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关秀秀稍候,柳副将整理了下仪容,率先进入帐内通报。
关秀秀深呼吸一口气,世子哥哥,你还记得关秀秀么?
她同时也忍不住去想,当年宛如谪仙一般,举手投足俱都风姿动人的俊秀少年,如今又是生成什么模样了——
116 二货弟弟(225粉加更)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柳副将从大帐之中钻出,对着关秀擐了招手,只是眼神颇有些怪异,关秀秀立刻低头看着自己全身上下,忍不住问道:“可是哪里不妥?”
柳副将欲言又止,长叹一声,亲手打起了帐帘,示意关秀秀进去。
关秀秀狐疑的走了进去,入目却是一个十六扇的锦绣山河大屏风,把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关秀秀微微一怔,顿时明白了柳副将方才奇怪的表情因何而起了。
关秀秀一阵失落,同时又想到,皇家天颜,本就不能轻易冒犯,所以挡个屏风才是正常。
她一边宽慰自己,一边习惯了帐中的气息,那是一股混合了无数美味的味道,各种气味自成一体,却又彼此交错,铺天盖地的向她席来,仿佛这大帐之中,本就是个饭馆。
许是世子殿下在此宴客了吧。
关秀秀模糊的想着,双膝已然屈了下去,恭声道:“民女关秀秀拜见世子殿下。”
屏风后沉默半晌,一阵低低的笑声传了来,男子的声音比起当初的少年低沉了许多,也更富有魅力了:“起来吧,你也有这么老实的一天。”
关秀秀应了,站了起来,一时之间,却嗫嗫的不知道如何开口,仿佛这一道屏风隔开了二人,也隔开了昔日的亲密。
还是世子先开了口:“你当掉玉佩来寻我,有什么事情么?”
关秀秀略一踌躇,张口道:“近日本应是麦收的时节——”
她聪明的住了口·军士们强割麦子的事情,朱高炽不可能不知情。
朱高炽专心致志的听到一半,却没了下文,眉毛扬起,暗骂了声小女还是那么多狡,提高了声音道:“到了麦收时节又怎样,怎么不说了关秀秀低下头,“世子殿下明察秋毫。”
朱高炽笑了:“战事吃紧,为了剿灭奸佞·大军远征千里,尔等小民,为前线的将士们捐出些许米粮,又算得了什么!”
朱高炽的握住玉佩的手逐渐收紧,接下来,外面的那丫头怕是要利用他许下的诺言来要挟他了吧!
真是无趣啊,当年那个伶俐可爱的小丫头怎么就不见了呢,朱高炽看了一眼自己,人终究都会变的么?
朱高炽唇角浮现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皇族的许诺·想承认的时候,就是君无戏言,不想承认的时候,那就是一句空话。
垂下双目,朱高炽静静的等待着关秀秀的要求,半晌,屏风对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告别声:“那民女就先退下了,世子大人还请多保重。“朱高炽一阵恍惚,追问道:“你不要求我收回军令么?”
关秀秀背对着屏风,一脚已经快要踏出帐外·低声道:“您教过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顿了下,关秀秀平静的道:“秀秀告退了。
朱高炽低低的呢喃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教的东西,那丫头倒是还没忘呢。”
略一踌躇·朱高炽抬头看向身旁的柳副将·命令道:“下令农人自行收割,赋税提高三成!”
柳副将一怔·“王爷那里?”
朱高炽哼了一声,伸手捉过一大片卤牛肉·狠狠的咬了一口:“反正军粮数目筹划够了,父王也不会说什么!”
柳副愣了下,莫名的想到,莫非世子殿下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先断了所有人的活路,再给他们一点希望,这样增加赋税就不会引起反弹。
发愣间,朱高炽又唤住他,擦了擦手,把身旁的玉佩递了过去:“给那小丫头送去,告诉她,本殿下还欠她一个愿望。”
柳副将无言的接过了玉佩,转身要走,却又被朱高炽唤住:“那丫头,长成什么样子了?”
柳副将怔了下,恭敬的答道:“高了,也,也漂亮了。”
他偷看了朱高炽一眼,把那个犯忌讳的字生生的咽了下去,柳副将很想问上一句,既然您这么好奇,为什么不亲自看上一眼。
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几年王爷看世子越来越不顺眼,世子在王爷面前也越来越恭谨,私下里却变的喜怒无常起来。[]
候了片刻,见世子没有其他吩咐了,柳副将弯腰退了出去。
朱高炽又扫了一眼自己,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随手捉起了一块桂花糕,心不在焉的吃着,高了,漂亮了,那是说,也瘦了?
