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小娘子驯夫记》作者:迷路的龙【完结 番外】(2013.06.05更新番外) > 《小娘子驯夫记》迷路的龙(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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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龙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2

有那么一瞬间。郭志礼完全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郭浩儒的手指也离开了儿子的后背,他很清楚,这句话的威力,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

郭志礼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和方孝孺毕竟没有父亲那般的交情。思考问题也就更加理智。

他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朱棣登基,会要父亲草拟诏书,为的就是反打天下读书人一个耳光。

同样的,也等于把郭浩儒推到了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郭志礼心中百味杂陈,郭浩儒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择——成为一代权奸,必须,一定要!

否则。郭家一定会被那些读书人的口水淹的片甲不存。

郭志礼的双手逐渐握紧,开弓没有回头箭,父亲既然已经同高阳王上路,必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作为儿子。他能够做的——

就是子承父业,成为下一个权奸!

这样,当父亲退下来后,他可以保护父母无恙。

郭志礼的性格和他的外表大不相符,主要还是由于幼年时的遭遇导致的,年少时尝尽人情冷暖,少年热乎乎的心很容易就冷却下来。

温文儒雅的外表下是一颗杀伐果决的心,从某些方面来说,郭志礼比自己的父亲还要狠。

郭志礼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子,看到父亲早已经转向外侧,把后背朝向了自己,知道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考验。

他伸出手指,一笔一划,把父亲并不宽旷的背部当成了一块顽石,他的手指,就是一把锋利的刻刀。

他要把手下的字刻到父亲的心中去,这是他的决定,也代表了他的决心。

权——奸——!

郭浩儒瞬间读懂了儿子的意思,他庆幸自己现在是背对着儿子,郭浩儒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汹涌而出的泪意生生咽了下去。

郭浩儒心中暗叹,他是对不起这个儿子了,只是为了妻子,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郭浩儒翻过身来,这次是拉住了郭志礼的手,在他的掌心细细的刻画起来:

——记住,我们只需要效忠皇上一人。

——太子乃是能主,高阳王竖子,不足为谋。

一句句,全部是郭浩儒自幼年起,耳濡目染的政治斗争经验,现在,他又把这些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郭志礼认真的记着,不时反手在父亲的掌心写上一句,二人你来我往间,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泛起一丝灰白,郭浩儒安抚的拍了拍郭志礼的手,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之上——高阳王生性多疑,不能给他留下丁点疑点。

如此三四日过去,郭家父子白日与高阳王朱高煕同车而行,到了夜里,则以指代笔,在彼此的掌心中交谈着,郭志礼以令郭浩儒欣慰的速度快速的成长着。

朱高煕却极其不爽,这一对父子恭敬有礼,偏偏就让人不舒服,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点头应是,旁的话一句不肯多说,摆明了划清界限。

到了第五日头上,朱高熙终于受不了了,干脆的换上马匹,先行离开,把马车让给了郭家父子。

这下子,郭家父子有了更多的交流时间,郭浩儒抓住了每一刻钟,恨不能把在山野乡间耽误的这些年功夫全部给郭志礼补齐。

他此时也有些懊恼,一直以来,他都想让儿子通过科举出仕,凭借郭志礼的聪明才智,成为一代名臣不成问题。

谁会想到命运生生的开了这么个玩笑!

如果有选择,谁会愿意去做一个权臣奸相!

时间如流水一般,在郭家父子日夜不停的学习中,马车终于驶入了应天府。

朱高熙先一步抵达,此时却侯在了城门外,他既然做了九十九步,当然不肯落下这最后一步。

当天时间已晚,郭家父子被安置在了驿馆之中,第二日一早,朱高熙便全身皇子大朝服,前来寻他们了。

郭浩儒看了一眼朱高熙的衣饰,心中暗讽,这位二殿下的心思,还真是昭然若揭了。

相对于皇子的身份,自然是高阳王更尊贵些,可朱高熙偏偏就穿了皇子朝服,韦德什么,为的还不是那把九五之尊的椅子!

