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小娘子驯夫记》作者:迷路的龙【完结 番外】(2013.06.05更新番外) > 《小娘子驯夫记》迷路的龙(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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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龙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2

关秀秀闲来无事,打定主意做好这一桩事和父母打好招呼后,带着郭豆豆,上了马车一路沿着自家农田的分布路线前进。

郭管事买地极有水准,分布在京郊诸县之中,每一县却也并不买上许多,省的惹人注意,但凡买下来的地又连在一起,方便种植。

关凌云只叫她试种一部分,关秀秀却另有打算。

闲来无事,她也把郭志彬准备的那一箱子书读了个七七八八,知晓这种新粮食试种,最好选上气候地形均不同的地区分种。

所以每一个农庄她都亲自选了一小块地来,有贫瘠的山地,也有肥沃的上等田地,甚至河边滩地也种了些。

同时牢牢记下下种时间,又嘱咐农庄管事时时记录下这些粮食成长情况。

如是忙忙碌碌,待她带着郭豆豆回转了来已经是初夏。

刚一到家,便接到了家书,这次却是李氏写来的信,言及郭大学士奉了皇上诏书,将要到北京伴驾,她随行而至,中途会在祥瑞庄小憩几日。

关秀秀大喜,她把屋子内外又好好的收拾了一番,郭豆豆被她使唤来使唤去,母子二人忙了整整两天,才算妥当。

没几日,李氏果然准时抵达,关秀秀牵着郭豆豆站在庄子口,遥遥相望,看到一队车队徐徐行来,李氏探出头来,远远的看到这母子二人,亦是忍不住仲出手来招呼。

到了庄前,李氏便不肯再坐马车,叫管事把车队径直驾去关家,她一手牵着关秀秀,一手牵着郭豆豆,看了又看,连声唤道:“我的儿,怎么晒得这么黑!”

关秀秀大,讪笑两声,挽着李氏,亲热的往家中行去。

到了旧宅门口,李氏感慨万千,虽然早从书信中知道小儿媳和孙子居于旧宅,并无人伺候,亲眼见了才知道是何等光景,一时间又心酸又欣慰。

关秀秀在一旁安静的候着,待李氏回过神来,才把她往家中让去。

进了门,郭豆豆立刻挣开李氏的手,颠颠的跑了进去,搬了把椅子过来,轻车熟路的放到树荫下,对着李氏叫道:“祖母,坐!”

待李氏坐下了,郭豆豆又跑进屋去,片刻后,小手小心的捧着杯热茶出来,放到了李氏面前,喜滋滋的叫道:“祖母,喝茶!”

李氏极是诧异的看了关秀秀一眼,关秀秀对着她眨了眨眼。

郭豆豆第三次跑进了屋子里,这次却是拿了把扇子出来,自发的站到李氏身旁,两只小手握住了扇子,使劲的扇动簿片刻功夫,李氏还没怎么凉快,他倒是先出了一身汗。

李氏把手里的茶放下,一把将郭豆豆拽到了怀里,在他小脸上贴了贴,欣慰的道:“我家豆豆真是孝顺,你爹爹和伯伯比你可差远了。”

她自然看出来,郭豆豆做这一切无比熟稔,且完全出于自愿,可见关秀秀把他教育的有多好。

李氏搂住郭豆豆,一手牵住了关秀秀,笑道:“我原本还担心你们过的清苦,现在是放心了。”

关秀秀抿嘴一乐,又给李氏倒了杯热茶:“哪里辛苦了,有吃有穿,风吹不着,日晒不到的——”

坐了会,又叫郭豆豆写了几篇大字来看,李氏点评了一番,甚是吃惊的问道:“豆豆的字怎么有几分像是彬哥儿的字迹?”

关秀秀笑了,她拿出了郭志彬亲手撰写的三字经百家姓给李氏看了看,李氏啐了一口:“这个混球,就是这些歪门邪道想的多!”

她如何不明白,这是郭志彬怕儿子忘了自己下的阴招!

李氏有心和儿子斗一斗,却是吩咐下去,决定在这庄子里多住上些时日,要把郭豆豆的字体校正成李氏一门。

传家的柳条也被寻了出来,郭豆豆先还觉得好玩,很快就牵着关秀秀的衣服,悄悄的问她,祖母什么时候上路。

却被李氏听到了,她是何等人物,连郭大学士也要对着干的主,那里容得小孙子如此懈怠,打定主意要再多住上段日子。

李佳因为年纪小,被她留在了长媳那边,若是去了京城,成日里陪着那无趣的老头子,还不如在小孙子这边多玩玩。

这一日,因天气炎热,李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点了灯烛,寻了本书来看,看的正入迷时,灯下一暗,她一抬头,却与一青年汉子打了个照面,二人俱是一愣。

郭志彬结结巴巴的道:“姆,姆妈,你怎么在这里?”

