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小娘子驯夫记》作者:迷路的龙【完结 番外】(2013.06.05更新番外) > 《小娘子驯夫记》迷路的龙(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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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龙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2

他最好还是莫要招惹这姑奶奶为妙。

关秀秀心事重重,却是从郭志彬身上撇开了,现在已经是六月底,再过几日,燕王就要反了。

新皇登基一年有余,广施仁政,轻徭役,举国交赞,可人人都只看到了歌舞升腾的一面,却没看到朱家皇室内的操戈,一个又一个藩王的权利被削弱,皇室内部已经是躁动不安。

关秀秀合上眼睛,叹了口气,她只希望自己的亲朋好友,在这一次即将席卷全国的皇位之争中,保得性命。

回到了吴家,梁直请受宠若惊的吴氏坐在了上首,自己铺开纸墨,认真的画了起来。

关秀秀看着年轻许多的吴氏在梁直笔下一点点的成像,心中一动,扫了眼满脸羡慕的吴老太太还有凑趣围了过来的外祖父和舅舅,提议道:“表哥,不如画个长卷,把家人都画上,也好做个念想。“

梁直手一顿,吴氏素白的脸上生生出了一颗美人痣,他抬起头,瞪着关秀秀,这死丫头,根本就是故意的!

吴老太太却是欢喜的很,以前只当梁直开玩笑,今日看了,外孙子是真有些才学的,看把他姨母画的,活脱脱就是待字闺中时的样子。

看着长辈们都是一脸希夷,梁直也不好反驳,只是又瞪了关秀秀一眼。

郭浩儒这段日子在家中过的十分滋润,只是他既然已经回来,还需应酬下同僚,令大儿郭志礼提着四色点心,径直往县府衙门去了。

陈县令得了通报,立时唤人请郭学知进去,上次安肃县内一下出了八名举人,陈县令可是大大的露了脸,在政绩上,那就是大大的一笔,下次述职,十有**是要高升了。

二人坐定,陈县令着人上了热茶,“郭贤弟不是说此行多则半年,少则三月么,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

郭浩儒轻咳两声,面不改色的道:“行到中途发现忘了带一样重要物事,便回来取了,索性休整一番过段日子再去。”

陈县令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看见师爷在门口对着他狂打手势,陈县令对着郭浩儒道了声失礼,皱着眉头向外走去,师爷也是昔日落榜的士子,怎地今日如此的没有眼力。

片刻之后,陈县令再次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惨白,郭浩儒注意到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郭浩儒立刻问道:“陈县令,出了什么事情?”

陈县令快速的抬头看了郭浩儒一眼,他本不欲说,却忽的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便如同溺水的人捉住了一棵稻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郭先生,燕,燕王反了。”

郭浩儒呆立当场。傻傻的看着陈县令,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燕王反了?太祖第四子,足智多谋英勇善战的燕王,反了?

郭浩儒和陈县令大眼瞪小眼半天,逐渐消化了这个消息,到底曾经经受过灭家之祸,郭浩儒迅速的镇定下来。平静的看向陈县令:“不知陈大人有何打算?”

陈县令已经懵了,要知道燕王朱棣的逢低北平与保定府紧邻,若是快马加鞭,到这安肃县城也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

往日里有燕王在前面抵挡蒙古人,他们作为后方很是安心,现在朱棣矛头一转。整个保定府都成了大前线,陈知县一个七品县令,往日里也只是处理县务,断断案子,现在开战了,他真不知道咋办了。

若是蒙古鞑子攻进来了,他率领民众抵挡一番,不幸逝去的话,那也可以博个忠良的美名。

可现在是皇帝家的家务事。按理他该抵挡一番。可谁不知道燕王骁勇善战之名,若是真被他把应天府那位给拉下来了,他这官丢了不要紧,就怕再被按上个奸佞之名。

二人对望半天。郭浩儒沉声道:“陈县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陈知县仿佛拿到了定海神针,心渐渐安稳下来,是啊,他现在还是建文皇帝任命的官员,自然该为建文帝效忠。

陈知县深深的鞠下一躬:“多谢先生教我。”

郭浩儒认真的点了点头:“如此,还请大人早做准备,我先去了。”

陈知县望着郭家父子离去的身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高声喝道:“来啊,把县丞,主薄,三班衙役班头都给我叫来!”

郭浩儒眉头紧皱,大步的向外走去,郭志礼一步不落的跟在他后面,少年的脸上一片茫然,这就打起来了?

