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皱着眉头,在青花瓷茶壶上弹了弹,又拿起茶盅看了眼,不满的道:“家里又不缺茶壶,你乱花钱买这些做啥子!”
关家老爹赶紧宽慰吴氏:“难得孩子喜欢,买了就买了。”
关秀秀哭笑不得的叫道:“这不是我买的,是世子哥哥送的!”
吴氏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青瓷茶壶,仔细看了一番,登时勃然大怒,她把茶壶盖掀开,茶壶口往关秀秀面前一送:“你个死丫头,这分明是用过的茶壶,莫不是你贪心,顺手拿来,却诓我说是世子大人送的!”
那茶壶里面一圈浅褐色茶渍,宛如铁证。
关秀秀被吴氏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满心的期待都化做了泡影,登时委屈的吧嗒吧嗒的落下泪来,她抽泣着胡乱用手背抹了两下眼睛,叫道:
“姆妈休要乱讲!明明就是世子哥哥送我的,我为何要骗姆妈?我若是喜欢顺手牵羊,那燕王府里有的是宝贝,何必巴巴的拿了这用过的茶壶!”
还不是因为这是未来的太子殿下用过的!
关秀秀一番辩白,说的颇有道理,吴氏登时有些下不来台,关家老爹赶紧再次当起了和事老:“他娘,孩子啥样的你还不知道么,银子都给你了,这茶壶有啥骗的呢!”
银子二字同时提醒了母女俩,吴氏的手下意识的向怀里摸去。一双小手却比她还快,刷的一下顺走了吴氏怀里的银子。又劈手拿走了关家老爹手上的。
关秀秀把两锭银子死死的捂在了胸口,忿忿道:“银子是我的,不给姆妈了!”
话罢,小姑娘极有个性的拧身进了自己房间。
吴氏瞠目结舌,她指着关秀秀的背影对着关家老爹诉苦:“你看看,都是你惯的!”
顿了下,吴氏哼了一声,啐了一口:“臭丫头,且让你得意两天,过些时日。我就把银子搜走!”
关秀秀回到自己房间。赶紧把眼泪抹干净,抱着两锭银子东张西望,她可得藏好了,不然姆妈一定会打着给她积攒嫁妆的旗号给搜刮了去。
有个狼一样凶残的姆妈,真是防不胜防啊。
关秀秀藏好了银子出来。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那青花瓷的茶壶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摆放在了桌面上,颇为赏心悦目。
关秀秀登时心疼的了不得,这可是以后的皇上用过的东西,要是一不小心打了,还怎么传给后世子孙!
关秀秀毫不犹豫的掀开茶壶盖,把里面温热的茶水往地上一泼,原本准备联络一下母女感情。顺便问候一下银子下落的吴氏立时跳了起来:“你个败家丫头!”
关秀秀充耳不闻,把茶壶抱在怀里,又拿起两个茶杯,颠颠的跑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同样仔细的藏好了。
呦呦,她关秀秀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呢。
刚一藏好茶壶。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吴氏的声音温柔的拧出水来:“秀秀,给姆妈开一下门。”
关秀秀一个激灵,看来姆妈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她谨慎的打开了一条门缝,吴氏脸一沉,随即想起什么,重又和颜悦色的道:“秀秀啊,这是你哥哥几次回来给你捎回来的书信。”
关秀秀狐疑的伸手接过,看了眼,便知道都是郭志彬给她写的信,看那厚厚一摞,郭志彬还真是笔耕不辍呢。
吴氏看着关秀秀始终警惕的守在门边,随时准备关门的小心模样,眼珠一转,笑眯眯的道:“秀秀啊,你哥哥考中了秀才呢!”
关秀秀一怔,随即欢呼一声,连声追问:“真的么?真的么?”
吴氏抓住空当,肩膀顶住门板使力,一下撞开了房门,她心中得意至极,臭丫头,老娘还治不了你了!
关秀秀哎呀一声,被撞在了一旁,她使劲瞪着吴氏,太卑鄙了!太狡猾了!
吴氏的双眼锐利的在房间内扫来扫去,床底?衣箱?五斗橱?死丫头藏哪儿了!
关秀秀已经奋力的往外推着吴氏的大腿:“姆妈快点出去,快点出去!”
吴氏一双脚如同钉死在了地上,母女二人撕扯成了一团,一个不肯走,一个非要赶。
僵持不下间,从母女二人身后传来了几声咳嗽,一个声音响起:“这,实在是抱歉了,何大人。”
吴氏刷的转身,关秀秀从吴氏身后探出头去,看到堂屋里站了两名男子,一人身着七品官服,另外一人身着便装,却是郭浩儒。
再往外,一班衙役个个捂住嘴巴,想笑又不敢笑的站在院中。
这下人可丢大发了。
郭浩儒看出吴氏尴尬,赶紧解释:“我们见门开着,喊了几声又没人应,所以贸然的走了进来,还请大嫂勿怪。”
吴氏慌忙的摆着双手,“不怪不怪。”
一旁的何大人轻咳两声,指着关秀秀问道:“这个,就是圣上亲口御裁的小才女吧?”