他把满口的桂花糕吞咽了下去,这样很好。
关秀秀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看着外面的一片昏暗,下了马车,对着柳副将躬身一礼,轻声道谢:“这次麻烦您了。”
柳副将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凑近了她,低声道:“回去吧,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关秀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却见柳副将一双眼又黑又亮,对着她眨了眨眼,关秀秀大喜过望,推门进了自己家,连声叫道:“姆妈,爹爹,我回来了!”
吴氏和关家老爹正担心着,见到关秀秀,不由松了一口气,吴氏欢喜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下次老大家再有什么事情,她是坚决不管了,竟然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出面,吴氏等关秀秀的这一日内,心中一直后怕,悔的不行,却是打定了主意以后再不管老大家的事情。
柳副将看着院子里投射出的昏黄的烛光,听着关家母女的叽叽喳喳,心中一阵温暖,他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世子殿下会在意这小丫头了。
能够说动世子殿下改了军令的,这还是头一份。
因昨天回来的晚了,关秀秀第二日便起的有些晚·在她端起吴氏煮的米粥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欢呼之声,关秀秀手一顿,面露喜色,看来世子殿下真的改变主意了。
未几,关家老爹推门而入,满脸喜色:“那些被军士们强收的庄稼都退了回来,你大伯也回家了,余下的麦子许我们自行收割。”
吴氏和关秀秀欢喜的对望了一眼·问道:“真的?”
关家老爹笑眯了眼:“自然是真的,只是——”
他略一犹豫,还是说了:“只是赋税提高三成。”
吴氏一怔,欢喜之色褪掉了许多,也幸好今年收成好,不然三成的田税依然会逼死很多人。
不过,和先前颗粒无收的情况相比,却是好了许多,至少勉强还可以糊口了,也莫怪村人弹冠相庆了。
粮食入仓·没几日,便有军士上门,挨家挨户的收着粮草,眼见粮仓中的麦子少了一大半,一家人却终于安下心来,好歹日子还有个盼送走几名军士,院门再次被叫响,关家老爹和吴氏对望一眼,狐疑的起身,开了院门·却见关大宝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外,看到父母,眼睛瞬间湿润:“爹爹·姆妈!”
吴氏手一松,门旋即大开,她迈出一步,一把抱住了比自己还高了半头大儿子,直接就哭了出来:“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关家老爹看着母子二人,连声催促:“快进屋,进屋再说!”
吴氏抽了两下鼻子拥着关大宝进了门只一双眼不断的在儿子身上巡视,看看哪里瘦了。
听到响动关秀秀也迎了出来,只是到底年纪大了不像是小时候一般,直接投入哥哥的怀中,傍在了门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关大宝,欢喜的唤了句:“哥哥!”
关大宝痛快的应了,紧走两步,把妹妹好一番打量,伸出手,摸了摸妹子的头,在怀里摸出了一包麻糖,塞入了妹妹手中,便看着妹妹只是笑。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定了,关秀秀打开糖包,取了一块麻糖,先往吴氏口中塞了一块,才又捡起一块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的。
关家老爹到底是一家之主,咳了两声问道:“你怎回来了?”
战事虽起,城内倒是还好,没什么大的波折,有一些学子回家了,还有一些却还坚持着,关大宝便一直在书院里读书。
关大宝脸上现出一片迷茫,他从十一岁开始读书,到今年,也有六七个年头了,本想着下场考个举人进士回来,光宗耀祖孝敬父母,谁知道却一再耽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今年本应举行乡试,就为了这个,书院里才有好多同学没有离开,大家都抱着一线希望,万一燕王和皇上和解了呢——“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关家老爹和吴氏大眼瞪小眼,关秀秀却是听明白了,她追问道:“可是旁的地方已经考过了,却独独漏了我们这边?“关大宝艰难的点了点头:“只要是燕王的地盘——”
关大宝低下头去,他今年已经十七了,错过这科,意味着下次再考要等到三年后,那个时候,他都二十了。
现在兵荒马乱的,三年后什么情况,谁又能说的清楚。
而且,一家人供他读书不易,他能读到十七,还能再读到二十么?!
关大宝只觉得对不起父母,花了那么多心思供他读书,最后却一事无成。
吴氏和关家老爹面面相觑,只是关家老爹生性淳朴,吴氏又一片慈母胸怀,见儿子自责成这样,哪里还会多说什么,吴氏先温和的开了口:“读了这么多年也蛮辛苦了,不如在家休息段日子,再作打算。”
关家老爹更是直白:“跟爹种地去,家里有田,饿不死。”
关大宝抬起头,看着父母,眼眶泛红,“爹,姆妈!”
