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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晴风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8

身为跆拳道国手教练的老爸,声如洪钟的说:“成家立业。懂不懂?要先成家,才能立业。都二十好几了,还不找个对象正正经经谈恋爱……”

他被念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没办法,那天只有他回家吃饭。否则,再不济,他上头也还有跟他一样光棍中的二哥顶着。

后来是老妈见他被叨念得咳声叹气,才要老爸别念了,还说她去庙里替他求了签,师公说他今年红鸾照命,很快就有姻缘。

今年就有姻缘?他以为那是老妈为解救他,搪塞老爸的说词。

直到那一眼,他对她强烈的感觉,像是命中注定,仿佛自己出生在世上,就是为了与她相逢——

强烈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看着她在他旁边空位坐下,他觉得自己胸口鼓噪得像是要冲出来对她呐喊。

坦白说,他是既困惑又挣扎,美女他见得多了,他从没因为女人失控过,为何偏偏对她感觉不受控制、心跳超速?他的行为根本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不,就连初恋时,他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应。

难怪有人说,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

后来,他们交谈时,她苦笑道:“……我觉得自己不好。如果我是电视剧女主角,我应该毫不犹豫直接帮助我父亲……”她坦率对陌生的他述说心情的刹那,他更觉得她可爱到破表。

他们聊过后,她态度适然地拒绝了他,说自己有交往的对象,还说了那句他忘不了的至理名言——这世上,永远有更好的人。我不喜欢比较,因为比较不完。

当时他非常扼腕的想。完蛋了!他要到哪里再找个像她这样吸引他的女人?她都这么说了,他只能含恨放她走。

第二次遇见她,是在PUB,她穿着牛仔裤挤进PUB找学生,他再度被她对学生的认真诚恳打动了。送那个小女生回去的路上,听着她对学生的关心絮念,有一刹那,他还真希望自己是她的学生,能得到她全部的关注。

回到PUB后,他本来想真的就这样放她走,谁知她会突然冲出计程车,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明亮又纯真的眼睛,顿时心都软了,理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会鼓起勇气跟她做那个约定——

如果他们能不期而遇三次的话……

事实上,他也想赌赌,他们是不是真的命中注定?就像他对她的感觉。

毕竟所谓的一见钟情,实在太莫名,向来理智的他,需要点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如果真像老妈说的,他今年有红鸾照命,而她就是他的姻缘,他愿意投降。

笫三次相遇,他狂喜到无法言喻。

那场斑级慈善晚会,哪个女人不是浓妆艳抹、珠光宝气,只有她淡妆便服,可看在他眼里,她却清丽得无以复加!

真不知,怎么第一次见她时,他会认为她不够惊为天人呢?!瞎眼了他。

若不是还有残存理智运作,他恐怕会抛下一切,将她拉出饭店,好好与她相处!

不过后来的发展,与他所期望的也相去不远,他们确实好好相处了一整夜。

直到昨天,他们终于第四次相遇。

他几乎要激狂感谢他从没虔诚相信过的神只,她却狠心无情兜头浇他一盆冷水,气得他差点心脏麻痹,强撑住最后尊严勉强帅气的离开。

在他决定要放弃,整个人烦躁到什么都不想做时,她竟跑来他公司,然后问——

要不要跟她同居?

原来,眼前这个看起来清丽似小白花的女子,骨子里是个快狠准的杀手级高手,轻易将他杀得无法招架、措手不及、片甲不留!

只是,她真的问要不要跟她同居?

唐翌磬傻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

哪个白痴男人会拒绝她这项诱人提议!

“你说什么?”他不住掏掏耳朵,怀疑自己也许听错了。

方旖晴咬了咬唇,深呼吸,重复一遍,“要不要跟我同居?”

