。

恰于此时,马车车轮压过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关秀秀身体猛的向前扑去。哎呀两声叫唤同时响起,关秀秀吓得慌乱的挥舞着手脚,只想赶快避到一边去。

在这毫无章法的乱拳中,朱高炽又连吃了几记花拳绣腿,半晌之后,两个人终于分开,朱高炽揉着脑袋,满脸痛苦的看着小姑娘,无奈的嘱咐道:“你坐稳当点。”

缩回到车厢角落的关秀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还活着!

在关秀秀学习过的大明律和大诰中都义正言辞的说了这么一句,欺君之罪是万恶之首,有一千个脑袋就要掉一千个脑袋的大罪。

而她刚才做了比欺君之罪更过分的事情,她,她拳打脚踢。把未来的储君殿下一顿好打,居然还好好的活着。

关秀秀本就有顺着竿子往上爬的本事,当下松了口气后,顿时就放开了,她屁股往后一坐,两条小腿直接很没规矩的伸到了前面来,哎呀呀,果然还是靠坐着更舒服,关秀秀美滋滋的想着。

她把包袱拽了过来,把那本厚厚的大诰翻找了出来,旁若无人的开始诵读起来。

她以前为了家中生计,不得不往返在各大布庄里揽活的时候,就深深的明白了一点,关键时刻,人只有靠自己。

像是一些绣娘,和掌柜的们有着亲眷关系,平时一些轻巧的活计很容易就揽到了,但是若是碰上复杂的图样,她关秀秀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高炽先是被小姑娘撞了一下,整个人都撞到了车壁上,后来又被一顿好打,虽然不疼,却搞得他晕头转向,刚刚缓过来,便听到耳边的读书声。

小女孩的声音娇嫩悦耳,仿佛大珠小珠落了玉盘,听起来甚是好听,朱高炽不知不觉被她的声音吸引,原本枯燥乏味的大诰似乎也变的有趣起来。

不知不觉的,那一本厚厚的大诰,关秀秀读了三分之一,她是从书的中部开始读起来的,就是因为后面还有几篇李氏尚未给她讲熟,读起来也不免磕磕巴巴:“户部侍郎郭,郭旦等人串通舞弊,吞盗官粮——”

朱高炽一愣,郭旦?这是谁?

又往后听了听,礼部尚书赵冒,刑部尚书王心由,兵部侍郎王志等人亦被牵连在内。

大诰这玩意是祖父亲自编纂的,父亲为了讨祖父欢心,大诰的各项律条,他们兄弟几人都是惯熟的,这个案子听起来十分之耳熟,里面的犯官却似乎换掉一批,除了兵部侍郎王志,余人全部像是冒名顶替的。

朱高炽越听越不对味,加上关秀秀的声音开始磕磕巴巴,远不如最初阅读时流利,便像是河流之中突然出现了诸多巨石,撞一下,水珠飞溅,扰的人心烦意乱。

耳边如同一只蚊虫不断飞绕,朱高炽终于忍不住了,他修长的手向外一伸:“书给我。”

关秀秀已经进入了浑然忘我状态,燕王世子的话她压根没有听到,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朱高炽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喂,把书给我!”

关秀秀一惊,吓了一跳,她东张西望的看了两眼,一双大眼睛偏偏略过近在咫尺的燕王世子,搞得朱高炽啼笑皆非,他坐直身体,伸出长臂,在关秀秀的小脑袋上重重的弹了一下,笑骂道:“找什么呢,难不成你还以为出妖怪了?”

关秀秀张大嘴巴,傻傻的看着朱高炽,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在跟我说话?”

朱高炽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她的头:“废话!”

他不耐烦的道:“还不把书拿过来!”

关秀秀应了声,小心翼翼的把书合上,用袖子把封面按了又按,这可是个宝贝,将来家里人若是有人犯事,可以罪减一等呢!