爹娘都不责怪他,他却不能原谅自己,总觉得,若就此放弃,心中实在不甘。
关秀秀含着麻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沁到了心里,她心中却是另外一番盘算。
记忆中,关大宝在洪武末年中了举人考进士落榜,然后经过了四年战乱,学业也荒芜了下来。
在永乐时埋首苦读,又考了两次,才考了个同进士出身,也为一般的正途晋身的同僚所不耻。
现在和上一次却截然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郭家,郭浩儒尚在家中,而不是像是上一世一般直到燕王登基,才回到家中。
关秀秀打定主意,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口中麻糖,插口问道:“哥哥,郭家也回来了么?”
书院既然已经没有了学生,郭浩儒就没必要再呆下去了。
关大宝愣愣的点了点头,“回来了,郭先生说,现在在城里还不如乡下好活。”
关秀秀点了点头,毅然道:“反正现在农忙已经过了哥哥不妨继续跟郭先生读书。”
父母兄长齐齐向着她望来,关秀秀慢条斯理的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考不出来,多学点东西,将来也可当个坐馆先生。”
吴氏眼睛一亮,坐馆先生,那可是大户人家请了在家里教导子弟的,待遇好,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可比在地里刨食体面多了。
她二话不说,拍了板:“好就听你妹妹的!”
关大宝哭笑不得,自己长年不在家,看样子家里的事情,都是十一岁的妹子在做主了。
只是他心中,到底也是想继续读书的,家人替他拿了主意,关大宝顿时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吴氏行事向来干净利落,当下捉了两只鸡,又担了些米粮蔬菜,唤着关秀秀一起:“走跟我去看看你李家婶婶。”
关秀秀一怔想起上次和郭志彬的不欢而散,直觉的就要反驳只是到底大了几岁,不能像小时候那般任性了想了想,还是应了。
母女二人走在前面,关大宝提着东西跟在后面,母子三人很快到了郭家门口,刚一叫门,李氏便迎了出来,看到吴氏,顿时亲的不行:“嫂嫂,我请你帮忙照看房子,你还给我屋前都种了菜,这下可好了,回来正愁着呢。”
关秀秀诧异的看了吴氏一眼,关家老爹和吴氏心疼她,地里的活计不让她碰上半分,没想到姆妈做了这么多事。
若是单单照看房子,只要隔上一段时日看看门户即可,若是种上了菜,却是要天天浇水的。
转念一想,姆妈也真是煞费了苦心了,只为了郭浩儒能够尽心尽力的教导哥哥。
李氏打趣道:“早知道我连那笼鸡也留下了,让嫂嫂一起给我养了好了。”
吴氏笑了,仲手一指关大宝手上的两只鸡:“这是拿给你的,都是下蛋鸡,你好97ks.net好养着,一天两个蛋呢。”
李氏甚是高兴,见家中鸡笼亦是完好,上面带了修补痕迹,知道都是关家做的,心中越发感激。
关大宝把两只鸡放入了鸡笼里,跟在妇人们身后进了堂屋。
李氏待吴氏坐定后,便把两个儿子唤出来见礼,关秀秀的手缩在袖子里,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头,暗道,来了。
片刻之后,郭家兄弟一起走了出来,吴氏定睛看去,却见前面的郭志礼已经长开了身条,斯文白净,满身书卷气却是和父亲郭浩儒有八分相像。
后面的郭志彬却是随了母亲李氏,脸生的还要好些,俊眉修目,俊俏的让人挪不开眼。
兄弟二人规规矩矩的给吴氏请了安,吴氏笑的合不拢嘴,她最是喜欢郭家的气派,关家村里,旁人家谁家串门子还特意叫了孩子出来请安也就是郭家,做出来理所当然,换了旁人家,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从那兄弟二人出来,关秀秀便垂着眼皮,宛如老僧坐定,听到那人平静的声音,心中方起了些许微澜,终是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却见郭志彬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一坐禅的僧人。
关秀秀心中莫名的怅然若失,以往他日日痴缠,她还觉得烦腻,等他终于转过了身,又觉得不自在了。
李氏看着吴氏笑道:“你我多日未见,不如让孩子们自行玩耍去吧。”哥哥,聪明,哥哥。”
到了后来却是细如蚊蝇,郭志礼大笑出声,拍了拍郭志彬的肩膀,“有句老话叫做痴女怕缠郎ˉ——”
郭志彬立刻出言打断他,满脸不服:“我都缠了她几年了!”
郭志礼马上还击:“那她现在对你,和最初对你,态度可有改观?!”