新帝登基,重用文臣,诸多洪武年间考出的进士俱被委以重任,他还盘算着明年下场好好考上一次,这一开战,什么都难说了。

父子二人心事重重的进了院子里,李氏正拿着把花锄给老松树松土,郭家父子却仿佛没看到她,一个个精神恍惚的从她身前走过。

这等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李氏又好气又好笑,丢下花锄,追了进去,却见这父子二人一人占了把椅子,木木呆呆,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

李氏咳了两声,叫道:“书房着火了!”

郭家父子同时一震,双双跳起,没头苍蝇一样往外冲去,却又撞在一起,跌成了一堆,李氏眉毛扬起,慢条斯理的道:“你们父子这是怎么了?”

郭浩儒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李氏,艰难的道:“燕王反了。”

说出这句话,仿佛卸下了心头大石,郭浩儒一下轻松许多,这次轮到李氏发呆了。

一瞬间,李氏脑海中划过许多事情,她脱口而出道:“幸好你没有去成京城!”

郭浩儒一怔,随即庆幸的点了点头,若是这个时候去了应天府,怕是一家人要就此分开了。

郭志礼虽然饱读诗书,论起人情世故终究不及父亲,他求助的看向父亲:“现在怎么办?”

郭浩儒的理智回笼,快速的思考起来,建文皇帝乃是太孙,占了正统的大名,又掌握了全国大部分的兵马,缺点是登基时日尚短,根基尚浅。

而燕王朱棣则胜在骁勇善战,麾下兵马数量虽然不多,却胜在精良。

明面上,建文帝的胜算还要大些,只是,郭浩儒苦涩的吞了一口口水,他一家四口现在可是在燕王的眼皮子底下生活的啊!

在李氏和长子的注视下,郭浩儒终于做了决定:“把家里的银子都拿出来,去买粮。”

无论如何,战争一旦开始,物价必然飞涨,其他的还算了,粮食一定要尽可能的囤积起来。

李氏二话不说的向外走去,把家里的银钱全部翻找出来。郭志彬也被叫了起来,现在看着小儿子,郭浩儒真是感慨万千,若非郭志彬的一时糊涂,怕他现在已经到了应天府,一家人分隔两地,定然彼此牵挂,提心吊胆。

现在虽然还是要面对战乱。一家人在一起,却怎么都好。

郭浩儒拍了拍郭志彬的肩膀,咳了两声道:“彬哥儿,你不是喜欢爹爹的那支羊毫湖笔么,等下爹爹就拿给你。”

郭志彬狐疑的看着父亲,一旁的长兄摸着他的脑袋,弯下身子,一五一十的解释了。

郭志彬脸色惨白的跟在父兄身后。颇有些失魂落魄,这件事,分明是关秀秀做的,关秀秀于他郭家有大恩,他再是如何在意,也不会勉强于她了。

郭浩儒经过数年的世事打磨。早已经非当初那个义气书生,却是转了几家不同的店子,每家店子都买上几袋米,又嘱咐他们在不同的时段送到。

……

郭家高度备战的同时,身在乡下的关家也知道信了,只能说郭浩儒给陈知县下的那贴药太狠了,陈知县打定主意做一个纯臣,誓死守住安肃县城。

还在郭家四处购买粮食的时候,陈知县便干脆的下令关了县城的城门。

这下好了。十里八乡赶车进城的都知道城门进不去了。回到各自的村子里,自然是议论纷纷沸沸扬扬。

旁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关秀秀却是立马反应过来了,燕王反了!

乡下消息闭塞。大多数人活的浑浑噩噩,怕是要等到燕王大军到了家门口,才知道打仗了,却又糊里糊涂,不知晓是哪个跟哪个打起来了。

关秀秀死死的捂住胸口,脑子里拼命的转了起来,打仗到底会有什么影响,粮食,对,粮食很重要。

这个时候她近乎绝望的发现,自己先期的准备工作完全失败,县城的确好买粮,可现在城门都关了,她却又如何运送出来?!

秋粮尚未下来,家中的粮食不多,关秀秀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在关秀秀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中,燕王的大军终于轰轰烈烈的碾压过来了,却出乎关秀秀的意料,大军对普通民家说不上秋毫无犯,却也尽量做到了不扰民。

甚至大军经过时,很多村民还特意跑去看了。

她还不清楚,燕王这个时候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自然不能给自己弄个扰民的污名。

安肃县城的情况就更为可笑了,因陈知县早早的关了城门,大军抵达时,城中已是怨声载道,各种蔬菜肉类都得不到补充,粮食也被哄抢一空,再不开城门,城里的民众就先反了。

燕王根本没搭理这个小小的县城,直接留下一营人马,大军干脆的绕了过去。

又过了四五天,陈知县无奈的下令开了城门,自己脱下一身官袍,放下县令大印,环视了一圈大堂内,黯然离去。

在燕王形式一片大好之际,关秀秀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她清楚的记得,燕王是在四年后才正式登基的,换句话说,这场内乱,足足打了四年。

