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秀秀到底还是就着郭志彬的手吃了一口酒·纵是南方的米酒,也吃的她双颊滚烫,吃了一口后,趁势滑下了郭志彬的膝头。
郭志彬如何肯干,单手虚虚的圈住了她的腰身,浅笑道:“娘子不好奇明天所见何人么?”
这一句果然吸引了关秀秀的注意力,那纨绔打断庶民腿的事件,实在是让人侧目。
郭志彬趁着关秀秀没注意,单手捉起酒壶,把酒杯斟满,又喂关秀秀吃了两口,才道:“今天这一帮,那陈子贤是五城兵马司陈大人的小儿子,孙青是工部孙尚书的亲侄子—”
几个纨绔的身份被郭志彬逐一道来,听得关秀秀连连咋舌,怪不得几人如此嚣张,加起来可以组成个小朝廷了。
郭志彬看着关秀秀檀口微张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水嫩的脸蛋,又笑道:“今天这几个,都是朝中重臣的直系子弟,明天那一帮,可是勋贵子弟了,陈子贤的对头,就是武安侯世子郑能。”
关秀秀隐隐的听出端倪,前世她经常出入大户后宅,说话虽少,听得却不少,隐约也知道些大明顶级权贵间的龌蹉事。
自古文臣和武将便彼此瞧之不起,到了大明朝也未能幸免,太祖是马上得天下,又亲自下令,凡是文臣,俱都不得封上一品,等于是默认了武将天生高文臣一头。
勋贵子弟们便都瞧不起清贵文臣。
同样的,文臣们都是通过科考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凭的都是自身本事,对于萌祖荫袭爵的勋贵们也瞧之不起。
因此,听郭志彬这么一说,关秀秀便有些明白了,只怕陈子贤这一帮,就属于文臣集团,而明天那伙子,则是勋贵子弟。
双方应是各自抱团,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如此说来,鄣彬在两边都如鱼得水,岂非奸猾的很。
关秀秀一怔,看着郭志彬不免多了几分审视,郭志彬被她黑亮的眸子盯着,颇为害羞的低下头去,声音却清晰异常:“娘子莫不是想要了,现在天还没黑呢。”
关秀秀:“……”
她想错了,肯定是因为郭志彬又二又傻,谁都喜欢这么个傻子才都和他交好的。
郭志彬连哄带骗,又诓关秀秀吃了不少酒,待吃罢了饭,关秀秀已经是不胜酒力,郭志彬便搀扶着她到床头躺下了,又亲自给她解了外衣,把被子盖好了,这才转身出了门。
却是叫人套了马车,直接去了东五胡同·一家占地颇广的院子前停下了。°
长随郭福上前叫了门,半晌,门上面一个小门打开,里面的人看了一眼,这才敞开了一条门缝,郭志彬闪身进了去。
里面的人却是个年约三十的男子,面白无须,引着郭志彬进了花厅,请了上座·奉上了茶水,对着郭志彬微微躬身:“二爷今儿个怎么亲自来了?”
郭志彬吹了吹茶叶,轻轻啜了口茶水,笑道:“我来挑两个人送去赔罪。”
那男子略一颔首,不再发问,站起身,唤过一个下人吩咐了两句,便坐了回去,“调教好的有五个,二爷您先看看。”
说话间·一阵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几名男子相继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郭志彬一眼扫去,只见这五个男子气质不同,却都生的一表人才,当中第三人容貌尤其秀丽,几乎可以和那莲官相比,只是莲官是男生女相,这第三名男子却更像是尚未长成,带了些楚楚动人之姿。
郭志彬略一打量,便摇了摇头·看向了身旁男子,问道:“可有刚寻到的,尚未开始调教的?”
那男子满脸错愕·还是点了点头:“倒是有一个,因家中母亲重病,把自身当了百两银子,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最近刚刚养好了身体,却又有些反悔,正闹腾着。”
郭志彬点了下头道:“叫他上来看看。”
又等了片刻,一个少年穿着身合体的青衫迈步走了来·容貌堪堪只是清秀·偏偏眉宇间倨傲不已,双唇紧抿·如看仇人一般瞪着座上的两个男子。
郭志彬笑了,孙青那人·与其说是喜欢莲官的姿色,不如说更喜欢莲官的那一身倔骨,这少年生的差些,眉宇间的味道却和莲官别无二样。
他把手里的茶碗往桌子上一放,笑道:“我知道你心中不服,现下给你个机会,若是你把那百两银子还来,我便还了你的身契,至于这段日子你自己吃用的耗费我也不跟你算了,这样可还公道?”
那少年死死的瞪着他,半晌,愤然道:“你明知道我拿不出百两银子,却又为难于我!”
郭志彬脸上笑容一敛,正色道:“原还当兄台卖身救母,是个重守孝道的,却原来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了。”
少年犹自愤慨:“我如何不懂道理?!”
