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姐已经拔下了发上金钗,粉面寒霜的指着梁直骂道:“小畜生,看我不揍死你!”
关秀秀下意识的看向了梁直,后者无知无畏的对她粲然一笑,男孩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梁直语气温柔的道:“妹妹莫怕,外祖母会护着我们的。”
关秀秀一脸黑线,敢情这都是惯犯了,看看吴家三个女人之间配合的娴熟程度,怕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吴大姐冷冷的盯着梁直,对着自己的姆妈和胞妹道:“你们莫要护着这个小畜生,小小年纪就四处留情,成日里姐姐妹妹的绝不离口,我今天非要把他好生修理一番。”
吴氏苦口婆心的劝道:“孩子还小,讲讲道理也就是了——”
姐姐妹妹——
关秀秀的脑中轰然炸开,怪不得总觉得梁直的名字有些耳熟,可不就是那赫赫有名的浪荡子!
说起来,梁直和郭志彬二人都是好色之徒,俱都喜欢寻花问柳,但是和郭志彬拿着银子出去花天酒地不同,梁直可是众多莺莺燕燕心心念之的梁玉安。
古有美男宋玉潘安,因梁直容貌俊美堪比这二人,故而被唤作了梁玉安,当年一提梁玉安,哪个不晓,谁个不知,正经人家的小媳妇大姑娘表面上对他嗤之以鼻,一听到玉安公子的名头。却没有一个不奔出来相看的。
关秀秀抬起眼来,这次是认认真真的把梁直看了个通透。二人并肩而立,关秀秀的手还被牵在了梁直手中,那张日后迷倒了无数女子的俊脸此时近在咫尺,清晰无比。
他的皮肤很白皙,鼻梁高挺峻拔如峰,最主要的,还是他的一双桃花眼,时时带着笑意,仿佛她就是他欢喜的源头,让人情不自禁的沉醉其中。少年不过八岁左右。就已经如此姿色,难怪日后会有无数女子为之疯狂。
拜郭志彬所赐,关秀秀生平最恨寻花问柳之辈,她把手一抽,二话不说的钳制住了梁直的耳朵。狠狠的揪住了,啐道:“我是个物件么?你说要就要,好个大言不惭!”
兔起鹘落间,关秀秀来了个窝里反,大后方失火,吴氏和吴老太太都没反应过来,吴大姐眼睛一亮,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外甥女,进屋以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缓缓的把金钗重新插回到了头上。动作优雅的仿佛正在对镜梳妆,看着关秀秀笑道:“说的好,秀秀不用爱惜力气,往死里拧!”
吴氏赶紧一巴掌拍掉了关秀秀的手:“你这死妮子,怎么动起手来了!”
吴老太太看看粉团一样的外孙女,又看看小玉人般的外孙子。真是哪个都不舍得说上一句,哪个都不舍得打上一下。
梁直揉着耳朵发起愣来,他自幼生的极好,嘴巴又甜,一直都十分讨长辈的欢心,尤其是那一嘴的姐姐妹妹,简直吃遍天下无敌手,今天还是第一次吃瘪,不由觉得二姨母家的这个表妹越发有趣。
他猛的抬起头,兴奋的看着吴大姐:“母亲,让妹妹去我们家里玩吧!”
说着,他又看向了关秀秀,一双手再次没羞没臊的牵了过来:“我的泥人,我的空竹,我的九连环,都可以给你玩哦!”
男孩细长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不过我的风筝可不能给你玩了——”
他这一番话下来,充满了童言稚语,引得吴氏和吴老太太同时笑了起来,吴氏拍了拍自家姐姐的手:“你看,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话音未落,却听到梁直又道:“那是隔壁的阿环姐姐给我扎的。”
吴大姐立时指着儿子对着吴氏抱怨道:“你看看!他可是生了一副侠骨柔情,从里到外都惜着香,怜着玉呢!”
关秀秀心中大是感慨,这小儿看来果然都是从小就开始长歪的,她斜着眼睛,满是怀疑的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八岁小儿。
看到关秀秀的脸色,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贡献出来不快,有些过意不去的梁直急急的补充道:“不过我姆妈的胭脂水粉,还有发钗金饰,我都可以拿给你!”
小儿口快,这次吴氏和吴老太太都来不及反应,吴大姐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另一厢,关秀秀比她反应更快,一回生,二回熟,一只小手轻车熟路的拧上了梁直的耳朵。
还是同一个耳朵!同一个部位!
关秀秀管这叫锦上添花,以前没少用这招对付郭志彬。
“你姆妈的胭脂水粉是你花钱买的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拿来送人?”关秀秀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听得吴家三个女人俱都一怔。
她每说一句,梁直就摇一下头,白皙的脸皮已经涨的通红。
没等吴氏发作,吴大姐已经击掌叫好:“说的好!这个杀才,就当如此教训!”