她每日里都跑到田地里,看着麦穗一天天饱满,说来奇怪,今年是刀兵之年,麦子却生的特别好,连关家老爹都说,日头再足足的晒上三五天,就是大丰收。

关秀秀却等不及了,这些成熟的庄稼,在燕王眼中,怕就是狼嘴边的一块肥肉,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当天晚上,关秀秀唤住了关家老爹和吴氏,小脸绷紧,严肃的道:“爹爹,我们把麦子抢收了吧!”

关家老爹诧异的看着女儿一眼,麦子还没有彻底成熟,抢收会减产很多的,他自然舍不得。

吴氏沉默半晌,却是赞同了关秀秀的意思:“他爹,这兵荒马乱的,还是早点收了好。”

关家老爹对妻子向来言听计从,当下手里的烟袋一敲鞋底:“好!”

一家人趁着夜色摸了出去,紧赶慢赶的干了一晚,关家老爹负责割麦子,吴氏和关秀秀则是往家里运去。

到了早上,关家老爹满脸疲惫的顿住脚步,犹豫的看了眼妻女,“我去给老大老三家也说一声。”

“爹爹!”关秀秀唤住了关家老爹:“你若是要说,就叫他们一定要晚上割!”

建文帝登基第一年,燕王就反了,结果在四年后才把建文帝拉下王座,可以说,最初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完全不在燕王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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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事如此紧迫的情况下,抢收粮食本就是极为避讳的事情,若是一两家,还不当紧,若是被村中其他人家发现,纷纷效仿,那事情可就严重了,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关家老爹憨直却并不愚笨,痛快的应了,分别去了关杨和关榆家中,叮嘱一番,兄弟二人都应了下来。

到了第二日晚上,关家又连夜割了一晚上麦子,关秀秀和吴氏走在大车两旁,弯下腰肢,费力的推着,关家老爹在前面拉着车,只要到了家,这最后一车的麦子到手,剩下的,就是抓紧晒干,脱不脱粒倒是无妨。

关家老爹看着满院子的麦穗,说不出什么心情,哪怕是他提前抢收了,依然比往年打下来的粮食还要多些。

若没有这场战事,一家人怕是要好生庆祝一番了。

又过了两日,割下来的麦子也都晒干了,旁人家却刚刚准备开始收割。

吴氏端了面碗上来,关秀秀看到掺杂着半碗菜叶子的糙米饭,不声不响的开始吃了起来。

吴氏看着小女儿懂事的模样,甚是欣慰,摸了摸关秀秀的头,吴氏温和的道:“等磨了面,姆妈用新面给你做上一顿面片,让你吃个够。”

关秀秀抬起头笑了笑:“好,那还要加上荷包蛋。”

吴氏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两个荷包蛋。”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吵闹声,关家老爹眉头皱起,站起身把烟杆往腰后一别:“我出去看看,你们看着家。”

话罢。他径直出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关家老爹便回转了来,却是谨慎的关好了院门,一脸的担惊受怕,连喝了三杯茶水,才心有余悸的道:“燕王的兵丁在收割麦子,旁的人家都急红了眼。”

吴氏和关秀秀同时一僵。随后呼出一口长气,吴氏满是庆幸的道:“幸好咱家的都收了,他爹,麦子你都藏好了?”

关家老爹谨慎的点了点头,在收割麦子的第一天,他就挖了个大地窖,麦子都被藏了进去。

关秀秀第一次有了战争的实在感,那不是关紧家门就能躲过去的。

外面哭爹喊娘的声音一直没停。纵然关秀秀一家三口闭门不出,却也听得真真切切,农家本就没有什么余钱,全靠着地里刨出来的那么点东西养活一家老小。

秋麦被那些兵丁强收了去,当真是要了人命了。

一直到傍晚,那些哭声才弱下去了些。

关秀秀一家都被搞得精神疲惫。随便洗洗上了床,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还没从被窝里爬出来,便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叫门之声,关秀秀揉了揉眼睛,随意的披上了一件外衣走了出来,看到吴氏已经先应了门,关大嫂嚎哭着扑了进来,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哭不止。

从前几年被关老太太敲打一番后。关大嫂的行止就收敛了许多。今日猛的来这么一遭,倒是把关秀秀吓了一跳。

吴氏赶紧掩上房门,伸手去拉关大嫂:“快起来,地上凉。”

关大嫂站了起来。依然抽抽搭搭,吴氏使了个眼色过来,关秀秀眉头微皱,去打了一盆温水来,吴氏投了帕子,给关大嫂擦了擦脸。

关大嫂情绪比刚来时稳定许多,却依然抽噎着,看着吴氏,带着哭腔地道:“他婶,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当家的啊!”