郭志彬又笑了:“难不成我就是冤大头,出钱给你母亲看病,给你调养身体,然后让你们母子团聚?”
少年昂起脖子,眼珠转了一圈,道:“兄台自是慷慨,我自会牢记兄台的大恩大德。”
郭志彬眯起眼,脸上带了几分冷意:“你看我长得可像你爹?”
少年脸都变了,正要破口大骂,郭志彬却连珠炮一样的道:“我既然不是你爹,为何要救你母亲,又为何管你吃穿?!”
少年被他一句话堵死,憋的满脸青紫,郭志彬犹嫌不够,伸手招了个过路的下人过来,开口问道:“你说,你每日里做些什么,工钱几何?”
那下人甚是恭谨,老实回道:“小的每日里打扫庭院,还要砍柴烧水,一个月有一吊工钱。”
郭志彬笑了,抬头看向了那少年:“你看,这么个下人都知道用劳力换取报酬,你有手有脚,竟然想着不劳而获。”
那少年到底脸嫩,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此时脱口道:“我,我也可以做下人还债。”
出乎他意料的,郭志彬居然允了,“好,就叫他去做下人的活计,叫他搬到下人房。”
又指着方才问话的那下人道:“你只管盯着他做你原来的活计,旁的无需你去做。”
顿了下,郭志彬笑眯眯的看向了少年:“每个月一吊工钱,一百两纹银,兄台可是要做足十年的。”
154 娘子总是对的
那少年脸上的倔强面具终于生生敲碎,他咬牙切齿的道:“你――”
他到底年轻气盛,生生敛住了怒意:“好,我就做足十年!”
话罢,少年十分干脆,转身就往外走去,竟然对锦衣玉食的生活毫不留恋,一心做那下人去了。
郭志彬笑望着他走远了,回过头看到旁边的管事一脸敬佩,不待他发问,主动道:“二爷果然厉害,只怕过上一个月,这人就要受不住了。”
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不信锦衣玉食的供了这么久的人会习惯睡大通铺,每日里做到死又只吃粗粮咸菜,还要做足整整十年,连个盼头都没有。
这就有点像是熬鹰,生生的熬掉少年的骨气。
郭志彬的手从茶盏上挪开,说了这般天话,茶水已然凉了,他如今也养成富贵毛病了,凉茶是不肯喝了。
他看向了身旁的管事,平静的吩咐道:“过上一天,就叫他去后园伺候。”
管事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后园住的都是备好的小倌,叫少年去伺候,原本的座上宾如今成了阶下囚,想必刺激更甚。
他正要夸赞郭二爷的点子高明,郭志彬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道:“他刚做下人,粗手粗脚,打碎几个价值千金的花瓶,也很正常吧?”
管事浑身一凛,喉头咯吱两声,却是再说不出话来,早知道郭家二爷手段了得,却依然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位爷,压根没打算陪那少年玩,什么十年,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郭志彬依然一脸的风轻云淡,在将出门时,回头看了管事一眼,淡淡的道:“他母亲不是身体好了么。你接回来奉养,三天后,把他给我送到孙三爷府上去。”
管事半张嘴巴,直到郭二少出了门,马车声音逐渐远去,依然呆若木鸡。二爷这连环计真是一环套一环,第一日叫他体悟到从云端跌落的滋味,第二日叫他永无出头之日,第三日断了他所有后路。
他已经可以想象的到,三日后。那少年必然是满心愤慨不甘却又不得乖乖上车的样子了。
太犀利了。
待郭志彬回到家里,月已上中天,关秀秀睡的正香。他褪去一身外衣,换了里衣,蹑手蹑脚的上了床,却另取了一床被子,直到把自己一身凉气给捂热,才小心翼翼的摸进了关秀秀的被子里,大手一捞,把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他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娘子喜欢做好人,那他就做个恶人成全她。
翌日一早,关秀秀醒来时。郭志彬已经打好了洗脸水,催促道:“今天可得早点出门,赶紧洗漱。”
关秀秀睡眼惺忪。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的问道:“怎么?”
郭志彬对着她展颜而笑,俊脸上露出两个梨涡:“昨天那帮子家伙都是笙歌夜舞的,惯于昼伏夜出,今天咱们要跟着这帮子公侯子弟去郊外狩猎,自然要早点出门了。”
关秀秀瞬间清醒:“狩猎?”
郭志彬已经捉住了衣服,不由分说的往关秀秀身上套弄,笑眯眯的道:“是啊,相公今天带你去骑马。”
关秀秀完全懵了,呆若木鸡的任由郭志彬折腾自己,洗漱过后,又吃了两碗小米粥加一个花卷,按照郭志彬的说道,今日里可是辛苦的很,要攒足了体力。
二人依然如昨日一般,悄无声息的上了马车,到了马车上,郭志彬才拿出了准备好的短打衣裳,关秀秀是一身葱绿,加上做的软软的鹿皮靴子,又是梳了两个圆髻,看着灵动至极。
关秀秀只用手摸着脚上的一双靴子,这鹿皮靴子可和布鞋不一样,一块好的皮子从猎来到晒干硝制,最后裁制成品,没有一年的功夫下不来,而这双鞋子如此合脚,她不由抬头看着郭志彬道:“这鞋子,你早就准备好了么?”