同时,郭浩儒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们抵达的第二天,朱棣就立刻接见他,说明那位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郭志礼被留了下来,郭浩儒虽然尚无官职在身,却曾中了洪武年间的探花,有着进士的功名,也算不得白身,穿了一袭宝蓝色缎子长袍,整个人精神奕奕的跟在了朱高熙的身侧,识趣的落后半步,给这位殿下让出路子。

到了宫里,郭浩儒心中百感交集,年幼时他因了祖父的关系,颇受洪武帝的喜欢,出入宫闱如同自家后花园,没想到成年之后,却是阔别多年才重新踏入这里。

粗一望去,许多建筑风景俱都没有改变。细细看去,却又有许多不同——午门似乎重新粉刷了,文英殿又换了全新的琉璃瓦。

随着朱高煕的脚步,郭浩儒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越过了前三殿,直接进入了后廷之中,一路之上并未遇到盘查,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吩咐。

朱高煕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郭浩儒道:“还请先生稍待,我去禀明父皇。”

郭浩儒微微低头,恭谨的礼让道:“喏。”

待朱高煕一走,郭浩儒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殿前的牌匾百感交集,乾清宫,皇帝日常起居之所,以前,洪武皇帝就是在这里接见他的。

没等郭浩儒缅怀许久,朱高煕回转了来,“先生请。”

郭浩儒脚步一动,视线再不敢便宜,只看着前方朱高煕的袍子下摆,一步步的跨入了朱明王朝的权利中枢。

郭浩儒一迈入殿中,视线扫到前方那一抹明黄身影时,立刻屈膝下拜,口呼万岁。

在他的声音落下后,殿内一片安静,只有香炉里的熏香在徐徐上升着。

半晌,一个大笑声打破了平静,“哈哈哈,郭爱卿,你方才唤朕什么?”

又是爱卿,又是朕的,燕王果真矫情,看来他非是正统得来的皇位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郭浩儒无声的腹诽着,面上却越发恭敬:“皇上自然是万岁了,草民方才唤的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再次大笑,他的笑声肆无忌惮中带着丝丝的凌厉,仿佛一只中了箭的飞鸟拼命的向着天宇冲去。

视线里,那一抹明黄色的袍子从上方飘了下来,在他身前站定,一双阴骛多疑的眼睛在他身上流连不去,郭浩儒镇定的任其打量。

半晌,那一抹明黄色的袍子才往回飘去,同时,朱棣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郭爱卿来此为的何事,想必已经知道了。”

郭浩儒立刻应道:“草民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显然,对于郭浩儒的上道,朱棣十分满意,他手一挥:“给郭先生研墨,起草就位诏书!”

三四个小黄门立刻从殿中四角奔出,搬桌子的搬桌子,捧着笔墨纸砚的,片刻功夫,悄无声息的就在郭浩儒面前铺好了纸墨。

郭浩儒纵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此时也不由紧张起来,只要握起笔,他就要背负累累的骂名,为天下读书人所唾弃了。

郭浩儒徐徐的,不动声色的吐出一口长气,终于还是抬起手,握住了那一支笔,在墨水里沾了沾,尚未提笔,朱棣傲然道:“我说,你写!”

郭浩儒手一个抖,那刚沾好的浓墨便从笔尖抛洒出去一滴,燕王朱棣果然刚愎自用,不过若非如此,又怎能生生的夺了侄子已经坐了四年的江山!

郭浩儒暗自庆幸,那摔出去的一滴浓墨是落到了砚台里,否则他的失态就要落到朱棣眼中了。

朱棣借用他这支笔,要的却也是他的心甘情愿,不然随意写个诏书,安上方孝孺的名头,再把方孝孺关起来,天下人虽然多,又能有几个看穿真相。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122 内阁大学士

“昔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三十年间,九有宁谧,晏驾之日,万方嗟叹……朱允炆……秉心不孝,戕害诸王……”

“燕王朱棣乃高皇帝嫡子,祖有明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王得兴师讨之!”

“诸王大臣谓燕王朱棣乃太祖之嫡子,应天顺人,上章劝进,燕王拒之再三,为国之大器者,无奈登基。”

洋洋洒洒几百字,先是表彰一番太祖功绩,随后把建文帝贬的一钱不值,出兵乃是情非得已,最后也是在众位大臣王公的劝说下,勉为其难的登了基。

郭浩儒抿紧双唇,下笔如飞,掌心却早已经是汗水淋漓,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莫怪乎方孝孺不愿意写这登基诏,此诏一出,建文帝立刻被打成千古罪人。

“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改明年为永乐元年——”

郭浩儒的手一顿,前面的那一串话都比不上这一句带给他的震撼,太祖皇帝在位三十一年,建文登基四年,朱棣这是要生生的抹杀建文帝的历史,郭浩儒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古来帝王者,对史官向来是又爱又恨,也有不少人施压攥改史实的,但基本仅限三两事。

像是燕王朱棣这般,公然攥改一段历史的,历史上唯有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能与之相比了。

察觉到郭浩儒的异样,朱棣不悦的眯起眼,冷声道:“郭卿可有不妥?”