刚刚出来的关家老爹闻言抬起头,紧张的问道:“大哥怎么了?!”

关大嫂再次放声嚎哭,关秀秀眼睛眯起,厉声喝道:“别哭了!赶紧说事!”

她年幼之时,已经极有胆色,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硬是逼退了数百军士,到了现在的年纪,却是带了几分威严,往日里家中聚餐,也只有她敢坐到关老太太身边。

关大嫂吃她一吼,是彻底的老实了,嗫嗫的把事情说了,却听得关秀秀无名火起,只想一锄头敲死这个大伯母。

原来那日关大伯听了关家爹爹的话,虽满口应了下来,到了地里,看到还有几日就要彻底成熟的麦子,却到底舍不得,家中人口多,多打一点就多一口口粮。

结果昨天那些军士开始抢收麦子,才真的慌了,也是关杨家的运气,昨日并未抢收到他的头上,这下才想起了关二的话来,便连夜偷摸的进了地里。

偏偏人又有些贪心,天光微亮还不舍得停手,被起早的军士们逮个正着,连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折了进去。

关秀秀恨得要死,她紧紧的盯着关大嫂,质问道:“大伯起先答应了爹爹,为什么又要反悔?!”

关大嫂眼神游移,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她的确劝了两句,可想的不也是收成好,一家人终于能吃顿饱饭了么?!

关秀秀恨的咬牙切齿,看到吴氏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而老爹则是不声不响的穿上了衣服,她立刻提高了声音喝止道:“爹爹,你要做什么去?你这次就算把咱们家的粮食都送过去,大伯就没事了么?!”

关槐动作一顿,半晌,喟叹一声,“我总要去看看,那毕竟是你的亲大伯。”

关大嫂眼中立刻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满是希望的看着关槐,关秀秀下一秒却把她生生打入地狱:“不许去,若是去了爹爹也被关起来,我和姆妈怎么办?这兵荒马乱的,爹爹想我们死么?”

关槐动作一僵,脸上明暗不定,若是太平时期,兄弟家出了事,他怎么都要奔走一番,现在这个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吴氏一眼,妻子没有说话,脸上满是戚戚之情,关槐颓废的顿住了脚步,“大嫂,对不住了。”

关大嫂脸上的表情。迅速的从充满希望到了绝望,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关槐,撕心裂肺的哭喊道:“那是你的兄弟,亲兄弟啊!”

关秀秀冷静的声音如同一把锥子,穿破了关大嫂的声线:“若是大伯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伯娘你害的,都是你贪心不足。”

关大嫂怔了一怔,随即抹了一把鼻涕泪。抽着鼻子满是悲愤的道:“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她转身就走,到了门前,带着最后一线希望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关槐闷头抽烟,不发一词,关大嫂脚下一个趔趄。跌跌撞撞的出了关槐家。

院子中一时安静无语,关秀秀转身进了屋子,片刻之后,已经收拾妥当,换上了外出的袄子,吴氏看着她。回过神来,担心的望了低着头的关槐一眼,问道:“你做什么去?”

关秀秀板着脸:“还能做什么去,自然是想法子把大伯救出来。”

她不肯当面答应关大嫂,无非是不想让关大嫂就此有了依仗,以后凡事都来寻上门,同时也想让关大嫂子吃个教训,往日里眼皮子浅也就罢了,这等兵荒马乱的。岂不是给家人招灾!

况且。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关槐闻言立刻抬起头来,满怀希夷的看着关秀秀,小女自幼聪明,做了许多大人都做不来的事情。随着年纪渐长,主意越发的正了,家里的几件大事,都是她在做主了。

关秀秀看了老爹一眼,平静的道:“爹爹先莫要高兴,我也只能赌上一赌,事情成与不成,还是两说呢。”

关槐叹了口气:“到底是亲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尽人事听天意吧。”

吴氏亦是点头,上前为秀秀整理了下衣领:“无论你大伯怎样,姆妈只要你好好的。”

关秀秀心中一暖,柔声道:“放心吧,姆妈。”