郭志彬嘴角弯弯,笑的眼睛也弯了起来:“是啊。”
关秀秀喉头一堵,心中某一处变的更加柔软起来。
郭志彬见好就收,笑道:“我已经派管事的去戏园了,明天在家里请戏班子唱上一天,叫大嫂也下了帖子,寻一些亲朋故旧来,到时候热闹热闹。”
关秀秀一怔,她皱眉道:“我――”
她之所以可以心无芥蒂的嫁入郭家,无非是郭志彬是小儿子,不需要撑起家业,和外面的人情往来自有大嫂打点,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的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
但是明天若是来了许多客人,那郭家二奶奶除非被打入冷宫,否则必须出来会客。
郭志彬看出关秀秀的犹豫踌躇,轻笑一声,道:“你连太祖皇帝都见过了,还怕几个妇人不成?”
关秀秀眨了眨眼,瞬间有了底气,她心道,她不但见过太祖皇帝,还见过建文皇帝,永乐皇帝,以及太子殿下呢。
这么一拨拉手指,关秀秀发现自己前半生过的如此精彩,在几个皇帝面前她都进退自如了,一群妇孺,也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郭志彬一直注意着关秀秀的神色,见她自己想通,自然大是高兴,他纵容关秀秀,不等于让她名声扫地,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郭家二奶奶是被宠出来的!
马车一路行到了城门外十里处,二人下了车,跟在后面的管事送了两匹马过来,一匹黑马,一匹枣红马,那枣红马身量娇小,一看就是尚未成年,关秀秀这才呼了一口气。
郭志彬也没有叫关秀秀上马的意思,他一手牵着两匹马的缰绳,慢悠悠的往前晃着,行了没几步,便听到阵阵嘶鸣之声,关秀秀抬头看去,见前方的小树林里十几个少年正在笑闹不休,马匹则被拴在了一旁树上。
远远的看到郭志彬来了,便有人叫道:“郭二爷你可迟到了,晚上得自罚三杯。”
郭志彬笑了笑,喊道:“自当如此。”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近了树林,双方同时看清楚了对方,待看到郭志彬还带了个丫鬟过来,都不由叫了起来:“郭二爷你想什么呢,我们出来是打猎的,可不是游山玩水的!”
“你还真会享福。到深山老林里还带个丫鬟!”
关秀秀抿紧双唇,老老实实的守着丫鬟的本分,连眼皮也没有抬起一下,七嘴八舌中,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都闭嘴。郭二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以为是你们这帮混球么?”
这个声音响起,旁的声音登时都压了下去。而且他唤郭志彬做郭二,少了那个爷字,却是亲近不少。
关秀秀不由抬头看去,顿时一怔,阳光从稀疏的枝叶中射来,斑驳的映在了对面的俊秀少年身上,他一身白衣,头戴玉冠。宽肩细腰,生得极是俊逸,顾盼神飞间。便仿佛一只白龙从东海升腾而起。
郭志彬笑了笑,唤道:“还是世子看的通透。”
关秀秀一下明白过来,这位。怕就是陈子贤的死对头,武安侯世子,郑能了。
少年显然极是傲慢,视线在关秀秀身上一扫而过,眼中虽然没有厌恶之色,面上却满是不耐,想来他虽然帮郭志彬推脱,对于带个女人打猎,依然觉得麻烦。
郭志彬何等通透,拱了下拳笑道:“还请诸位哥哥稍候,我还有一个朋友未到。”
余下人等尽皆好奇,纷纷插话问他又请了哪一家的公子,郭志彬但笑不语,只抬头向着来时道路望去。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驿道上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众人一起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锦衣少年,耳边簪了朵红花,腰跨绣春刀,纵马行走间,挥洒自如,越发显得他少年英雄。
关秀秀诧异的睁大了眼,旁边那些少年却都露出了厌恶之色,郑能的俊脸阴沉似水,压低了声音恼道:“郭二,你今天抽的哪门子疯,还把锦衣卫叫来了!”
若说让陈子贤等纨绔子弟和这帮勋贵子弟都讨厌的玩意,那真非锦衣卫莫属了。
连他们这些玩起来肆无忌惮的人都承认,锦衣卫那帮人,就是一群没有节操没有下限的家伙。
没事跑别人家里听壁角,连大爷晚上睡在哪个姨娘房里都知道,能不讨人嫌么!
郭志彬却笑了笑,道:“你们不是嫌我带个丫鬟累赘么,我找了个骑术教头,教她骑马。”
那帮勋贵子弟的脸色这才和缓下来,郭志彬则凑到了刚到的少年身旁,把手中枣红马的缰绳递到了他手里,轻声道:“陆大爷,辛苦你了。”
陆棋风微微抬眼,认真的道:“难道你该担心的不是我么?”