郭志彬一怔,想起幼年时,他若是说上一句,秀秀,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做媳妇,关秀秀定然是张牙舞爪的扑上来,狠狠的揍他一顿才肯罢休。
现在却不过是瞪他两眼,这么一说,的确是大有改观啊。
郭志彬瞬间满血复活,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凑近了自家大哥,讨好的叫道:“好哥哥!再教教我嘛!”
郭志礼装模作样的看了郭志彬一眼,手指www.97ks.net把桌子上的空茶杯往前顶了顶,郭志彬立刻伶俐的给他斟满了茶水,双手举了起来,奉到兄长面前。
郭志礼心满意足的接了过去,怪不得爹爹老是算计姆妈,这被人伺候着,的确舒服啊。
郭志礼吃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讲了起来:“你眼中只有关秀秀,便只对她一人献殷勤,这点却是大大的不好。”
郭志彬一愣,满是委屈的道:“可是我只喜欢关秀秀啊!”
郭志礼气的在他脑门上一弹:“那你喜欢不喜欢姆妈,喜欢爹爹么,喜欢哥哥么?”
郭志礼说上一句,郭志彬就点上一下头,直到最后一个问题犹豫半晌,在哥哥恶狠狠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
郭志礼大是不爽,捉住弟弟在怀里揉搓半天,边掐着郭志彬光滑水嫩的脸蛋,边道:“你喜欢你的父母家人,关秀秀自然也喜欢她的父母家人,若是她家人异口同声的说着你的好处,她又会怎样?”
郭志彬迅速的学会了换位思考,马上应道:“自然也是觉得我好了郭志礼松开弟弟这小子倒是没傻到家,他语重心长的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她父母都认为你是难得的乘龙快婿,她再不乐意,也得嫁给你了。”
郭志彬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我想要秀秀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郭志礼实在忍不住,捉起了桌上的一本策论,照着弟弟的脑门砸了下去,“你个蠢货,若是我们还在京中婚配的对象婚前连面都见不到,哪里来的这般挑三拣四,你且生米煮成熟饭,再生下两个孩儿,她自然心甘情愿了。”
郭志彬双手摸着脑袋,傻傻的看着自家哥哥,是这样的么?
没等郭志彬消化掉兄长的谆谆教导,郭家便热闹了起来,关家村里的族人们听说郭浩儒回来了,纷纷把家中幼子送了来因是非常时期,只求孩子们不要到处乱跑。
郭志彬看着一群小萝卜头,其中有三五人和自己同龄却也和院子中大部分孩童一样,身上衣裳满是灰尘,两只手伸出,指甲里满是泥垢。
郭志彬突然之间福至心灵,明白了郭志礼话中的意思——无需他多做什么,只要他比这满院子的孩童都强,关秀秀的父母就一定会选择他!
因了外面兵荒马乱,关秀秀整日里闭门不出给几个小外甥绣绣东西又或者帮吴氏做做家务,因知晓年纪也大了偶有外人来,便乖觉的避开。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红色肚兜这是给关莲莲的儿子柳风做的,上面绣了几只黄色的小鸭子,毛茸茸的甚是可爱,已经绣完大半,还差几只鸭脚就要完工。
关秀秀寻找着颜色深一些的配线,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姆妈的说话声,她皱起眉头向外看去,见郭志彬把手里提着的物什叫到了吴氏手里,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甚是讨喜。
吴氏接过东西,便把郭志彬往屋子里让,郭志彬摇头拒绝,笑呵呵的往外走去,一双眼正经无比,丁点也没有斜视。
关秀秀转过身子,怅然片刻,便即放到了一边,现在两家依然是通家之好,做不成儿女亲家也算不得什么,没看到郭家隔三差五的送东西,姆妈也热情的还礼么。
郭志彬虽然时常来去,却半步也不往屋子里进,半句话也不多说,半只眼也不多看,让关秀秀逐渐放下了心,只当郭志彬小儿终于长大,再不提幼时的荒唐之语,却没有注意到关家老爹和吴氏对郭志彬渐渐看重。
郭志彬回得家来,便向李氏邀功:“姆妈,东西已经给关家送去了。”
李氏把饭碗放到了桌子上,笑道:“你关家伯伯一家素来照顾咱们,现在咱们不缺吃食,倒是要经常回助一二。”
郭志彬轻笑着应了,郭志礼看着他的笑容,微微一怔,老二最近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了,不知为何,总有眼熟之感。
郭志礼皱着眉头低头思索,无意间瞥到李氏放置一旁的镜子,他脑中灵光一闪,捉起镜子,对着镜中的儒雅少年展颜一笑,那笑容浅淡,礼貌周到。
可不就和郭志彬方才的笑容一模一样!