朱高炽看她那等宝贝模样,磨磨蹭蹭的还不把书交过来,心中无名火起,直接冲了过去,把书从关秀秀手中抢了过来,关秀秀惊呼一声,恼怒的瞪着朱高炽。

朱高炽登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和一六岁小儿一般见识了,不禁颇有些颜面扫地,他咳了两声,拍了拍手中的大诰:“我听你方才读的有误,我帮你纠正纠正。”

这句话仿佛一句咒语,刷的一下,愤怒从小丫头的脸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感激。

朱高炽轻易的读出了“你是好人!”四个大字,顿时啼笑皆非,这臭丫头变脸还真快。

朱高炽翻到了关秀秀读过的那页,一见之下,不由轻笑出声,郭桓读成旦,赵瑁成了赵冒,最可笑的是兵部侍郎王惠迪,被小丫头投机取巧成了王心由。

朱高炽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朗声读了起来,一时间,车厢内原本甜糯喜人的女童之声变成了清脆爽朗的少年之声。

几名贴着车厢行走的军士彼此对望一眼,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狐疑之色,咱们世子,这是闹的那一出呢?

在抵达保定之前,车厢内一直安静无声,而从接了小姑娘后,里面便没有消停过。

从那一声男女二重唱的哎呀开始,军士们便开始竖起了耳朵——慢慢旅途,又顶着偌大的日头,实在无趣。

乃至那悦耳的小女声音响起时,几名军士不知不觉的竟然逐渐靠近了马车。

现在世子殿下又亲自读起书来,可是那内容,分明是小丫头读过的啊,几名军士心中同时起了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难道那小女孩,在教世子读书?

朱高炽读了一遍,想了想,看着关秀秀道:“你来读一遍。”

这正是平日里他的老师给他上课所用的法子,先教一遍,然后让他自己来读一遍,有不会的地方,再进行重点讲解,如此效率极快,也逼的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若是走神了,可就记不住了。

老师们都是对父王负责的,每天都会忠实的禀告世子的学习进度,艾,做一个世子的压力真的很大。

朱高炽眉眼挑起,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他终于也可以考校旁人一回了!

关秀秀抿紧双唇,郑重的接过了朱高炽重新递过来的大诰,李氏也并非全然的一味教她律法,偶尔也会穿插一些做人的知识。

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师,一字之师,潜移默化的给关秀秀灌输了一个观念——徒儿,你要尊重为师啊。

在关秀秀的眼中,燕王世子朱高炽给她讲解了一番,就是她的老师了,既然是老师,那当然要敬重无比。

关秀秀重新读了起来:“户部侍郎郭桓,郭旦等人串通舞弊,吞盗官粮——”

朱高炽的眉眼再次的扬了起来,这一次扬的更高,少年的双眼越睁越大,这,这不可能!

竟然一字未错!

郭桓案是明初四大案之一,主要是吞盗官粮,破案后,一共追回来七百万石,郭桓等数百人被处死,入狱被杀的又有数万人,牵连到全国各地的地主,破产的不计其数——所以明初当官真的很危险。

066 世子师傅(二更)

听到一半,朱高炽就扑了过去,一把抢过了关秀秀手里的《大诰》,刷刷的翻到了起始页,语气严肃认真的命令道:“你从头再读一遍。”

关秀秀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新任蒙师燕王世子的交代做了:“户部侍郎郭桓,郭旦等人串通舞弊,吞盗官粮——”

朱高炽越过关秀秀的小脑袋,视线投注到了书页上,越看越是惊奇,若说方才他还有可能会耳误,这次却是确定无疑了,这小丫头,的确把他只读过一遍的条例完全记住了。

朱高炽登时热情高涨,他殷勤的连翻数页,把他刚才读过的部分都跳了过去:“来来,我们继续往下学习吧!”

一只小爪子啪的一声拍上了书页,十分不配合的往前翻了回去,关秀秀义正言辞的控诉新任蒙师的不负责任:“我光会读了,还不会写呢!”

朱高炽大是吃惊:“啊,你还会写字啊!”

洪武皇帝普及《大诰》,也只要求下面的人能够通晓其文,详解其意罢了,毕竟大部分的农人都是不识字的。

关秀秀理所当然的道:“我当然会了!”