郭志彬登时哑然,哪怕他再昧着良心,也得承认,关秀秀确实比陆棋风要凶残多了。
见人齐了,一帮人飞身上马,郭志彬把关秀秀放在了身后,那帮少年又哄笑一阵,扬鞭打马,肆意而行。
关秀秀不期然的想起了幼年时,第一次见到了太子殿下的情景,也是鲜衣怒马,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
郭志彬到底带了一人,行的自然落在了众人身后,关秀秀眯眼看去,见这帮少年腰背挺直,随着马背的颠簸而自然的弯曲绷直,显然俱都精于骑术。
行了多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坳处停下,众人纷纷下马,郑能从腰间解下了一条汗巾,少年们嘻嘻哈哈的从身上解下饰物,人手一件,纷纷的丢入其中。
关秀秀好奇的看去,郭志彬笑道:“这是彩头,等下谁的猎物最多,就可以拿走这些。”
说着,郭志彬也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丢了进去。
片刻后,收集齐全赌资,郑能把汗巾系好,扫了一眼,随手丢入了关秀秀怀里,命令道:“拿好!”
显然和锦衣卫相比,这个丫鬟还没那么讨厌。
到此关秀秀却是要和少年们分道扬镳了,郭志彬嘱咐陆棋风照顾好自家娘子,飞身上马,和众人一起去了。
关秀秀这才腾出手来和陆棋风打招呼,她笑眯眯的叫道:“陆大爷!”
陆棋风一个激灵,连忙谄笑道:“别啊,在关大爷面前,我顶多也就是个陆二爷。”
他可始终记得,这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娘子在她年少时,就敢给即将赶考的哥哥们下泻药,还特别阴狠的连自己都没有放过。
这份心机,这份手段,陆棋风坚信,如果关秀秀进了他们锦衣卫,那绝对是如鱼得水。
陆棋风没忘记郭大爷教给他的任务,努嘴笑道:“来吧,我怎么也得在郭大爷回来前教会你骑马。”
关秀秀好奇的到了枣红马身前,轻轻摸了摸马头,兴奋的点了点头,同时她有些担心的道:“那些勋贵子弟们都是自幼练习马术的吧?郭志彬怕是要垫底了吧?”
陆棋风看了眼众人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巴,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他也不点破,只等着郭志彬回来,看关秀秀大吃一惊的样子,那一定有趣至极。
155 小丫鬟作价几何
关秀秀今年也不过一十八岁,身轻体活,练了一个上午棋风就可以松开缰绳,任由她自己骑着马小跑了。
眼见到了晌午,陆棋风拿出两块干饼,又掏出了一包酱牛肉,递了过来,关秀秀摆手笑道:“都到了这荒山野岭了,还不吃点野味?”
陆棋风幼年时就习得一身野外生存的本事,自然没有二话,当下两个人分工明确,陆棋风下河摸鱼,关秀秀进到旁边的林子采摘山菇。
又用了大半个时辰,二人重新聚首,陆棋风已经打了三条大鱼,数条小鱼上来,正挽起袖子就地垒灶。
关秀秀也不闲着,转头又进了林子,捡了些枯枝烂叶回来。
等二人收拾妥当,已经到了哺时。
陆棋风带的东西果然齐备,竟还有个小小的铁锅,当真是意外之喜了。
关秀秀把小鱼弄到锅里煮了一锅鲜汤,又把大鱼收拾妥当,叫陆棋风弄了两块扁平的木板,把鱼下来贴了上去,在炉边细细的炙烤着。
待十几名勋贵子弟从树林中冲出,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炊烟袅袅的景象,鲜鱼汤的香气混合着烤鱼的味道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众人纷纷下马,顾不得清点战利品,直接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捉起了烤的金黄的鱼争夺起来,片刻功夫,关秀秀准备的那点吃食被抢了个一干二净。
郑能砸吧砸吧嘴,仗着身高体大·他抢了条整鱼,耐不住胃口大,也不过刚填补了牙缝罢了。
郑能右手一指,直接对关秀秀下了命令:“你再弄点吃食出来。”
这些勋贵子弟被勾起了馋虫,原本打算回到城里再吃,此时也耐下了性子,齐刷刷的向着关秀秀看来。
关秀秀却扫向了他们身后,看着一匹匹马上挂着的山鸡野兔,开口问道:“那些都可以做来吃么?”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郑能毫不含糊的应道:“随意!”