关槐亲自驾车,载着关秀秀往安肃县城里赶,一路行去,路边尽是举家嚎哭的农人,地里则是穿着里衣的军士们,手中镰刀极快的挥过,一片片麦秆在身后倒下。

往日里最是欢庆的丰收时节成了人间惨剧。

关秀秀死死的攥住了手里的玉佩,原本清凉如水的玉佩被她握的温热,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这块玉佩,是当初燕王世子朱高炽留下的,当初卖不得的烫手山芋如今成了救命的稻草。

听到大伯出事的时候,关秀秀就盘算开了,人被扣住了,那些军士怕也不会擅自处理,往上禀报通传还要时间,这就给她留下了缓冲的余地。

她首先想到的,是陆棋风,只是现在战事已起,陆家父子怕是随了大军出征。

她随即想到了这块玉佩,这种皇家用的物件大都有着标记,在内库中登了记的,各大当口的师傅一定认的出来。

现在战事吃紧,关秀秀自然没有那个本事直达天听,她也只能想的到这个法子了,现在燕王谋反,在他的治下,想必也没什么人敢昧了燕王家的东西去。

关秀秀十分肯定,像是安肃这样的大城,一定有燕王的人坐镇,当铺的人收了皇家的东西,不敢擅自处置,层层的报上去的话,她也就有希望见到燕王世子了。

退一步讲,若是当铺不识货,真的把玉佩当掉了,她拿着银子,一样可以疏通关节。

只是不知道,燕王世子,还记不记得她这个小徒弟,关秀秀轻轻的叹了口气,想到陆千户家莫名的礼让态度,腰杆不由的挺直了些。

到了安肃县城,关家父女寻了个街角停下了车,关秀秀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褂子,梳着双包髻,人生的白净秀丽,看着便像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丫鬟。

她嘱咐了老爹几句后,独自一人往隔了几户的当铺行去,沈记当铺,便是这安肃县城最大的当铺了,背后老板,据说是个告老还乡的官绅。

这人心惶惶的时候,旁的买卖都不好做了,当铺却是生意兴隆,字画古董的价格被压低到了平日的一半,就这样,当铺还不是全都收呢。

看门的小伙计斜着眼睛打量一番关秀秀,这当铺的伙计也生了一双毒眼,他见关秀秀身无长物,发上连支银钗都没有,便伸手来拦她。皮笑肉不笑的道:“小娘子怕是走错了地方吧。”

关秀秀前世没少出入大户人家,也常和当铺打交道,最是清楚这些人的眉眼高低。

她也不恼,只冷冷的看着那伙计,厉声道:“若是耽误了我家主人的事情,你可担待的起?!”

那伙计吃她一骂,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关秀秀昂首挺胸的进了当铺大门。

当铺通常有个门脸。柜台做的比旁的铺子都高,为的是让来当东西的客人产生高不可攀的畏惧心理,方便当铺压价。

像样点的当铺都有个大供奉,文化素养极高,对于各种古董字画的价值都能判断个**不离十。

关秀秀知道手里的玉佩需得找个识货的来鉴别一下,若是到了普通的鉴宝先生手里,怕就当一块上等玉佩给结算了。

关秀秀环视一圈左右,也不仰头看着上面柜台里坐着的鉴宝先生。回头看着那跟在身后的小伙计,清冷的道:“把你们家的大供奉叫出来。”

小伙计笑了,因了关秀秀通身的气势,他倒是不敢小觑这小丫鬟了,“姐姐不妨先叫二先生看看,若是鉴别不出。大先生自然会亲来鉴定。”

关秀秀嘴角勾起,丝毫不给小伙计面子:“二先生?只怕他还不够格鉴定我们主子的东西。”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小伙计仰头向上看去,二先生的脸阴晴不定,最后做了个手势。

说来也巧,这当铺的背后老板沈平安恰好来铺子里视察,正在后面和大供奉王先生审视新收到的一批古董。

伙计传话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王先生的肩膀:“走走。我们去看看,鉴宝先生都不够格看的宝贝究竟是什么。”

二人一起出了后宅,向着前面的铺子走去,关秀秀已经被伙计让入了一间暗室之中。只在靠近房顶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却点了三四盏的油灯。

关秀秀知道,这才是重要客户的待遇,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有一些大户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却又丢不下面子,当铺便为这些昔日的皇亲国戚准备了这样的屋子,隐秘,安全。

点了四五盏油灯的原因是要保证光线,方便大供奉看的清楚。

呆了盏茶功夫,听到门口传来的规律的脚步声,关秀秀纹丝不动,当门被打开时,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小伙计笑着引荐了一番:“姐姐,这位是我们的大供奉王先生,你有什么宝贝,拿给他看看吧。”