郭浩儒心神一震,转眼这爱卿就变成了卿。一字之差,意思却差了远了,他收敛心神,手中笔锋重新动了起来。

接下来全部是一些律令。基本上把建文帝做出的努力都给抹杀掉了,一切重归旧制。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完成,郭浩儒赶紧直起身子。往后靠了靠,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快要滴落到纸面上了。

朱棣站起身,走到了郭浩儒身前,看着那一手方正的楷书,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大笑道:“好!好!!”

朱棣笑罢,猛然转身。看着殿中一角的屏风,阴森森的问道:“方先生,现在你又有何话讲!”

朱棣的声音未落,几个小黄门上前,移走了屏风。露出了里面被五花大绑的男子,面目端正,一双眼睁得滚圆,喷火一样瞪着郭浩儒。

郭浩儒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直达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在这有些酷热的秋日。却让人觉得异常寒冷。

郭浩儒万万没有想到,方孝孺十族已经被诛尽,他本人却还好好的活着!

电石光火间,郭浩儒便想清楚了前因后果,燕王朱棣故意留着方孝孺的性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尽皆被诛。再看着和他一脉相传的郭浩儒提笔拟了诏书。

刹那间,燕王朱棣对方孝孺的恨意铺天盖地而来,有如实质,粘稠的让人动弹不得。

燕王果然精明,知道文人士子多重气节,用酷刑折辱反倒成就了他们的一世英名,要想摧毁方孝孺,莫过于直接摧毁他的信念,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所坚持的毫无意义,这样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

朱棣挥了挥手,几个小黄门安静的上前,七手八脚的解开了束缚着方孝孺的绳子,方孝孺一经脱困,立刻捉出口中棉帕,往地上狠狠一掷,指着朱棣开口就骂:“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棣却一反往日里的阴沉模样,被方孝孺当面唾骂依然面带微笑,指着桌上的诏书笑道:“方先生,朕的继位诏书,已然成了。”

方孝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一直被藏于屏风之后,从郭浩儒进得殿中,到朱棣口述诏书,郭浩儒执笔,中间过程,他听得是一清二楚。

方孝孺的脸色铁青,一步步的走到了桌前,只扫了一眼,便气的怒发冲冠,他二话不说,抓起诏书便撕个粉碎。

朱棣丝毫不以为忤,从方孝孺进宫以来,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口必骂乱臣贼子,又一脸宁死不屈的样子,实在让人倒尽了胃口。

今天终于看到方孝孺气的七窍生烟,朱棣如何不乐,扬眉吐气大仇得报,说的也无非就是这一刻了。

朱棣一直唇角上扬,好整以暇的看着方孝孺把那墨迹未干的诏书撕成粉末,犹自不甘心的丢到地上,又踩了两脚,方指着郭浩儒,心情愉悦的笑道:“你撕了这一份,只要有郭爱卿在,再写上千百份,又有何难!”

郭浩儒眉尖一跳,好一招祸水东引,不用抬头,他也能感受到方孝孺有如实质的憎恨目光。

下一秒,呸的一声,郭浩儒便感觉自己的鼻梁上沾上了温温湿湿的一团,下意识的,他抬起头向着方孝孺看去。

呸呸呸,一连数声,方孝孺一口接一口的吐沫吐到了郭浩儒的脸上,郭浩儒动也未动一下,只定定的看着方孝孺。

盏茶功夫,方孝孺口中弹药已尽,郭浩儒脸上没有再增加新的口水,朱棣在一旁看的兴趣盎然,他兴致勃勃的吩咐道:“给方先生上一盏茶!”

方孝孺举手打翻了小黄门奉上的热茶,那一盏热茶全部泼在了小黄门身上,烫的他脸皱成了一张苦瓜。

方孝孺冷哼一声:“贼人之物,如何食得!”

郭浩儒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看着那小黄门温声道:“烫的厉害么,下去用冷水洗洗吧。”

话一出口,小黄门满脸感激,赶紧道:“小的皮糙肉厚,无妨的。”

方孝孺和朱棣俱都一怔,两个人同时起了别样的心思,没想到对于方孝孺的口水,郭浩儒一口不落的接了下来。始终保持着沉默,第一次张口,问的却是一个太监。

朱棣眉毛扬起,吩咐道:“既然郭先生怜悯你,你下去找太医上点药吧。”

小黄门立刻磕头谢恩,临去时,感激无比的看了郭浩儒一眼,若非这位郭先生,他身上这伤,怕是只能硬挺着了,现在却得了太医的诊治,相比之下,那位方先生实在讨人厌。

方孝孺冷眼旁观,唾了一口道:“假仁假义!”