唐翌磬眨眨眼,突然一个箭步,拉开办公室门板,朝外吼道:“欧羽歆!你进来。”

不多时,欧羽歆笑脸迎人踏进办公室,将门关上。

“亲爱的Boss,请问什么事?”这么惊天动地叫她进来。

“拜托你,帮我确认一件事,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OK,没问题,请说。”

“那个……旖晴,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唐翌磬小心翼翼,轻声地问。

她眼神柔了。这男人真的……很在乎她呢!

“要不要跟我同居?”方旖晴第三次问,一次比一次坚定。

欧羽歆吹了一记口哨,“酷喔!难怪Boss吓傻了。”

“她说什么?”唐翌磬一整个心慌意乱。

“要不要跟她同居?”欧羽歆复述。

“真的?我没听错?”他还是怀疑。

“我耳朵很好,你也没听错。Boss,你会答应吧?”

“我……”应该要干脆说好!“呃……这关系到你的名誉。”唉,他果真属白痴等级,竟没豪爽地一口答应她。

切!连名誉都搬出来了。欧羽歆觉得好笑。

看来Boss很爱人家,爱成笨蛋一枚。精明的上司也有变成朽木的一天,欧羽歆摇摇头,不再插嘴,默默离开办公室了。

见门再度关上,方旖晴凝视着唐翌磬问:“如果不考虑我的名誉呢?”

“你不觉得自己冒的风险太大?万一你发现我很差劲,怎么办?”他白痴呀!

明明想一口说好,他还挣扎着想把她往外推。

“对你也是冒险啊,万一是你发现我很差劲呢?我是个电视狂,下班后的私人时间,我几乎都拿来看电视,我不爱逛街血拼、不爱运动、不爱出门,只喜欢宅在家,说不定是你受不了我。”她眯着眼,几乎要笑。

他那么在乎她“名节”的紧张模样,她觉得好可爱。

“男人说穿了……哪有什么损失?”他继续挣扎,喜欢宅在家多好!“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吗?我不是陪女人逛街血拼的料,看到琳琅满目的衣服鞋子、五颜六色的保养品化妆品,我会头昏脑胀,我一直觉得女人很麻烦……”

“你从没交过女朋友吗?”她偏着头,有点好奇、有点怀疑。

“大学时期,交过两个牵牵手的女朋友,实在觉得麻烦,毕业后就没再交过。”他老实招供。

她主动跑来邀他同居,他真担心她在“那方面”对他期待过高。他非常清楚,自己外型看起来有多像猎艳高手!只有他自己晓得,他根本是个毫无战绩的浪漫纯情派。

“所以……你是处男?”

“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他叹气,“不过我们两个半斤八两,你看起来也不像老师。”

“哈哈哈……”方旖晴笑开。这是哪门子的半斤八两?笑过后,她才不疾不徐的说:“真正的半斤八两是……我也是处女。”

“啊?”他惊呼,脸旋即控制不住地红了。

“你觉得如何?”见他惊呼却没下文,她只好追问。

“什么如何?”他反应不过来。

“同居这件事啊。”她轻声提醒。这是她这辈子最有勇气的冒险了。

“好、好、好!我一开始就想说好!可是你确定自己想清楚了?万一你后悔,我怎么赔偿你?”

“你的意思是,万一是你后悔,我也要想办法赔偿你吗?毕竟,你也是处男。”她笑问。

他直觉反问道:“这种事,男人有什么损失?”

“政府推行两性平等法十几年了,你不晓得吗?”她诙谐道。

“……”一句话,暗示他是性别歧视吗?明明他是为她设想。

唉,他喜欢的人,果然是狠角色,虽然看起来温柔似水。

方旖晴安静审视不说话的他,办公室里空调温度适中,但他深蓝色衬衫胸前透出几抹水渍,光洁的额头也沁出些许薄汗……

他是因为紧张吧?紧张到发汗。感觉出自己对他的影响力,她的整颗心忽然宁定了。

她的手覆上他垂落在身侧的掌心,相触的那刹,两人都感受到那股说不出的震动。

“今天来找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事。”她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个男人,包括向棠武。”她淡淡地叹气。