关秀秀和吴氏一番争扯,发髻早乱,头发零散,看上去和村子里跑来跑去的无知孩童没什么两样,郭浩儒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低声道:“正是此女。”
何大人点了点头,笑着对吴氏道:“大嫂,令爱堪为我县楷模啊,本县已经决定嘉奖一番,告知全县。”
甚么令爱什么楷模的,吴氏俱都没有听懂,最后一句那嘉奖二字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吴氏喜滋滋的把一缕碎发往耳后别去,看向何县令,谦虚道:“哎呀,就一个小孩子,奖啥子奖。”
何县令笑道:“一定要的!”
他朝外一挥手。喝令道:“还不抬上来!”
几名衙役立刻动手,把放置一边的一块牌匾抬了起来。几人一起动手,挂在了关家的屋檐下方,何县令咳了一声,把上面的红绸一挑,红底黑字的小才女三个字露了出来。
吴氏登时傻了眼,她伸手扯了扯郭浩儒的袖子,轻声问道:“那牌子上写着啥?”
郭浩儒认真的念与她听:“小——才——女。”
吴氏登时喜上眉梢,哎呀呀,她家秀秀成了才女了,这块牌匾可是铁证啊。对对。到时候就把这块牌匾给秀秀陪嫁上!
吴氏颇有优越感的瞥了郭浩儒一眼,这下,媒婆还不踏破她家门槛!
郭家,再也不是吴氏眼里的肥肉了。
吴氏殷勤的招待着何知府,对关秀秀呵斥道:“去。还不把世子殿下赏赐给你的茶壶拿出来,给大人们泡茶喝!”
本欲拒绝的何大人手一顿,世子殿下赏赐的茶壶?这倒是要见识一番了。
关秀秀瞪着吴氏,姆妈好阴险,叫她去拿茶壶是假,探听她藏银子的所在才是真。
关秀秀眨了眨眼,故意道:“那茶壶可是世子殿下用过的,再拿来款待知县大人,不大好吧?”
何大人一听。得,还是算了吧,世子大人赏赐的还可以见识一番,这世子殿下用过的,他那敢再用啊。
待吴氏送走了几位大人,回到了堂屋中时。发现那小讨债鬼已经溜回了房间,再次插死了房门,不由气的一跺脚,这个不孝女!
关秀秀趴在床头,郭志彬的信散了满床,她逐一的看了过去:
“今日罗非,宋城来寻我玩耍,我们一起去了老街,一人吃了碗豆花,待到付钱时,我说没有带钱,他们似乎有点不高兴。”
“罗非和宋城又来找我,这次,他们先问我有没有银钱,我说没有,他们就推说有事,走了。”
“罗非宋城说这次要自己付自己的账单,我拿出了银钱,他们却说忘记带了钱包,叫我先垫付上。”
“我去找罗非要钱,他说已给宋城,我又去找宋城,他说给了罗非。”
“街上又有集市,罗非和宋城拉着我去代笔,银钱却被他们收着了。”
“他们在外面叫我,大哥在跟他们说话,上次的铜钱都被他们收走了,还有欠我的钱也没有还,实在是可恶,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面前仿佛出现了郭志彬气鼓鼓的样子,关秀秀忍不住大笑出声,单手锤床,哈哈,她关秀秀可都是为了郭志彬好啊,早些吃亏就早些明白过来。
一封封信读下来,关秀秀脑海中清晰的浮现了郭志彬一遍遍的被耍的情景,这傻瓜,看以后还帮不帮人家数钱,那分明是人家把他卖了的银钱!
关秀秀捂住肚子笑了半晌,看来和郭志彬通信也蛮有趣的呢,这家伙至少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关秀秀一边想着如何回信,一边伸手打开了最后一封信,这是郭浩儒方才塞给他的,郭志彬还真是会利用时机。
“秀秀,你终于回来啦!我很想念你!”
一行大字龙飞凤舞,占据了满满一张纸,扑面而来,让人一下便感受到了郭志彬的喜悦心情,那满腹思念似乎都要挣脱这纸张腾空而去。
关秀秀的胸口仿佛被人一拳击中,一下变的闷闷的,她怔怔的看着这一句话,似乎看到了郭志彬欣喜欲狂的脸,关秀秀啐了一口,恼道:“登徒子!”
