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田看了关秀秀一眼,他从郭家出来的时候,府上已经开始操办大少爷的婚事,按理来讲,大少奶奶入门后,掌家之职就该着落在大少奶奶身上。只是现在府上的银钱可都是二少爷管着,说不准,就是这位二少奶奶掌家了。
这么一想,郭田便有心教教这位二少奶奶。他伸手指着那几堆礼物道:“首先,我按照送礼人的身份地位分作了三个大堆,第一等的。是安肃的几个官老爷,以及许家这样根深蒂固的大户,第二等的,是一般的乡绅大户,第三等,就是一些姻亲故旧了。”
关秀秀点了点头,这样分划很合理。郭田摸了摸两撇胡子,继续道:“这送礼可是一门学问,对方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他送我们的礼物合不合适?”
看到关秀秀一脸的若有所思。郭田滔滔不绝的讲了下去,他随手拿起了一枚树雕,那是在一根盘根错节的老树上借着树姿刻了福寿禄三仙的摆件。
“别看这个树根不起眼,这么沉的树根,至少得是五十年以上的沉香木,平时摆放屋子里,有镇定心神的作用,相当难得,对于那送礼的陈家来说。这礼就重了。”郭田侃侃而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关秀秀眉头皱起:“莫非,他有事相求?”
郭田笑了:“正是此理,谁也不会平白无故的送上重礼。”
顿了下,郭田感慨的道:“越是高门大户,这送礼就越要讲究。万万不能随意添加减少,很有可能会结下一个仇家。”
关秀秀哪里接触过这些,听得眼睛也不眨一下,半晌,她赞同的道:“郭管事所言甚是有理,只是那陈家之前与我家素无来往,却不知道有何事相求。”
郭管事笑眯眯的拍了拍树雕:“无妨,等我们回了礼就知道了。”
回礼自然又有一番讲究,总不能拿东家送的礼再送给西家,一旦传出,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所以必须回赠东西,还得价值相当,要不怎么传了几代的国公侯府的日子都是面上光,背后都紧巴巴的呢,这一来二去,你来我往的,家里只剩下一堆卖不得吃不得的昂贵摆设。
郭田整理妥当,关秀秀如实的跟吴氏说了,吴氏大是心痛的拿出了两封银子,这还是关大宝得中后,舅舅和姨妈封过来的。
郭田收了银子,大刀阔斧的开始办事,先是用了几天时间把回礼准备妥当,关秀秀咋舌的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玩物,再看看被退回来的一封银子,有些不相信这些玩物这般便宜。
郭田笑道:“我是去了保定府,那边有咱们自家的店子,拿东西都按进价算的。”
关秀秀恍然大悟,郭志彬的便宜,那是一定要占的。
回完礼物后,郭田便开始着手翻建房屋,吴氏一开始不允,自家的老房子住了十几年了,冬暖夏凉,屋子又大又敞亮,没事修什么啊。
郭田笑着劝她:“您现在身份和以前不同了,这一进的院子若是来了客人,男宾和女眷在一起,总是不方便。”
他这么一说,吴氏倒是不好反对了,关家今非昔比,往日里的乡邻也鲜少来串门子了,而那些大户有下了帖子的,她却迟迟的不敢应,总觉得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现下听了郭田的话,却有茅舍顿开的感觉,是啊,若是家里有了两进的院子,自然要好上许多。
吴氏一想开,却比谁都麻利,当下就拍了板,不但要重起个二进的院子,后面的一进还要圈上一块地,弄个园子出来。
郭田倒是对吴氏颇有些刮目相看了,原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唇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定下来了,而且结果比他想的还要好。
他笑了笑,又问了一句:“只是不知道太太这院子想建在县城里,还是就在庄里?”
按郭田的想法,自然是县城里,关知县以后总是要告老还乡的,若是和县城里的士绅们打好关系,日后也好过活。
吴氏却不愿意,住惯了乡下,进了城真是处处受限制,而且一想到进城以后应酬只怕更多,便是一阵胆怯。
郭田当下也不说什么了,直接从安肃县城拉了一队匠人,又专门寻人设计了园子的图纸,一干材料也很快运送到位,效率高的让人眼花缭乱。
关秀秀一眼看出,家里的银钱根本不够这么折腾的。却也聪明的没有问,想必,依然是郭家二少爷贴的腰包。
在入秋之时,新房子终于建好了。同时也传来了郭家大少爷不日便要成亲,郭家二少爷准备动身迎娶关秀秀的消息。
吴氏端坐后宅之中,看着敞亮的房顶。上面的红色大梁在阳光的照耀下异常闪亮,触目所及,不说这身下的佛肚椅和圆桌,连那窗棂也雕了花出来,吴氏伸出手,在关家老爹身上狠狠的掐了一把:“他爹,咱是不是在做梦?”