朱高炽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的拉开了书桌抽屉,取出了笔墨纸砚:“那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关秀秀大大咧咧的坐到了软榻正中的位置,世子朱高炽不得不委委屈屈的避居一角。

看着关秀秀轻车熟路的挽起袖子,费力的磨起砚台,朱高炽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褪去,他主动上前道:“我来吧。”

文人研墨十分的飘逸,一手持砚台。一手挽袖,但对幼儿来说,这个动作却远非看上去那么有美感——必须用足了力量,双手捏住石砚,才能把坚硬的墨块化开,还要研至浓稠得当,当真是个体力活。

朱高炽忍不住对关秀秀出手相帮,是因为他莫名的想起了自己年幼时也曾吃足了研墨的苦头。那是世子殿下为数不多的,必须亲自做的事情之一。

关秀秀看着朱高炽接过石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哇哇哇,大明朝的储君正在给她研墨咧!

这能让太子研墨的,怕是只有皇帝陛下了吧?

关秀秀手中的笔瞬间重若千钧,仿佛她正要写的,不是大诰。而是一道圣旨。

但是当她手中的毛笔沾足了墨水,关秀秀整个人的精气神陡然一变,瞬间的沉浸到了书写中去了,这完全是李氏的藤条教育形成的条件反射!

朱高炽冷眼旁观,看着关秀秀执笔的动作,运笔的姿势。不由暗暗点头,像是他这样的出身,也许本人的才能并不如何出众,却一定会有一双毒辣的眼睛。

那是用锦衣玉食堆砌出来的高端鉴赏家的眼睛。

这小丫头的底子相当不错啊。

朱高炽又看了看关秀秀的字,堪堪称的上横平竖直,隐约有了一些字体的影子,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幼童来说,已是相当不易。

朱高炽登时起了爱才之心,他握住关秀秀的手。温和地道:“你这几个字写的不对。我来教你。”

关秀秀诧异的看着他,李氏可从未这般教导过她,每次都是写好了字叫她临摹罢了,至于如何运笔。都要她自己去体会。

“这个横要往上挑一些,撇要再长一些。”少年暖暖的声音在耳边絮絮的响了起来,关秀秀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右手之上。

奇妙的,她的手被少年修长的大手所包裹,仿佛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终于从森林中冲上了马路。

就像是有一根绳子在拉着她前进,只有一个方向可以选择。

原来总有些把握不住的笔画清晰的呈现在了眼前,原来如此。

朱高炽引导着关秀秀写了一篇字,便松开了手,看着她自行练习,不时的在旁边提点一句半句。

他欣喜的发现,这个小丫头记忆超群,悟性极高,一番点拨后,字写的已经似模似样。

他却不知道,关秀秀每日里三张大字,已经练习数月有余,只是李氏没有做过老师,不知道如何讲解其中的细微变化,只叫她自行摸索。

厚积而薄发,关秀秀本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罢了。

朱高炽为人师表的热情大涨,看着关秀秀练了一张又一张大纸,渐渐忘却了时间。

关秀秀亦是练的专心致志,下意识的便叫道:“好渴啊,婶婶,我要吃茶。”

朱高炽一愣,狐疑的问道:“什么婶婶?”

关秀秀手一顿,笔下顿时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墨点,看着这张快要写完的大纸,她一阵心疼,小心翼翼的放下笔,抬起头来解释道:“就是婶婶教我读书的。”

朱高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咳了一下,道:“路上还要行走多日,我们之间总要有个称呼吧?”

咳咳,乖徒儿,还不叩拜为师!

关秀秀眨了眨眼睛,心中琢磨了一圈,叫世子太疏远,叫哥哥又太亲近,不如这样,她最后拿定了主意,笑眯眯的唤道:“世子哥哥!”

朱高炽怔了下,这是什么称呼!几个兄弟间勾心斗角,凡是叫他哥哥的都是处于敌对阵营,在天家,哥哥可不是什么好称呼。

他干脆的板起脸,直接教训起了新收的小徒儿:“为什么不叫老师?”

关秀秀理所当然的道:“夫子都年纪老老,三寸长须,满脸皱纹的,世子又没有!”

好吧,就当小徒儿在夸他英俊潇洒了,朱高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世子哥哥的称呼。

半日相处,关秀秀也算摸清楚了朱高炽的脾气,这位世子殿下十分的好相处,比她家的哥哥聪明一点,却又比郭家的老大笨上一点。

关秀秀甩了甩酸麻的手腕,认命的俯下身子,给自己倒了一盅凉茶,刚刚送到口边,便见燕王世子朱高炽理所当然的伸出右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朱高炽再次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道:“关,你叫关什么来着?”