额,关秀秀手里的四个包袱,两个是走的时候带的,还有两个是新拿回来的,带的包袱里有一个是装了书本和笔墨纸砚的,所以这个包袱没有打开。
074 吴秀秀(一更,45粉)
事情发展却和吴氏想的完全不同,从何知县给她家挂上牌匾开始,关家的家门口便成日的堵了一帮人。
先还是村子里的乡里乡亲,凑过来看个热闹,渐渐的,随着何知县亲口嘉奖的话传扬了出去,远远近近的村子都有人过来,甚至还有书生专门从县城赶来,就是为了见识一番圣上口中的小才女。
关秀秀彻底的被吴氏禁足了,她可不想自家的小闺女被人当成妖怪日日围观。
关秀秀百无聊赖的拿着毛笔,蘸着清水,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她心爱的青花瓷,郭家已经搬到城里去了,她也没办法向李氏求学了。
大诰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再也提不起精神翻来覆去的看。
想想刚知道郭家搬走时,她还高兴着以后终于能够和郭志彬划清界限了,浑然忘记了李氏也要一起搬走。
关秀秀忍不住叹了口气。
吴氏坐在堂屋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的,真是憋的慌。
门口传来了阵阵拍门声,吴氏惊的一跳脚,她提着裙摆,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门口,侧耳倾听,关家老爹憨厚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娘,是我!“
吴氏赶紧打开了房门,瞄了一眼左右,一把将关家老爹拉了进来,又迅速的关死了大门。
关家老爹抬头望了眼屋子,看到自家小闺女眼巴巴的趴在窗户上望着,心疼的不行——以前他一回来,关秀秀可是一路飞奔着来迎接他的。
吴氏给关家老爹打了温水,伺候着他洗手,问道:“老大家叫你去做啥子?”
关家老爹的眉头皱了起来:“说是要把莲莲的婚事提前。腊月就成亲。”
吴氏拿着毛巾的手一顿,两道柳眉立时竖起:“正月不娶腊月不嫁。她是彻底的不要脸皮了!”
谁家舍得把好好的闺女在腊月里往外推,让亲闺女大过年的给婆家立规矩!
吴氏一下就猜出了关大嫂的心思,怕是想赶紧把关莲莲嫁出去,家里也省下一份口粮。
关家老爹见吴氏发怒,赶紧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他娘,这是孩子他大舅捎来的,你先看看。”
吴氏一怔,扯着脖子朝着里屋喊了句:“关秀秀!快点出来读信!”
关家老爹哭笑不得,这一对活冤家,自从关秀秀把那两锭银子据为私有后。吴氏每次叫小闺女都是连名带姓的叫。
关秀秀慢吞吞的从屋子里磨了出来。看了眼吴氏,慢条斯理的道:“姆妈,你声音再大,那个关字也变不成吴字。”
吴氏果然上当,她一拍桌子。大喊道:“吴秀秀!”
哎呀呀,两个炮仗又碰到一起了,关家老爹脑袋瞬间大了。
关家老爹赶紧把信塞到了关秀秀的手中,“快读信!”
关秀秀慢慢打开封皮,抽出了里面的信笺,展开后,大致浏览了一遍:“咦?”“嗯?”“啊!”
她口中惊叹连连,偏偏不读出任何一句内容,引得吴氏火急火燎。抓耳挠腮,恼道:“你个小讨债鬼,要生生气死你姆妈啊!”
关秀秀从信后抬头,看着吴氏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把信往吴氏手里一塞:“恭喜姆妈要当姑母了!”
姑母?
吴氏一愣。她家两个兄弟,大的成婚多年,小的还未成亲,这么一说,“你大舅母又有了?”
关秀秀憋住笑点了点头。
吴氏欢喜起来,吴家大喜啊!
大哥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子,现在终于再次开花结果了。
吴氏捧着那张信纸看了又看,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脸上却难掩笑容。
关秀秀咳了两声,笑眯眯的又道:“姆妈,舅舅还说了,叫你去店里帮忙呢,大舅母年纪大了,这一胎脉象不是很稳,年底生意又忙。”
吴氏愣了下,心思一下活泛起来,若是去娘家住上一段时间,一来可以帮忙照看下生意,毕竟娘家年年都帮扶着她,她也想回报一下。
二来么,自然是可以把关莲莲的填妆给赶制出来,腊月里嫁侄女一肚子晦气,用云锦冲冲喜气也好。
这第三么,自然是可以避过屋子外面那些络绎不绝的访客。
只是,吴氏担心的看了关家老爹一眼,若是她带着关秀秀去了城里,关家老爹就要独自在家了,她总归放心不下。
关家老爹看出吴氏的心事,憨厚的一笑,劝道:“他娘,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你呆在家里也出不了门,我看着难受咧。”
关秀秀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姆妈,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爹爹的。”
吴氏狠狠的白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朝着关秀秀额头使劲一顶:“你也要去,正好,你去了又可以跟你婶婶请教了!”