关家老爹的手几次伸向腰间的旱烟袋。又都缩了回来,在这么漂亮的屋子里抽烟似乎都是一种亵渎,他肯定的点点头:“他娘,你就是在做梦咧。”
关秀秀听着父母的对话,不免啼笑皆非。话说郭田也是个能人,他先是用上好的衣料给关家三口裁制了新衫,待吴氏逐渐习惯了身上的绸缎后,再搬入新房,虽然依然常常发呆,却不会束手束脚。
郭田看了眼上首的关家两口子,咳了一声道:“老爷太太,咱们新园子落成了,是不是得请人来游玩游玩?”
吴氏一挥手:“应该的。应该的,郭管事,你安排就好。”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郭管事已经极得关家三口的信任,无论是人情往来还是日常的吃穿住行,郭管事俱都打点的妥妥当当。让人安心无比。
郭田应了,转身便出去安排,陈爽过来后,又有几户破落户来投,他选了两家忠厚老实又小有薄产的,现在跑腿的活计也有人做了。
关秀秀皱了下眉,提起裙摆追了出来,在园子口追上了郭田,气喘吁吁的唤道:“郭管事。”
郭田顿住脚步,目光自然的垂落下去,只落到眼前少女的裙摆之上,那裙摆因了她方才的跑动,似起了无数的涟漪,这正是京里最流行的十六幅裙,郭家二少爷对自己未来的娘子可是相当舍得的。
郭田还记得给关家搬家的时候闹出的大笑话,新园子是他一手打造,虽然不敢过于精雕细琢,达到京中权贵的水准,在这安肃县城,却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了。
他盘算着,关家的老房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不如一切全用新的,老房子便丢在哪里。
谁成想却遭到了吴氏母女的一致反对,待他第一次踏足未来的郭家二少奶奶的闺房,才真真的开了眼!
那墙上挂的可不是王羲之的真迹,还有那梳妆台,乖乖,那可是一整棵的黄梨木,也不知道长了几百年了,就被砍了来做成了这么个梳妆台。
若只有梳妆台也就罢了,那雕花的大床,分明和梳妆台是一个材质,那意味着几百年的黄梨木找到还不止一棵。
至于挂的窗帘床幔,他打眼那么一眯,比贡品也就差那么一点,就这么一个闺房,怕是就能让安肃县城里十分之五的大户破产。
更何况,这里许多东西压根是钱都买不到的,郭田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几次跟着二少爷去国公府的外家,他瞧着,那国公府里用的物件,怕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自家的二少爷真是把二奶奶疼到了心尖子了。
郭田越发恭谨,小心的指挥人把关家小姐的闺房原封不动的搬了过去。
只是现在关秀秀的闺房比原来大上许多,原本摆在屋里还略有些狭窄的家具登时显得空空荡荡,颇有些不着落。
郭田自来到关家以后第一次犯了愁,他手里能动用的银钱也是有上限的,哪怕他把手里的钱都花出去,给关家小姐填补上的物什也和原来的东西配不上啊。
犯难间,没过几日,郭家的另外一个管事到了,郭田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了上去:“什么风把咱们大管事给吹来了?”
郭家大管事唤作郭明,年约四十出头,方脸堂,生的一副能干相,他一拍郭田的肩膀,指着身后的几辆大车笑道:“还不是二少爷心疼二少奶奶,这不,叫我把家具物什给运来了。”
郭田两眼发直,见过心疼娘子的,可也没见过这么个心疼法,谁不知道大少奶奶过门后。二少爷就要迎娶二少奶奶了,这马上要出阁了,还费劲心思的装扮一番,就连郭田这等见惯了富贵的人。也忍不住要嚎上一嗓子了:太他奶奶的败家了!
郭明可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在郭田眼前挥了挥,吸口长气道:“快。把这些卸下车,我还得连夜赶回去,现在家里为了大少爷的婚事都忙翻了。”
郭田回过神来,带着一干下人,忙忙活活的把关家小姐的闺房重新布置了一番,看着咬合紧密的柜子,排列的恰到好处的百宝阁。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二少爷一听说他要盖园子,就匆忙的要了一份图纸了,只怕这边刚一动工,那边就开始着手准备家具物件了。
“郭管事——”
耳边传来了小娘子清脆的唤声,郭田收敛了心神。恭敬的应道:“小姐找我?”