李氏何等聪明,一下明白过来,一定是这不肖子以为儿媳住在这房中,故而大胆的闯了进来。

她二话不说,捉起手边柳条,朝着郭志彬身上招呼而去,一边抽打,一边骂道:“你个混球,有门不走,想吓死谁呢!”

郭志彬躲闪不及,哀叫连连。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隔壁房中的关秀秀母子,关秀秀牵着郭豆豆赶紧跑了过来,看到郭志彬的狼狈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极是痛快。

郭豆豆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后,老气横秋的道:“原来爹爹也要挨打的啊!”

话语里一派安心,对于这几日受到祖母的鞭挞终于第一次顺了气。

郭志彬猛然站住脚步,一下捉住了李氏手中的柳条,语带哀求的低声道:“母亲,豆豆在看呢!”

李氏这举起的手便落不下去了。

只是郭志彬虽然着紧儿子,却更在乎娘子,转过头他提起郭豆豆的衣领子,直接把这小子提溜到了李氏身前,不由分说的道:“豆豆,替爹爹在祖母面前尽尽孝道!”

说完,郭志彬牵着关秀秀快速的逃了出去。

剩下一对祖孙大眼瞪小眼,郭豆豆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那不良的亲爹刚一回来就拐跑了相依为命的娘!

郭豆豆气鼓鼓的看着李氏,愤愤然的质问道:“祖母,你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一回来就害别人母子分离,实在无礼至极!

经过关吴两个大家庭的熏陶,郭豆豆这一年来最大的长进就是能准确的辨别出了各种不同称呼所代表的意思。

李氏被小孙子质问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羞愧的低下头去:“是是,祖母教子无方了——”

郭豆豆甚是同情的看着李氏,叹了口气道:“祖母,当初你为什么不叫我姆妈帮你教训儿子啊!”

看他就长的根正苗红,一点也不像他亲爹,一看就长歪了!

李氏一怔,想到小儿和关秀秀年幼时,关秀秀似乎也没少教育郭志彬,她双眼睫毛扇了扇,伸出手,摸了摸小孙子的脑袋,笑道:“你娘也没少教育你爹啊!”

郭豆豆眼睛大亮:“真的么?”

李氏把郭豆豆抱上了床,开始给他讲起了他爹娘小时候的事情:“你爹爹小时候啊,有一句话常常挂在嘴边—”

第二日一早,关秀秀起床来,郭豆豆便急急的冲了进来,看着梳妆台前的亲娘,睁大了眼睛,认真的道:“姆妈,你真好看。”

关秀秀一怔,随即展颜一笑,伸出手捏了捏郭豆豆水嫩嫩的脸蛋:“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

郭豆豆一本正经的接着道:“等,等我长大了,还要你做姆妈!”

195 夫唱妇随(打赏700加更)

郭志彬从后面敲了郭豆豆脑袋一记,戏谑笑道:“你不叫姆妈叫什么!”

郭豆豆斜斜的看了郭志彬一眼,撇了撇嘴巴,没搭理他。

郭志彬眉毛扬起,行啊,小子,一年不见,长心眼了。

这对父子眉来眼去之际,关秀秀已经收拾妥当,她也不去理这对父子,麻利的做好饭菜后,又打了盆温水,伺候了李氏洗漱,一家人围着桌子团团坐好。

幸好桌子是方的,关秀秀左手郭志彬,右手郭豆豆,不然这对父子怕是还要斗上一场。

李氏看了眼郭志彬,问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郭志彬一边给关秀秀夹了一筷子菜,一边笑道:“不走了,这次要一家人在一起。”

关秀秀倒是不意外,昨天晚上,两个人欢好过后,郭志彬已经说的明白,陈子贤孙青等人这次获利甚丰,擦拳磨掌准备下次再去,他身边的几个长随也都带出来了,下次便无需他亲自出海。

郭志彬说话间,郭豆豆嘟着嘴巴看了他一眼,小身子费力的探起,同样夹了一筷子菜给关秀秀,只是他人小手劲小,夹的菜倒有大半落到了桌子上。

郭志彬好笑的看着儿子的争宠举动,又夹了一筷子菜,准确无误的落到了郭豆豆的碗里,看着小儿子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郭豆豆好纠结,这是敌人送来的粮草,好想丢出去,可是姆妈又说了,不能浪费粮食!

最后,郭豆豆还是不情不愿的把菜扒拉到了嘴巴里,好不容易咽下去,郭志彬又是一筷子送来,郭豆豆恨恨的瞪了亲爹一眼·把碗里的菜再次消灭了。

如此一口又一口,郭志彬悠闲的喂着儿子,关秀秀和李氏则是看着好戏,等这顿饭吃完·关秀秀故意笑道:“哎呀,豆豆今天真听话,吃了这么多青菜。”

郭豆豆后知后觉的想起,坏心眼的老爹似乎每次都给他夹青菜,菜里的腊肉他都没有吃上几块!