啊,可现在郭志彬也在家里啊!
关秀秀半张小口,欲哭无泪。
当天下午,关槐就去找关铁牛借了车,亲自驾车送妻女进城,吴氏忙了一个中午,弄了些自家地里种的新鲜菜,又从园子里捉了两只鸡,鸡蛋也带了一筐。
最后把关秀秀从里到外打扮的焕然一新,吴氏看着打扮的美美的小闺女,告诫道:“到了外祖家记得要喊人,可别给我丢脸,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关秀秀喜滋滋的拽着裙袄,压根没去听吴氏在吩咐什么。
吴氏把她的旧衣也收拾了两套,又把她的书和文具都包了起来,一家人大包小包的上了车。
到了下晌,终于看到了安肃县城的城门,安肃县城的商铺大多集中在西边一带,吴氏的娘家就在这里,是一间老字号布庄。
关家老爹刚把车子停在布庄门口,布庄的伙计立刻机灵的朝里喊道:“掌柜的。姑奶奶回门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是大姑奶奶还是二姑奶奶?”
说话间,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走出。看到关槐一家,喜上眉梢,大手拍了关槐的肩膀:“妹婿,这次来了,可要多住几天!”
顿了下,看到满车的物件,吴西顺登时不满的道:“来就来了,怎又带了这许多东西?!”
关槐憨厚的笑笑:“都是自家产的,不值几个钱。”
二人招呼间,吴氏带着关秀秀下了马车。张口唤道:“大哥!”。又推了一把关秀秀:“叫大舅!”
前世的时候,关家住在乡下,吴家住在城里,关秀秀也就过年的时候随着吴氏进一趟城,和外祖一家并不如何亲近。
小孩子都是这样。对于不熟悉的人很难生出亲近之感。
现在的关秀秀却知道血缘的重要性了,当年她家中若不是有关大宝一直拉拔着,怕是早就被郭志彬给败光了。
关秀秀立刻露出了两个小酒窝,甜甜的唤道:“大舅舅!”
小姑娘的声音娇娇嫩嫩,加上又娇憨的唤了一个叠音,当真是甜到了人心中去,吴西顺欢喜的应道:“哎!哎!”
吴西顺一直也都颇为疼爱这个外甥女,只是他毕竟已是成人,膝下又只有一子。不知道如何和小姑娘打交道,往日里便常常的送了布料以示疼爱,小舅舅吴东来亦是如此,关秀秀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是两个娘舅给大包大揽了的。
吴氏往日里也没少提及,只是关秀秀昔时年幼。还不懂事,吴东来年纪轻些,和小姑娘也就更亲密些,若论起疼爱程度,两个娘舅其实不相上下的。
店里但凡上了时新布料,又或者城里流行了什么新样子,吴家的两个舅舅都是立马做了一身托人给关秀秀捎去,左右小姑娘也用不了多少料子。
这种待遇,别说是关大宝不能比,就是吴家唯一的孙子吴人杰也不能比,谁叫关秀秀是关吴两家唯一的女孩呢!
吴西顺破天荒的弯下身子,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小丫头的身体软软的靠着他,可爱的小脸蛋上满是甜笑,真是让人稀罕到了心里。
吴氏白了关秀秀一眼,忍不住道:“大哥这么喜欢她,不如以后叫吴秀秀好了。”
吴西顺一怔,随即看着关槐大笑道:“我倒是求之不得,只怕妹婿舍不得。”
店里的伙计早就出来了两个,有眼力价的卸下了一车土产,吴西顺便让着妹妹妹婿进门。
关槐推拒道:“家里没人,我得早点回去看家。”
吴氏瞪了他一眼:“就你那点家底,敞开门来贼都不进!”
吴西顺咳了两声,斥责道:“二妹!怎么说话呢!”
他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关槐,劝道:“妹婿,等下我唤伙计把大宝叫来,你们一家人也好好聚聚。”
这个提议让关家老爹瞬间心动了,从关秀秀走了以后,一家人已经久未团聚,儿子也有小半个月没见了。
关槐犹豫着道:“城门——”
吴西顺笑道:“我叫灶上早点开饭就是了,保证在关城门之前让你回去。”
关槐搓着双手,不好意思的道:“那就叨扰了。”
吴西顺豪爽的一笑:“自家人客气啥!”