郭志礼恍然大悟,这傻弟弟居然在模仿自己!
郭志礼心里有了计较,注意起了郭志彬的一举一动,见他行止之间进退有度,不若往日总给人跳脱之感,少年老成的样子却是像极了自己,登时无语,同时又有点沾沾自喜,看来自己那日的话起了作用,二弟把他当成了丈母娘们心中最理想的乘龙快婿。
乃至到了晚上,兄弟二人就寝时,郭志礼抱着被子挪到了郭志彬床上,在郭志彬年幼时,二人常常这样挤在一张床上,为的是郭志彬睡觉不老实,几次滚到地上,郭志礼睡在外面,便挡他一挡。
郭志彬乖觉的往里让了一让,郭志礼挨着弟弟躺下,笑呵呵的道:“最近去关家怎么样,秀秀对你的态度好了没有?”
郭志彬平静的应道:“没有见到她。”
郭志礼愣了一下:“那你每次去都做什么了?”
“去看我丈母娘。”郭志彬眉毛上扬,言笑晏晏间,眼波流转,居然出现了一股风流之态,便是亲哥哥郭志礼也看傻了眼去,他伸手掐住了郭志彬的脸颊:“忒,何方妖精!敢冒充我弟弟!”
郭志彬被他拽的生疼,瞬间流下泪来,可怜兮兮的叫了句“哥~”,郭志礼看他一副受气包的样子,点了点头,这才是他家弟弟。
这家伙居然连欲擒故纵也学会了,郭志礼眸光闪烁,似笑非笑的看着弟弟,“说!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在学我?”
朱棣非常讨厌朱高炽吃东西,有一个宫女给朱高炽偷偷送东西吃,被朱棣下令砍成肉酱了,SO~
117 燕王朱棣(240粉加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郭志彬痛快的点了点头,郭志礼大是得意,忘形之下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学旁人?”
郭志彬小脸上眉头皱起,为难的道:“其实大宝哥才是众多妇人心中一等一的女婿人选,只是那等拙样实在难学。”
郭志礼:“……”
李氏一下跳了起来,吓了旁边的郭浩儒一跳,她紧张的侧耳倾听,周遭却一片安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郭浩儒一把揽住娘子的蛮腰,把她拖回了温暖的被窝里,嘟囔道:“哪里有什么声音,快睡快睡。”
李氏忐忑的躺下了,方才,依稀仿佛听到了小儿的一声惨叫,似乎是——哥!别掐我脸了!
……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听着外面流言纷飞,一时间说燕王攻入了应天府,一时又有说燕王中了流矢,纷纷扰扰中,却是进了年根。
今年也真是邪门,整整一年风调雨顺,刚入冬就下起了鹅毛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外面兵荒马乱的,叫人怎高兴的起来。
一队骑士从村庄旁的官路上走过,终因了这场大雪放缓了速度,柳副将小心翼翼的看着前方多出半骑的中年男子,因疲惫不堪,身体在马背上已经晃动数次,似乎下一秒就会摔下马去,他忍不住劝诫道:“王爷,天色已晚,不如寻个宿头休息一下吧。”
燕王朱棣生了张容长脸,留有短须,双唇紧抿,唇边有着深深的法令纹,一双狭长的眼眯起。阴冷的瞄了说话的柳副将一眼,柳副将立刻噤声。
朱棣抬起头,望着漫天飞雪,一个个雪花堆积在睫毛之上,视线里只剩下积雪的反光,恰如他此时的处境,前途一片渺茫。
他出生即是皇子,又娶妻中山王徐达长女。年少时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青年封王,镇守边疆,成为一方霸王,可以说,在他的前半生中,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自从他那侄子。皇太孙朱允炆登基后,却诸事不顺,竖子先是削弱其他藩王,又对他百般试探,逼得他不得不反。
一路征战,眼见大半河山沦陷。却因麾下兵力不足而被迫吐出到手的地盘,朱棣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可以说是郁闷到了极点。
一路上凡是看见繁华市镇,便忍不住触景伤情,那本来都是他的!
遇城不入,一路疾驰,到了这里,赶上这一场大雪,朱棣终于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难道那小儿真是天授皇命?!
柳副将心中暗暗叫苦。本来收到燕王调兵令时,他还高兴来着,世子殿下却兜头一盆冷水:“连卫戍部队都调了出去,父王定然支持不久了。回来的时候,老二一定会主动要求殿后,到时候你陪在父王身旁,你要多加小心,我只要你留着命回来。”
没想到竟然一语成箴!