吴氏又一手拍掉了关秀秀的小爪子:“这死丫头,在家里还答应的好好的,一出来就惹是生非!”
吴大姐大步走了过来,梁直立时吓得退了一步,她却只是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反手拉过了关秀秀,牵着她的手一起坐了。
把小姑娘爱怜的看了又看,与此同时,关秀秀也正在打量着这位彪悍的吴娘子,近看之下,才发现她这位大姨娘的年纪已然不轻,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只是被香粉盖得仔细,一眼望不出来罢了。
想想也是,关大宝虽然大了梁直几岁,吴大姐到底比吴氏年纪大些。
吴大姐此时眉眼俱都带笑,细细打量了一番小姑娘秀气的眉眼后,抬眼对着吴氏笑道:“二妮,你家这小女儿真是对了我的脾气。”
说着,她素手伸出,从脖颈间拽出一根红绳,红绳下一块小巧玲珑的拇指玉,吴大姐把玉从脖子上摘了下来,二话不说的给关秀秀戴上。
这是她的贴身之物,自然爱惜无比,和方才为了应酬而卸下的金镯又是不同,这说明吴家大姐算是正式认下了关秀秀这个外甥女。
吴氏声音哽咽:“二姐。”
梁直辛苦的揉着耳朵,眼见母亲脸上雨过天晴,又巴巴的凑了过来,轻车熟路的拉住了关秀秀的手,趁机道:“母亲,不若让妹妹到家中住上一段时日吧?”
没等吴大姐回答,房门被人一把推开,郭志彬气鼓鼓的站在门口,大声喊道:“不行!”
随即如同炮弹一样的冲了过来,一下撞到了梁直的身上,淬不及防下,六岁的小儿生生的把八岁的小儿撞倒在地。
偏偏梁直的手还牵着关秀秀,三个小儿顿时跌坐一团,惊呼之声骤起,关秀秀挣扎着站了起来,回头一看,登时乐了,郭志彬这小儿居然跨坐在梁直身上,一双小拳头没头没脸的砸了下去。
犹然站在门口的郭志礼和关大宝张大了嘴巴,郭志礼极是惭愧的道:“乃弟无礼,关兄见笑了。”
关大宝赶紧说:“无妨无妨。”
许是觉得如此说不够安慰好友受伤的面子,关大宝又画蛇添足的补充道:“习惯了。”
郭志礼:“……”
二人谦让间,几个大人已经七手八脚的把两个小儿分开了,吴大姐平日里教子甚严,却也颇为护短,眼见爱子平白的被揍了一顿,登时把梁直拉到了身后,严厉的看着郭志彬问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随便上来就动手大人,你家中大人何在,叫他们来与我理论!”
郭志礼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认命的站出来,准备给弟弟顶缸。
郭志彬一手拉过了关秀秀,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道:“秀秀是我媳妇,才不去你们家呢!”
吴大姐半张嘴巴,随即笑出声来,吴氏哭笑不得,郭志礼最是尴尬,他伸手扶额,家门不幸啊,家门再次不幸了!
关秀秀板着脸,正要如法炮制,教训梁直一般狠狠的教训郭志彬一顿,梁直扬起俊脸,站了出来,质问道:“可有三媒六聘,可有大红花轿,可有洞房花烛?”
他一连三个问句,和关秀秀方才问他之时颇为相像,步步紧逼,郭志彬小儿又如何懂得这些,一脸茫然的看着梁家大公子,反倒坐实了梁直的猜疑。
到了后来,梁直老气横秋的把手背在身后,断然的下了结论:“那就不是你的媳妇!”
郭志彬登时急了,他抬头看向了胞兄,求助道:“大哥,我要三媒六聘,我要大红花轿,我要洞房花烛!”
郭志礼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家门怎么老是不幸啊!
余人怔了下,随即大笑出声,吴大姐指着郭志彬小儿,边笑边道:“你这小儿,又不是你要嫁人,要什么三媒六聘大红花轿!”
她吃吃的笑着,看向吴氏打趣道:“妹子,我看你要收一个上门女婿了。”
郭志礼扶额的手一僵,这个主意不错啊,把郭志彬踢出去,家门以后定然大幸啊。
郭志礼看了旁边的关大宝一眼,心中颇为愧疚,到时候就轮到关家家门不幸了。
077 商家主母(二更)
吴氏大是尴尬,以往她和李氏一起,虽然私下里也探讨过两姓联姻之事,对于郭志彬小儿口口声声非关秀秀不娶的童言稚语也颇为好笑,但在娘家公然说出,却又不一样。
吴氏赶紧对着站在门口的关大宝招了招手,问他:“怎地这么早就下学了?”