郭豆豆对郭志彬的仇恨值再度拉升。

用了饭,关秀秀泡了茶上来,李氏拉住郭志彬问了些出行事宜·郭志彬照例报喜不报忧,讲的全是南洋风光,以及路上见闻。

他故意讲的深入浅出,又夹杂了些上古神话,什么会唱歌的人鱼,哭泣的时候流下的眼泪就是一颗颗珍珠,又有虾兵蟹将,手持破浪戟·一戟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浪花。

郭豆豆的眼睛越睁越大,小身子也一步步的向着郭志彬蹭去·郭志彬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却装作不知,话锋一转,说起了南洋美食:“那边的菜都是酸甜口味,海鲜多,吃起来很是爽利,水果也多,还被做成了点心,又香又甜,入口即化——“

郭豆豆砸吧砸吧嘴·两只肥嘟嘟的小手已经搭上了郭志彬的衣襟,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亲爹。

郭志彬何等狡猾,顺势把儿子抱在了膝头,讲起来越发的绘声绘色,说到兴起时,郭志彬低下头·看着小儿亮亮的眼睛,笑着问道:“豆豆想不想和爹爹一起去吃啊?”

郭豆豆吞了口口水,连连点头:“要!要!”

郭志彬的手臂猛然缩紧,郭豆豆和他又靠近了三分,感受到怀里一团温呼呼的小身子,郭志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看似他一直在算计着郭豆豆,他心中又何尝不紧张。

关秀秀看着郭志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中暗叹,到底是骨肉亲情,若是换了旁人,郭豆豆绝无可能这么快就亲近起来。

昨天晚上她对郭志彬说了他刚离去时郭豆豆的凄惨模样,当说到郭豆豆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扯着嗓子只要爹爹的时候,郭志彬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脸贴入了她的颈项中,她的脖子上立刻感到了丝丝凉意。

关秀秀对郭志彬残存的些许怨念也烟消云散了。

看到小儿回来,李氏也放了心,她很快动身,往北京行去,关秀秀立于马车前,捉住了李氏的手,“再住些日子吧!”

李氏叹了口气,“自从去年开始,文人尽皆聚于北京后,永乐大典的编纂就加快了,你爹爹本就是个书痴,加上——”

她话一顿,关秀秀却明白李氏的意思,郭浩儒一直为自己的权奸之名介怀,若是能在永乐大典的编撰上出一把力气,至少史书上的评价也会从原来的一黑到底变成褒贬不一,就为了这么个虚名,怕是会把自己累到吐血,李氏若是在身边,却会好上许多。

关秀秀松开手,“那还请父亲母亲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李氏点了点头,又亲了怀里的郭豆豆一口,才不舍的把孩子递了过来,郭志彬一手接过,直接把郭豆豆架在了肩膀上,惹得他咯咯大笑。

李氏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终于放下,转头命令车夫启动。

郭志彬扛着儿子,仲出手来牵着关秀秀的手,关秀秀挣了一挣,低声斥道:“被人看到了要说闲话的!”

郭志彬望了她一眼,一张俊脸上神采飞扬,自信的道:“说了就说了,我还在乎不成?”

关秀秀低低一笑,反手握住了郭志彬的手。

郭豆豆在上面不老实的叫道:“我也要牵姆妈的手!”

郭志彬眉头一皱,这臭小子,虽然父子感情迅速增温,在面对关秀秀的所属权上,郭豆豆还是寸土不让,每天晚上为了如何把儿子轰赶到隔壁,都绞尽了脑汁。

现在母亲一走,倒是不好把儿子单独放在隔壁了。

郭志彬寻思着,是不是该给儿子找两个丫鬟?或者童养媳?

郭豆豆已经大是不依的捉起了郭志彬的头发,小屁股在郭志彬肩头扭来扭去,关秀秀看他身子晃了几下,忙叫郭志彬把儿子放下来,两个人一人牵着郭豆豆一只手,郭豆豆才算老实下来。

郭志彬收回心思,看着关秀秀笑道:“等我把亲朋好友都拜访一遍,咱们就启程回应天府。”

关秀秀愣了下:“回去做什么?”

那边只有兄嫂·还不如住在这边,离公婆也近些。

郭志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郑公的船队也不知道还能出海几次,我总要早做打算—ˉ—”不及。

他极是诧异的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在他离开的一年多时间里关秀秀难道不是一直奉养高堂,照看小儿么?闲来养鸡种菜,总之围着家门打转能有什么事情?

关秀秀但笑不语,却越发勾起了郭志彬的好奇心。

郭志彬见关秀秀没有说的意思,心中一动,立刻做了决定:“好,那我们先去忙你的事情,再去做我的事情。”

很快,探了关家父母,又去安肃县城看了外祖和外祖母,关家的几门亲戚也都提着礼物看了,郭家三口终于做好了出行准备。

最快活的莫过于郭豆豆这小子天生好动,出门最是欢喜,也不肯老老实实的坐在父母怀里,只扒住窗沿不放,贪婪的看着马车外的景色。

郭志彬眉毛挑起,喊了声:“停车!”