关秀秀眨了眨眼,抿嘴一笑,少年们愣了下,这丫鬟长的还挺秀气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关秀秀毫不客气的命令起了这些勋贵子弟:“你们两个去把猎物解下来,你们两个去把这些蘑菇竹笋洗了——”
这些勋贵子弟又是一怔,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支使过,尤其还是个小丫鬟。
关秀秀看着众少年,笑容满面:“想早点吃到东西·就快点动手。”
众少年面面相觑,还是郑能先挪了脚步,余人纷纷跟了上去,猎物解下来后,略一清点,结果完全出乎关秀秀的意料,郭志彬打到的猎物数目居然算是多的,而且这些人里,只有他打到了一匹母鹿,按猎物的质量·他可以稳居第一了。
郑能哼了一声,却是愿赌服输,那一兜的赌资都归了郭志彬。
关秀秀双眼闪亮的捉住了郭志彬的袖子·悄声道:“好厉害。”
郭志彬反手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侥幸而已,碰巧就遇到了这么一只走丢的鹿。”
他没有压低声音,不远处的郑能神色和缓下来,催促道:“还不叫她快点做饭,要饿死小爷啊!”
关秀秀抿嘴一乐,动起手来,她从陆棋风手里拿了把尖刀′利落的剥皮去毛·洗干净后,把两只山鸡里外抹了盐·又塞了把野葱,外面裹上河泥·挖了个坑埋了下去,上面另烧起了一堆篝火。
又拆解了几只整鸡整兔,用削尖的竹棍穿起,一人分了一串,抹了盐巴,打发这些勋贵子弟自己烤去。
方才切块的时候,就已经削下了几层油脂,拿来炒菜正好,做了个鲜笋炒兔丁,又烧了个野鸡山菇汤。
把方才采摘来的苋菜用冰凉的河水浸了下,拌了个爽口小菜。
有几人还寻了些山鸡蛋,正好做个野葱炒鸡蛋。
郑能和郭志彬并肩坐在篝火边,漫不经心的翻动着手里的肉串,一双眼却黏在了关秀秀身上,看着这个丫鬟手脚麻利的在简易的炉灶前忙活,周遭的空气里渐渐弥散开了食物的香气。
郑能吞了口口水,开口道:“郭二,你这丫鬟身契多少?我出百两纹银买下来。”
一干少年原本死死的盯着自己手里的肉串,闻言俱都抬起头来,一道道火热的视线投射到了灶前忙碌的小丫鬟身上,都不由想到,以后出门游猎,带着这么个丫鬟可真是方便至极啊。
就算都是下人,有一技之长的和只会做粗活的,身价就差了许多,长的标志的,还可以再高上一截。
可百两纹银买个丫鬟,那也是极高的价钱了,娶一个良妾的价格也不过如鲡了。
可这里的十几个公子哥,谁家又差了钱了!
当下纷纷叫了起来,竟是标起了价钱:“我出一百五十两!”“我出两百两!”“三百!”
郑能的脸一下沉了,他阴森森的声音一下把旁人都压了下来:“无论你们出多少,我都出双倍的价钱!”
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这位世子爷是势在必得了,一时间俱都悻悻的住了口。
郑能冷哼一声,看向了郭志彬,“你说的事情,小爷答应你了,回去就把那一家五口送回去。”
他这般说,等于是卖了个人情,再加上方才出价最高的五百两银子,翻一番,一千银子足够买回去十个上等丫鬟了,想必郭志彬不会拒绝。
他话罢,却见郭志彬脸上似笑非没有应声的意思,郑能双眼眯起,顺着郭志彬的视线看去,恰好看到那婢子烧完了菜,正在河边净
袖子挽到了手肘下方,露出了一截皓臂,在手腕上绿莹莹的镯子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她肤如凝脂,动人之极。
其他少年也看了过去,齐刷刷的吞了口口水,似是刚刚发现,这小婢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方才放弃喊价的几人登时后悔起来。
郑能却是瞳孔一缩,眼珠子定在了那丫鬟的手腕上,那一对玉镯晶莹剔透,一看就知不是俗物,怕单单这对镯子,就价值千金了。
郭志彬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舍得花费千金打扮的丫鬟,怎会只值个区区千两银子!
郭志彬瞥了郑能一言,悠悠的开了口:“世子也罢,陈五爷也罢,争的不过是个面子,世子想必也知道,那事就算真捅出去了,陈五爷顶多禁足个把月。”
他话锋一转,又道:“可对那户人家却不一样了,世子用完就丢,陈五爷岂会放过他们?不如卖陈五一个好,叫陈五出一笔诊金,也算全了世子的仁义。
郑能愣了下,随即嗤之以鼻:“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仁慈了。”
郭志彬面不改色的道:“我家娘子心善,我也就跟着积点阴德。”
一旁的陆大爷撇了撇嘴,心善?刚才杀鸡宰兔,那手脚可麻利着呢!
郑能不置可否,郭志彬亦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二人间一时沉默下来。
关秀秀拿起锅盖,看了眼山鸡汤,见鸡肉已经炖的糜烂,不由招呼道:“开饭了!”