郭志礼随着关大宝一起过来,闻言深施一礼,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父亲念及扶风兄久未见胞妹,特许他提早下学,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闹着来凑热闹,父亲便令同来。”
他一番话回答的头头是道,倒叫一旁的吴老太太和吴大姐殊为惊奇,不由看向吴氏问道:“这是哪家的儿郎,生的如此俊秀?”
吴氏亦是大觉面上有光,介绍道:“是县上郭学知家的长子。”
顿了下,又向着郭志彬努了下嘴巴,小声补充道:“那个是郭家次子。”
郭志礼早已经通晓人事,马上拉过弟弟,对着几名长辈逐一见礼,关大宝也给外祖母和大姨娘问了安。
吴大姐果然阔气,当下就从袖里摸出了三个小银瓜子,一个孩子给了一颗,吴老太太啐了她一口:“你倒是来我这里显摆了,你出手大方,叫老婆子如何拿的出手!”
吴大姐笑了,又摸出了三颗银瓜子:“我替母亲给了就是了。”
一时间皆大欢喜。
郭志礼悄然的拉了拉关大宝的袖子:“你这姨母好生阔气。”
关大宝笑了:“我姨丈是这安肃县城数一数二的商家,姨母家中阔绰,自然出手大方了。”
几个孩子在吴老太太跟前站成一排,从六岁的童子到十二岁的少年,一眼望去。俱都生的眉清目秀,看的人赏心悦目。
吴老太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爱的不行,最后还是做了取舍,把唯一的女孩关秀秀和外孙梁直给揽入了怀中,实在是梁直生的最为俊秀。
郭志彬登时不高兴了,他不由分说的往关秀秀和梁直中间一挤,也往老太太怀里凑去。
看的吴氏和吴大姐发噱,二人赶紧一手一个,拉开了梁直和郭志彬,吴大姐揽着梁直。吴氏抱着郭志彬。只剩下关秀秀偎依在吴老太太身边。
姐妹二人这一番折腾,俱都出了一身汗,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自从吴氏出嫁后一直都有的姐妹间的芥蒂自然而然的消散许多。
吴老太太见人齐了。出声吩咐道:“大宝,去告诉你大舅一声,叫他早点开饭。”
关大宝应了,郭志礼便欲告辞,毕竟是吴家内部的家宴,他一个外姓,参合进去总不合适。
吴氏看出他的意思,连忙挽留道:“吃了饭再走吧,大宝也要回学堂呢。你们路上也好做个伴。”
郭志礼略一犹豫,郭志彬已然叫了起来:“要走大哥自己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秀秀!”
郭志礼真想把这个弟弟按倒在地一顿胖揍。
那边的吴大姐已经不由分说的做了决定:“好了,就这么办吧!大宝,还不去找你舅舅!”
吴家大姐积威已久,莫说吴家。就连关家也深受波及,关大宝唯唯诺诺的应了,拽了郭志礼一把,两个少年一起退了出去。
吴氏站起了身,对着吴老太太道:“我去灶上帮帮忙。”
掐指一算,有十好几口子人要吃饭,灶上就一个婆子,定然帮不上什么忙。
话音未落,一旁的吴大姐插话道:“我随你同去。”
吴氏一怔,下意识的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去了她和吴大姐,屋子里就剩下三个小的一个老的。
三个小儿若是再闹起来,可是无人能治了。
她心中担忧浮在脸上,吴大姐嫣然一笑:“无妨。”她的笑容一敛,看着三小儿道:“你们谁若敢惹是生非,动手动脚,我就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吴家大姐平日里素有威严,这一番话板起脸来说,竟让人觉得风雷滚滚,隐约有天罚降下之感,几个孩子噤若寒蝉,全部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吴氏大是钦佩,别有深意的看了关秀秀一眼,小样的,知道你娘平日里对你有多温柔了吧!
吴氏和吴大姐两个到了灶上,和灶上的韩婆子打了招呼,吴氏挽起袖子,问道:“今天都做什么菜色?”
韩婆子约摸四十五六,一头半白的头发全部用帕子包了起来,指了指围着锅灶摆了一圈的生食道:“吴大爷一共给了我两吊钱,我割了几斤肉,又捉了两只鸡,买了几斤鱼,还有些鲜菜,不知道二姑奶奶想如何做?”
说话间,韩婆子一双眼睛躲躲闪闪,却不与吴大姐对视。
吴氏逐一查看着灶上的生鲜肉食,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整治,身后传来了吴大姐慢条斯理的问话:“这猪肉几斤几两?”