关秀秀轻轻抿着嘴角,看着郭田道:“这些日子多亏了郭管事了。”
郭田赶紧摆手道:“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关秀秀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的道:“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还请郭管事能够答应。”
郭田一怔,声音柔和的道:“小姐但说无妨,只要小的能帮的上的,愿效犬马之劳。”
关秀秀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了,我爹爹和姆妈根本不擅长应付这些,我寻思着。等我嫁到郭家后,郭管事能不能再留一段时日?我会寻个可靠的人来,请郭管事多多提拔了。”
关秀秀也算看明白了,自家父母也就那样了,本来人就上了岁数,一些习惯很难改变了。若是叫他们一下摆脱种地的角色,进入到富家翁的状态,委实有些强人所难。
而郭管事的能干她也看在眼中,她不求和郭管事一样能干,只要郭管事帮她带出一个大致上过得去的管家就好。
郭管事抬起头,直视着未来的主母,脸上的笑容和煦而温暖:“小的在离开前,二少爷曾经嘱咐过小的这么一句,若是小姐同意,小的可以姓关。”
可以姓关!
这意味着郭管事的卖身契从郭家换成了关家,以后就是彻彻底底的关家的人了。
关秀秀马上明白过来,这话,只怕在郭管事第一次到关家的时候,郭志彬就和他说过,但是郭管事从来都没提起。
他若是一开始就说,自己以后姓关,为关家做事,关秀秀自认为定然会瞧低他几分,做起事来自然也会怀疑他。
但是作为郭家的管事,关家人便莫名的有了一种信任感,而经过半年的相处,郭管事的能力展露无遗,这个时候改姓关,关秀秀自然求之不得,可谓是水到渠成。
郭志彬那厮越来越狡猾了,还和她玩起了心机。
正当郭田满心踌躇,准备对新主人效忠的时候,关秀秀突然展颜一笑,少女清丽的脸上满是揶揄之色:“不必了,郭管事,还是继续姓郭的好。”
在郭田错愕的眼神中,关秀秀优雅的转身,提起裙摆,莲步轻移,看着背影无比的秀雅端庄,心中却恶狠狠的道,哼,姓郭的,叫你出钱雇人给我们老关家做事!
郭管事既然姓郭,一干月钱自然由郭府支付。
郭志彬收到郭管事的信的时候,正漫不经心的和梁大公子一起喝茶,梁大公子拿出了自己新绘的美人图,喜滋滋的地道:“果然还是京城中的美人多,啧啧,你看看这个,真个是冰肌玉骨,晶莹剔透啊。”
郭志彬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你这水墨素描还能看出晶莹剔透来?”
梁大公子一口茶水呛在了嗓子眼里,连咳数声,劈手夺回了美人图,恼道:“你懂什么,能把关秀秀当成绝世美人,你这眼光也不过如此。”
他气恼之下脱口而出,说完却觉得有些伤人,不免愧疚的看向了郭志彬,心道,他若是骂我,我我便低头看美人图,绝不还口就是。
出乎意料的,郭志彬展颜一笑,拍了拍梁直肩膀,赞同的道:“梁兄所言甚是,我也就这眼光了——”
对上梁直错愕的眼,郭志彬话锋一转:“不过我会把梁表兄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秀秀的,放心,我一字不加。一字不少。”
梁直怒瞪着郭志彬半晌,终究败下阵来,他恼道:“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郭志彬凑到梁直耳边。低语了两句,梁直杀猪般的嚎叫响起:“不行,这个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在京城立了足——”
郭志彬阴阴的看着他。梁直的声音越来越小,末了,垂下头去,双手搭在一起,委委屈屈的道:“反正不行。”
郭志彬眯眼看了他半晌,突然笑道:“若是我能让你一览那些公侯之家的大家闺秀的真实面目呢?”
梁直刷的一下抬起头,死死的攥住了郭志彬的双肩:“真的?!”
打发了梁直。郭志彬又坐了一会,伸手取出信笺,又细细的读了一遍,轻笑出声:“这傻丫头,为夫还能害你不成!”
……
关秀秀用罢了午饭。向着房间行去,远远看到门口立了两个人,不由一怔,随后加快了脚步,快步走了过去,这几日里,为了她的陪嫁名额,陈爽一家和后来的李姓一家天天掐架,搞的人烦不胜烦。这次怕是陈家女和李家女又打起了擂台。
到了近前,两个丫头却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斗在一起,两个人俱都向着屋里探望,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咬着下唇,一副不胜羞怯的模样。
关秀秀心一沉。莫非,有人进了闺房?!
这两个丫头当真靠不住,也莫怪乎郭管事一力苦劝她不如从外面买上两个丫鬟带去。
关秀秀咳了一声,低声斥道:“你们两个做什么呢,还不下去!”