说着,小伙计自动的退下了,沈平安跟在了王先生身后,进入暗室之中,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又亮了起来,这才注意到桌边的少女。

穿着半新的紫罗兰褙子,腰间束了条淡紫流苏,生的白净秀气,虽然年龄尚幼,却也称得上小美人了,看到两个男子进来,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只看了一眼,沈平安便判断出来,这小娘子怕是哪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还是贴身伺候主母那种的。

关秀秀同时也在看着进来的二人,当先的穿着一身褐色长袍,留着三寸长须,头戴书生巾,一双眼湛然有光,进来后只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却仿佛是在看一个物什,评估她的价值。

后面那个则年青的多,大概只有二十五六,长的还算英挺,只是眼角的些许笑纹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进来后一双眼亦是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关秀秀心中有数,站起来行了个福礼道:“没想到连东家也惊动了。”

沈平安登时大觉有趣,笑嘻嘻的问道:“你怎知道我是东家?”

关秀秀浅笑道:“连那伙计都退出去了,又不是二先生,不是东家是什么?何况先生二人虽然一起进来,供奉先生却一步就进了屋子,把门口让了出来,分明是不想挡在东家前面。”

沈平安连连点头,笑道:“好,小娘子既然有这个眼色,旁的我也不说,你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若是值当,我给你个实惠价格。”

话音落下,却见关秀秀丝毫没有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只是淡淡的道了谢。不由更高看了关秀秀一眼,同时心中也在猜测,是城中那个大户人家,养的出这么聪明伶俐的婢子。

他却不知,那是因为关秀秀压根就没打算当掉玉佩,所以价格高低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关秀秀从怀中取出一个丝帕小包,层层打开上面的帕子。看清楚里面的物什后,沈平安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本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却不过是块玉佩。

他挥了挥手,便打算退出去,耳边却传来了王供奉的一声惊呼,沈平安立刻抬头向着王供奉看去。

王供奉死死的捏住了手里的玉佩,惊疑不定的看着关秀秀。沈平安大是惊奇,旁人都知道沈记当铺的王供奉生了一双神眼,能鉴百宝,却不知道王供奉本就是从京城高价礼聘回来的。

各式珍宝见了不知道多少,便是一幅宋代清明上河图的真迹放在王供奉面前,脸上也绝对不会变了颜色。

沈平安正要说话。王供奉却把玉佩双手送还给了关秀秀,丢下一句少待,拉着沈平安便出了这间暗室。

沈平安满肚子疑问终于忍不住了:“先生这是?”

王供奉看了眼左右,犹自嫌不安全,拉着沈平安径直到了后堂,仔细的关好房门,方压低了声音道:“东家,那块玉佩,是御制之物。”

自古以来。能用的上御的。多半和皇帝老儿跑不了关系。

沈平安一怔,总算平白为何那小丫鬟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不够资格了,他眉头皱起,当铺的规矩是不接皇室之物。那些东西都是在内廷造了册子的,接了也出不了手,等同一堆废物,还是昂贵异常的废物。

他手一挥:“罢了,我们不接这个当就是了。”

王供奉话却未说完,他再次唤住了沈平安,焦急的道:“东家且慢,那玉佩,若是我没看错,应是燕王之物。”

沈平安愣住了,反问道:“燕王之物?”

王供奉点了下头,双手互搓,焦急中另有一股兴奋,“东家知道,我本是雕玉学徒出身,半路转行做了这鉴宝的先生,我却还有一个师兄,手艺精湛,专为皇家服务,当年经他手便有一块和田美玉,是他生平得意之作。”

王供奉想起往日,师兄谈及时,一脸的得意,自己当时极为向往,没想到今天看到了正主。

“后来我听师兄说,那玉佩被太祖赏给了燕王。”王供奉一脸凝重的道。

沈平安愣住了,方才他一眼见到那小娘子,便判断是某个败落的大户人家的家生婢,因了这场战乱,跑出来替主人家当东西的。

只是现在,这玉佩居然是燕王之物,谁败落也不可能轮到燕王败落啊!

王供奉犹豫的道:“会不会是这奴婢私自偷出来的?”