韩婆子结结巴巴的应道:“五斤八两。”
吴大姐又问道:“鸡是不是二妹带来的?我看这县城里的鸡,没一只这般肥壮的。”
韩婆子小声应了。
吴氏奇怪的看向自家大姐:“你不是平日素来不喜管理这般杂事么,今日怎地如此空闲?”
吴大姐笑了,素手抬起,拇指和食指对掐,逐一的算起账来:“那猪肉不过五斤八两,看那颜色,分明是方才去割下的,已是不新鲜,肉铺的老板定然打了折扣。”
“我就给你算成三百钱,那鱼又新鲜的多,怕是早上从进城的乡人手里买的,一早就养在了水缸中,这价钱又便宜许多,韩家的,你可真是会买东西。”
吴大姐的夸奖如同千斤重锤一下砸在了韩婆子的背上,她半躬下身子,偌大的厨房竟似已无她的容身之地。
吴大姐又把各色蔬菜的价钱逐一报了出来,每种浮动两三文钱,一气呵成:“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吊钱。”
韩老婆子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双唇微动,吴大姐看出她的辩解之意,先声夺人道:“你定要说,还为几位大爷打了酒水是不?我家大哥素来爱喝的烧制小酒,花上半吊钱就足够买上整整一坛。”
扑通一声,韩老婆子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求饶:“老婆子知错了,还请大姑奶奶饶了老婆子这一回。”
吴氏看的目瞪口呆,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原本在闺阁之中亲密无间的姐妹二人,现如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随着韩老婆子的头点上点下,发上的帕子脱落,露出了半白的头发,吴氏看着颇为可怜,忍不住开口替她求情道:“二姐——”
吴大姐一记利眼扫来,吴氏即刻噤声,吴大姐冷笑着道:“大哥给的工钱我也知晓,在这街上不算少了,即便如此,这一顿小小的家宴,她就要贪去半吊钱,平日里买米买菜,究竟要贪掉多少钱?”
吴氏默然无语,韩老婆子求饶声依然不止。
半晌,吴大姐方开了口:“罢了,我姑且给你个面子,这毕竟只是我娘家,我指点你个出路,你好生干到年末,随便你找个什么借口,来年不要叫我再看到你。”
韩老婆子感恩戴德的谢了,吴大姐又喝令她整治饭菜,吴氏赶紧上前,就要帮忙,吴大姐伸手对着吴氏招了招:“二妮,过来这边坐。”
吴氏为难的坐下了,吴大姐却笑而不语,在二人的注视下,韩老婆子一点都不敢藏私,看家本领全都使了出来,她到底是灶上做惯了的,一双手舞的飞快,转眼间十几个菜肴便配制完毕,只等着下锅熘炒。
吴氏看的目瞪口呆,吴大姐伸出芊芊玉指,点着韩老婆子笑道:“妹妹,我们花钱雇了她,可不就是为了替我们做事,若是还要你动手,雇佣她何用?!”
看着吴氏一脸的于心不忍,吴大姐一双精描的细眉扬起,坦言道:“何况,我留她到过年以后,已经给足了她面子,你信不信,若是今日我就叫她走人,她在这安肃县城再无活路。”
吴大姐说此话时傲然无比,城中富贵之家本就彼此有信,无缘无故,谁会赶走一个用惯了的帮佣,定然是她做了有损主家的事情,这样的人,谁家还敢再用。
如今吴大姐却给韩老婆子留了后路,年后自己寻个借口,歇上一两个月,再出来找活路就是了。
也难怪韩老婆子干活越发卖力,吴氏恍然大悟,对吴大姐不由由衷的佩服起来:“二姐还真是厉害的紧了。”
吴大姐唇角勾起,带着说不出的嘲讽:“这有什么,若是你和我对换,你也未必比我差了!”
她看似处尊养优,其实操心的事情一样不少,对于家中各项花费都要了如指掌,不然岂不是被下面的人诓骗了去。
吴大姐素脸一沉,恼道:“打发个婆子不算什么,还不是她不会当家,才会把家里搞成这般景象!男人们外面的生意红火,家中却一塌糊涂。”
吴氏心一跳,下意识的看向了韩老婆子,却见后者充耳不闻,只专心做着手上的活计,不由再度佩服起自家大姐的厉害来。
078 郭妹妹(60粉加更)
吴家大姐生平有两件憾事,一个是大哥的亲事,一个是小妹的亲事。
小妹自不用说,加入农户人家,日夜操劳,日子还过的紧紧巴巴;大哥娶得是个破落户的女儿,据说前几代里也出过一任知县,到了这一代,却只考出个秀才,胸怀大志,偏偏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教养出的女儿亦是富贵身子乞丐命。
莫说孝顺公婆,便是连操持家务,教养子女这等分内之事她也做不好,每日里只喜欢吟诗作对,伤秋悲月。
这样的女子,自然是入不了吴大姐法眼的。
吴氏对大嫂亦是看不过去,却不会如姐姐这般宣诸于口。
闻言也只得劝道:“好歹她在生意上还能搭把手,人杰也这么大了,二姐休要再恼大嫂了。”
说来也奇怪,吴林氏诸事无能,偏偏极讨内院妇人喜欢,往年里,都是她带了布料样式去城里的富贵人家兜售生意,每每满载而归。
这也正是吴家大姐再有微词,吴家二老也对这个儿媳妇深表满意的主要原因。
吴大姐看着吴氏冷笑一声,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还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如此说。”
吴氏一下警觉起来,她就奇了怪了,二姐怎会跟她到了这等腌臜之地,她警惕的问道:“什么事?”