众人呼啦围了上来,却见地上已经用柴火上摘下的绿叶垫了厚厚一层,鲜笋兔丁,凉拌苋菜,野葱炒鸡蛋,叫花鸡,加上一道野菇山鸡汤,看的人食欲大开。
有人迫不及待的仲出手去,啪的一声,众人俱都一愣,却见那小婢又拿出了个帕子,帕子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堆竹筷,还有数把木勺。
关秀秀看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笑道:“这可不是我弄的,是陆大爷弄的。”
一帮人又看向了陆棋风,登时都有些别扭,关秀秀却一本正经的数落起来:“烧饭的锅,炒菜的盐巴,垒起的炉灶,也都是陆大爷弄的。”
郑能连咳数声,双脚往旁边挪了挪,他旁边的另外一个少年皱着眉头,也往一边挪了挪,二人之间现出了一个空当,陆棋风一脸坦然的插了进来。
众人沉默着拿了竹筷和木勺,片刻之后,随着第一口食物入喉,场面混乱起来,拳脚都用上了,只为多抢一块肉。
郭志彬悄然退了出来,纵然这帮小爷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陆棋风,也绝无可能和关秀秀同桌进食。
他到了关秀秀身边,轻声道:“你吃了么?”
关秀秀歪着头,对他嘿嘿一乐,拽着郭志彬又走了几步,从一块大石后端出了个木盘,她笑嘻嘻的道:“我每样菜都留了些呢。”
郭志彬看着她容光焕发的模样,偷瞄了下左右,见无人注意这里,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嘴上狠狠的了一口,大赞道:“我媳妇真聪明!”
他的视线向着另外一边的少年们扫了一眼,见陆棋风双手纷飞,已然和那群勋贵子弟抢做一团,心内感慨,他费尽心机也没让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接受陆大爷,关秀秀三言两语就迫得他们让步。
二人并肩坐了,关秀秀取出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郭志彬捉住她的手,抢着吃了两口,只觉香气扑鼻,回味余甘,不由问道:“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么一手好手艺?可是在我离开的那两年里学的?”
156 渣渣们的娘子
关秀秀身体一僵,含糊的应了两声,心中却在苦笑,这手艺,还是在前世练出来的,当年家中的银钱都被郭志彬搜刮干净,两个小儿嗷嗷待哺,她无奈到了城外,只想捡些山蘑野菇回去,却不成想阴差阳错下,捉了只田鼠,那田鼠生的肥肥大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好料。
她按捺下心中惧怕,把田鼠剥皮洗净,做给了小儿吃,只哄骗两个孩子是山鸡肉。
得了甜头后,关秀秀开始尝试着捉田鼠,更让人惊喜的是田鼠的洞穴里,往往储有粮食,那一年,她一家就靠着挖鼠洞度过了春荒。
野味虽然新鲜,吃起来却往往有些腥臊苦涩,她便变着法子的尝试烹炒灼烤各种手段,若论起处理野味的手段,倒是比她居家的手艺强上许多。
想起往事,口中食物顿时有些难以下咽,关秀秀把盘子往郭志彬手里一塞:“我吃饱了,你吃吧。”
郭志彬不疑有他,拿起关秀秀的筷子,狼吞虎咽的把剩下的饭食一扫而光。
关秀秀看着他大嚼大咽的样子,心中柔软,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唇角,温言劝道:“慢慢吃,不着急。”
又拿了早先放凉的开水,喂着郭志彬吃了两口,郭志彬嘴巴里塞得鼓鼓的,抬起头,对着她一笑。
用罢了饭,关秀秀主动的收拾利落,这次没有再支使那帮子的少爷,她知道,方才是他们有所求,所以才支使的动,剩下这些杂活,还是自己料理了好。
关秀秀到底骑术不精,回去时,依然坐在了郭志彬身后,一干少年照顾她。有意放慢了马速,嘻嘻哈哈的往城里赶去。
因了这么一耽搁,到了城里时,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众少年便在城门处分道扬镳,郑能下了马。目光炯炯的看了眼关秀秀,再次询问郭志彬:“喂,不就一个丫鬟么,有什么舍不得的,大不了。小爷欠你个人情!”
一旁的陆大爷几乎要笑破肚皮,郭志彬这家伙求了十多年才求来的老婆,怕是用皇位来换都不肯的。
郭志彬似笑非笑的看着郑能。睁眼说着瞎话:“世子,你醉了。”
郑能半天才反应过来,醉你妹啊,小爷今天还滴酒未沾!他一转身,气哼哼的上了马,打定主意,明天叫管家去牙市看看,他就不信。有钱还买不到一个善于处理野味的厨子!