两个少女对望一眼,到底面薄,又在素日的对头面前,谁也不愿意掉了面子,先后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心中百爪千挠的想要回头,想到那对头也在,却还是忍住了。
关秀秀待她们走远了,这才迈步向着屋子里走去,转过一扇屏风,迎面是个起居室,屋子里的桌布椅套都是成套的,一眼看去,鹅黄色的料子十分的温馨。
关秀秀轻轻的撩起了珠帘,跨过月亮门,一眼看到了床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了一身合体的藏青长袍,扎了一条同色的绣花腰带,越发显得他宽肩窄臀,他微微弯下腰去,肩背上的衣襟恰到好处的绷紧,整个背部便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充满了力度。
关秀秀只觉得一时口渴难耐,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凭借对那人的熟悉,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面前轻闯她闺房的男子,就是老郭家的那个蠢货。
郭志彬站到她眼前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般无动于衷,长久以来,隐藏在心底的思念突然间迸发出来,整个人都如同在蜜糖中浸泡过一样,变的甜丝丝的。
她张嘴欲唤,才发现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来:“郭——”
这一声宛如呻吟,又像是情人间的低喃,关秀秀立刻警觉的闭上了嘴巴,郭志彬却已经惊醒,他站直身体,回头望了过来,看到那朝思暮想的熟悉的容颜的时候,理智迅速的轰烧干净,只凭着本能走到了少女的身前,毫不犹豫的张开手臂,把她揽入了怀中。
关秀秀勃然大怒,刚生起的一点旖旎的心思消失殆尽,她抬起脚,狠狠的踩在了郭志彬的脚踝处,郭志彬一个趔趄,不得不松开手,单脚跳了几下,狼狈不堪的叫道:“关秀秀!你要谋杀亲夫啊!”
还亲夫!这个登徒子!
关秀秀冷哼一声,板着脸在桌前坐了下去,郭志彬看她一张粉面含煞,当真是威风凛凛,心头的那点念想全被勾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的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倒了杯热茶,腆着脸道:“秀秀,喝茶。”
那小模样,说有多恭顺,就有多恭顺,仿佛他才是受了气的小媳妇。
关秀秀斜瞥了他一眼,秀眉扬起,冷声道:“你走的时候我说了什么,还记得吧?”
郭志彬一向是个听娘子话的好同志,当下连声应道:“记得记得,你叫我两年后来娶你嘛!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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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人掐指一算,明日乃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宜嫁娶,所以明天郭渣和小关子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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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秀秀一拍桌子,这厮惯会混淆重点,她恼道:“前面呢,不是有个但书么,你怎就记得一些无关紧要之事!”
郭志彬默了,怎么娶媳妇倒成了无关紧要之事了!
想不通归想不通,郭大爷在媳妇面前惯会见风使舵,关秀秀这股风往哪儿吹,他这艘小破船就得往哪儿开。
郭志彬连忙哄道:“晓得了晓得了,我这两年过的老老实实,那京中繁华和我半点也不相干!”
郏志彬一鼻话说的斩钉截铁,只差没指天发誓了。
关秀秀瞥了他一眼,视线的余光扫过自己这间屋子,还真当她是乡下妇人般不识数么!要是没有见识过京中繁华,她这房间中的陈设摆件从何而来?
关秀秀也不恼,看着郭志彬嫣然一笑,这厮登时三魂去了五魄,下意识的便回了个笑容,心道,秀秀终于和他心有灵犀了。
关秀秀慢条斯理的道:“那就请郭二公子把这两年做的事情,说道说道吧。”
郭志彬傻眼了,敢情这三堂会审刚开始啊!
郭志彬斟酌着用词,谨慎的答道:“也没做什么事橡,大部分时候都赋闲在家,对了,我现在已经是秀才了一”
郭志彬抬头看到关秀秀怀疑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看到关秀秀明显不满意的样子,硬着头皮继续道:“对了,还帮粱家表兄开了几家铺子,帮陆棋风那小子重新找了份差事,还给大哥准备了些人手,师爷长随‘
”
关秀秀笑了敢情郭家二少爷这两年不是在闭门读书就是在乐于助人了!
她眼皮垂下,挡住了眸中流光,平静的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一回。”
郭志彬刷的抬起头满脸惊喜,哎呦喂,这么说,媳妇是愿意嫁给自己了!
他猛然扑上去,双臂如同铁箍一样把关秀秀死死的揽在了怀里,关秀秀挣扎几下耳边传来了郭志彬的低喃:“别动,让我抱抱就好。”
关秀秀心中一下变的柔软,乖巧的安静了下来,任由郭志彬抱着,郭志彬难得见到她这般乖巧可爱又顺从的模样,手臂越发使力,直要把她勒到自己的身体里。
关秀秀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正当她要一把推开郭志彬的时候,钳制住她的手臂猛然一松,关秀秀错愕的抬头却看到郭志彬满脸涨红,低下头含糊的丢下一句:“我我去拜见岳父岳母!”
关秀秀眉头微微皱起,转过身子,看到郭志彬落荒而逃的样子,那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螃蟹。
关秀秀到底曾经为人妻片刻功夫便明白过来,从未有过的羞怯瞬间席卷全身,连小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她磨着牙齿,又羞又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诸般情绪化到嘴边,依然只剩下那一句:“这个登徒子!”