他探头对着外面的郭管事笑道:“小儿贪玩不如放到外面。”

郭管事苦着脸接过了欢天喜地的小少爷,这小东西可金贵着呢,没看到京城月月送东西过来,新作的衫子,时兴的玩具,一个都没落下,现在还多了北京那边!

关秀秀冷眼旁观,心中暗叹,到底父亲和母亲不一样,若只有她在,那是万万不肯把儿子送到外面的,郭志彬却不在意这些,在他眼中,男孩就该这般粗养。

马车刚一启动,郭志彬便凑了过来,长臂一伸,揽住了关秀秀的细腰,声音低哑的唤道:“娘子~”

关秀秀对郭志彬刚刚升起的教子有方的好印象瞬间灰飞烟灭,这厮只是纯粹的欲求不满吧!

两个人厮磨了阵,马车就停了下来,郭管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奶奶,到了。”

比得不到更让人恼怒的是得了一半,郭志彬黑着脸下了马车,郭豆豆毫无眼色的向着关秀秀扑了过去,再次成功的霸占了亲妈的注意力。

母子二人在前,郭志彬在后,走了两步,郭志彬心中怨气消散,看着左右的景色,反应过来:“这是——”

这分明就是个农庄!

郭志彬心中疑惑越发浓厚,关秀秀到这里做什么?家里的庄子自有管事打理,只要年终岁尾查点一下租子,收点野物也就罢了。

关秀秀却没有让他疑惑很久,在庄子里稍事休息后,便带着郭志彬到了离庄子不远的一片田地里。

一眼望去,地里全部是一种庄稼,一人多高的身杆,挺直如尺,狭长的叶片中夹杂着一个又一个梭形果实,约有半臂来长,尾巴上拖拽着金黄的长穗。

郭志彬只看了一眼,便叫出了这种作物的名字:“玉米?”

关秀秀眉毛挑了挑:“你怎么知道?”

郭志彬咧嘴一乐:“见多识广呗!”

关秀秀啐了他一口,夫妻二人却是一起上前,掰开了一颗,郭志彬轻车熟路的剥下外面层层包裹的皮,看到里面果如他以前所见,金黄色的果粒层层排列,一个个生的饱满结实。

关秀秀又惊又喜:“哥哥说这东西耐旱,也不需要良田,我先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郭志彬惊奇的看了她一眼,再次环顾左右,这才发现两个人身处一片沙砾地中,这种田很是贫瘠往日也只能种些豆子,且生的也不好。

郭志彬发愣间,关秀秀上前去,又一连掰开了几棵玉米棒子,仔细看了长势,叫了郭志彬一声,夫妻二人回转到了庄子里。

一进门关秀秀喊了声豆豆,在郭志彬惊奇的目光里,只见自己小儿豪气万千的挽起了袖子,一只小手抓住了墨台,一手握住了石砚,轻车熟路的磨起了墨。

片刻后,关秀秀毛笔沾了墨水开始在纸张上认真书写,郭志彬好奇的探头看去却见她把方才玉米的长势以及结子情况认认真真的记录下来。

而郭豆豆也没闲着,关秀秀每写完一张,郭豆豆就另弄了一张大纸仔细的抄录起来。

两岁小儿尚握不紧毛笔,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郭志彬看了片刻,开口道:“爹爹帮你抄写吧?”

郭豆豆一抬头,警惕的看了郭志彬一眼,刷的一下转过了小半个身子,那姿态,摆明了在护着碗中食。

关秀秀写好最后一笔,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看了一眼郭志彬笑道:“让他抄去那可是他的宝贝。

说着,关秀秀把手里的纸张递到了郭志彬手上,郭志彬低头扫了两眼,见字句俱都简单无比,形容长势只用了大长高做指标,那种子情况也只写了多与少关秀秀在一旁轻声道:“这些字都简单,豆豆也都能临摹下来,若是哥哥看了说给老农来听,那些农人也听得懂。”

郭志彬下意识的看向了侃侃而谈的关秀秀,见她面如满月,上面莹光闪闪,说话间眉目鲜活,极是动人。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被这样的关秀秀吸引,她不假辞色的对他,那张小脸也是这般生动诱人,让他小小年纪就说出非她不娶的话来。

郭志彬魔障一样伸出手,握住了关秀秀的手腕,轻声道:“娘子,你生的可真好看——”

关秀秀正要啐他,连郭豆豆也撇了撇嘴,嘟囔道:“——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做媳妇!”

祖母说的没错,他老子白活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郭志彬却缓缓道:“—下辈子,我还要你做我媳妇。”

关秀秀一下愣住,心情复杂无比的看着郭志彬,这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他两辈子的媳妇呢,这一刻百感交集,却觉得上一世竟是那般遥远,曾经有的伤害和警惕渐渐淡去,只剩下夫妻二人间的浓情蜜意。

二人执手相望之际,郭豆豆极是煞风景的喊了句:“我我下辈子还要你做我的姆妈!”