吴大姐讽刺的笑容愈甚:“她想把自家妹妹嫁给小弟!”
吴氏嗖的一下站起,沉着脸反问道:“什么?!”
吴大姐扬起眉,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吴氏脸黑的如同锅底灰,不行,林家已经祸害了她一个兄弟。不能再让小弟也如此!
吴大姐仿佛卸下了心事,神情轻松起来:“他们根本就不想告诉你。若不是我一直不允,怕是这个时候,那姓林的都进了门了!”
吴氏脸色铁青,灶房内只听得到吴大姐的絮絮声。
吴大姐看了小妹一眼,莫看平日里家人都忍着她,让着她,真到了关键时刻,还得小妹出来顶缸,大哥疼她,小弟尊敬她。父母也心疼她。吴氏才是这个家里最得宠的孩子。
两姐妹一直在灶房内坐到了将要开饭,直到韩老婆子战战兢兢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提醒吴大姐:“大姑奶奶,该开饭了。”
吴氏抬起头,看着吴大姐道:“二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包管成不了!”
吴大姐神情一松,两个姐妹一前一后回到了上房中。
吴氏张罗着摆饭,摆饭这事,本该主妇亲来张罗,现下却轮到她一个回门的姑奶奶,因心中对大嫂已有怨言,吴氏脸上便不带半点喜色。连带着几个孩子也老实了不少。
席开两桌,炕上一桌,地下爷们一桌,吴老太太被请到了炕上的上座,几个孩子围在了她身边,吴氏和吴大姐也侧身坐下了。
吴西顺招呼着妹婿入座。因人少,关大宝和郭志礼也得以上了正桌。
待人都坐好了,吴大姐扫了一眼左右,笑道:“我那弟媳怎么还不来?”
吴西顺一怔,他素知这个妹妹不喜欢林氏,也因此原本没打算叫林氏出来,省的惹了双方都不快。
此时被吴大姐点出,却不好拒绝了,他笑道:“我这就去喊她。”
片刻之后,林氏施施然的进来了,身边跟着那个垂髫的小丫鬟,倒真有少奶奶的气派。
关秀秀偎依在吴老太太身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不熟悉的舅母,往日里依稀记得这个舅母读书识文,旁的却一概不知。
打眼望去,林氏身材依然窈窕,瓜子脸,尖下巴,一双眼圈微微泛红,似受了什么委屈。
她盈盈一拜,细声细语的给公婆问了安,吴氏和吴大姐都不得不喊了声嫂嫂。
论理讲,姑奶奶们回门,可得一席,正经的儿媳妇却要在地上伺候着,给婆婆添菜,给姑奶奶们盛汤。
只是林氏到底有了身孕,两个姑奶奶反倒起身给她让出了位置。
吴西顺看向吴大姐问道:“还要不要等妹婿?”