沈平安摇了摇头,偷了也就罢了,还拿到当铺,那不就是告诉别人,她是贼么?这个时候敢偷燕王的东西,那真是嫌命太长了,整个北部边疆,从燕王反了那一天起,燕王就是真正的土皇帝了。

不管怎样,这里面必有蹊跷。

片刻功夫,在王供奉还是一脸忧心的时候,沈平安当机立断的道:“王先生,你去稳住那女孩,我走走关系,把这事情报上去。”

由此看出了沈平安大东家的气魄来,若是往日里,他也许会对这种皇室的阴私敬而远之,现在却是非常时期,若是能和燕王扯上关系,那是大大的好处。

昔日吕不韦把身家压在了秦质子身上,他沈平安一样可以。

王供奉应了,走出堂屋,叫过小伙计,直接取了纹银百两,小伙计小心翼翼的端着银盘子,心中满是敬佩,那小娘子当真厉害,随随便便就当掉了百两纹银。

到了暗室中,王供奉对着关秀秀一脸惭愧的道:“抱歉了,老夫这次是老眼昏花,竟然认不出什么宝贝,还请小娘子稍待,让东家带了东西去寻休养的老供奉看看。”

顿了下,王供奉把桌子上盖着银子的红色绸布揭开,道:“这是百两纹银,权当质押。”

他注意到,关秀秀看到银子时,脸上有着刹那的喜悦。随即却变的平静起来,那不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而是真正的无视,不由暗自惊疑,看来这小娘子果然有一番大来头。

关秀秀心中一喜,事情似乎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当下她也不推辞,直接把玉佩交了出去。

小伙计上了壶茶水。王供奉便陪着这位娇客,等着东家的运作结果。

关秀秀生怕言多错多,也不开口说话,只安安静静的坐着,当年在李氏跟前学习的那股韧劲派上了用场。

看的王供奉啧啧称奇,果然是大家出身,这修身养性的功夫,就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调教的出来的。

……

这是个临时居所。却也布置的美轮美奂,一排长条案几上摆满了各色美食,炙烤烹炸,都在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而条案中间,另有一榻,一青年男子只着里衣靠坐其上。身边是无数公文,他一手端着公文,一手不时从身周取用,一案上的饭食半柱香的功夫便被他取用一净。

看的身遭的婢女们胆战心惊,一个个面呈忧色,从燕王殿下率领大军离开后,世子真是敞开了怀吃了。

众人又不敢劝,又害怕被燕王知晓,当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朱高炽连续看了几份公文。手边的一碟糕点也见了底。他随手在身上拍了拍,看向一旁的长史:“如此说来,这就是几日来捉到的刁民了?”

那长史约有四十多岁,半边头发已经花白。闻言弯下身子,满是讨好的笑道:“世子英明,设下军士于凌晨时分发动,果然逮住不少想要偷割麦田的刁民。”

朱高炽却对他的吹捧浑不在意,把手边的一摞公文随手一摔,顺手又撕下一只鸡腿,冷哼道:“这等刁民,必须严惩!”

说着,仿佛手里的鸡腿就是那起子刁民,朱高炽泄愤一样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看的旁人颤颤悠悠。

外面一声通禀,打断了青年的进食,宫娥们看到青年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同时露出了庆幸的神情。

仿佛青年只要少吃一口,她们就十分的开心快活。

朱高炽进食被打搅,面生不快,从身边宫娥捧过来的银盆中随意的洗了下手,又拿过白色软巾随意的擦了下手,便丢到了一旁,瞪着进门的柳副将,“你又来做什么,说了现在不会送你上阵的,我那好弟弟和父王形影不离,怕是会给你下绊子。”

柳副将苦笑一下,道:“我哪里敢再提那事儿,只是一个故人有了点消息,恰好被我碰到,就给世子您道个喜。”

朱高炽双眉扬起:“哦?”

柳副将躬下身子,把手中之物呈现出来,旁边的宫娥立刻上前接过,小心翼翼的递到了朱高炽面前。

朱高炽盯着宫娥掌心半天不语,半晌,他拿起玉佩,入手一片寒凉,这玉佩颜色青翠,玉质通透,都说玉养人,人又何曾不是在养玉!

这枚玉佩的主人,定然是时时戴着,玉佩才会有这般玲珑通透的模样,既然如此,玉佩一定是主人的心爱之物,为何又会到了这里?