“我姐姐介绍我跟向棠武认识,他脾气好又绅士,说话也风趣。我本来打算,如果跟他交往顺利,结婚也好。反正男女结婚,不一定要有爱。”

一顿,她继续道:“我很早失去母亲,至于父亲,你是知道的。对于爱情、正确的男女交往,我没有模仿对象,也不向往。”

“真要我坦白,我其实宁可一个人过日子,但我姐姐疼我,她将我的幸福视为自己的使命,为了让她安心,我愿意选蚌能够一起生活的人,结婚生子。”

“本来,我是这样打算的,觉得没有爱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将来丈夫变心,我也不会太难过痛苦。”

“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然后明白……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感觉就像坐云霄飞车——”

清亮的眼真挚无伪地迎着他,她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他紧紧握住,那么紧,像是怕她逃了。

“我不介意跟你有没有好结果,选择同居就是希望我们能彼此了解,进而发现彼此的生活习惯、价值观是不是差异太大。

“因为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怕自己变得盲目,我想知道你好的、不好的习惯,也想让你知道我好的、不好的习惯。当我们彼此了解,如果还喜欢对方,对我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喜欢。”

唐翌磬被她深深打动,他很期待,让她借由共同生活挖掘自己好的、不好的习惯,更期待她能真正的喜欢上他。

他有强烈预感,能被她完全接纳而爱上的男人,会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方旖晴说完,停顿几秒,才脸色微红,低声地解释,“我说的同居,并不是一开始……就要做那件……事。”

唐翌磬听了大笑出声,松了口气,“我是男人,一开始就直觉往那方面想……你不晓得我紧张得要死!听你这样说,我安心了。”

“好!我们同居吧。”

他慷慨激昂答应,接着又蹙眉问:“住我家还是你家?”

“你那里方便吗?你自己住?还是跟家人住?”

“我一个人住。你跟你姐姐住吧?我看你搬到我那里好了。”唐翌磬说风是雨,松开她的手,他走到办公桌,按下内线。

“佳怡,进来一下。”他交代助理。

不一会,陈佳怡进来了,好奇朝方旖晴望一眼,问:“Boss,请问什么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解了一支出来,“麻烦你到钥匙行帮我打这支钥匙。”他从皮夹抽了张纸钞,连同钥匙一并交给助理。

陈佳怡应了声好,退出办公室。

他低头,在便条纸上写住址,放到她手里。

“另外还有张感应卡,开大楼门、搭电梯用的,我会放在信封,寄交管理员,你只要报自己的名字,他会把卡给你。”

方旖晴有点讶异他的果断迅速。他……都不迟疑?

“你想什么时候搬过来?还是我去帮你搬东西?你的东西多不多?要不然今天好不好?”

今天?她笑了。他也太急了。

“我的东西不多。今天也是可以,但你不会觉得太快了吗?我们要不要约定一段时间?像是半年或一年,如果相处不来,彼此好聚好散。”她笑问。

“越快越好,我期待天天看到你。如果你一定要个期限,那就一年。半年太短,要是你发现我有什么难以忍受的缺点,得给我时间,我会努力改。”他诚恳表示,不希望她被自己的缺点吓跑。

“好,那就一年。”

唐翌磬忽然又笑了,盯着她,眼睛发亮。“我觉得我们像在谈生意,根本不像是在谈恋爱。”

“怎么样才像谈恋爱?”她也笑了。刚才的语气,还真的像是买卖成交呢。

“好比这样……”

他声音转为沙哑,贴近她,俯首,先是用眼神爱抚她脸上柔软的肌肤,视线巡见她两颊颧骨边有几点淡淡雀斑,像个喜爱被阳光亲吻的孩子。

他的唇瓣跟着温柔触碰那些可爱的淡褐色雀斑,比起那些肌肤无瑕的美女,他更喜欢她脸上这样天然的痕迹。

方旖晴吐了口气,轻轻地闭起眼,他轻轻的吻,不只落在她的脸上,也烫热她的心。

他的唇往下,就在将要碰上她唇瓣的刹那,杀风景的敲门声响起——

“啊!回来得真不是时候。”他的抱怨声充满孩子气。

很不甘愿的,他松开她,朝外喊道:“进来。”

陈佳怡拿着钥匙进来了。“Boss,钥匙。”

“谢谢。”

当办公室又剩下他们两人时,他打开她的掌心,郑重其事将钥匙放上去,好似是交出自己的心。

“什么时候搬过来跟我生活?”