吴大姐笑道:“等他作甚,他忙着呢,我叫他估摸着时间,散席了来接我们娘两。”
吴西顺点了点头,端起酒壶给老父和妹婿关槐都斟了上,家宴便正式开始了。
韩老婆子果然有两把刷子,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清蒸鱼上绿油油的葱段,炸的金黄的茄盒藕盒,带着通红的酱汁的半个猪肘——
吴西顺忍不住笑道:“妹婿还真是有口福,看来那韩老婆子是连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我们平日里可没这等口福。”
闻言,吴氏和吴大姐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只觉得又可笑又可怜,那韩老婆子平日里果然懈怠的厉害。
吴大姐站在地上,端着个小盘子,手脚麻利的很,片刻功夫,便剔出了一块鱼肉,二话不说的给了小外甥女。
关秀秀甜甜的道了谢。
待她剔出第二块,却不由一愣,姓郭的小儿端起了自己的碗,巴巴的望着她,像极了前几日刚讨来的看家的幼犬。
吴大姐的筷子里的鱼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郭志彬的碗里,一旁的梁直也刚巧剃好了一块鱼肉,讨好的放入了关秀秀的碗里。
没等关秀秀感慨一下二人的差距,郭志彬筷子伸出,把梁直放入关秀秀碗里的鱼肉夹了出来,一口丢入自己嘴巴里。
吴大姐一下笑了:“我这儿子啊,天生懒惰,只会为一干姐姐妹妹跑腿代劳,没想到今天终于有个男儿也享受到了这等待遇。”
梁直面不改色的接口道:“我手中的第二块本就是为郭家妹子准备的。”
话罢,他手中刚刚剔好的鱼肉公然落到了郭志彬的碗里,梁直一脸温柔的看着郭志彬:“郭妹妹,慢点吃。”
一干大人口中之物尽皆喷了出来,郭志礼哭笑不得的看了上面一桌小儿一眼,坐姿神情越发老成。
郭志彬可不管什么郭弟弟,郭妹妹的,情敌孝敬上来的,照吃不误。
吴大姐转移了目标,手中的公筷点个不停,一忽把那硕大的肘子给分了,一忽又给几个孩子夹菜,甚至连吴氏和吴老太太也没有落空,端的是玲珑八面。
她的视线一转,注意到林氏的筷子只少少的夹了几口蔬菜,登时不满的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到了林氏碗里:“你现在是双身子,光吃那点青菜如何养孩子!”
林氏望着油光水滑的那一块肘子肉,只觉得无论如何也吞咽不下,片刻之后,她双眼中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滚了下来。
吴大姐一下就恼了,把手里的筷子一摔:“哭,哭什么哭,哪个委屈了你不成?!”
要不她怎么就讨厌林氏呢,动不动就掉眼泪,不就夹了一块子菜么,这满桌子哪一个她没夹到,谁也没因为被夹了一筷子菜就哭出来。
林氏颤悠悠的伸出手,夹起那块肘子肉往口中送去,随即,她捂住嘴,呕吐一声,站起身向外冲去。
吴西顺一下站了起来,责怪的看了大妹一眼,立刻跟了出去。
连吴老太太也埋怨起来:“她有身子的人,闻不得油腥,吃不得油腻,你非要她出来坐席,又给她夹上那么一筷子的肥肉!”
吴大姐气的脸都发青了,关秀秀冷眼旁观,忍不住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肘子肉到吴氏碗里,甜甜的道:“姆妈,吃肉!”
关秀秀这一开口,缓和了席面上的气氛,吴氏赶紧配合的道:“我家秀秀真是乖,还不给你大姨娘也夹上一块!”
关秀秀听话的又夹了一块给吴大姐,吴大姐脸色稍缓,夹起那块肉,放到嘴巴里,食不知味的嚼着。
缩回手的关秀秀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面前同时出现了两双小手,郭志彬和梁直两个人一人捧着个碗,仿佛两个小叫花子,巴巴的望着她。
关秀秀啼笑皆非的挑选了两块大小肥瘦都相差无几的,给两个人一人一块的夹了,谁知道郭志彬犹然不满意:“干嘛还给他也夹了!”
梁直亦是不满的道:“为什么先给他夹!”
关秀秀真想把一桌席面都掀翻到这两个讨人厌的小子身上,但是此时她还有大事要做,发作不得。
关秀秀一脸天真的看向吴氏:“姆妈,舅母方才为什么跑了出去?肘子肉不好吃么?”
吴氏一怔,这死丫头,刚夸过她懂事,马上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没等吴氏回答,吴大姐先声夺人道:“你大舅母要给你生弟弟了,娇贵的很!”
关秀秀点了点头,一脸若有所思的道:“可是我家三婶也要生弟弟了,我看她就很喜欢吃肉啊,姆妈,是不是?”
吴氏瞬间进退两难,尴尬的不知说什么是好,这个小死丫头,挖个陷阱让亲娘跳,真不知道上辈子有多大的仇怨,这辈子才做了母女!