关秀秀的小脸瞬间的沉了下来,“秀秀,关秀秀!”

朱高炽和颜悦色的摸了摸关秀秀的小脑袋,笑眯眯的道:“秀秀啊,世,咳,世子哥哥来给你上堂课。”

关秀秀立刻习惯性的正襟危坐。

朱高炽装模作样的抚了抚下巴,“古人云,有事弟子服其劳。”

关秀秀眯起眼,这话,太耳熟了!这分明就是李氏教过的!

被坑过一次,再被坑第二次,那绝对是傻子啊!关秀秀绝对不傻。

关秀秀认真的看着朱高炽,一本正经的问道:“世子殿下,您多大了?”

朱高炽一愣,“十,十六了。”

关秀秀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两只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数过去:“一,二——”

“您看,我只有六岁。”关秀秀右手五指张开,加上左手的一根食指,瞪大眼睛,无比认真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朱高炽的脸一沉,燕王世子除了被亲爹教训以外,何曾被人如此打脸!

关秀秀心里一嘟噜,坏了,捅马蜂窝了,她赶紧补救,一口喝完自己的茶水,又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了朱高炽面前,“殿下,喝茶。”

朱高炽双眼危险的眯起,盯着关秀秀,并不开口说话。

关秀秀心中打鼓,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坦荡荡的道:“秀秀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孔融让梨。”

朱高炽瞬间十分受用,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方慢吞吞的伸手接过茶去,这臭丫头片子,倒杯茶还要勾心斗角一番。

看到朱高炽喝了她敬的茶,关秀秀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的放了下去,这些达官贵人呦,真是难伺候。

关秀秀暗自警醒自己,和这个年轻的世子殿下相处,还真是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要亲近而不亲昵,恭敬而不畏惧。

二人经过这么一遭,相处不若初时那般随意,却更像是严师高徒了,关秀秀板直身体,认真的接受着朱高炽的教导,朱高炽也煞有其事的回答着她的问题,小小的车厢内弥漫着浓浓的学术味道。

中午两个人随意的用了些糕点垫了垫肚子,一个讲,一个学,不知不觉的,一日时光竟这样过去了。

到了晚上,那名接了关秀秀的柳副将来禀明即将抵达驿站,朱高炽眉头一挑,看着满口呵欠的关秀秀,吩咐道:“那就在驿站休息一夜吧!”

反正他提前两个月出来,怎样都赶得上给祖父贺寿。

朱高炽顿了一下,又道:“要两间上房,给小丫头安排一间。”

柳副将狐疑的看了眼闭合的车门,那个小丫头真是不简单啊,这么快就获得了世子殿下的信任。

他却不知,一天教导下来,朱高炽已经把关秀秀从打发时间的小玩物的身份提高到了爱徒的位置。

作为燕王世子,朱高炽长了这么大,除了和几个兄弟玩玩心眼外,也鲜少有机会去亲自做一件事情,基本上动动嘴皮子,下面的人就自动办好了。

这教导小徒弟可都是亲力亲为啊

067 传家之宝(一更)

就像是雕琢一块璞玉,看着她一点点的散发出惊人的光华,那真是相当的有成就感啊。

看看,这就是传说中的名师出高徒啊,朱高炽颇有些自得。

乃至到了驿站,朱高炽亲自盯着柳副将把已经睡死过去的关秀秀给抱下了马车,当真惊爆了一地眼球。

驿站的接待官员私下里议论纷纷,莫非那个小女孩是燕王的小女儿?没听说燕王有这么小的女儿啊。

关秀秀被送入了客房,世子朱高炽进了另外一间上房,自有人进去服侍,洗漱一番后,驿站小吏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一脸惶恐:“小站简陋,只有这些饭食。”

柳副将上前扫了一眼,饭食的确粗鄙,但是胜在热气腾腾,他伸手接了,逐一摆放在了世子朱高炽面前。

朱高炽此时已经换上一袭便袍,恹恹的看着桌上的饭食,汤碗里漂着油星,盘子里的菜也如同浸泡在油水中一般,登时没了胃口。

他手一挥:“小丫头也还没吃,都给她送去吧。”

柳副将担心的上前一步:“殿下,您——”

朱高炽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还有点心么,给我端上一盘来。”

柳副将无奈的应了,又亲手端起了盘子,到了隔壁,关秀秀已然醒来,正用帕子蘸着茶壶里的茶水擦面擦手。

看来多大的女子都一样爱美,柳副将哑然失笑:“你若是要热水,可以直接驿站的仆役。”

关秀秀眨了眨眼睛,为难的道:“我怕给世子殿下添麻烦。”

柳副将摇头笑道:“怎会?”