“明天吧,今天真的太赶。”

“好,就明天。有几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首先,我承认自己是个大男人,所以家里的开销由我买单,请别跟我争执什么两性平等法。至于家事,你不用做,我也不做,我习惯请家事清洁公司,每星期打扫两次。以上,报告完毕。”该事先讲清楚的,他一口气说完。

“OK.”她回应。“那……我们明天见。”

“呃……你不想把刚才的恋爱活动做完?”他扼腕。

她被他逗笑,摇摇头。“来日方长。”

“好吧,来日方长。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

“怎么可以不送!我是新好男人,送你下楼,是基本礼貌。”他坚持。

正式同居这晚,方旖晴提着一袋行李,站在唐翌磬的住处门前。

唐翌磬住处位在台北市精华地段,一层只有两户,不晓得这样算不算豪宅,如果以她的月薪计算,她想自己一辈子都负担不起这样高价位的房子。

她去过向棠武的家,是一层一户的高级豪宅,保全管制森严,但当时,她并没有特别的感受,以向家的雄厚背景,向棠武住那样的房子,她觉得理所当然。

然而今天站在唐翌磬的住处,她却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想起他们第三次见面,唐翌磬强力推销自己,“……我保证,当我的女朋友绝对可以吃香喝辣!”

现下来到他的住处,她忽然情绪低落了。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人是不是就变得敏感而脆弱?

跟向棠武约会,她没有任何“阶级”意识,是因为她不在乎他吧?

但现在只是看见唐翌磬的住处,对着那扇门,她就不禁怀疑起才见过她四次的唐翌磬,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追不到?

停,别想了!叹了口气,她靠在公用走道的雪白墙面上,无聊地玩起手机里的小游戏。

电梯门开关一回,是隔壁住户的孩子放学回来。

她从七点半等到九点五十,电梯门第二回开了,她听到脚步声,是比较沉的男人足音,她离开墙面,关掉游戏程序,走了几步到转角处,差点撞上从另一头走来的唐翌磬。

“你怎么没进去?一直在门外等吗?”唐翌磬讶异开口。“我不是给你钥匙了?忘记带?”他接连抛出问题,低头瞧她手上一只行李袋,大小像是只准备了四五天的换洗衣物。

他先将行李接过手,“东西这么少?为什么?”没等她回答,又问。

方旖晴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我们先进去再说,好吗?”

他点头,很自然地搂过她的肩,仿佛他已经很习惯这么做。

他开门,在玄关换上室内拖鞋,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包装未拆的粉色室内拖鞋,见她脱去凉鞋,他拆开包装,弯身将拖鞋摆在她脚前。

“我昨天晚上去买的,还帮你买了毛巾、牙刷、牙膏……反正一些用得到的小东西,我想得到的,都先买了。你等一下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带你出去买。”他说,拎着她单薄的行李进客厅。

她低头穿好拖鞋,有种不真实感涌上心头,仿佛坠入梦里。

跟着他进客厅,入眼是L形米色布沙发,深咖啡皮纹骨架,大茶几是线条简约的椭圆单片玻璃,沙发旁有个方形小茶几,上面放着无线电话,以及陈列整齐的遥控器木架。

液晶电视嵌在墙面上,电视柜上仅看得见一台音响,所有电器用品的电线全被隐藏起来,空间看起来干净明亮,清爽舒服。

家反应一个人的个性,他的住处很有他的味道,干净利落,功能齐备,想到这里,她笑了。

唐翌磬回头,便瞧她默默的笑,问:“什么让你觉得好笑?”有什么不该乱放的东西没收好吗?他紧张四下张望一圈,确定没有乱丢的袜子、内裤。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家很有你的味道。”

“喔。”他应了声,然后想起刚才在门外的问题。

“怎么不先进来?忘记带钥匙吗?下午我打电话跟你说过晚上有场活动要出席。”要是他没先离开,她还不知要等多久!