郭浩儒依然沉默不语,他仿佛化做了一块顽石,无论方孝孺说什么骂什么,到了他这里都如同春风拂面,轻轻一吹就过去了,又像是石沉大海,永无回信。

方孝孺却越发愤怒,他指着郭浩儒的鼻子咆哮道:“枉我对你高看一眼,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对的起你的祖父么?你不配姓郭!”

“读书人的气节都被你败坏了,昔有秦桧卖国求荣,今有郭浩儒手写矫诏!”方孝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骂了起来,只是他到底是个读书人,口中最恶毒的话也不及市井泼妇之万一。

就连朱棣都无聊的掏了掏耳朵。

方孝孺越骂越是气愤。尤其是他为了对抗朱棣,亲朋好友尽皆折了进去,当初寄以厚望,甚至不惜以帝师之位拱手相让的郭浩儒,居然生生的在他背后捅了一刀。

这种背叛,对方孝孺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方孝孺的骂声中终于添加了新的东西:“你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你的妻子儿女也将终身抬不起头来。后世子孙全部会因为你而被世人所耻笑!”

妻子儿女!

对于郭浩儒来说,妻子就是他的逆鳞!

郭浩儒在当初对着朱高炽点头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清名,知道自己将要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但是他并不打算把妻子也折辱进去,不然也不会悉心培养长子了,算算寿元,若是自己早去,在长子的庇护下,李氏也可以安享晚年。

郭浩儒缓缓的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方孝孺,一针见血的道:“方先生,你的亲朋好友,弟子子女何在?”

朱棣刷的一下站起,目光炯炯的看着阶下二人。

郭浩儒一脸平静,这句话说的风淡云轻,不沾半点人间烟火气,到了方孝孺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的亲朋好友,弟子子女,自然是去了黄泉之所。

只是,这句话,平民百姓问得,王公贵族问得,甚至朱棣也问得,偏偏就不能由郭浩儒来问!

方孝孺死死的瞪着郭浩儒,满脸涨红,呼吸渐粗,一双眼也变的赤红,他猛然向着郭浩儒扑去,一双手死死的钳住了郭浩儒的脖子,脸上凶狠异常,似要致郭浩儒于死地。

兔起鹘落间,众人皆来不及反应,俱都眼睁睁的看着方孝孺的双臂不住的抖动。

郭浩儒始终平静如一,一双眼没有波澜的看着方孝孺,两只手臂更是自然的垂在身侧,没有半点阻止方孝孺的举动。

就在这样平静如水的目光的注视下,方孝孺的手逐渐松了下来,他颓废的垂下手臂,犹自不甘心的瞪着郭浩儒,仿佛一只斗败的公鸡,纵然浑身是伤,却依然想要跳到竞争对手面前,狠狠的啄上一下。

朱棣吞了口口水,缓缓的坐了下去,继续注视着下面那两个他一手制造的冤家对头。

郭浩儒的右手抚上了自己的喉咙,咳嗽出声,半晌,他低低的笑出了声来,看着方孝孺,声音沙哑的道:“先生如此仇恨,大敌就在眼前,为何不刺杀燕王?”

话一出口,满座皆惊,周遭的小黄门和宫娥们俱都惊骇的低下了头,这个郭先生好生大胆,竟然当面唆使旁人行刺皇上。

朱棣亦是呆了,郭浩儒从进来开始,态度一直恭谨有加,对他的命令也唯唯诺诺的应了,到了方孝孺出来时,更是任由对方喷了自己满脸吐沫,这个人,在朱棣的心中被无限的弱化了。

朱棣少年征战,又是从马背上夺了侄儿的江山,对这等懦夫最是瞧之不起。

就像是方孝孺,虽然朱棣讨厌他,憎恶他。却也有几分欣赏,若是以菜肴做比,方孝孺就是一味苦菜,难以下咽的同时也让人印象深刻。

郭浩儒则是忘了加盐的家常菜。吃一口便不想吃第二口,端下去也不会再想起。

等到郭浩儒为那被烫伤的小黄门说上一句公道话时,郭浩儒在朱棣心中的形象基本定了型——软弱。过于善良,好欺负。

所以郭浩儒说出那句亲朋好友今何在时才会让朱棣惊愕的站起,而现在,这位软弱可欺的郭爱卿居然敢撺掇方孝孺来行刺自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软弱可欺的!