关秀秀的视线一下收了回来,在屋子里一扫而过,最后却落到了床铺上,她心中一动小步走了过去,看到她亲手绣的嫁衣被平整的铺放在床榻之上,想到方才郭志彬弯下腰就是看着这个看的目不转睛,关秀秀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郭志彬和关秀秀的婚事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商议妥当二人的年纪也都接近十八,郭志彬或许还能拖上两年,关秀秀却拖不得了,郭志彬一提亲事,吴氏便满口子答应下来。
按理说,两年前两家只是有了。头约定,正经的提亲,应该是郭家父母托了媒人上门,两家父母再商谈一下婚事安排,只是郭大学士国事繁忙,李氏自打生了李佳后身体一直不大好,经不起奔波,便一切都要郭志彬自己张罗了。
吴氏也不介意,郭家两口子和关家将近二十年的交情,李氏是看着关秀秀长大的,断不会因为这等事情而看轻了自家闺女。
加上郭志彬这次有备而来,婚事如何安排早已经有了计较,一桩桩说出来,听得吴氏和关家老爹连连点头,这婚事安排的再妥帖不过了,他们也实在挑不出丁点毛病。
郭志彬的打算是进入京城再拜堂成亲,这边先宴请下宾朋,中间抽空跑了趟安肃县城,把县城里的头面人物一网打尽,在安肃县城最繁华的知春楼里请了一次席面。
于是,安肃县境内的众位士绅都晓得了,那新上任的关知县的亲妹子要嫁给风头正劲的郭大学士的幼子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没想到那关知县还有这等根基,却是越发打定了主意要和关家修好。
这也正是郭志彬的意思,关凌云远赴他乡,关秀秀又嫁入京城,打过招呼后,至少吴氏和关家老爹在安肃县城是无人敢惹了。
关家吴家的亲眷不能到京城送嫁,这几日都到了祥瑞庄。
何莹娘是带着孩子来送嫁的,武纬很是会经营,现在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六品偏将了,何莹娘出门,带了一队丫鬟婆子,却也颇有了官家太太的架势。
关莲莲则是在两个小叔子的护卫下来的,一个骑马,一个坐轿,却都笑意晏晏,显然兄弟间甚是和睦。
只是关妞妞却随着陆棋风进了京,现下却是见不到了。
吴家的两个舅舅,一个姨妈,更是拖家带口,全家来访。
明日就要上京了,女眷们约着住到了关秀秀的闺〖房〗中,反正床铺够大,挤一挤也够了。
何莹娘拍着小儿子的后背,哄着他入睡,看着关秀秀道:“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我给你准备的两个丫鬟都是调教好的,郭家现在今非昔比,你手上没两个亲信可如何是好!”
关秀秀懒洋洋的趴在一旁:“要了你的丫鬟,要不要姨母准备的丫鬟婆子?我的嫁妆又没有那么多,带这么多陪房不是惹人笑话么!”
舅舅们倒是大手笔的给她陪送了一间铺子,可安肃县城的铺子,一年的出息能有多大?撑死了二十两银子,还不够在学士府打赏下人的!
一旁始终沉默的关莲莲叹了口气忍不住道:“郭家老二对秀秀这般好,日子不会差的。”
关秀秀猛然坐起,紧紧盯着关莲莲,打从前几天,关莲莲过来的时候,她就察觉不大对劲两个小叔子亲自护送,看的出来,关莲莲在柳家应是很受重视。
可关莲莲对着她们的时候虽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容,私下无人时,却常常发呆,连关秀秀也撞见了几次。
关秀秀质问道:“莲莲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姐夫还没有音信么?!“话一出口,便见关莲莲眼中的泪水扑扑的落了下来,关秀秀登时急了,这个堂姐向来坚韧哪怕在走投无路带着神志不清的婆婆时,也鲜少这般落泪。
她哭得无声无息,真像是受了天大般的委屈。
连何莹娘也坐了起来,两姐妹一起定定的看向关莲莲。
关莲莲哭了一会,娘家那边实在不靠谱,她心中也把二叔家当成了正经的娘家她实在是憋得受不了了,开口哭诉道:“柳义在两个月前就回来了,却带了个义妹,他没说,可我知道他想纳了那义妹做小一”
只言片语也能凑出个梗概来,那义妹显然和柳义已有私情,回来两个月了,怕是日日在关莲莲面前眉来眼去,怪不得她如此难受!
单只想一想,便有一股邪火从胸中升起关秀秀一拍床铺:“真是欺人太甚!”