“我知道。钥匙我带了,但我觉得第一次到你家,一个人先进来不太好。况且,万一你有什么东西没收好,我会担心你事后尴尬。”

“喔。”他又应了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唉,他没有同居经验,实在不能怪他举措生涩,应对不良。

“我的东西,可不可以先放房间?”她问。

“喔,对!”他轻拍一下额头,领着她走到离客厅最近的房间,将门打开,一张双人床,铺着簇新的粉色蕾丝床罩。“我昨天新买的,还有枕头、被子,全是一套的。”

“呃……”她并非不感动,也不是不感谢他,只是……“床罩跟被单,都还没洗过吧?”

“咦?”他愣了一下,“没有,因为是新的,我就直接换了,要洗吗?”

“我习惯新的衣服、被子,要先洗过才用。”

“那怎么办?”他苦恼了。

“没关系,你先前的床罩还没洗吧?”

“我全丢在阳台洗衣篮了,衣柜里有干净的。”他以为她会很开心他替她买新的。

“我等一下再换下来,谢谢。”

“对不起,我不知道要先洗过。”他沮丧道。

她深深看他一眼,才语气轻柔地说:“这就是生活习惯,是我的一小部分,你所不知道、不认识的真正的我。”

唐翌磬停顿半晌,点点头,理解了她的话。然后,他伸出手揉揉她的头。

“这时候看你,确实有老师的样子了。”他笑道。

“我本来就是老师啊。”她回以笑容,“等我把改不完的作业、考卷堆在餐桌上,你就更能体会我有多像个老师了。”

“改不完,我帮你改。”他说,“我们一起换床单。”

她点头,走进房间,他也进来,将行李放下,从衣柜拿出一套干净寝具,两人花了几分钟换好后,唐翌磬才开口。

“你先整理你的东西,浴室有些我帮你准备的用品,你等会看看,有缺的我们再出去买。我习惯回到家先洗澡,换套干净衣服,大概十五分钟。”他也对她坦白一个自己的习惯。

“好,等会见。”她绽笑回应。

开始同居的半个小时里,他们彼此做了努力,坦诚向对方揭露真实的自己。

目送他走出房间,她想,自己喜欢这样的开始。

过生活是现实,谈恋爱是浪漫,当现实与浪漫碰撞燃烧,火光之后残留的究竟是灰烬,还是不怕火炼的真金实爱?

目前她还没有答案,然而同居的日子,已经流逝三个多月。

她想,这也许是他们还没越过那道激情防线吧。

从她搬进来到现在,他们一直是分房睡,他们的关系,说真的,比较像是室友。

明明同居是件很火热的事,却被他们做得很温吞。

尽避随着时间逝去,她能感受他们之间越来越强烈的张力,只不过,他跟她有默契的,都不愿意先主动跨过那条界线。

他们出门购物、看电影,会十指紧扣,两人在家独处,顶多有个唇瓣互碰的浅吻。

平日里,她改完作业,就是窝在沙发看电视,唐翌磬并没有因为她的进住而大大减少工作量。也是在同居后,她才发现,原来他是个工作量极大的人。

应酬、执行大型活动、开会,一个星期别人工作五天,他是七天,因为假日通常是活动日,周末的夜晚也偶有大型活动需要他出席,没活动时,就是开会、讨论企划,跟客户交际应酬,他多半十点过后才能回到家。

但听唐翌磬说,以前的他,通常回到家是午夜十二点了。

所以,他能在十点回家,已经是为她改进了。

不过一个星期里,他至少有两天会在八点前回到家,有一回他笑着说,毕竟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比单身,万一“老婆”跑了,损失无价宝,赚再多钱也没用。