郭浩儒瞬间在朱棣心中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他的形象一下变的丰满立体,复杂多样。

虽然还是那道没有加盐的菜。品了几口却渐渐口吃生津,回味无穷,让人忍不住一品再品。

不过要说到整座大殿中最震撼的人怕是方孝孺了,郭浩儒的话有如一束光,从天外射来。突然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方孝孺有些困惑的抬起头,看向了龙椅之上的朱棣,两个人距离之近,他紧走几步也就到了,周围的凶器也很多,砚台,镇纸,古董花瓶,甚至在朱棣的手边。还放着大明的镇国玉玺。

那玩意方孝孺也曾经接触过,实打实的玉料,入手相当沉,砸人脑袋是一砸一个坑。

可是他没有动。

方孝孺就这样看着龙座之上的朱棣,仿佛在看着一个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国仇家恨。无论那一样提出来,都足够龙椅之上那人死上千百回了。

他明明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其肉,刀山油锅炮烙之刑,都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心中无数个声音泡沫一样泛起,在耳边低语,“他就在那里,只要上前去,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还是没有动。

就像是方才,他怒到极点,冲上去死死扼住郭浩儒的颈项一样,到了最后关头,他还是松了手。

他可以在心中,让这个人尝尽世间所有痛苦,可真正的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却只能瞪圆眼睛,狠狠的瞪着。

郭浩儒目不转睛的看着方孝孺脸上神色从迷茫到憎恨,他知道,方孝孺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他打破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何况是缚人!

郭浩儒暗暗叹气,方孝孺被祖父教导的太好了,若是论起为人来,自然是忠孝礼义,无可挑剔。

可是现在,郭浩儒相信,方孝孺只怕自己也宁愿是个屠夫,拎起刀就冲上去了。

而此时,方孝孺自幼学习的仁义道德,却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把他死死的束缚在了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凭借方孝孺的教养,他是万万做不出手刃活人之事的。

朱棣亦是看出了这一点,他挥了挥手,颇有些意兴阑珊:“把方先生带下去吧。”

两个小黄门上前来,动作熟练的困住了方孝孺的胳膊,方孝孺用力甩开:“老夫自己会走!”

他又狠狠的瞪了郭浩儒一眼,再对着朱棣唾弃一口:“逆臣贼子!”

听着方孝孺骂不绝口的声音逐渐远离,殿中一时安静下来,朱棣玩味的看着郭浩儒,他的设想果然没有错,自古文人相轻,方孝孺那獠,也只有和他相当的郭浩儒这样的人才对付的了。

郭浩儒此人,绝非没有廉耻的无耻之徒,这从他前面任由方孝孺辱骂而毫不还口便看的出来。

哪怕在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的始作俑者,朱棣看来,郭浩儒也是绝对站不住理的,二者对话时,郭浩儒天然的便矮了方孝孺一截。

就在这样的劣势下,郭浩儒仅凭两句话,便彻底的翻身,说的方孝孺毫无还口之力。

不愧是父皇钦点的状元之才,郭大儒的嫡亲孙子,朱棣心中给了郭浩儒极高评价。

郭浩儒脸上唾液已干,整张脸便像是被一层浆糊糊过,难受的紧,便如同他此时的心情,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倒是真的希望可以改掉郭姓,隐姓埋名,不再参合到这档子破事中来。

只是,郭浩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祖父在他幼年之时说过一句话。让他印象十分深刻——一个正直的臣子,在位的时候,扛得住奸佞的打压,告老还乡后。一定可以安享晚年,但是一个奸臣,一旦倒下。就有无数的人踩上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郭浩儒迈开脚步,走的很慢,但是极稳,目不斜视,连肩膀也没有晃动一下,他重新站定在了书桌面前。提笔运气,落笔如有神助,刷刷刷,片刻功夫,被方孝孺撕掉的那一纸诏书重见天日。

郭浩儒写完便退到了一旁。朱棣手一扬,立刻有宫娥捧着金盆过来,又有宫娥手托托盘,托盘里是一条雪白的棉帕。

郭浩儒心中苦笑,帝王心,海底针,若是自己没有方才重新撰写诏书的举动,怕是得不到这净面的待遇,他把袖子挽起。一下下的洗着脸,洗去了方孝孺吐到脸上的吐沫,以后吐到他身后的,只怕会更多。

朱棣从龙椅上走下,到了书桌前,漫不经心的看去。却是一呆,面前这一纸诏书,与郭浩儒第一次写的端正俊秀的楷书截然不同。

一眼望去,满篇龙飞凤舞,霸气四溢,配合诏书的内容,倒是真真的应了朱棣满怀的雄心壮志。

朱棣从头到尾,读到了最后,只觉酣畅淋漓,“好!”,这一次,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让人轻易的感受到了这位铁血帝王心中的欢喜。