吴大姐已经反应过来,她眉开眼笑的看着小外甥女,哎呀呀,不愧是她们吴家的小闺女,瞧瞧这个机灵劲。
吴大姐真是越看越爱,那一双公筷再不往旁的地方招呼,全程伺候着小姑奶奶一个人。
079 梁直进学(一更)
吴西顺很快返回,只是这次林氏却未与他同行,显然已经回房了。
吴西顺只字不提,吴大姐自然也就略过去了,反正吴氏成了她的同盟,在小弟的亲事上,二个人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话语权。
到席将散时,房门被推开,一个锦衣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拱起双拳,行了一圈礼:“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关秀秀抬眼望去,这人生了张圆脸,看上去一团和气,望着十分可亲,这就是她那大姨丈了。
一桌子的男人,除了吴老爷子原地未动,余人皆站了起来,又是一番见礼后,重新按照序齿,关槐往下,依次动了一个位置,梁满仓被让到了吴老爷子的右手下位。
吴西顺和两个妹婿关系都不差,当下就给他们重新斟了酒,梁满仓自罚了一杯,他本就是生意人,一番话下来,说的是面面俱到:“关老弟啊,你现在地里也没什么活了,不如就在城里住上段时间,我叫你姐姐招呼你们好好玩玩。”
关槐慌忙摆手:“那哪儿行。”
上桌的几个小儿吃饱了肚子,顿时都有些坐不住了,梁直率先溜下了桌子,凑到了自家老爹面前,拽了拽梁满仓的袖子,开口即道:“老爹,给我钱。”
梁满仓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吊钱,随意的塞入儿子怀中,二人之间动作娴熟,这一套口令早已经演练多次,不得不说,梁直有个严母,却有一个慈父。
梁直得意洋洋的带着一吊钱。重新溜回了上席,吴大姐瞪了儿子一眼。却也并未多言,知子莫若母,吴大姐隐约猜到梁直要用这银子做什么去了。
果然,梁直凑到了关秀秀面前,扬了扬手里的那一吊钱,笑眯眯的道:“秀秀,明天我带你去街上玩,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跟小哥说!”
他已经自动的跟随着郭志彬,把对关秀秀的称呼从妹妹进化成了秀秀。
未等关秀秀开口。一旁的郭志彬勃然大怒。他从怀里摸出数个铜板,往桌子上一拍,朝着梁直一扬下巴:“有钱了不起么,我也有钱,秀秀。明天我们去玩!”
梁直看了看郭志彬面前的数十铜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吊钱,笑了:“你那点钱够买什么?一碗馄饨?还是一份鸭血粉丝?我这一吊钱,足够去望江楼里吃上一顿了!”
郭志彬嘴唇扬起,不屑的看着梁直:“我这几十个铜板全部是我一个一个赚回来的,你那一吊钱,是你赚的么?”
郭志彬自打那次被关秀秀刺激后,自力更生的观念早已经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此时说起话来,昂头挺胸,骄傲无比,小儿的声音脆爽爽的传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连下桌的男人们的动作都为之一僵,所有人都抬起头看来,关槐满脸赞赏。吴西顺和梁满仓则是一脸惊奇。
郭志礼心道,姑且先把这小子收留着吧,家门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幸。
梁直皱眉看着郭志彬,小儿比他还要矮上半头,俊秀的小脸上满是稚气,怎么看都还是一个小娃。
梁直怀疑的问道:“你赚的?怎么可能!”
郭志彬下巴扬起的更高,“当然是我赚的,不信可以问哥哥们!”
哥哥们摸了摸鼻子,一脸痛苦的点了点头,哥哥们都是秀才了,润笔费竟然远远不及这六岁顽童,岂不让人气恼!
“好!好!好!”三个好字大声的从梁满仓口中道出,他满是激赏的看着郭志彬,“有志气啊,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关槐立刻为他介绍:“这是郭学知的小儿。”
梁满仓登时满脸服气的点了点头:“原来是郭学知家的少爷,难怪了!”
一旁的郭志礼白皙的脸皮上飞起了一片红晕。
看到自家老爹对着六岁小儿一阵推崇,梁直自尊心瞬间发作,他猛然捉起了桌子上的那一吊钱,忿忿的跑回到了梁满仓身边,丢回给了自家老爹:“我也要自己赚,有什么了不起!”
梁满仓稀奇的看着自家儿子,这小子平日里擅耍滑头,也就他那严厉的亲娘能治的住他,今日倒是让人吃了一惊。
梁直很直接的回到了郭志彬面前,一拍桌子,“兀那小儿,你是如何赚钱的,且与我说上一说。”
一屋子的人再次跌掉眼球,梁直这小子脸皮也忒厚了,直接跑到竞争对手家里问人家的发家诀窍。
梁满仓倒是颇为欣慰,他眉飞色舞的对着妻兄和连翘笑道:“家学渊源,家学渊源哈。”
郭志彬竟也毫不藏私,干脆的道:“每逢初一十五,城里有大集市,我就去摆个摊子,专门帮人代写书信,收取一点润笔的费用。”
梁直傻了眼,他生平最讨厌读书写字,吴大姐几次把他送入学堂都被他逃了出来,是唯一一件宁肯挨打也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梁直悻悻的坐下了,一双眼却还在狡黠的转着,不知道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一旁的吴大姐心疼儿子,开口转移话题道:“二妮,听说你们那边出了个小才女,还是圣上御口圣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吴氏脸上登时笑开了花,她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关秀秀的脸一下烧了起来,埋怨的看了眼吴氏。
吴大姐咦了一声,继续问道:“不知道那小才女生的什么模样?”