话罢,他抱着关秀秀进了铺子,关家夫妻紧随其后。
吴家的布庄和城里大部分的商户一样,两进的院子,前面是店铺,后面就是一家人的居所。
店里雇了三个伙计,后面又雇了一个灶上的婆子帮忙烧饭,还买了一个小丫鬟跑腿做杂务。
穿过前堂,吴氏扫了一眼店里,眼尖的发现货架又多了两个,原本宽敞的店面拥挤了许多,不由笑道:“大哥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时候把店面扩一扩?”
吴西顺回过头来,笑道:“东来就要成亲了,再缓两年吧。”
吴氏愣了下,随即不满的道:“东来要成亲了?咋不告诉我一声!”
吴西顺讪笑两声:“这不是还没定么,这次叫你回来,也想你帮着参谋参谋。”
吴氏一颗心登时放下,看到二妹的脸色舒缓。吴西顺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吴家四兄妹。阴盛阳衰,他两个妹妹都生了一副火爆脾气,往日没有出阁的时候,他这个老大没少受气。
吴西顺毫不怀疑,若他方才回答的是小弟已经定亲,吴氏定会把他这布店给一把火烧了。
“姆妈好凶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句小女儿的悄悄话,仿佛蒸熟的糯米拌了糖。
吴西顺一怔,看向了怀里的小外甥女,关秀秀笑眯眯的竖起了食指,在唇边比了比。嘘嘘——
吴西顺心中一暖。瞬间和小外甥女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他心照不宣的眨了眨右眼,一大一小一起笑了起来。
吴氏闻到笑声,张嘴问道:“笑什么呢,神秘兮兮的。”
吴西顺对着关秀秀一阵挤眉弄眼。关秀秀忍俊不住,两舅甥又一起笑了起来。
吴氏啐了一口:“两个神经病。”
吴西顺和关秀秀嘻嘻哈哈笑的越发厉害,似乎只要吴氏一开口,就能引得两人一阵大笑。
吴氏最后干脆一跺脚,越过两个人向着后院行去,吴西顺和关秀秀对望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吴西顺大喜,真是有默契啊。他干脆的把小外甥女举起到了肩头,口中哼唱了起来:“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我们家秀秀是个好宝宝——”
伙计们不方便到后院来,听到大儿子高兴的声音,吴家余人才知道二姑奶奶回门了。吴家二老立刻打开窗户,看到二女婿一家,高兴的唤道:“二妮!秀秀!”
从唤人的次序也可看出关家人在吴家二老心中的地位,甭管吴氏嫁出去多少年,回到家里,那就是吴家的二丫头。
吴氏眼圈泛红,哽咽着唤了声:“爹!娘!”
她提起裙摆,飞快的推门而入,吴西顺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一幕,他不止一次捎话叫妹妹进城小住,这个妹妹就是不肯,总推说家中事忙,只肯在过年时回家一趟。
吴氏的心事,其实他都晓得,她为人好强,总觉得自家过的不好,没脸回娘家,回到娘家又大包小包的带走许多,自觉丢人。
她也不想想,那还不是她两个兄弟愿意给,若是不愿意,一根线也带不走,这城里乡下的,多少女儿嫁了出去,一辈子都回不了娘家一趟。
吴西顺迈步进了屋子,放下了肩头的小外甥女,吴氏已经跪倒吴家二老面前,又回头拉过来关秀秀,关秀秀不待吴氏动手,自发的磕起了头,一磕就是三个。
吴氏看的颇为惊奇,莫非出门前那番警告起作用了?不管怎说,关秀秀这次是给她长脸了。
关秀秀磕完头,挺直上身,脆生生的叫道:“秀秀给外祖,外祖母请安了,祝外祖和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哎呦呦,这小嘴甜的,这小模样长的。
吴老太太一把将关秀秀拽起,搂在怀里,心肝肉的叫个不停。
吴老爷子抚着颌下长须,笑眯眯的看着小外孙女,小丫头去年来的时候,还光躲在吴氏后面,一脸的怯生生,小手死死的抱住吴氏的大腿,谁拉都哭,虽然模样生的好,却像是个小刺猬,看得碰不得。
怪不得方才自己那一向稳重的大儿高兴的哼起了什么外婆桥,这小丫头,真是招人稀罕。
吴氏站起身,关槐这才上前见礼,吴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吴老太太对这个二女婿一直不满意,只搂着关秀秀逗她玩,却不肯搭理关槐,只做未见。
半躬下身子的关槐讪讪的看着吴老太太,不得不硬着头皮又唤了句:“岳母大人。”
吴老太太依然头也不抬,吴氏着急的唤道:“娘!”
吴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不满的骂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原来还不信!现在看,可不就是真的么!”