朱棣亲手拿着诏书,回到了龙案之前,坐稳了之后,又细细的看了一遍诏书,只觉得每个字都合了他的心意,甚至连这肆无忌惮的字体,也让他舒服至极。

这郭浩儒,两手字写的无可挑剔,第一次的楷书中规中矩,第二次的行书风云突变,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倒是个妙人。

朱棣抬起头,看到郭浩儒也恰好净完了面,立时沉声道:“郭浩儒,秉性纯良,颇有其祖之风,着为大学士,入内阁效命。”

郭浩儒怔了下,对上朱棣那一双阴冷的眼后,立刻领旨谢恩:“臣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棣甚是满意,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原本,他就打算给郭浩儒这么个职位,既然需要他当天下人的靶子,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就得让他留下任职,还不能给个低级职位,有实权的也不好,所以大学士这样有名无权的荣誉头衔最适合了。

只是按照朱棣原本的打算,却是没有进入内阁一说的,挂个大学士的虚名,国家出点俸禄养着罢了。

谁曾想郭浩儒今天的对答如此让人惊艳,知道进退,打蛇断七寸,行事果决,颇合了朱棣的心意。

朱棣刚刚收复王座不久,满朝廷的文人士子中,又大多曾是建文帝的旧臣,让朱棣极为不爽,又无可奈何。

现在好了,这郭浩儒是个人才,又注定了被绑死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忠心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这么个既有才,又忠心不二的臣子,不重用一番,岂非可惜!

郭浩儒踏出殿门,在小黄门的引领下出了宫墙,正在不耐烦的来回走着的朱高熙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看了一眼那小黄门,小黄门识趣的退了回去。

朱高熙马上捉住了郭浩儒的袖子,迫不及待的问道:“郭先生,如何?父皇可有封赏?”

郭浩儒皱眉看着自己的袖子,直言相告:“蒙主隆恩,已经被封为大学士,入内阁参政。”

朱高熙大喜,恰在此时,马车驶了来,他松开郭浩儒的手臂,率先跳上了马车,又兴奋的看着郭浩儒:“上车谈!”

在朱高熙热切的注视下,郭浩儒不急不缓的退了一步,两只袖子一抖,恭谨的垂下头,不卑不吭的道:“微臣还有事要办,请殿下先行一步。”

郭浩儒感受着朱高熙的目光逐渐冷却,最后一声鄙夷的冷哼传出,朱高熙咬牙切齿的道:“姓郭的,你莫要后悔!”

郭浩儒始终垂着头,不动如山,朱高熙没得办法,狠狠的命令道:“走!”

半晌,等马车声渐远,郭浩儒才抬起头来,一张脸上平静如斯。

123 非君不娶

郭浩儒站了片刻后,安步当车,却是顺着皇城根上的大道往前走去,这一片距离皇城最近,住的全部是皇亲国戚,所谓天子近臣,看家中宅院距离皇宫远近便能看出些许端倪。

只是这些豪门大户也多次换了主人,郭浩儒一家家的走过,核对着曾经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门户。

他脚步一顿,看着面前漆黑的大门上那红底黑字的牌匾,曹国公府,牌匾并不如同前面经过的几户高门那般簇新,反倒带着风吹雨打后的陈旧味道。

但是大门却又是明显新刷过桐油的,连门口的两只石头狮子,也被打磨的光亮如镜,分明在说此间主人家业丰厚。

郭浩儒定定的望着那一块牌匾,几个守门的小厮注意到他的神色,其中一个立刻迎上前来,笑着打了个千道:“不知先生有何贵干,可是找我们府上哪位爷的?”

郭浩儒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十三四多小子奉承的笑脸,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家底蕴,哪怕一个下人也被约束的死死的,须知皇城根下,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和朱家皇族扯上关系。

他面上一松,指着那陈旧的牌匾笑问道:“敢问小哥,为何贵府的大门如此簇新,牌匾却如此陈旧?”

小厮的脸上笑容更盛,却并不如郭浩儒一般,用手指着自家大门的牌匾,双手垂于身前,恭恭敬敬的道:“先生不知,那是太祖爷爷御笔亲提的,在这外城之中,可是独一份的。”

郭浩儒看着那小厮顾盼神飞一脸骄傲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那牌匾是太祖亲提”他又怎会不清楚,当年,他正是从这块牌匾下迎走了自己的新娘。

今日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

说话间,看到侧门的小厮们纷纷站起,知道有主人出来,郭浩儒识趣的避让在一边,驻足看去。

却见一个锦衣玉袍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头发一丝不尊的束到了发顶的冠中,生的面目清秀,却有几分肖似李氏。

郭浩儒微微一怔”当年还死死扒住大门,不许长姐离开的小子也长大了么?