看着身边燕王阴沉沉的黑脸,柳副将决定最后努力一次,他咬牙唤道:“王爷——”
朱棣阴森森的目光扫过来时,柳副将的双眼立刻调开,瞄到有些眼熟的景色,惊慌之下语无伦次的叫道:“王爷,这个村庄上有个小娘子,是太祖皇帝御口亲赐的才女。”
太祖亲赐?
朱棣双手一勒缰绳,胯下骏马缓了两步随即停了下来,只在原地踏着四蹄,身后的骑兵队如收到了指令,齐齐停住了脚步。
朱棣心中一动,道:“去看看。”
柳副将摸了把额头冷汗,同时有些后悔,不会给那丫头招来祸端吧?!
一队骑兵趁着夜色,踩在雪上,悄无声息的进了村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下了,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映着漫天的飞雪,越发寂寥。
到了关家门口,柳副将下了马,轻轻的拍打着门扉,片刻后,先是厢房的灯亮了,接着一个身影迎了出来,关家老爹谨慎的问道:“谁?!”
柳副将瞥了眼旁边绷着脸的燕王殿下,心道,总不能说是王爷到了吧,他大声道:“我是柳副将!”
关家老爹一怔,对这个柳副将倒是有些印象,小女儿两次都是柳副将护送回来,心下也十分感激,虽然纳罕为何这么晚了对方上门,还是上前开了门。
这一开门便被吓了一跳,外面黑压压的一队骑兵,而最要紧的是柳副将身旁那人,一身戎装,一双眼锐利无比,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关家爹爹下意识的便退了一步。
柳副将看燕王殿下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只得道:“这是我的上官,我们路过这里,想要讨口热饭吃,不知方不方便?”
一队黑衣骑兵虎视眈眈,关家爹爹哪里敢说个不字,慌忙让开门口,幸好只有柳副将和他身旁那人进来了,旁的骑兵要跟上,却被那人竖起手掌阻止了。
关家爹爹领着二人进了屋子,点着油灯,请他们在堂屋坐了,吴氏也已经起身,连带着关大宝和关秀秀也被吵了起来,都披了件褂子出来探看着。
关秀秀一眼看到了桌边上正满身不自在的柳副将,她眉头轻皱,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柳副将旁边那人,恰好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眸子,关秀秀一惊,很少见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眼神。
正常讲,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时,若是视线对上,都会下意识的挪开,偏偏这人一双眼如鹰隼,盯着人如同看到猎物,满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狂妄。
关秀秀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那人的打扮,一身锦袍,外罩盔甲,身披大麾,她的视线何其毒辣,那大麾,分明是火红色的狐狸皮毛拼凑而成的。
难在数张皮子颜色一致,整个大麾浑然一体,如同一张皮子做成。
要想凑齐这么一个披风。没有滔天的权势根本做不到。
再加上柳副将那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配合着这人的年纪,眼前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燕王朱棣!
关秀秀心中震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反倒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向着柳副将靠近,盈盈一拜:“柳将军怎有空来寒舍了?”
柳副将瞥了一旁坐着的燕王,见这位殿下端坐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开口的**,不得不再次开口道:“我和上官路过,天寒地冻,想要叨扰一顿热饭食,不知道方便不?”
关秀秀暗道侥幸,自己没有一口点破燕王身份看来是赌对了,她巧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家中困乏。没什么拿的出手的饭菜,还请柳副将见谅了。”
柳副将慌忙摆手,“哪里哪里。”
他把心情抑郁的燕王引来,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只盼着叨扰片刻,赶紧启程。
关秀秀转头看到了父母和哥哥俱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又带了些许畏惧,知晓是燕王威势摄住了他们,心中暗叹,笑嘻嘻的吩咐道:“哥哥,你去给客人们冲壶热茶,爹爹烧火,我帮姆妈做饭。”
三言两语把一家人都安排上了,关家三口如蒙大赦,依然大气也不敢出。蹑手蹑脚的出了堂屋。进了灶房,才齐齐的喘了口大气。
吴氏拉住了关秀秀的手,悄声道:“哎呀,柳副将身旁那人是做什么的?可吓死人了。”
关秀秀唇角泛笑。故意大声道:“柳副将不是说了嘛,那是他的上官,咱们好生做顿热饭食也就是了!”
屋中,柳副将只觉得靴子上沾的积雪都化掉了,一双脚凉冰冰的,似乎有无数阴风从身侧传来。
他偷着打量了燕王一眼,却不妨朱棣也恰好看来,顿时一惊,朱棣的眉头皱紧,又缓缓舒展:“在这等地方,生的这样的人品,倒也称的上才女的名头了。”
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连她的父母兄长都在自己面前吓得噤声,她却谈笑自如,单凭这份胆量,就值得他高看一眼了。
可惜关秀秀没有听到,不然只怕要笑出声来,能得到朱明两代帝皇的同样评价,她也算是厉害得紧了。
灶房里,关家爹爹架起了火,吴氏看着仅剩的几棵白菜,皱眉道:“这要做什么呢?”