这一声中气十足,倒是把郭志彬和关秀秀都震醒了,郭志彬似笑非笑的看了不甘示弱的儿子一眼,这小子,吃了大亏还以为占了便宜,他不急不缓的接话道:“好,那下辈子我还做你的老子。”

郭豆豆一愣,本能的感觉这话很别扭,却又挑不出毛病来,他那狠心肠的亲娘扑哧一笑,别过脸去,亲爹一脸胜券在握,他突然后悔起来,下辈子若还是这对父母,他岂非又要被吃的死死的!

一家三口又赶往下一个农庄,一个月后,郭志彬是彻底的服气了,他没想到舅哥随口一句担忧,关秀秀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郭志彬拍了拍书桌上一尺多高的记录册子,上面清楚的记录了玉米和土豆这两种作物在不同的田地里的生长情况,只要有了这些记录,不怕上面不推广种植。

如此一来,本朝缺粮的窘况可大半缓解,他家娘子就等于为舅哥亲手搭上一条通天之梯,有了这份履历,步步青云不在话下!

郭志彬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关秀秀这个举动,将会造福万民,虽然她本并非如此,但结果却可预见。

天下缺粮,莫说那些北部苦寒之地,就连江南鱼米之乡亦是如此,只因越是盛产米粮的地方,赋税往往比旁的地方要高出许多,纳了税后,剩下的粮食仅够一家吃喝,若是半大小子太多,还要把上等米粮拿去换成糙米·遇到荒年,往往艰难度日。

郭志彬却不点破,他家娘子没有翅膀已经飞的那么高,若是叫她有了奔头·岂非日日泡在田地中去了。

郭志彬把这一摞资料随手往旁边一推,笑眯眯的道:“好了,你的记录都完成了,接下来随我去应天府吧!”

他要把关秀秀牢牢绑在身边,他既然要造船就让她全程跟随,左右她记录术数都是好手,叫她休戚与共·和他一起品尝苦辣酸甜,再也离不开他去。

郭志彬想到这里,不动声色的把那一摞记录又往里推了推,哼,竟然说出她忙她的事,他做他的事这等话来!

她还以为小时候么,想要轻易甩开他,门也没有!

一家三口坐着马车·逐渐远离祥瑞庄,关秀秀叹了口气,靠在郭志彬肩上·轻声道:“我为豆豆请的先生却是用不上了。”

郭志彬摸了摸一旁的郭豆豆的小脑袋,笑了:“我亲自教导岂非更好?”

他已经看出来了,郭豆豆是随了他的性子,贪玩,喜欢新奇的玩意,这等性子,私塾是坐不住的,反倒不如随他天南地北的跑,等到长大了,眼界也宽了·性子自然就磨出来了。

郭志彬要造的是海船,关秀秀和他抵达船坞后,才发现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来造一艘可以在汪洋大海中任意航行的巨船是何等艰巨!

哪怕凭借郭志彬的财力,中间也几度难以为继,最辛苦的日子,说不上吃糠咽菜·却也是粗茶淡饭,整日里一家人的话题,无非是各种木材,船板尺寸,又或者哪里寻个造船师傅。

一晃十余年过去,郭志彬已经造了两条大船出来,他却始终未曾推船下水,只说时机未到。

这一年,是永乐十九年,亦是郑公再一次下西洋的日子,郭志彬携了郭豆豆一起,往南洋去了,关秀秀想着多年未回故乡,便一个人乘坐舟船,往家中住了段时日。

吴氏已经老迈,儿子虽然进京做了官,她却不愿意离开家乡,幸好身体还康健,儿子又懂事的把孙子送到身边照看,一切也还如意。

关秀秀陪着吴氏住了小一年,盘算着郭志彬和郭豆豆要返航了,便收拾了行装,往京城赶去—如今的京城,已经从应天府变成了北京。

提到这个就有趣,当初永乐帝一意孤行,大臣们执意反对,于午门外跪倒一片,结果公公郭浩儒再一次被推了出去,顶着风口浪尖,硬着头皮支持迁都。

权奸之名彻底坐实了。

只是不知道公公和皇上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次事情后,郭浩儒卸去了内阁之职,加太子太傅,正式成了太孙朱瞻基的老师。