他随手把盘子里的饭菜放到了关秀秀面前:“吃吧。”

关秀秀看了眼菜色,鸡鸭鱼肉俱全。这实在不像是她的待遇,她狐疑的指着面前的饭菜问道:“世子吃了么?”

柳副将心道,这小儿真是鬼精鬼灵,怪不得世子欢喜她,“这就是殿下赏给你的。”

关秀秀扬起头,看着柳副将,固执的问道:“世子吃了么?”

柳副将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道:“世子没有胃口。随意用了些点心。”

关秀秀立时站起,她厌恶的望了一眼桌子上的大鱼大肉,菜已经半凉,上面一层油光贴着菜肴表面,让人愈发没有胃口。

经过了一天的马车颠簸,能吃的下这些才有鬼了。

关秀秀一路向外走去,柳副将立刻拽住了小丫头,皱眉问道:“你去做什么?”

关秀秀双眉扬起:“去熬粥。世子殿下还没有吃饭呢。”

柳副将登时啼笑皆非:“你小小年纪莫要说谎。”

关秀秀费力挣开,瞪了柳副将一眼:“说没说谎,将军跟来看看不就晓得了!”

柳副将双手环肩,只觉这小儿颇有主张,又极有个性,有趣至极。他不由粗着嗓子问道:“那桌子上的饭菜呢?”

关秀秀头也不回的道:“军士们还没有吃吧,柳副将就说是世子体谅他们一路辛苦。”

柳副将跟在关秀秀身后出了上房,随手招了一名军士过来,指了指屋子里的饭菜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三摇的跟在了关秀秀身后,看着小姑娘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灶房,不由扬了扬眉。

灶上的管事的没见过关秀秀进入驿站的盛况,还准备呵斥两句。一抬头看到了柳副将。不由满脸堆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军爷,您有什么吩咐?”

驿站做事,最要紧的是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官员那么多。要分的清楚谁更值得讨好,谁又是得罪不起的。

柳副将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指着关秀秀道:“满足她的要求。”

管事的心里一阵嘀咕,却还是按照柳副将的吩咐办了,偌大个人,毕恭毕敬的跟在关秀秀身后,准备听从小毛丫头的吩咐。

关秀秀扫了一眼灶上情况,几个厨子忙的热火朝天,正是晚饭时刻,先紧着燕王世子的饭菜做了,接下来才轮到普通官员。

关秀秀也不好添乱,她仰起头,客气的道:“麻烦把那口锅让给我。”

管事的赶紧吩咐下去,炒到一半的菜被盛了出来,关秀秀左右张望了眼,费力的搬起了一张板凳,踮脚站了上去,刚好够到锅底。

她挽起袖子,刷干净了铁锅,在一干诧异的眼神中淘了一小把糙米,又加了水,就这么煮起了粥。

管事的眼睛几乎都要掉了出来,丫的用了一个副将护航,就为了煮上一锅粥?!

关秀秀坐在板凳上,一下下的扇着风箱,熬粥其实没什么难度,但是要一直搅拌锅底,防止粘锅,火候也要控制好,火小了米是米,汤是汤,火大了,又容易敖干。

说白了,不过考验人的耐心罢了。

柳副将斜靠在门柱上,灶上的人屏声静气的从他身边进进出出,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煞是有趣的看着小丫头。

虽然他很少和小孩子打交道,却也看出来了,能够一直坚持坐在灶前不动,需要多大的毅力。

关秀秀一条帕子全部阴湿,靠在炉火前,全身都被烤的汗流浃背。

小半个时辰后,锅里发出了浓浓的米香,连柳副将都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一脸的狐疑——粥有这么香么?