他啊,就喜欢在口头上占她便宜,老婆老婆地喊,却毫无实际行动。

这天,唐翌磬在下午打电话给她,说今晚会早些回家。

所谓的早,多半也是八点左右。

离开学校后,她去生鲜超市买了土鸡,又买了些中药材,回来炖药膳鸡汤。

只是忙这点事,就已经七点了,厨房炉子炖着补汤,她抓紧时间在餐桌前批改作文,想趁他回来前多改几份。

才改完两本,就听到大门开了,接着是熟悉的声音。

“老婆,我回来喽。”唐翌磬踱进屋,闻到鸡汤香气,说:“好香喔,你在煮什么?”

他站在餐桌边,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她抬起头,对他笑道:“鸡汤。你今天回来得比较早。”

这样的对白,还真像是老夫老妻。她忍不住笑意更深了。

“反正加班又没加班费,还不如早早回家陪老婆。我先去洗澡。”他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记,钥匙搁在餐桌上,走进房间。

方旖晴看一眼钥匙,拿起它,放回玄关旁的钥匙盒。

他老是乱放钥匙,奇怪的是,其他东西他都能好好归位。说了他几次,沟通无效,后来她索性替他归位。

这算他的不良习惯吧?方旖晴站在钥匙盒前,无奈地笑。

她转回餐桌继续改作文,改了三本,他从房间出来,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然后拉了椅子坐到她旁边。

“我帮你改,好不好?”

“不好,这是作文,我们两个的标准不一样,不能让你帮我改。”

“你真是好老师。”他赞美她。“……老婆,我能帮你做什么?”

“等会多喝点鸡汤。”她头也不抬的说。

“是,遵命,我亲爱的老婆。”他头搁在她肩上,看着她批改作文。

“我一时想不起来,你是怎么开始叫我老婆的?”她搁下笔,有点困扰。

“你搬进来第一个周末,帮我做了晚餐。我觉得很幸福,像是拥有自己的小家庭,忍不住就叫你老婆了。你居然忘了?我好伤心。”他夸张捣胸。

“我看你是爱演戏吧?”她笑眯了眼。

放下捣胸的手,唐翌磬温柔正经地对上她的眼,笑了。

“我是真的有点伤心,也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从你搬进来那天起,我就是个幸福的人。所以,亲爱的老婆,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钥匙都不收!”她佯怒。

他倒是笑了,轻松惬意回她,“只是钥匙而已嘛,老婆不气、不气喔。”

“怎么不说你会改,会把钥匙收好?”

“呃……只是钥匙而已嘛。”他还是同样一句。

方旖晴没辙,摇摇头,低声念,“算了,拿你没办法。”继续改作文。

他从桌上抽了本作文翻看,一会,他指着一篇作文问:“改这篇作文,有没有很难过?”

方旖晴瞄去,是吃不到鸡腿,始终只能喝鸡汤那位女学生写的“我的家”。

两人相视,她怔愣着没说话,他则朝她绽出温柔的笑,将她揽入肩窝,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他目光转回那篇作文,静静将内容读完。

他放下作文簿时,她终于开口说话,语句简短。“那天其实肚子很饿。”

“却没有胃口吃,是吗?”他理解地接了话。

她点头,转着红笔,沉默好片刻。

“我不是因为难过吃不下,只是觉得无奈。前阵子我看到新闻,因为滥用超音波,亚洲短缺一点一七亿女婴。那亿是多大的数字?科技文明进步,旧有的迂腐观念却没改变。”

“我们的方老师很忧国忧民呢!真是好老师。”他温柔地说。

“我才没那种伟大的情操。”她抿嘴抗议。

“好,你没有,你只是无奈。”他顺着她,“旖晴,我有坏消息。”这是他今天早归的最大原因。本想晚点再说,但既然讲到这个话题,他决定顺着说出来。

“关于我的坏消息?”