回到了家中,下人早烧好了热水,郭志彬趁着关秀秀疲惫乏力的当。强抱着她一起跳入了澡盆内。
关秀秀在马背上颠簸一天,又操持了十几人的饭食,实在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无力的靠在郭志彬身旁,任由他玩弄。
关秀秀的里衣被打湿,贴在了身上,半明半透间,身上肌肤若隐若现,比脱光了更引人遐思。
郭志彬如同着了魔一般,干脆的拽下了关秀秀的裤子,又把自己的裤子往下一拽,直接入了进去。
关秀秀被他死死的顶在了木桶壁上,也不知道入了几百下,最后郭志彬一声低吼,泄了出来,两个人俱都大汗淋漓,又叫丫鬟换了桶水,重新洗过,这才抱着关秀秀上了床。
这一觉睡的甚是踏实,等关秀秀醒过来,郭志彬已然出了门,她自行下地穿衣,浑身上下却酸麻不已,待梳洗整齐了,外面传来了玲珑的声音:“奶奶,大奶奶派人叫您了。”
关秀秀这才想起今日还要宴客,不由在心中把郭志彬臭骂了一顿,算他跑的快。
她强撑着身子到了郭大奶奶平日里会见管事的花厅,妯娌二人见过礼后,郭大奶奶递给她一份宴客名单,笑道:“妹妹先看看,这是今天要来的客人,大致有个数,到时候我自会为你引荐。”
关秀秀浅笑着谢过,拿过来随手翻了翻,名字后一串头衔,先说夫家官职,再说娘家来路,一眼望去,无一不是夫家显贵娘家亦是声名赫赫。
郭大奶奶拿了盏热茶,慢条斯理的喝着,看着关秀秀的侧脸微微出神,像是弟媳这样的寒门女嫁入学士府的,只怕是绝无仅有。
也不知道二弟是如何想的,竟然想把弟媳介绍给那帮夫人太太们认识。
关秀秀看完名册,送回到了郭大奶奶手中,笑道:“今天还要大嫂挑大梁了。”
郭大奶奶神色和缓下来,这个弟媳,倒知道进退,这样就好办多了,就怕没本事还一来就要争权的。
二人又说了些宴席的事情,便有婆子来报,说已经有客人到了,郭大奶奶便携了关秀秀一起前往二门迎接。
女客们接二连三的到来,时间却并不分散,对于这种大范围宴客的时间,太太奶奶们早已经有了默契,否则盏茶功夫就来一个人,做主人的自是应接不暇,也难免招待不周。
是以,宾客都会根据自己和主人家的关系远近,选择个时间点前来,越是亲密的,来的越早。
最先到的这位,就是郭大奶奶嫡亲的姐姐,嫁到了国子监祭酒家中的林大奶奶。
郭大奶奶为二人引荐了,林大奶奶立刻牵住了关秀秀的手,笑道:“我这妹子早就盼着你过门了,一直说什么样的人品才配的上二爷,今天可算看到了,真是个拔尖的。”
关秀秀大大方方的任由她打量,反手握住了林大奶奶的手,笑道:“我家嫂子一品人才,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也是不俗。”
郭大奶奶暗暗点头,官家内眷往来就是如此,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互相捧着,大家才亲热起来。
把林大奶奶送入了后宅,关秀秀借口查看菜色,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郭大奶奶姐妹二人。
林大奶奶瞄了眼左右,见都是郭大奶奶的亲信,笑道:“先前听了那些谣言,还以为你这弟媳是个不知礼数的,今天见了,还真让人意外。”
郭大奶奶就笑了:“我们二奶奶生了副玲珑心肝,连国公府的老太太也喜欢的不得了呢。”
林大奶奶眉毛扬起,颇有些不信,国公府那边是什么样的人,她妹妹这样的人才去了,也不过是面上情,她不信,这乡下来的二奶奶就能翻出花来。
两个人正说着,又有客人到了,郭大奶奶撇下姐姐,自出去迎客。
忙了一个早上,七七八八的到了二十多个夫人太太,都是平日里和郭府走动多的。
关秀秀始终陪笑着站在郭大奶奶身侧,来人总要对她夸上一夸,一个早上下来,本就疲惫的身子越发站不住脚,脸上的笑也僵掉了。
戏班子早就到了,见客人们来的差不多,郭大奶奶便引着众人去了花园入座,关秀秀则把李氏请了出来。
待客人们入座后,主人自然而然的穿插而坐,郭大奶奶示意她坐到两个年轻妇人中间,关秀秀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
那两个妇人,一个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五官秀丽,只是眉间略有些郁郁,倒显得比她的年纪大了。
另外一个更加年轻,约莫十六七岁,五官生的极好,只是一脸的拘束,板直了身体坐着,连眼睛都没有乱转一下。
这两个,年长些的妇人却是陈子贤的娘子,另外一个,则是孙青刚过门不久的娇妻。
关秀秀心道,大嫂做事还真是周全。
男人们在外面交际,女人便在内宅里应酬,通常来讲,男人们关系亲近,内眷也会比旁人来的亲密。
郭大奶奶怕旁人给这弟媳气受,安排了和二爷关系好的朋友的内眷,这番照拂之意,不言而明。
关秀秀走了过去,笑着打了招呼,陈五奶奶神色淡淡,孙三奶奶低着头应了声。
这两个妇人,一个冷漠,一个腼腆,倒是叫关秀秀不好开口了,一时间,三人所在角落,成了坐席上最安静的地方。
戏班子的班长把戏折子送了来,郭大奶奶奉上李氏先点,第一圈点戏的,要么是年纪长者,要么是身份贵者,关秀秀三人既不占长,也不占贵,自然轮不到他们点戏。
郭大奶奶却是会做人,穿花蝴蝶样的满场飞舞了一遍,到了关秀秀这边,弯腰笑道:“刚才母亲点了一出三娘教子,安远候夫人点了出穆桂英挂帅――”
三言两语的却是把剧目报了一遍,又对着几名年轻奶奶笑道:“有什么想看的,只管跟二奶奶说,等下午太太们困觉了,咱们再看!”