得,这下看出来了,吴氏内爆脾气从谁那儿继承的了。
吴家爷俩大是尴尬,只是吴家的母老虎积威已久,吴家的两个男人俱都不敢反抗,他们同时满怀歉意的看了关槐一眼。
吴氏满心委屈,却又不敢再开口。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关秀秀看着自家老爹可怜的样子,一阵心疼。她挣着小腿从吴老太太的怀里下了地,再次跪到了地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吴家老太太道:“外祖母莫要生爹爹的气了,秀秀给您磕头了!”
说着,关秀秀再次磕起头来,砰,砰,砰,那真是下了死力的,满屋子都是磕头声。
她小孩子伶俐。磕头速度又快。等大人们反应过来时,已经磕了十几个头去,莫说吴氏这个亲娘,便连舅舅外祖都是一阵心疼。
吴老头子呵斥道:“你还拿什么架子,一会别把孩子都伤了!”
吴老太太瞪了吴老爷子一眼。却伸手把关秀秀拉了起来,看着她红肿的额头,小心的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关秀秀睁着大眼睛,扯出了一个笑容,宽慰她道:“一点都不疼!”
这懂事的小模样,真是让吴老太太的心肝都疼了,搂在怀里。依然没有看关槐一眼,赌气道:“罢了罢了,谁叫你生了个好闺女!”
吴老太太低头认输,终究不爽,又对着吴氏呵斥道:“还不给你男人搬把椅子,泡壶茶上来!”
吴氏连声应了:“哎哎!”
吴老太太拿起个帕子。手指顶着关秀秀的下巴,来回看了看,孩子白皙的小脸上那一片红肿异常醒目,这孩子真是实心眼啊,吴老太太用帕子仔细的擦了擦,心疼的道:“傻孩子,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关秀秀甜甜一笑:“那外祖母以后也莫要生爹爹的气了,气大伤身,若是外祖母不高兴,就揍爹爹一顿,姆妈总说爹爹一身的皮瓷实着呢!”
吴老爷子和吴西顺同时乐了,这小妮子,还编排起自己亲爹了,叫外祖母打亲爹撒气,也亏她想的出来。
吴老太太心里可美的开花了,不管这小妮子心里怎么想,嘴巴上可是向着她,向着吴家咧。
吴氏刚好端着托盘进来,闻言忍不住啐了一口:“小马屁精!”
吴老太太人虽然老迈,身体却康健,一双耳朵尤其灵,她立时抬起头,恼道:“浑说什么呢?!”
吴氏脖子一缩,却和她大兄一模一样,嗫嗫的道:“没什么,没什么。”
关秀秀大是得意,恰好看到吴家大舅又对她眨了眨眼,关秀秀嘿嘿一乐,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来外祖家太幸福了。
吴氏把茶水给父母兄长还有丈夫斟上,随口问道:“人杰呢?还有西顺,怎么都没见到?”
吴家大舅放下手中茶盏,苦笑道:“这两年铺子里生意好,尤其到了年关,一家人都忙的停不下脚,今年多雇了一个伙计,以为会好些,谁知道你大嫂偏偏又——”
吴老太太立马啐了他一口:“你家那口子有喜是好事,你怎么也跟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吴家大舅被臊了个没脸,又不敢顶嘴,只能认命的摸了摸鼻子,转了个话题道:“小弟和人杰一起去上货了。”
吴氏眉头皱起:“小弟身体不好,人杰年纪又小,大哥你怎放心的下!”
在这个问题上,吴家的男人们出奇的坚持了自己的看法,吴老头子咳了一声,板着脸教训道:“孩子大了,总得出去闯闯,哪有大老爷们一直呆在家里的道理!”
吴氏还要说话,关秀秀撇了下嘴巴插话道:“按照姆妈的意思,哥哥就该呆在家里种地!”
一句话堵的吴氏哑口无言,她想说关大宝怎么一样,却又知若真说出,定会得罪父兄,气的她连瞪了关秀秀几眼。
关秀秀现在有恃无恐,靠在外祖母怀里,肆无忌惮的对着吴氏做了几个鬼脸。
一屋子的大人都看笑了,原本只当关秀秀可爱又懂事,现在又加上了古灵精怪,能让吴家的二姑奶奶吃瘪,那可不容易!
吴家大舅轻咳一声:“父亲,母亲,刚才二妹在店门口说,叫秀秀以后姓吴呢!”
吴老太太又惊又喜:“当真?!”
没等其他人说话,关家老爹跳了出来,老实人涨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道:“不,不行!”
吴氏赶紧把他拉了回去:“大哥跟你开玩笑呢!”