“是,但你可以选择置之不理,我希望你置之不理。”

她往他肩窝偎得更深。他这样说,她也猜到他想说的坏消息跟谁有关。

“他的病……没办法了,是吧?”她说。

“是,下午看护打电话给我,医院发出病危通知,他现在人虽清醒,但应该撑不过今天晚上,医生问他要不要加重吗啡的剂量,吗啡加到最重,人会昏昏沉沉地什么事都不晓得,他拒绝了,说他想清醒见家人最后一面。”

听完,她闭起眼睛,空气变得凝滞,她没说话,眼眶周围有些刺痛。

“你不去也没关系,有看护陪着他。”他感觉到她身体很轻很轻地颤动。

“……看护不是家人。”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微喑哑。

“是他先抛弃你们的。”他试图让她好过些。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离开他温暖的胸膛。“我去看他。”

他瞪着她看了好半晌,忍不住掐她的脸一把。

“真是个傻瓜!”让他好不舍。

她没否认,走进厨房关掉炉火,又走出来。“我们走吧。”

“要通知你姐姐吗?”

她摇头,“我姐上星期到澳洲工作了,不在台湾。”

“嗯。”他朝她伸手,她的手覆上他掌心,他紧紧握住。

两人相偕出门,一路沉默,直抵医院。

病房门前,她抓紧唐翌磬的手,呆站好几分钟,仿佛里头有让她恐惧的洪水猛兽。

他不催促、不动作,只是静静陪她调整心情。

终于,她伸手推开房门,轻缓踏进去。

床边的看护起身,朝他们点头,正要开口,唐翌磬摇头且示意她离开。

病床上的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有气无力却努力睁大眼睛,吐出虚弱的字音。

“小晴……”眼眶蓄的泪,随着抖落的声音滑下。

她没说话,往病床靠去,看护退出病房了。

床上的老人,肌肤蜡黄,眼白也呈浊黄,干枯的身形,肿如球状的腹部,方旖晴安安静静地看,任由晦黯情绪滋长。

“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小晴……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们……”

方润楠断断续续的说。

“姐姐出国工作,不在台湾。”她僵硬开口。

姐姐出国工作,或许是最好的“恰巧”,因为她知道,面对生父的最后一面要不要来看,姐姐肯定比她煎熬。

方润楠点头,老泪纵横,病痛的折磨远不及弥补不了的愧疚,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求女儿原谅,却又极度渴望在最后关头得到谅解——

“你姐姐……上星期来看过我,跟一个男人。”

方旖晴很讶异,她没听姐姐提过。

“她希望……我别再打扰你们,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们原谅……我知道你们恨我……可是我……”他呻吟一阵,从骨头传来的剧疼,让他好半晌说不出话。

看他握紧拳头,像在忍耐极大的痛苦,方旖晴觉得自己被切割成两半,尚有良知的她正问着另一半冷酷的她,为什么不让生父好过一点?

她没说话,抿紧唇,面无表情。

人,最早的记忆,是从几岁开始?

生父被病痛折磨,但此时此刻,她却被深埋的回忆折磨……

生父那双手,曾经如何痛打妈妈,她其实都记得,只是从未对姐姐承认过。

她忘不掉,他拿勾铁卷门的钢条,往妈妈的头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脚还踹着妈妈的肚子,嘲笑妈妈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贱货!

那时,她才一岁半吧?走路还不稳,她很想救妈妈却怕得动不了,因为妈妈一直流血,姐姐哭着要救妈妈,却被生父用力摔到墙边。

生父指着她和姐姐吼,骂她们跟妈妈一样是贱货、是赔钱货……

她记得,什么都记得!