关秀秀一家三口一直在应天府中,郭家也是随着京城搬迁近几年才搬入北京的,二房和长房的关系倒是未曾疏远。

关秀秀一回府中,郭大奶奶便亲自来迎,一路嘘寒问暖的送她回到了自己院子里,又把几个孩子都叫来给婶娘请安。

关秀秀出手自然是极大方的,在郭家的照应下,梁直的生意越来越大,弄了个万宝行的店子,遍布各大州郡,极是有名,若非被造船拖累,怕是诸县之中也要开起分行了。

就在不久前,关凌云终于得了一道旨意,做了十多年实授地方官后,他一步一个脚印,已经官居四品,这次终于成功调回京内,任工部侍郎。

关秀秀多年未见兄长,自然极是想念,一早准备好了四礼,在家歇息一天后,便吩咐人弄了马车,亲往关府探望。

只是她和兄长关系因了密切通信的关系并未疏远,和长嫂却始终不够亲近。

这嫂子虽然不像是前世那般小气,却好斤斤计较,每每写了信来,与她分说一年之中给关家老爹和吴氏送了多少东西,给了多少钱粮。

关秀秀不爱分说这些,总是随手敷衍过去。

有一次却被郭志彬看到,他仿了关秀秀的字迹,写了封书信,言及父母老迈,需要补品若干,百年人参,上等鹿茸,寥寥一张纸上,列了数千两银子的玩意。

张春娘气恼之下·寻了哥哥分说,关大宝如何不知晓自家妹子脾性,何况这张纸上物品于他虽然算是辛苦,对妹妹却不算什么。

关大宝写了信来探究原由·郭志彬这厮瞒着她把张春娘这些年的信件统统发了过去,关大宝震怒,把张春娘好一顿教训,从那以后,张春娘彻底收敛,姑嫂之间也几近陌路。

关秀秀收回思绪,看着关府在近·吩咐了车夫提前下车,因知晓嫂子脾性,她夫家的情况一直没有透露,只说相公是个商人,怕嫂子不喜她也有这理由在内。

关秀秀仰头看着侍郎府,工部正三品侍郎也算高官了,在京中满地权贵里却不算什么,这宅子比郭家小了许多·连门楣上的关府二字也有些逼仄。

看门前停了几辆马车,显然有客上门,关秀秀略一犹豫·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姐姐!”

她一抬头,对上了一张眼熟的面庞,少妇色如春花,面如桃李,双眼带笑的看着她,“我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姐姐!”

说着,她提起裙摆,豪气万千的从车上跳了下来,亲热的拉住了关秀秀的手。

关秀秀的视线扫到了妇人耳边的珍珠耳钉·又看向了她颈间的珍珠项链,终于认了出来,她反手握住了妇人的手,欢喜的叫道:“魏娘子!”

魏娘子兴奋的点了点头,指间传来的粗粝让她眉头一皱,眼睛一扫·便看出关秀秀这一身衣服并不昂贵,她犹豫着问道:“姐姐家境可是不好了?妹妹这里还有些银钱——”

上一次见到关秀秀,虽然也是荆钗布裙,手却是极细嫩的,要做了什么样的粗活,双手才能都磨出茧子来?!

关秀秀大囧,怎么每次见到魏娘子都让她觉得自己很穷—

她讪讪的笑了笑:“我夫家家境尚可,妹妹无需担心。”

魏娘子见关秀秀目光湛然,不似有诈,这才放了心,随即道:“妹妹到这里来做什么?”

关秀秀知道躲不过去,这边乃是官家居住之地,一条街上也就几户人家,此时站在关府门口,距离左右俱都有段距离,只得实话实说:“这是我兄长府邸,我刚刚回京,来拜访下兄嫂。”

魏娘子真真吃惊了,她一仰头,看了眼关府的牌子,这才道:“没想到姐姐的兄长居然是工部侍郎,这倒是巧了,关大人和我家老爷是同僚,今日里关夫人过生,妹妹也是来贺寿的吧!”

关秀秀再次讪笑两声,身不由己的随着魏娘子往府门行去,她这次出来只带四色表礼,做寿礼却是不够的,她随手摸了摸荷包,摸到一物,登时放下心来,罢了,怎地在外人面前也不能落了张春娘的脸去,等下就把这玩意拿出来贺寿好了。

那门口候着的婆子早看到了两个人的拉扯,虽然见关秀秀衣着朴素,因了魏娘子的缘故,却并不敢看轻于她,赶紧迎了上来。

当关秀秀和魏娘子一起走入正房时,看到一屋子穿着绫罗绸缎的妇人,满眼珠翠,显然俱是官宦夫人。

看到魏娘子进来,众人先是一静,随后纷纷起身应酬,坐在主位的张春娘亦是笑着走下了主位,对着魏娘子热情的招呼道:“魏夫人来的刚好,我们正准备入席呢。”

她顿了一下,打量了眼魏娘子身边的关秀秀,见她衣着朴素,只当是魏娘子身边亲近伺候的媳妇,随口道:“这位是夫人身边得用的娘子吧,我叫奶嬷嬷在隔壁开了一席,不妨叫这位也过去,吃个热闹。”

魏娘子一愣,脱口而出:“这位不是关家的姑奶奶么?”