察觉到郭浩儒的视线,那青年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和郭浩儒正正的对上,郭浩儒随即垂下眼,转身离去。

后面又出来了一个男子,却比先头那青年人年纪大些,一个小厮唤道:“大爷,三爷,马车准备好了。”

大爷看着三爷出神的样子,笑道:“你这是发的哪门子呆,要是在岳和楼也就算了,自家门口有什么看头。”

李三爷回过神来,皱起眉头道:“方才看到一个人,和大姐夫很像。”

大爷怔了下,叹息道:“过段日子”朝局安定下来,派人把大姐姐接回来吧,老太太这阵子也总念叨着。”

李三爷应了,兄弟二人一起上了马车。

郭浩儒回到驿站时,郭志礼立刻迎了上来,给父亲打好了洗脸水,捧上面巾,郭浩儒接过温热的毛巾,看着郭志礼一脸从容,不由暗自称赞,至少长子的镇定功夫是锻炼出来了。

父子二人坐定,郭志礼又泡上一壶热茶,郭浩儒才把今日面圣的遭遇原原本本的一一道来。

郭志礼听得一乍一乍,饶是他一贯老成,也忍不住连连怕问:“方先生竟然也在?!”

“爹爹真的这样说了?方先生岂非被打击的厉害了!”

到了郭浩儒建议方孝孺刺杀皇帝,郭志礼惊的一下站起”结结巴巴:“不,不是吧!”

郭浩儒殿中奏对,一直捏了把冷汗,此时再次讲来,看着儿子一惊一乍的表情,却突然觉得值了。

便仿佛一个一直以英雄自居的父亲,终于在儿子面前亲手打跑了强人,欣赏着儿子崇拜的眼光,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郭志礼听完郭浩儒讲述,半晌回过神来,却是先吃了一口茶压压惊,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出师了,今日才清楚,姜还是老的辣,自己比起爹爹来,还是差上许多了。

父子二人沉默半晌,郭浩儒再次开口道:“只怕圣上很快就会大诰天下了,到时候”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郭志礼却心知肚明,到时候他们父子二人就要成了那过街的老鼠了,他的神色不由也黯淡下来。

郭浩儒眉毛一扬,拍了拍郭志礼的肩膀,笑道:“对了,今儿个最后圣上赐我做大学士,入内阁。”

郭志礼刷的一下站起,目光炯炯的盯着郭浩儒,惊喜交加的道:“爹爹,真的么?恭喜爹爹,贺喜爹爹!”

大学士本身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荣耀,入了内阁,那就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处,官不大,但是天子近臣,是可以直达天听的。

到时候有皇上护着,郭浩儒也会好过许多。

郭浩儒微笑着看着郭志礼高兴的样子,轻声道:“我预备着,等你母亲生产完,再把她接过来。”

郭志礼一怔,随即懂事的点了点头,保定府到应天府,一路舟车劳顿,加上几日后的流言蜚语,李氏的确还是住在乡下那等闭塞的地方比较好。

“人之初,性本善”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李氏嘴角含笑,满是幸福的摸着自己的腹部。

关秀秀读完一小节,顿了一下,李氏立刻笑道:“累了吧,喝口茶水。

说着,给关秀秀递了杯茶水过来,关秀秀放下手里的书卷,捧起茶杯,小口的啜饮着。

李氏爱怜的伸出手,把关秀秀掉到前面的一缕碎发撸到了耳后:“秀秀真是越大越溧亮了,婶婶肚子里这个,要是有秀秀一半乖巧,婶婶也就心满意足了。”

关秀秀大眼睛眨了眨,打趣道:“婶婶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个妹妹了,说不定是弟弟呢。”

李氏望了窗外一眼”关秀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院子里郭志彬穿了身短打的衣裳,正在菜地里拔草,看他熟练的动作,关秀秀有着一刹那的恍然,前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郭志彬,自打父兄离开后,却是磕磕绊绊的什么都学会了,生生把这个家给撑了起来。

李氏突然朝着关秀秀眨了眨右眼,促狭的道:“我这个儿子怎么样?

上的书房下的田地,上面有兄长,进门就是受宠的小儿媳如。。…

关秀秀大gong,婶婶,你这是给自己儿子做媒么?!