那柳家n个儿子跑的不见踪影的时候,关莲莲死活拉拔着婆母,单凭这一点柳义就不能休妻。
想到柳家的两个小儿子送着关莲莲过来,显然柳家公婆还是站在关莲莲一边的关秀秀静下心来,沉声问道:“你婆家怎么说?”
关莲莲眼神一下游移起来,说话也吞吞吐吐,关秀秀急的要命,连声催促,关莲莲才为难的道:“老二,和老三,都说要娶我一”
关秀秀和何莹娘目瞪口呆,半晌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也难怪关莲莲先前不肯说了。
仔细一想,却也颇有道理,那柳家老二断了腿,是关莲莲的悉心照顾才重新走路的,老三大概见着关莲莲孝顺公婆,认真照顾兄弟,他大小是个武将,许是见多了莺莺燕燕,最后反倒觉得关莲莲这样的才是贤妻良母。
关秀秀啐了一口道:“他们柳家想的美,天下就剩下柳家的几个男人了不成?”
关莲莲若是和柳义和离,嫁给旁人也就算了,嫁给小叔子,岂非让人戳断脊粱骨!
关秀秀冷哼一声,做了主张“等我走了,你也不要回去了,柳义不是想和他那个义妹在一起么?叫他写份和离书过来,日后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何莹娘也笑了:“柳家三郎恰好是我夫婿手下的校官,如此甚好。”
何莹娘和关秀秀对望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关莲莲的娘家,可不是吃素的!
关莲莲唉声叹气的任由两个小妹子替她安排了,她只要和儿子在一起,旁的也无所谓了。
第二日,关秀秀把郭志彬唤来,正在商议着,郭管事却来通传,说柳家女婿来了。
二人对望一眼,关秀秀不由分说的站了起来,急匆匆的往客厅赶去,到了门口,却被郭志彬拉住了,二人一起屹立窗下,听着里面那一对夫妻的私房话。
柳义显然气急败坏:“你,你怎么能和离呢,我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不就是给咱儿子的么!”
经过了关秀秀和何莹娘的调教,关莲莲显然也硬气许多:“叫你义妹再给你生一个好了。”
柳义气极:“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己经定好人家,过段日子就要嫁了!”
关莲莲变的结结巴巴:“可,可你不是要纳她做二房么?”
柳义的声音变的阴沉沉:“谁说的?我说过么?”
“没,没有”关莲莲明显气短三分。
柳义冷哼一声:“倒是娘子和我那两个弟弟关系甚好啊。”
“没,没有”关莲莲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句话,下一刻她惊呼出声:“相,相公你要做甚一“接下来就是一阵支吾之声,以及柳义断断续续的低喝:“胆肥了你一还敢和离说,是看上我二弟还是三弟了!”
听到这里关秀秀哪里还不明白,怕是有人使坏,造成了这一对小夫妻的误会,那个所谓的义妹定然是罪魁祸首,而柳家的两个小叔只怕也推波助澜了。
她正要再听听,却被郭志彬生拉硬拽的拖走了回过头来,看到郭志彬黑着一张脸,阴沉的问道:“人家夫妻恩爱,很好听么?”
瞬间回想起了方才那一段意义不明的支吾之声,关秀秀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却还死鸭子嘴硬,结结巴巴的道:“好,好听!”
郭志彬看着她扯着脖子瞪圆眼睛的样子,俏脸上渲上了一层粉晕,煞是动人不由憋着笑道:“那好,那咱们回去接着听。”
若是换个女子,怕是这时候就要软下来了,只是关秀秀对旁的也许会心软,对郭志彬却向来是扛到底的,当下反手扯着郭志彬道:“去就去!”
郭志彬的脸色终于变了看着关秀秀嘟起的嘴巴,亦嗔亦恼的眼欲语方休,只觉得又爱又恨,他恨自己一身贱骨头,关秀秀越是这般对他他越是巴巴的贴了上去。
这两年和各类人打交道,灯红酒绿之所也去了不少,那一张张秀美的容颜或是娇柔或是艳丽,却都没能在他脑海里留下半点痕迹,魂牵梦绕的,只有这么一张生气勃勃的俏脸。
郭志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率先服软:“我错了成不?姑奶奶怕了你了,咱别去凑热闹了行不?”