关秀秀站在板凳上,再次搅了搅锅,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跳下板凳,巡视一圈后,随意的捡了两把菜叶,洗净丢入锅内,又撒了点盐末。

熄了火,盛了两碗粥出来,柳副将赶紧从她手中接过托盘,那两碗浓粥冒出的香气争先恐后的钻入他的鼻中,柳副将瞬间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关秀秀笑呵呵的道:“锅里还有一份,是我给将军大人留的。”

柳副将心道,真是会来事儿。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世子的寝房前,关秀秀轻轻磕了磕门,朱高炽的声音传来:“谁?”

柳副将赶紧应声:“殿下,我给你送粥来了。”

朱高炽不耐烦的斥道:“不是说了不吃了么?!”

关秀秀拽了拽一脸为难的柳副将的袖子,示意他闭嘴,自己提高了声音,脆生生的叫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屋子中一片沉默,柳副将的脚尖已经悄无声息的向外转了转,门一下被打开了,世子殿下随意的披着一件外袍,居高临下的看着关秀秀,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

“粥呢?”

柳副将的手赶紧往前伸了伸,世子朱高炽转身进了房间,柳副将讪讪的跟了进去。

朱高炽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桌子旁,眉眼带笑,连声催促:“快点端上来。”

柳副将紧走两步,小心翼翼的把热粥放到了朱高炽面前,朱高炽舀起勺子,喝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口中冲入肚腹之中,顿觉浑身的每个毛孔都舒坦了,舌尖还带着淡淡的咸香。

朱高炽一怔,味道还不错嘛。

关秀秀也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起粥来,两个人整整一天在同个车厢内,饮茶吃点心,朱高炽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丝毫不觉得怪异,而柳副将则看傻了眼,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家世子变的如此平易近人了?!

两个人很快吃完了浓粥,关秀秀行礼退下,朱高炽心满意足的接过柳副将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意的问道:“这粥是你吩咐人煮的?”

柳副将讪笑两声,挠了挠头道:“是那小儿亲自下厨煮的。”

“哦?”朱高炽抬起眼,饶有兴致的道:“你给我讲讲。”

柳副将便从去关秀秀房中送饭开始讲起,那小女正用帕子蘸了茶水洗漱,他颇为好笑的道:“世子,你说那小儿多有趣,直接找驿管要份热水不就完了。”

朱高炽煞是感兴趣的道:“你继续说。”

柳副将又讲了关秀秀如何只要了一口锅,又如何守在了锅前小半个时辰,不断的扇着风箱,搅拌着锅底的辛苦。

朱高炽沉默半晌,喃喃道:“好一个有事弟子服其劳。”

他这一句话,先还是宛若耳语,到了最后一个劳字,猛然扬起,显然喜悦至极。

朱高炽猛然站起身,喝令道:“笔墨伺候!”

柳副将赶紧亲自研墨,朱高炽挥毫泼墨,写了有事弟子服其劳七个大字,捧在手中,自我欣赏了半晌。

第二日一早,关秀秀又端了两碗粥来,这次却是甜粥,芳香无比,软糯的吞了一口又是一口。

关秀秀偷眼看着桌子一边的墨宝,瞄了一眼专心吃粥的朱高炽,小心翼翼捉住条幅一角,一点点的往下拽着。

朱高炽唇角勾起,臭丫头,还和他玩心眼,他故意等到关秀秀把条幅塞了一半时开口道:“秀秀,你这是做什么?”

关秀秀讪笑两声,指着条幅上的七个大字问道:“这不是给我的么?师傅。”

一声师傅叫的朱高炽颇为受用,他大手一挥:“拿走吧!”

关秀秀大喜,这可是未来皇帝的墨宝呢,将来要挂在家里的堂屋前,让后世子孙瞻仰,啧啧,哪怕是郭家老大做了再大的官,也拿不出这样的宝贝!

068 不好女色(二更)

上了马车,依然是讲解大诰,讲到一半,朱高炽突然问道:“你昨日那句不添麻烦是什么意思?”

他堂堂燕王世子的亲传徒儿,竟然连一盆热水也用不得么?

关秀秀愣了下,痛快的应道:“我家有个大伯娘,每次来我家都要顺点东西走,就因为祖母是大伯家供养的。”

朱高炽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细长的手指在关秀秀脑门上一弹:“你家里那些琐事与我何干!”