要是旁的姑娘,怕是要娇嗔一声,拖着长音唤上一句婶娘,然后娇羞满面的跑开了。

关秀秀却不动声色的附和道:“是呢,婶娘这么温和的婆婆,不知道哪一家的姑娘有福气做您的媳妇呢。”

李氏嗔怪的看了关秀秀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从窗外看去,倒也其乐融融。

李氏心道,小狐狸,关秀秀在心中亦是啐了一口,老狐狸。

相对来说李氏的郁闷指数更高一些,谁叫这个小狐狸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呢。

又闲坐了一会,看看日头不早了,关秀秀站起身,笑道:“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李氏点了点头,扬头朝窗外喊了一嗓子:“彬哥儿,替姆妈送送秀秀。”

她侧着脸也能感受到关秀秀古怪的目光,不由老脸微红,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年纪都大了,儿子的热脸却总是贴到冷屁股上去看的她都上火,不得不出手在后面推上一把。

等关秀秀出了屋门,郭志彬已经披上了一袭长袍穿戴整齐的候着她了,这些日子郭二公子因经常从事体力活,一张白皙的脸却是黑了,身上也结实了许多,人也从俊秀书生成功转型成了硬派小生。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郭志彬落后半步,不急不缓的跟在关秀秀身后,一路上,不断的有乡里乡亲打着招呼,关秀秀心中不由埋怨起了李氏,天天来这么一遭,要说她和郭志彬没什么,谁会信!

不知不觉的走上了田埂,郭志彬脚步一顿,指着不远处的小河笑道:“秀秀,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你把那帮小子的衣服都抛到河里,然后我学你,结果回家被姆妈揍了一顿的事情?”

关秀秀绷着脸,头也不回的骂道:“走路就走路,哪里来的这许多话!”

郭志彬一怔,脸上黯然,沉默下去,不再开口。

二人无声的走了盏茶功夫,关秀秀听着身后细碎的足音,一直如影随形的跟在她身后,心中烦躁更甚,恼道:“你哑巴啊,连话都不会说了!”

关秀秀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从她再活一世开始,郭志彬的表现说不上无懈可击,但也可圈可点,纵然她依然没有改变初衷,不想再嫁给他,也不当恶言相向。

她正要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下一秒,一股热气喷到了她的颈上,身体感受到了一股热气,她甚至听到了二人衣料的摩擦声,郭志彬低沉而缓慢的开了。:“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关秀秀一惊,下意识的便想拉开距离,慌乱下却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向前跌去,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一个强而有力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腰身,把她生生的拉了回去。

关秀秀勃然大怒,正要发作,那条胳膊却快速的收了回去,身后的人也退了一步,没等她说话,郭志彬温文尔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婶好。”

关秀秀蓦然转身,一眼看到郭志彬站立的挺拔如松,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而郭志彬对面的妇人,不正是她的三婶陈氏!

陈氏笑眯眯的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郭志彬,连连点头道:“好,好!”

关秀秀强压下满心怒火,对着陈氏招呼道:“三婶!”

陈氏点了点头,和蔼的问道:“你们这是去哪?我正要去你家呢。”

关秀秀立刻上前一步,挽住了陈氏的胳膊,笑道:“我也正要回家呢,咱们一起走吧。”

顿了下,又对着郭志彬不假辞色的道:“好了,你回家吧!”

郭志彬好脾气的对着她笑了笑又对陈氏礼貌的招呼过了,这才转身去了。

陈氏笑眯眯的看着郭志彬走的远了,转过来,拍着关秀秀的手道:“哎呀郭家老二可是越长越俊了,咱们秀秀是个有福气的。”

关秀秀心底的火腾地一下冒出来了,怎么一个两个都硬要把她和郭志彬配成双!

她关秀秀就不信了,不嫁郭志彬她还嫁不出去了么!

关秀秀着了恼,便不再接陈氏的话茬,陈氏说了两句也觉无趣,二人闷头赶路,转眼便到了关家门口。

进了院子,看到吴氏,关秀秀把陈氏丢给吴氏招呼,自顾的进了屋子,吴氏大是尴尬,着恼的对陈氏道:“哎,这孩子都被我惯坏了。”

陈氏略笑了笑,却压低了声音道:“我看秀秀对郭家老二不是很上心那。”

这一句话一下问道了吴氏的心事上,以前孩子们还小,她看着郭志彬不如郭志礼远矣,心中不大乐意这门亲事,随着郭志彬的长大,人生的俊秀不说也读了不少书,知书达理的,对长辈们都是尊敬有加,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而随着郭家父子远走他乡,郭志彬小小年纪居然知道去货几亩地来种,庄上的人先还看他的玩笑,那些读书人都矜贵着呢,有几个会下田劳作。

谁想郭志彬却真的跟着秀秀她爹,一点点的学起,据她爹说现在已经是半个熟手了,至少照料他货来的几亩地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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