朱高炽眯起眼,看了柳副将半晌,屋子中越来越静,一排长案上的食物也渐渐凉了去,仿佛受不了屋中的骤寒而被冷却了一般。

朱高炽终于开了口,白玉样的掌心托着那枚翠绿的玉佩,径直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柳副将不敢隐瞒,低头道:“当铺。”

当——铺——

朱高炽心中做着种种假设,也许是流民,也许是逃兵,却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一个正规的销赃途径,叫做当铺。

朱高炽的眼睛一下睁大,随即他低低的笑了出来,当铺,有趣,的确会像是那个丫头做出来的事情。

真个是好手段啊,不愧是他朱高炽的亲传弟子。

周遭一干伺候的宫娥尽皆傻了眼,这位世子殿下脾气温和,不像是燕王殿下又或者二殿下那般常常发作下人,平日里却也顶多是温文浅笑,像是今日这般畅快的大笑,可以说少之又少。

朱高炽笑了半晌,眼泪都笑了出来,把玉佩放到一旁,平静的吩咐道:“把她带来。”

话罢。朱高炽一手去拿公文,一手习惯性的去捉那吃了一半的鸡腿,在指尖将要触及鸡腿时又收回了手,突然之间就没了胃口。

……

沈平安面上带笑,双眼却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想到那枚玉佩竟是如此的好用,一个下午的功夫,竟然走到了世子殿下的面前。世子殿下居然还要见一见那个小丫鬟。

沈平安看着旁边的柳副将,试探着问道:“这玉佩,可有问题?”

柳副将瞥了他一眼,淡淡的提醒道:“若是有问题,此刻沈老板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

沈平安乖觉的闭了嘴巴,看来是涉及皇室秘辛了,他的脑中不自觉的开始了浮想联翩,那小丫鬟是何人派出。又肩负着怎样的重任?

莫非是个美人留下的定情信物?

就在沈平安的胡思乱想中,二人已经抵达沈记当铺,柳副将回头吩咐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候着。”

一干军士轰声应诺,沈平安冷眼旁观,他走南闯北,到过许多地方。燕王治下的军容最为鼎盛。

沈平安亲自带路,把柳副将让入了铺子里,直接走到了暗室前,拉开门,门内一老一少同时抬起头来,那从进来就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表情的少女终于动容,关秀秀刷的站起,惊喜的唤道:“柳副将!”

柳副将含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一旁的王供奉和沈平安俱都看傻了眼。这。这两个还是旧识不成,莫非猜错了?!

这个小丫鬟分明就是一个走失的大家小姐,如今凭借信物找了回来?!

想到关秀秀从进门以来,那通身的气派。沈平安暗暗点头,越发相信了自己的猜测。

关秀秀咬了咬下唇,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柳副将,犹豫了一下,问道:“先生可安好?”

柳副将有意的看了眼旁边耳朵竖起的沈平安和王供奉,轻笑道:“世子殿下很好。”

问的明明是先生,回答的却是世子殿下,这这,要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延请燕王世子为自家女儿的先生——

沈平安已经不敢想象下去,那边的柳副将又道:“他要见你。”

世子殿下要见某人,自然是他要见你,而非他想见你。

关秀秀自然欢喜的应了,她与世子朱高炽的情谊又是不同,那位懒散温和的世子殿下可是和她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

柳将军微微侧过身子,让关秀秀先行,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王供奉和沈平安一眼,二人俱都一个哆嗦,回以极其无辜的眼神,柳将军满意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关秀秀上了马车,车厢上方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有光柔和的照进来,车厢两边的窗户却是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她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端倪。

世子殿下此时所在之处,必然是十分隐秘的,关秀秀想通了这一关节,便老老实实的坐着,也不去碰那车窗。

柳副将数次回头,还以为关秀秀会如同幼年时一般,时时的探出头来发问,车厢内却始终安静,仿佛根本无人一般。

柳副将舔了下嘴唇,尝到了些微咸味,心头泛上一丝苦涩,小丫头也长大了啊。

行了却没有多久,夜幕将将落下,马车便停了下来,随着马车的停顿,关秀秀心头亦是一震,原来世子殿下,就在如此近的地方呢。

她小心的下了马车,朦胧的夜色中,只看到连绵的帐篷,军士们的操练呼喝之声,与远处模糊的山峦相交映,一时间,却是分不清身在何地了。

到了自家地盘,柳副将呼出一口气,摘下头盔递给了身边的亲卫,对关秀秀笑道:“跟我来。”

关秀秀微微点头,跟在了柳副将身后,沉默的从军营之中穿过,军士们见她一名女子却也毫不吃惊,显然她并非军营中唯一的女子。

很快到了营地中央,那是整个营地中最大最奢华的帐篷,外面罩着一层金霞缎,上面万千金色丝线在篝火的掩映下美丽异常。

周围至少有五十名卫士把大帐环环拱卫,不时的有文官宫娥进进出出。

柳副将一直注视着关秀秀的神情,见她见到这一派皇家气象依然荣宠不惊,暗暗的松了口气,随即暗笑自己多心了,当年这小丫头对着太祖皇帝尚且谈笑自如,何况这军营大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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