关秀秀睁大了眼睛,“难道不是一样的么?”

“我大伯娘仗着祖母的威势要东要西,我若仗着世子的名头要东要西,那不是给世子招骂么?”

关秀秀的声音朴实而轻易入耳:“旁人知道的,会说世子体谅身边人,不知道的,以为世子权势滔天,蛮横不讲道理。”

朱高炽撑着腮的手一僵,这小儿的话,颇有深意呢。

朱高炽莞尔一笑,再次敲了关秀秀脑袋一记:“一盆热水而已,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关秀秀睁圆了眼睛:“今日一盆热水,明日一桶热水,焉知后日会不会要上一池热水。”

朱高炽脸一沉:“得了得了,你长脸了是吧,赶紧给我练字。”

关秀秀憋了憋嘴巴,这都是她呕心沥血准备用在郭志彬身上的招数,免费招待便宜师傅了,竟然还不领情。

朱高炽盘膝靠坐软榻之上,双眼盯着面前的书册,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脑海里不断的盘桓着关秀秀那三句话,今日一盆热水。明日一桶热水,焉知后日会不会要上一池热水!

和他出来时,父亲的叮咛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这次出行,身边莫说美婢,便连惯用的小厮都没有带着,父亲告诫他,你还年轻,身边的人为了讨你喜欢。什么事情都会做出来,京城里那帮老迂腐可等着抓燕王府的小辫子呢。

朱高炽悄然抬眼,注意到小徒弟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分别,可那一下下仿佛和白纸有仇的重重的落笔是怎么回事!

朱高炽倒了杯茶水,悄无声息的放到了关秀秀手边,关秀秀垂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茶杯,知道这是世子大人道歉的意思。

她默不作声的端起茶杯,一口喝干了。

朱高炽笑眯眯的声音立刻传来:“秀秀啊。你给我好生讲讲,你那大伯娘是如何讨厌法。”

关秀秀抬起眼,看了看朱高炽,无声的把手边的茶盅又往外推了推,世子大人的脸上瞬间青白交替,精彩的很。这个臭丫头,还得寸进尺了!

朱高炽挣扎半晌,关秀秀始终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他一眼,让他自己思索去。

朱高炽徐徐的吐出一口长气,终于还是又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关秀秀手边,关秀秀眉开眼笑的喝了一口,太子殿下敬的茶水。就是清甜可口啊!

关秀秀正襟危坐。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我家那个大伯娘,从进门开始,那一双眼睛便四处扫荡。简直是见什么拿什么,连鸡窝里刚下的温热的鸡蛋都没有放过——”

“一筐干粮,她直接把盖干粮的花布一裹,连花布和筐都没有放过——”

朱高炽听得若有所思,听关秀秀讲,她那位大伯娘所拿之物,也无非一针一线,俱都是贱而无价之物,可是累积起来,却令人厌烦无比。

朱高炽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抬头朝着窗外喊了一嗓子:“柳副将!”

“末将在!”

“传令下去,今日开始加快脚程,夜晚野外扎营。”

燕王世子的行程一路被报到了南北两处,两个大人物俱都盯着邸报,沉默不语,这个燕王世子倒是聪明了。

野外孤苦,关秀秀和朱高炽干脆的宿在了马车之上,一下子时间又多了接近一倍,那一本大诰很快学完,关秀秀求知若渴的望着朱高炽手中的一本史记,目不转睛的盯着。

朱高炽手上仿佛有一把火在烧,他自己都觉得,若是不把书交出去,实在对不起这么好的徒儿。

自古书生赶考,学的都是四书五经,为的是教化万民,而帝王之家,学的却不是这一套,对于四书五经,他们只是了解,深读的,却是史书。

以史为镜,来鉴自身。

这一本史记早已经被朱高炽翻的烂熟,给关秀秀讲解起来,亦是头头似道,小徒弟睁得圆滚滚的眼睛,让人极有**讲下去。

他浑然没有想到,关秀秀一个农家小女,学习这些治国大道有什么用。

关秀秀的两位启蒙恩师,李氏和燕王世子朱高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人皆是第一次当老师,手边有什么就教什么,浑然不去想是否要因材施教。

史记可比大诰有意思多了,相对于大诰里的各种血腥,史记那完全由一个个的小故事串联起来的叙述方式,更符合关秀秀的口味。

说白了,朱高炽现在就一说书的,关秀秀是那听书的大爷!