吴氏眉飞色舞的一指关秀秀:“就是我们家秀秀啊!”
吴大姐勉强笑了一下:“二妮,你莫开玩笑了。”
吴氏登时急了,她指着关秀秀叫道:“怎么是开玩笑呢,我们家秀秀进京三个多月,前几天才刚回来,皇帝爷爷赏给我们家秀秀两锭银元宝,世子殿下还送了一套茶壶,县令大人给挂了块牌匾!”
做人父母的,最不能容忍的是儿女被怀疑,吴氏一急之下,宛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叽里呱啦的全都倒了出来。
她说的有模有样,吴大姐却是不能不信了。
吴西顺更是一下站起,满脸惊喜的叫道:“二妮,真的么?!”
梁满仓亦是一脸惊奇,不敢置信的打量着鲜少露面的小外甥女。
不学无术的梁大公子眨了眨眼,直觉的意识到自己和小才女关秀秀的距离被残忍的拉大了。
关秀秀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道:“都是郭家婶婶的教导有方。”
郭家婶婶?
几人登时明了,怕是郭学知的内人,商户人家最羡慕的是什么?当然不可能是乡下种田的关槐,商户人家不缺银子,缺少的是名声,而读书人家恰好就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不然吴西顺也不会娶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了,不就奔着人家的爹爹好歹是个秀才么。
梁满仓一脸艳羡:“家学渊源,家学渊源啊!”
关秀秀被迫站了出来,绘声绘色的把自己见皇上的过程又讲了一遍,她是如何从一干男童之中脱颖而出的,在皇宫中等待时又是何等的漫长。
进入宴席后,和皇帝爷爷的精彩对答,听得众人一愣一愣,她当时不觉得什么,此时娓娓道来,却颇为惊险刺激,那雷霆雨露可都是天恩啊。
梁满仓放下举了半天的酒杯,摇了摇酸涩的手腕,由衷的对着关槐道:“妹婿,你倒是生了一双好儿女。”
关大宝十二岁中了秀才,连吴家也与有荣焉,吴家老两口专门为这个外孙办了一次席面,请了街坊四邻。
关槐老实人,叹了口气道:“好是好,可家门也快被人踏破了,这才到你们这里避避风头,秀秀的事儿,咱们自家知道就行了,还请几位能够帮忙瞒住一些。”
吴西顺点了点头,笑道:“自当如此。”
梁直双手撑着腮,关秀秀口中一路的风光,金碧辉煌的皇宫,仿佛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跳出了这个小城里家长里短的格局,让人神往不已。
梁直今日可以说大受打击,看看身边的两个小儿,一个写的一手好字,靠着润笔赚钱,另外一个更厉害,连皇上都见过了。
相比之下,他梁直简直就成了乡下的无知小儿了,梁直不甘心的看看郭志彬,又看看关秀秀,这两个小儿俱都眉目清秀,加上才子才女的称呼,怎么看都像是天生一对。
如此讨人嫌。
梁直当下一拍桌子,在炕上站直身体,毅然宣布道:“姆妈,我也要读书写字!”
他这一句话,把他娘惊的一个趔趄,他爹直接站了起来,嘴巴大张,娘哎,天要下红雨了么!
梁满仓当即大喜:“好好,等过完年,我就给你送到县学上去!”
旁人进去至少也要有个童生的功名,于梁家,不过是使多少银子的问题。
梁直一脸苦大仇深的道:“不,我现在就要学!我跟着秀秀一起好了!”
梁满仓和妻子吴大姐面面相觑,这小子怎么一上进起来还等不及了,只是儿子肯上进总是好事,为人父母的又如何不成全于他?
郭公子梁公子,一官二代,一富二代,统统都要调教一番!
080 拜师李氏(二更)
何况,梁满仓还有另外一层顾虑,梁直这小子好不容易上进一把,若是拖到年后,正月里一玩起来,这么点上进心都消磨没了,打铁还得趁热。
很快,郭志礼发现自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他略一犹豫,长身而起,恭声道:“此事还得家慈做主。”
吴大姐笑道:“好好,明天我就亲自登门造访。”
事情便这样敲定了,关家老爹着急出城,又吃了几盅酒,众人散了去,临走前,梁满仓摸了摸秀秀的小脑袋,笑眯眯的道:“多亏了我们秀秀,不然你表哥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去,等过年了,姨丈给秀秀包一个大红包!”
关秀秀嘿嘿一乐,吴大姐对吴氏斥道:“天冷,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明儿一早我来接秀秀一起去郭家。”
吴氏应了,目送着梁家三口,还有关大宝三个孩子一起上了马车,梁满仓准备绕个路把三个孩子送回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