关秀秀眉毛扬起,夫妻之间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吹跑了东风尤其在最初的时候,最先低头的那个人总是成为经常低头的那个。
她也深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夫妻毕竟不是仇人,没必要搞得太僵,当下笑眯眯的道:“好,那不去了。”
顺从的仿佛并不是郭志彬屈服于关秀秀的意志之下,而是关秀秀乖巧的听从了郭志彬的建议。
郭志彬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模样,心中似有一千只小猫在伸着爪子,挠的他心痒痒的不行,只能暗自发誓,待成了亲再好生修理这不听话的小娘子。
关秀秀松开了手,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小花厅中,盏茶功夫,郭管事便来禀告,柳义夫妇求见关秀秀。
待柳义走进来,关秀秀仔细看去,几年过去,进来的男子比当年那个略有些腼腆的新郎官已然变化甚大,一身合体的藏青长袍,脸上棱角分明,眉间有些抬头纹,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子的魅力。
跟在他身边的关莲莲则是一如既往的小媳妇样,半垂着头,娇娇小
小,跟在柳义身侧却异常和谐,两个人看上去十分般配。
坐定之后,柳义先是看了眼身侧的关莲莲,随后笑道:“刚回家这两个月,忙着把生意从南边迁过v来, 倒是叫内子误会了。”
一句话便把自己撇的清清楚楚,〖真〗实如何只有他自己知晓,生意固然是忙,刚回家见到两个弟弟对娘子有意无意的献着殷勤却也看在眼中,有意放纵义妹刺激一下小媳妇,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给踹了。
不过他也算明白过来,他家娘子对他可是死心塌地的,柳义只觉得压了两个月的闷气一消而散,不枉他日夜辛苦,赚下这偌大家业。
什么为了儿子只是托词,没有儿子他娘,哪里来的儿子!
看了眼堂姐,关秀秀的脸色和缓下来,人家夫妻都和好了,她没必要再做这个恶人,关秀秀端起茶碗笑道:“姐夫,喝茶。”
几人心照不霉的端起茶碗,吃了一口茶,这个粱子便算是揭过去了。
柳义接下来说了一番他这几年的经历,原来在战乱伊始,他救了个南方客商,那客商膝下无子,收了他为义子,一番家业也被柳义继承了。
“艾,战乱刚结束那会,我义父旧病复发,我没办法弃他而去,就这么拖了两年,这才回来。”柳义满脸感慨。
关秀秀瞄了一眼关莲莲,见后者满脸呆滞,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柳义的这番经历,不由出言提醒道:“就算人没办法回来,信总可以捎回来。”
柳义眉毛扬起,看向关莲莲:“娘子没有收到我写的信么?”
关莲莲错愕的摇了摇头,柳义的脸色突然一沉,显是想到了什么,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
关秀秀察言观色,渐渐了悟,只怕又是那两个小叔子从中作梗了,她对着郭志彬使了个眼色,郭志彬心领神会的开口问道:“不知道姐夫都做些什么生意?我这里倒是有些刚起步的买卖。”
柳义回过神来,笑道:“也就是一些糊口的小玩意罢了,我还要向妹夫请教呢。”
顿了一下,柳义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交到了关莲莲手上,开口笑道:“这是给妹妹准备的一点嫁妆,也算是全了我们夫妻的心意。”
关莲莲大喜,对于关秀秀,她自然是爱的很,不说那次带着婆母来投,就是嫁人时,也多亏了关秀秀的翰旋,才不至于太丢人。
关莲莲也没看手上的地契写着什么,快走两步,不由分说的塞入了关秀秀手里。
郭志彬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脸上登时变了颜色,淡淡的道:“姐夫真是好大的手笔。”
京郊的一处五十亩的庄子,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玩意。
建国几十年,应天府附近大大小小的田地都被皇亲国戚占了个遍,等到永乐登基,勋贵们重新洗牌,更是算计的丁点不剩了。
柳义浓眉扬起,笑道:“一个小庄子而已,妹妹在京城也能吃点新鲜蔬果罢了。”
关秀秀也曾在京中生活,自然知道这个五十亩的庄子意味着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能否请姐夫把这个庄子换成保定府的?”
话一出口,柳义和郭志彬都愣了,京郊地贵,保定府毗邻边疆,可谓苦寒之地,谁会愿意以好换次呢?
转念之间,两个人也都明白过来了,关秀秀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她是为了父母打算的。
柳义不由看了关秀秀一眼,这个小姨子当年也曾见过,小小年纪粉妆玉砌,已经看的出是个小美人,这些年果然生成了一副秀丽的容颜,只是她目光清湛,薄唇紧抿,显然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心中不由对这个小姨子又高看了几眼,原本听说这个小姨子要嫁入大学士府,还只当郭家念旧,今日看来,郭家倒是捡了宝了。
他当下豪爽的笑道“这有何难,这样,京里的庄子你也留着,这边我再送你个两百亩的小庄子。”
保定府的两百亩地,在京郊,也不过换到三十亩良田罢了。
关秀秀大喜,她可是清楚的知道,再过几年,永乐帝就要迁都北平了,到时候保定府的地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郭志彬看着关秀秀欢喜的模样,心情也舒爽起来,两个庄子而已,这个人情他欠下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后,郭志彬带着关秀秀正式上路了,二人轻车简骑,关秀秀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和那一身亲手绣制的嫁衣,亲兄虽然没有回来,却亲手写了个条幅,又封了两百两银子给她做嫁妆。
粱直则被姨母打发出来送嫁,他大大咧咧的钻进了关秀秀的车厢,看着外面骑马的郭志彬,笑的嘴角都歪了。
好小子,那点破心思,粱大爷还不明白么,有粱大爷在,这一路是别想亲近他们家秀秀了!