吴老太太一脸悻悻:“原来是玩笑啊。”
075 彪悍的吴家女(二更)
吴老太太看着怀里乖巧可爱的外孙女,心中惋惜不已,为什么就不姓吴呢?!
她把脸一横,看向了长子,不由分说的命令道:“正好你媳妇又有了,这次生个乖孙女好了!”
吴老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老婆子,老太婆自打知道媳妇有了身孕以后,就天天上香拜佛,一门心思的想要个孙儿,外孙女一来,转眼便翻了脸。
吴家大舅无辜的摸了摸鼻子,他真是自作自受啊,原本想要逗自己那憨厚的妹夫一下,没想到引火上身了!
吴西顺赶紧站起身道:“我得去铺子里看看了,伙计们办事我不放心。”
看着自家大舅落荒而逃,关秀秀打定主意要抱住了吴老太太的大腿了,老太太彪悍的一家老小通杀啊,看以后吴氏还敢惦记她的小金库不!
看着大儿子快要踏出房门,吴老爷子赶紧吩咐了句:“去把大妮也接回来,一家人好好聚聚。”
吴西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含糊的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关秀秀狐疑的看着大舅的背影,方才那一刹那,她感到大舅似乎并不十分乐意?
她以前来吴家的次数便屈指可数,见到那位嫁出去的大姨的次数就更少了,也因此吴家大姑奶奶的形象在关秀秀印象里最为模糊。
吴老头子站起身,对着浑身不自在的关槐道:“走走,咱们爷俩到外面走走。”
关槐赶紧站了起来,如释重负的跟在了泰山大人身后。
吴氏在乡下天天做事,此时闲下来便浑身难受,她把袖子一挽。端来一盆温水就要给爹娘收拾屋子。
关秀秀麻溜的下了地,凑到了吴氏身前就要帮忙,吴氏轰小鸡一样赶着她:“别在这里捣乱,边呆着去!”
关秀秀撇了撇嘴,吴老太太把她拉了过去,哄着她道:“别搭理你姆妈,她就是讨人嫌!”
吴氏气的叫道:“姆妈!”
关秀秀乖巧的绕到了吴老太太身后,举起小拳头一下一下的砸着。一脸体贴的道:“外祖母以前照顾姆妈一定很辛苦。”
吴老太太舒舒服服的享受着小外孙女的伺候,应声道:“可不是,你姆妈小时候有你一半乖巧,外祖母就谢天谢地喽!”
关秀秀一脸诧异:“是么?可是姆妈总说秀秀调皮。”
吴老太太板起脸:“胡说!我们秀秀最懂事了!你姆妈才调皮!”
这一老一小一唱一和,听得一旁做活的吴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关秀秀,有本事你就呆在吴家一辈子,看回家老娘怎么修理你!
吴氏把一肚子怨气都发泄到了手中的抹布上。恶狠狠的擦拭着屋子里的物件,甚么衣柜五斗橱都被她擦的光可鉴人。
一屋子的家具变干净以后,屋子也亮堂许多,吴老太太那眯起的双眼,微翘的唇角,都透露了她的口是心非。关秀秀看在眼中,暗自好笑。
吴氏端起第三盆脏水,准备换了去,房门被人一推,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骂道:“吴二妮,你还知道回来呦!”
关秀秀傻了眼,看着进来的妇人一身粉红裙袄,穿金戴银,却并不俗气。配上一张粉面桃花。当真是富贵逼人。
细细望去,她的眉眼和吴氏颇为相像,只是吴氏一身靛蓝布裙,又素面朝天。连发上也只插了一只木钗,登时便被比了下去。
看来这位就是自己那久未谋面的大姨娘了,关秀秀赶紧上前,行了个福礼,老老实实的唤道:“大姨娘万福。”
“呦呦,我们小秀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吴大姐显然秉承了母亲的优良传统,一把将关秀秀搂入怀中,爱怜的摸了又摸,稀罕不已的道:“还真是歹竹出了好笋!”
哎呦喂,关秀秀的头都大了,吴家娘三还真是一脉相承啊,这嘴巴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她原本很是钦佩的姆妈根本不够看,被外祖母碾压过后,又被大姨娘完败。
关秀秀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姆妈升起了同情之心。
关秀秀决定认真的坐山观虎斗。
吴氏被自己老娘欺负没办法发脾气,对自家大姐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狠狠一摔:“吴老二,你怎么说话的!”
吴家大姐事事拔尖,生平最讨厌旁人唤她的排行,当下就冷了脸,把手上金镯往下一卸,套在了关秀秀手上:“来,秀秀,这是大姨娘给你的见面礼,莫要嫌难看。”
这对绞丝金镯是藤缠花的样式,澄黄锃亮,分明是刚刚翻新过的,一定是最时兴的样式,怎么会难看!