犹豫了一下,她看向小女儿:“要不杀一只鸡?”
只是实在不舍,现在吃不上肉,这几只鸡每天下两只蛋,正好给家人补身体。
关秀秀却想起一事来,那还是和世子朱高炽同行的时候,闲极无聊,朱高炽讲了许多趣事与她,其中有一桩是关于太祖皇帝的。
太祖皇帝发于微时,某日里饥寒交迫,一老妇怜他可怜,做了一锅珍珠翡翠白玉汤,太祖吃了以后念念不忘,登基后再次品尝,却没有当年的美味。
老妇笑道,“那是因为皇上当时饿着呢,饿了,吃什么都香。”
太祖皇帝如同醍醐灌顶,自此便叫宫中常常做这道菜,为的是忆苦思甜,不忘根本。
关秀秀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被世子殿下的描述勾的馋虫都出来,流了满口的口水,追问他何谓珍珠翡翠白玉汤,世子笑的满车打滚,最后捂住肚子告诉她,不过是白菜豆腐汤,泡了剩米饭!
关秀秀眼皮垂下,心中已有了决定,她看向吴氏,问道:“姆妈,我记得晚间吃饭还剩下些碎豆腐?”
吴氏愣住,半晌点了点头,“难道你要把剩菜端上去给那贵人吃?”
关秀秀抿嘴一笑:“不但是剩菜,还要把剩饭也加上。”
家里自然没有精米了的,就是糙米,也是一家人推开让去,谁都不舍得吃,最后剩下的半碗,若是早上添了热水和菜叶,煮成一锅糊糊,却是够一家人早饭的了。
幸好郭家上午送来两块豆腐,那是村里人自磨的,为的是感谢郭家帮忙照看孩子。
说起来,郭家倒是村里现在最不愁吃穿的人家了,郭家现在就一学堂,那些孩童的父母出不起束脩,又过意不去。便把自家的口粮剩下一份,送到郭家去。
郭浩儒也不拘什么鸡鸭鱼肉,又或者青菜豆腐,来者不拒,一律笑吟吟的接了。
若是有好吃好喝,李氏总叫郭志彬给关家送上一份,说起来,现在倒是关家欠了郭家天大的人情了。
关秀秀挽起袖子。亲自动手,把那一碟子碎豆腐都下到了锅里,又把白菜叶子洗净了,撕碎了,丢入锅中,最后则是剩下的半碗糙米,待再次煮沸,随意拈了点盐末点了点。舀出锅来,热气腾腾的一小盆,看着倒也挺诱人。
关大宝端着盆,关秀秀拿热水烫好了碗筷,端到了屋里来。
柳副将忐忑不安的探过头去,看到那一小盆翻滚着白菜叶子。碎豆腐和糙米的汤水时,他惊愕的向着关秀秀看去,挺伶俐的一个丫头,怎么关键时候就不开窍了呢?!
伺候好了燕王殿下,燕王随便从身上解下一个玩意,足够关家几年不愁吃喝了。
柳副将硬起头皮,鼓起勇气向着身旁的燕王看去,一看之下,惊的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燕。燕王居然在笑!
天知道他跟着燕王一路从江南撤回来,足足七八天的功夫,别说笑脸了,就连燕王眉头间皱起的山峰。都没有松开片刻。
现在燕王居然笑了!
朱棣看着盛放到自己面前的汤饭,眉头一点点打开,接过小姑娘递给他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看着那熟悉的几样东西,白菜,豆腐,糙米。
作为一个好儿子,朱棣以前没少陪朱元璋吃这玩意。
珍珠翡翠白玉汤。
朱棣感慨万千,却是用筷子夹起了一片白菜叶子,放到口中,慢慢咀嚼着,白菜放的有些久了,叶子有些失水,变的比较甜,也比较有嚼头,配合着淡淡的盐的味道,果然美味。
朱棣又夹起一块碎豆腐,因是炖了两次的,入口即化,顺着喉管一路到了胃里,烫的整个身体都熨帖了。
他干脆的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着,连汤带着菜饭,吃完一碗,干脆的把剩下的半盆都端到了自己面前来,风卷残云,转眼吃个盆底朝天。
朱棣抬起头,阴狠的目光仿佛一只狼,柳副将瑟缩了下,识趣的把自己面前这一碗也推了过去,朱棣捧起碗,毫不嫌弃的吃着,那专心致志的样子,仿佛他吃的并不是什么残羹剩饭,而是绝世的美味佳肴。
终于吃完了这一锅热乎乎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朱棣的额头都渗出汗水来,原本的低落情绪一扫而光,他哈哈大笑着出了房子,柳副将对着关家几口饱含歉意的颔首,赶紧跟了上去。
那一队骑士纹丝不动,依然忠实的守卫在门口,朱棣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小小的院落,低声道:“天意,真乃天意。”
天意让他到了这个小村庄停下,偏偏就拜访了父皇御口亲定的才女,又吃了一锅珍珠翡翠白玉汤,这正是父皇发家之始,种种表明,他朱棣,才是真命天子!