看着旁边关秀秀仔细的盘点着嫁妆,粱直斜靠在车厢壁上,随手从袖中抽出了两张地契,轻飘飘的丢到了关秀秀膝头:“表哥给你添的妆,哼哼。”
关秀秀看了一眼,心中暗惊,面上却一脸迷糊:“表哥,这是?”
粱直一口气几乎闷在了胸口,这个,这个乡下妞!他扑过来,拿起那两纸契约,咬牙切齿的道:“看好了,这是京中最繁华的东大街上的两个铺子,一个绸缎庄,一个点心铺子,都是日入斗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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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书评区有读者问了,简单解释一下明朝科举吧,乡试,会试和殿试,基本可以理解为省考,国考,面试。
其平乡试考取出来的是举人,会试考出来的是进士,然后会试第一的又叫做会元。
那殿试干嘛的呢,殿试就是给这些进士排个名次,有点像是高考完了进行本科收录,一甲二甲三甲,等于一本二本三本。
其中一甲只有三个人,这三个人叫做进士及第,就是进士里拔尖的意思,他们的名号大家也非常熟悉了,第一状元,第二榜眼,第三探花二甲人就多了,大概一两百人,其中二甲第一也有个专称,叫做传胪,这一批人,被称为进士出身,就是正经的科班毕业。
140 传说中的二少奶奶
郭志彬策马从后面追上,刚好听到梁直的大喊,他没有错过一旁的关秀秀微微翘起的唇角,下意识的也勾起嘴角,梁直这个傻瓜,他家娘子连京城的地契都一眼认出来了,两个铺子而已,怎么会不晓得!
郭志彬纵马和马车并排行走,半弯下腰,眉眼带笑的看着关秀秀道:“柳家分家了。”
关秀秀一怔,看来堂姐夫行事倒是有几分霹雳作风,那两个对自己嫂嫂有意思的弟弟彻底的被踹开了。
她同时也意识到,郭志彬一路和他们同行,却能知道老家的消息,他的手腕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
郭大奶奶轻轻咬着下唇,看着镜子里的小女人,就在不久前,她还梳着姑娘家的发式,转眼间就成了妇人的发髻。
以前总觉得妇人要把头发全部盘起,层层叠叠,累赘的让人讨厌,可真的成了妇人,却又发现,盘起的发别有一番风韵,尤其夫妻二人时,他伸手一取发簪,瀑布般的秀发倾泻而下,他眼中的那一抹惊艳,让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大丫鬟红玉看着郭大奶奶再次走神,忍不住提醒道:“大奶奶,今儿个戴这只翠玉簪好不好?”
郭大奶奶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身上浅粉的襦裙,又看了眼绿的娇艳欲滴的簪子,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功夫,她已经打扮整齐,对着镜子又照了照,镜中的小女子娇羞的回望了她一眼,清丽淡雅,比未出嫁时的姿容更盛三分。
郭大奶奶浅笑道:“走吧。”
在房间里的丫鬟婆子们立刻动了起来,众星拱月般把郭大奶奶给围在了当中,穿堂过院,向着正房行去。
到了院子外,立刻有管事的嬷嬷迎了上来,笑道:“大奶奶今儿个也这么早。太太已经起了,正在喝粥呢。”
郭大奶奶浅笑着应了声。身旁的大丫鬟机灵的摸出了个荷包,不动声色的塞入了嬷嬷手里,那嬷嬷心照不宣的塞入了袖中,顺便掂了掂分量。
到了屋前,马上有丫鬟打起了帘子。里面又有人迎出来,接着郭大奶奶进去,到了屋子里,果然看到李氏面前一小碗燕窝粥。面前四样简单小菜,加上一碟金银馒头,正慢慢的用着。
郭大奶奶二话不说。两只手向前伸出,马上有丫鬟给她挽了袖子,又有人捧来温水,她净了净手,自发的到了李氏身前。拿起一双筷子,看着李氏的眼神落到那个碟子里,就给她夹上一口菜到面前的空碟里。
李氏慢慢的吃了半碗粥,放下了,笑道:“你这孩子。不是早就叫你不要来这么早了么。”
郭大奶奶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浅笑道:“儿媳巴不得天天守在母亲身边,就怕母亲嫌儿媳烦呢。”
说话间,犹然带了三分小女儿的娇态,李氏很是受用,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嘴巴甜,这段日子你操持老二的婚事,下面的刁奴们可曾为难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