关秀秀双眉扬起,郭大奶奶这番话说的爽利至极,视线内的年轻奶奶们都露出欢喜的神色,国公府的大奶奶果然非同一般。
戏还没开锣,便有婆子一声接一声的高声通报进来:“三元府的蟹黄包――”
“一品斋的杏仁奶羹――”
一道又一道,足足二十四道热气腾腾的点心被奉了上来,在众位太太奶奶们面前的小几上摆的满满当当。
林大奶奶捻起块菊花糕,笑道:“没想到今天还有这等口福,这里随便一样,想吃的话也得早早的叫丫鬟去排了队买,你可真有心了。”
未等郭大奶奶应声,一个婆子到了李氏面前,声音响亮的道:“太太,这些点心,都是二爷给二奶奶送来待客的。”
157 相公的欢心
正吃着点心拿着点心的太太奶奶们的脸色登时尴尬起来,手是拿起不是,放下也不是,片刻之后,才恢复了先前的谈笑风生。
一双双眼睛有意无意的落到了郭家二奶奶身上,谁不知道郭二爷这是给二奶奶做脸呢。
来之前,国公府彪悍的二奶奶的传言喧嚣尘上,众人都以为会看到一个身高体壮的彪悍妇人,谁想到却是这般秀秀气气,袅袅婷婷的模样,心中疑窦就去了大半,待到郭志彬送来这许多糕点,心里再无疑惑——满京城也没见哪一家的爷把娘子宠到这个地步!
那大嗓门的婆子又道二爷还说了,今儿这戏班子不错,他看着好,才叫众位奶奶们看的,下次若有好玩的班子,再请奶奶们来做客。”
方才众人的耳朵就立了起来,这婆子的嗓门又大,自然听个一清二楚,众太太们这才明白,敢情今天这出戏,是给郭二奶奶看的啊。
按说对于这些高门大户的奶奶们来说,叫戏班子回府唱戏的事儿也常有,可郭二奶奶进门才几天!给新听曲唱戏的,可还是头一份!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到了婆婆的脸上,这般宠溺娘子,但凡是个婆婆都要生气吧。
李氏却笑了起来:“好,那我就借了儿的光了。”
话音一落,自有大丫鬟递了荷包,给了赏银。
啧啧,连婆婆也这么维护着,先前大家都说,这么多家的年轻,就属郭大*奶最舒心了,现在看来,给郭二奶奶一比,又完全不值一提了。
郭志礼只说脾气好,可没说这么疼。
真没看出来,郭家老2,竟还是个情种!
关秀秀坐如针毡,感受着一波*向她扫荡而来的视线,心里说不出滋味,一面怨怪郭志彬把她送上风口浪尖,一面心里又说不出的欢喜。
百般纠结中,戏台上开唱了,众人的视线也挪开了,关秀秀这才松了口气。
第一出戏是三娘教子,荷官一出来,众人都有些失望,这花旦的扮相只能说一般,待她唱起来,才好上许多,却是个内秀的。
关秀秀津津有味的看着,时不时的吃上一口点心,喝上一杯茶水,不知不觉,她手里的茶盏见了底,却有一只素手提了茶壶来替她斟满。
关秀秀一下回过神来,连忙双手端稳了茶盅,不好意思的道谢:“你是客人,怎劳你动手了。”
孙三奶奶抿嘴一笑,那张容颜秀丽的脸越发娇艳,连关秀秀也看呆了去,半晌回过神来,由衷赞道:“三奶奶生的可真好看。”
孙三奶奶害羞的别过头去,声如蚊蝇:“没你好看呢。”
关秀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戏台上,没有注意到身边孙三奶奶咬紧下唇,手指绞着帕子的纠结神情。
半晌,陈三奶奶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翼翼的伸出手指,勾了勾身边郭二奶奶的衣襟,等了半晌,见关秀秀没有半点反应,忍不住又勾了勾。
如是再三,陈五奶奶眉头微皱,开口道:“郭二奶奶,陈三奶奶有话对你说。”
关秀秀如梦初醒,先是不可思议的看了眼陈五奶奶,这妇人居然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