她对关秀秀十分信任,自然毫不怀疑关秀秀话中所说,只是对张春娘不认识小姑子感到奇怪。

张春娘一下愣住,这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关秀秀,见她眉目清丽,眉眼间却与关凌云有几分相像。

众多夫人太太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关秀秀从容上前,唤了声嫂嫂,又奉上四色节礼,大大方方的道:“我昨儿个刚从老家赶来,想到多年未见兄长,今天特意登门—”

未待她说完,张春娘已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转过身子对着众多宾客笑道:“我嫁入关家时,姑奶奶已经嫁人,又随着夫君在任上多年,和姑奶奶素未谋面·倒是叫诸位笑话了。

今天来的这些夫人太太,大多是关凌云的同僚下属的亲眷,对关凌云的履历倒也有几分了解,知晓这位是实打实从下面一路外放升上来的,闻言俱都信了七八分,连声道喜,骨肉相逢。

张春娘把关秀秀又拉近了些·姑嫂二人一派亲近模样,她环视左右,笑道:“诸位不妨先去坐席,我随后就来。”

旁人只当她姑嫂二人有话要说,从善如流的纷纷离去,自有媳妇婆子引路。

关秀秀也拍了拍魏娘子的手,示意她先行离去,到屋子里只剩下姑嫂二人·张春娘立刻松开了关秀秀的手,皮笑肉不笑的道:“妹妹多年未曾登门,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她上下打量一番·皱起眉头对着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去拿一百两银子给姑奶奶。”

又对关秀秀道:“姑奶奶拿了银子便走吧,我今日客人多,款待不了了。”

关秀秀气急反笑,这张春娘真把她当成打秋风的了,本来想要送出的荷包在手里攥的死紧,她板着脸道:“既然是嫂嫂寿诞,小妹自然要喝下一杯水酒再走!”

张春娘瞪着她,一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只是想到关凌云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到底不好得罪的太死·她哼哼两声:“凭你的身份,若是被人嘲笑了可不要怪我!”

说着,张春娘大步向外走去,到了宴客厅中,径直往主位行去,也不搭理关秀秀。

关秀秀一身素衣布裙·进得门来,十分醒目,她左右巡视一番,最后在角落的桌子上落了座。

这里面坐着的个顶个的人精,一看这情况,哪里还不明白,怕是个打秋风的亲戚,得了些许好处还不知足,跑进来丢人显眼了,一时间都在嘲笑张春娘手段不足,连个厚脸皮的亲戚也打发不了。

魏娘子一下站了起来,对着张春娘道:“我和关姐姐素来交好,我要与她同坐。”

说着,魏娘子提着裙摆在酒桌间穿了过去,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关秀秀身旁,二人相视一笑。

张春娘气的双手发抖,勉强镇定下来,端着水酒道:“多谢诸位今日来此——”

待吃了一盅酒,便开了席,又有女先生进来说书,还有唱小曲的陪着取乐,只是张春娘的视线每每扫到角落里那个青衣布裙,心中便有如针扎。

待酒过三巡,张春娘终于坐不住了,她对着身边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识趣的到了关秀秀身边,先行了个礼,客客气气的道:“我家奶奶问姑奶奶可还有事,她准备了封仪,请姑奶奶到侧院查收。”

关秀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却是一阵喧哗。

一个婆子冲了进来,张春娘血气上涌,满脸涨红,今天可真是丢脸到家,一个两个的当她是面人来捏,她酒盅往桌子上一摔,骂道:“什么事情如此惊慌,平日里真是白教训你们了。”

那婆子却满脸喜色,叫道:“奶奶,是郭学士府中送贺礼来了。”

郭浩儒急流勇退后,他儿子却在接近不惑之年成为大学士,虽然尚未进入内阁,却也肉眼可期,一时间风头无两,为了区分父子二人,便称呼郭浩儒为郭大学士,称郭志礼为郭学士。

场上一片哗然,来拜寿的都是关凌云的同僚和下属,基本都是三品到五品夫人,郭大学士,那可是正一品,就是小郭学士,虽然是三品,却是半个阁臣,自然与众人不同。

张春娘虽然不解郭学士府为何送来贺礼,听着周遭的道喜声,却甚是欢喜,她容光焕发的吩咐道:“请,快请!”

片刻后,一个穿着甚是体面的婆子走了进来,发上虽然只点了一根翡翠钗,那水头却是极好,一看就非凡品,不愧是大家出身。

她行了个礼,奉上礼单,张春娘极是高兴的打了赏,那婆子却坚拒不受,转过身子对着坐在角落里的关秀秀行了大礼,极是恭敬的道:“二奶奶,大奶奶晚上为您接风洗尘,嘱咐您早点回去,客人们都候着呢。”

关秀秀站起身,浅笑道:“那好,我与你一同回去吧。”

说着,她对张春娘微微颔首示意,又看向了身侧的魏娘子,顺手从袖子里取出一片金箔,“我和娘子有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话罢,在一干三四品官家太太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关秀秀从容离去,徒留一身背影。

魏娘子后知后觉的看向了手中金箔,薄薄的一片,上面只有一条破浪乘风的巨船,早有识货的夫人叫了出来:“万宝行的取货凭据,纯金的,至少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众人的目光顿时变的又羡又妒,唯有张春娘,一张脸连强颜欢笑也做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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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夫君的宠爱