关秀秀很有眼色,总是及时的递上一杯水,或者剥了几颗花生献上去,朱高炽被伺候的舒舒服服,也就滔滔不绝的讲了下去。

关秀秀时不时的还插话问上一句:“那西施果真如此美貌么?”“那赵飞燕当真十分貌美么?”

朱高炽额上青筋暴突,他恼怒的把书册一合,照着关秀秀的脑袋狠敲下去:“你又不是男子,老关心女子容貌做甚?!”

关秀秀一脸委屈:“殿下难道就不关心么?”

朱高炽被她的反问一噎,咳了两句,一本正经的道:“我自然是不关心的。”

关秀秀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提起毛笔,认真的在纸上记着,甲戌年八月十二日申时,燕王世子殿下云,本人不好女色。

朱高炽探头过去,看到关秀秀所书,哭笑不得,他探手把纸张抓起,揉做一团:“你还想做个史官不成!”

关秀秀嘿嘿一乐,指着世子朱高炽手中的书册命令道:“继续继续!”

朱高炽说的口干舌燥,正借机休息一下,却不想被小徒弟看出自己在偷懒,他眼珠一转道:“不如你说些家中趣事与我。”

关秀秀一怔,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敲了敲手旁的水杯,有一有二再有三,朱高炽也已经做的顺手了,干脆的把茶壶往关秀秀面前一放,都给你了!

关秀秀眼睛大亮,直接给朱高炽行了一个拜礼:“谢世子殿下赏!”

她喜滋滋的拿出帕子,在那清淡雅致的青花瓷上擦了又擦,简直爱不释手,朱高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又被这个徒弟给坑了!

朱高炽简直哭笑不得,他用手指磕了磕桌面,不耐烦的催促道:“好了好了,便宜也占光了,赶紧干活吧!”

关秀秀把茶壶提到自己这边放下,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细腻的讲道:“我们村子叫关家村,村子前头有一棵歪脖子树,老人们都说,当年,关家的祖宗逃难到了这里——”

“六月是收麦子的时节,天不亮就要起床,到了下午才能收工,地多的人家还要雇佣长工——”

“家里养了一只大公鸡,我们都叫他大将军,可厉害了,连狗都敢追——”

一副生动的乡间长卷在关秀秀的描述中徐徐展开,世子朱高炽听得入迷,那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近在咫尺却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乡人们的生活如此活灵活现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以往书卷中读来的知识,有的被验证,有的则是出现了矛盾,朱高炽的眼前豁然开朗,似乎一切都有了不同。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慢悠悠的赶路的燕王世子的座驾终于驶入了应天府。

柳副将在城门处验过了腰牌,径直把马车驶向了燕王府邸。

一干留守家人早已经得信,在燕王府大门外排成了两列,恭迎世子回府。

朱高炽一身蓝缎长袍,腰扎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缓步下了马车,转头对着迎上来的大管事吩咐道:“车中还有一女,你且安排好生安顿。”

大管事恭敬的应了,世子带回来一民间女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朱家的老祖宗早就定下了规矩,所有皇子皇孙的媳妇都要从民间找寻。

但他等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那位大家闺秀下车,朱高炽恰好回头,登时哭笑不得的道:“她个子那么小,如何自己下来,你把她抱下来!”

抱?

不大好吧?

大管事磨磨蹭蹭的到了车门前,抬头一望,嘴巴一下张开了,这,这一女还真小啊,有没有他家的二闺女大?

当关秀秀被从马车里抱了出来,同样惊愕的表情从站成一排的家人们的脸上出现了,朱高炽扫了一眼,不怒自威的道:“看什么看,从今儿个起,这位姑娘就是咱们府上的客人!”

关秀秀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赫赫有名的燕王府,外表和她乘坐而来的马车一样毫不起眼,灰蒙蒙的墙身,甚至连大门都被涂抹成了黑色,加上震在门口的两只石狮,真是让人有掉头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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