关秀秀当下就要推拒,却被吴大姐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下一刻,她便听到吴大姐回头唤道:“梁正,还不给你二姨母请安!”
关秀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倒流了去,她方才还在奇怪,这个说话刻薄的大姨母怎会如此大方,出手就是一只金镯,原来在这里候着呢!
大姨娘出手如此大方,吴氏总不好不给见面礼,吴大姐是吃准了吴氏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
关秀秀肠子都悔青了,若是她没有把银子藏起来,而是交到了吴氏手里,现下吴氏也不会如此难堪。
家中境遇如何,她还不清楚么,将将温饱罢了,省下来的银钱,都供给了关大宝读书,哪里有闲钱落下,若不是吴家一直接济着,怕是关家四口,一年到头,连一套新衣都做不上!
吴氏脸上青白交替,半晌,她呜咽一声,掩面哭了起来。
吴大姐恼道:“哭,哭,你就会哭,当初我叫你不要嫁,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过的不如意有多难受了吧!”
吴老太太看着吴氏啜泣也颇为心疼,吴大姐的话却又处处说到了她心坎上,便没有出声,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吴氏。
关秀秀看着吴氏哭泣,心中难受的紧,她挣脱了吴大姐的手,扑向了吴氏,同样哭了出来:“姆妈,我们走,我们不要在这里呆着了!”
吴氏被关秀秀一拉,登时想起了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她反手擦了把眼泪,强自笑道:“说什么呢,姆妈没事。”
关秀秀大哭不已,只反反复复的叫着一句话:“姆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做人儿女的,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受那闲气,哪怕只有半分!
关秀秀哭的凄惨,吴氏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啜泣,吴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了,她颤悠悠的站起身,瞪了大女一眼,伸手把关秀秀揽入了怀里:“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为了多久以前的事吵闹,你们真给我长脸!”
说着,吴老太太拿起帕子仔细的给关秀秀擦着眼泪,哄着她道:“秀秀乖,咱们不哭啊,婆婆等下给你买糖吃。”
关秀秀垂泪不语。
吴老太太登时急了,她捉起关秀秀的小手,朝着吴大姐挥了一下,又朝着吴氏挥了一下,“好了好了,叫她们不懂事,咱们打她们!”
关秀秀被老太太的憨态可掬逗乐,一下破涕为笑。
吴大姐叹了口气,闷闷的道:“罢了,我回来也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
她又对着身边小儿斥道:“梁正!还不拜见你二姨母!”
关秀秀抬起眼,模糊中看到一男孩从她身边走过,对她好奇的看了看,一双朦胧的桃花眼眨了眨。
“二姨母安好,甥儿给您请安了!”男孩的声音清脆爽朗,带着说不出的清爽,仿佛新切柠檬的清香。
吴氏慌忙扶起他,“哎,哎,二姨母这次出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吴氏一边说,一边慌张的在身上摸着,只是她如何摸的出来东西,越发显得窘迫无比。
吴大姐恼道:“你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是你亲外甥,拜你一拜又如何了,何必拘泥于俗礼!”
关秀秀几乎要拍掌叫好,自己这位姨母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啊,大姨娘说的没错,姆妈就是死要面子,才会被大伯娘诓了一次又一次!
吴氏恍若未闻,依然在身上摸来摸去,半晌,她摸到耳上一对包银耳钉,这是关槐送她的第一样首饰,她平日里爱若珍宝,向来不舍得摘下。
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吴氏快手解下耳钉,往外甥手里一送:“拿去,别嫌难看!”
吴大姐怒极反笑:“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他一个男孩,你送他一对耳钉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叫他这么小就给我找个儿媳妇?!”
吴大姐一语点破,吴氏瞬间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手还握着外甥的手,外甥的掌心托着那一对有些暗晦的包银耳钉,登时羞愧的无地自容。
她这是在做什么!
仿佛为了配合母亲的说法,梁直把耳钉握住,塞回到了吴氏手中,一口拒绝道:“二姨母,我不要这个见面礼!”
吴氏和吴大姐双双变色,虽然说吴氏拿出的礼物的确不大恰当,但是作为晚辈的梁直直接拒绝长辈的礼物,却更加失礼。
吴大姐脸一沉,开口便要教训儿子,却见梁直抬起头,一对桃花眼泛着满满的春光,薄唇轻启,指着关秀秀,眉飞色舞地道:“二姨母若是要给,就把这个妹妹给我做见面礼好了!”
076 争风吃醋(一更)
在关秀秀的错愕中,吴氏和吴老太太的反应都极快,二人相当的有默契,一个上前一步把梁直护在身后,一个则是张开双臂挡在了吴大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