关秀秀坐上自家马车,心境早已经恢复平静无波,在早年和兄长的通信中,她就隐晦的问明了为何关大宝会接受父母的安排。

关大宝和她兄妹感情甚笃,加上这个妹妹自幼被李氏教导,与普通的宅门妇人不同,便道出了心中所想。

原来他从当年二甲传胪却被外派知县,心中就有所猜测,到了三年任期期满,又被永乐皇上直接指派到了新一地继续任职,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圣上这是要把他培养成一名能吏,同时把他和郭浩儒分开,为的就是让他成为纯粹的天字门生。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适合与世家联姻,只会惹来君上的猜忌,反正他的为官之路是一门纯臣,并不指望看依靠姻亲关系。

张春娘虽然有些眼皮子浅,为人却尚算可取,至少能把后宅打理的妥妥当当,对父母也能做到面上恭敬,这对常年在外奔波的关大宝来说,已经足够。

关秀秀叹了口气,下次再来拜访兄长好了。

一番心思中,马车已经回到了郭府,郭大奶奶倒是未曾诓她,府中的确设下了酒宴,只是这些年来,郭家长房和二房关系亲近,两妯娌之间相处融洽,郭大奶奶知晓关秀秀的脾性,请的客人却是和她最为相熟的两位,陈五奶奶和孙三奶奶。

因今日天上无云,月朗星疏,郭大奶奶便把宴席设在了花园之中,命下人拉起了一圈宫灯,映的园子里灯火通明,加上花园中群芳盛开,暗香浮动,别有一番味道。

关秀秀远远的见了席面上的热闹,不由含笑加快了脚步,待走的近前,却是一怔·只见两桌席面已经坐满,首席上两个奶奶各自带了个小儿,而旁边的桌子上,却是被七八个孩子坐得满满当当。

看到关秀秀过来·几位奶奶都赶紧站起了身,关秀秀紧走两步,和她们微笑见礼,坐定后,才细细的打量起了许久未见的陈五奶奶和孙三奶奶。

陈五奶奶只着了一件月白长裙,发上也只戴了一支珍珠发簪,整个人越发清丽出尘·却与当年第一次见到的有些阴沉的女子判若两人。

孙三奶奶则是穿了件桃红的小袄,面如满月,明艳动人,颈间一串珍珠项链,映的她满面光华。

一旁的郭大奶奶都被她们俩给比了下去,到底是时时操持家务,一张脸已经略有些沧桑。

几人虽然鲜少见面,逢年过节却是礼数周全·关秀秀又三不五时的与她们通信,片刻功夫,几人便熟稔起来。

关秀秀看了眼陈五奶奶身边小儿·穿了件大红肚兜,梳了一条朝天辫,唇红齿白,眉眼极为灵动,看上去只有两岁左右,长得却是随了父亲。

她笑道:“这个就是最小的宝哥儿么?”

最小的孩子,如珠如宝,小名也起的矜贵。

陈五奶奶极是不好意思,“让妹妹见笑了。”

一旁的孙三奶奶则是笑了出来,把她身旁和宝哥儿差不多年龄的小丫头抱了起来·在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笑道:“我家这个也是最小的。”

关秀秀看向了那小女孩,才两岁的孩子,却是有些怕生,怯生生的缩在母亲怀里,只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的向着关秀秀打量过来。

关秀秀看的极是羡慕,孙三奶奶已经毫不客气推了推怀里的女儿:“去,给你郭家婶婶问好,这可是大财主!”

她话音未落,旁边桌子上年纪稍大些的孩子们都闻风而动,一个个站了起来,到了关秀秀面前,一眼望去,两边各是三个孩子,大的牵着小的,个头也都差不多,便宛如两排萝卜被排了开,极是整齐。

最大的约莫十四五岁,和郭豆豆差不多大小,牵着弟妹过来,毫不怕生的弯腰行礼,关秀秀匆匆来酒席,两手空空,求助的看向了自家嫂嫂。

郭大奶奶安抚的一笑,挥了挥手,便有丫鬟捧着托盘上来,只见上面金光闪闪,全部是纯金打造的小玩意,有刀枪剑戟,也有金猴玉兔,显然是投了小孩子的欢心的。

关秀秀大方的把托盘往前一放,让他们自己拣去。

两家的孩子也极为有趣,陈家的孩子一水的望向了大哥,陈大少爷从容的上前,按照弟妹的喜好,分别拣了几样东西回去,给弟妹分了。

孙家则是一呼而上,三五只手同时伸出,伸回去时,却各自只拿了一样。

关秀秀看的有趣,想来是陈五奶奶和孙三奶奶各自教导的缘故,虽然方法不尽相同,两边的孩子却看的出来,都是很有教养的。

待孩子们重新坐了回去,关秀秀这才促狭的看向了两位奶奶:“你们两个这些年可是没闲着啊。”

她是知道的,陈子贤和孙青这两年一直出海,不像是郭志彬彻底的放开了手,只叫手下人去跑。

基本上二人两年回来一次,歇上两年又要出海,看两家这几个孩子,年纪差不多,大致可以猜到,这两对夫妻真是浓情蜜意,在家的时候怕是都在努力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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