朱棣双腿夹紧,胯下骏马迈开了蹄子,欢快的小跑了起来,待跑出村落,朱棣勒了一下缰绳,回头又望了一眼,整座村子被茫茫白雪所覆盖,在不断飘落的雪花中显得异常的安宁。
他修长的眉毛抖了抖,嗓音低沉:“此庄,祥瑞。”
那一队黑衣骑士中立刻分出两人,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
关秀秀一身略有些肥的男装,头发也在头顶束起,脸上有意用锅底灰涂抹的东一块西一块,猛的一看,就是个脏兮兮的小子。
她手里提着个篮子,不时的放下篮子,取出一片薄薄的瓦片,在地上一挖,抖了抖上面的泥土,把野菜随手丢入篮子中。
不远处的郭浩儒直起腰杆,捶了捶腰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苦笑道:“秀秀可真能干,我们父子二人还没有你一个人挖的快。”
关秀秀回头展颜一笑,纵然脸上脏污不堪,一双眼却依旧明亮,“我是做惯了的,叔叔本就不该出来。”
郭浩儒苦笑更甚,今年年成本来甚好,偏偏被收了两次粮税。燕王一次,建文帝一次,谁家也扛不住了,在他那里读书的小儿纷纷回家,大部分人家都在靠挖野菜度日。
吃了几次关家送来的野菜后,郭浩儒坐不住了,堂堂丈夫,还不如妇孺么!
只是真的做起来。才发现辛苦了,大人的腰肢到底不如小儿,弯几次腰就酸的不行,而且不知为何,他寻找半天才能找到一棵野菜,关秀秀却像是脚下遍布的都是野菜。
关秀秀看着篮子冒了尖,不声不响的提着篮子到了郭浩儒身边,把二人的篮子调换过来。又提着半满的篮子继续挖着。
郭浩儒感慨万千,叹了口气道:“若是燕王没有……就好了。”
中间二字说的含糊不清,关秀秀却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她的手一顿,郭浩儒便像是所有正统出身的读书人一样,心里对燕王造反是不以为然的。皇太孙占据了嫡长的正统,是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
这样是不行的,关秀秀心道,燕王最终要登上大宝,郭家叔叔若是带着这样的心思,怕是不会出仕了。
而关大宝又对郭叔叔无比尊敬,她只怕郭浩儒的想法影响了关大宝。
关秀秀没有抬头,轻声道:“郭叔叔,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能让大家吃饱饭,那就是好皇帝。”
郭浩儒微微一怔,嘴里默默的复述着关秀秀的这句话,反反复复。只觉这浅显的一句话中却是大有深意。
他一下想起了刚刚启蒙时,祖父反复开导他的话来,读书是为了什么?
读书是为了明理,正自身,正他人,若有济世之才,则兼顾天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只剩下踏入朝堂光耀门楣一个目的了呢?!
郭浩儒不知不觉的吓出了一身冷汗,便仿佛有一口一直悬挂于头顶的警钟突然敲响,把他从迷途深陷中震醒过来。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秀秀说的对,不管谁当了皇帝,总是要吃饭的。”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连日来的苦闷一扫而光,看着远近的田野,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第一次发现,身处桃源之中。
终于又挖满了一篮子野菜,关秀秀站起身,甩了甩胳膊,一只修长的手从一旁伸出,不声不响的提走了她脚边的篮子,关秀秀一怔,郭志彬对她露出了一个斯文的笑容,大步向前走去。
郭志彬这般礼让,关秀秀倒是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在后面一路跟着,到了家门口,郭志彬把她的篮子递过来,又是温和的一笑,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关秀秀提着篮子发了一会呆,转身进了门里,刚一踏入堂屋,便看到两个妇人坐在椅上,其中一个抱着个幼儿,听到动静,同时回过头来看她。
关秀秀一怔,唤道:“莲莲姐。”
关莲莲顾不得打招呼,抱着孩子站起,对着吴氏跪了下去,一下一下的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