那天,是她这辈子最黑暗、最漫长的一天。

施暴后,生父将她们赶出家门,隔壁好心的叔叔送妈妈到医院,妈妈住院好久,邻居叔叔后来变成她们的爸爸。

妈妈出院后,她们搬到别的地方,日子才变得比较好。

她记得,都记得,关于那些恐怖的暴力、难听的叫骂。只是,她很小就懂得,想要好好过日子,就要学习遗忘。

她以为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现在,看着生父油尽灯枯躺在病床上,那些关在黑暗里的记忆全出笼了。

对他,她喊不出一声“爸爸”。

她唯一的爸爸,是那个救了妈妈、救了她和姐姐的爸爸,会带她们去吃红豆棒冰、会把她们抱在怀里哄,说她们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鲍主。

这个男人,不是她们的爸爸,而是她跟姐姐最想忘记的梦魇。

“小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请你原谅我……求求你……”

“……你让自己好过一点吧。”她终于勉强开口。

“你能不能原谅我?”

空气凝滞,只听得到方润楠沉重呼吸,与哽咽哭声。

“我原谅你。”方旖晴道:“你让自己好过点,我请医生帮你打针,好不好?”这是她仅有,能用在生父身上的怜悯了。

“好……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方旖晴离开病房,朝护理站走,依旧是面无表情。

病房里,只剩唐翌磬与方润楠。

“拜托你,好好照顾小晴……”

“你真是个自私的混蛋!”唐翌磬转身,也踏出病房。

片刻后,医生、护士进来,将针剂打进点滴,沉默的离开。

方旖晴站在病床边,看生父闭上眼睛,半小时、一个小时过去,直到方润楠最后一个呼吸停止。

她呆怔,听仪器不停鸣响,然后,她茫然地看向一旁的唐翌磬。

她不晓得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怜兮兮,只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留在这里,她近乎哀求的说:“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想、我想先回去……”

她顾不了唐翌磬会怎么看她,他虽然好几次要她别管,但也许他心里期待她更善良、更有人性一点。

可惜她的良善与人性,没办法用在生父身上,因为过去的伤害太深,深到她对任何人都说不出口。

唐翌磬摸摸她的脸,医生、护士陆续进来,他将她带出病房,交代等在走道上的看护,送她到医院门口,帮她叫计程车。

他回头走进病房,医生正式宣布死亡时间,他立刻打电话给早已约妥的礼仪公司。

唐翌磬步出医院已是深夜,黑绒绒的夜落下倾盆大雨,他烦躁不安奔入雨幕,飞车回到住处。

驶进地下停车场前,保全却走来敲了他的车窗。

他降下车窗,保全开口说:“唐先生,方小姐一直坐在喷水池边……”

唐翌磬叹气。他晓得她心里难过,虽不想让她一个人回来,但更不愿意她留在医院。

“我知道了,谢谢。”他将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搭电梯上一楼。

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淋雨很难受吧?

出了电梯,在挑高的一楼大厅站了会,他才朝中庭的喷水池前进,雨狂暴落下,远远便瞧见全身湿透的她。

他缓步走近,在她身边站定,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冰凉的肌肤让他心疼,她仿佛远游的人,神情迷茫的抬起头。那神情,比她在医院向他求救时更无措、更可怜。

他的叹息被雨声吞没,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弯身一把将她从水池边抱起。

这场冰冷的雨燃烧了他的心,唐翌磬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可以这么痛,只因一个傻女人淋雨。

进电梯,他们衣服、头发滴着水,唐翌磬望着怀里眼神迷茫的人儿,无奈的吐了两个字。“傻瓜!”

他抱着她进屋,将她送入浴室,走进她房间拿了干净的衣服,又旋回浴室,掐了她的脸。“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要你,你听得懂吗?”

她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静静看着他,然后点头。

“所以你自己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我也去洗澡换衣服,浴室的门不准锁,十五分钟后,我再进来,可以吗?”他声音有些严厉。

她没说话,只是温顺的点头。

“快洗澡吧。”他叹气,心疼地在她冰冷的颊边轻轻吻啄一下。

他退出浴室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用极短的时间冲了澡,换衣服,出来拿了拖把,将先前进屋的湿漉路径抹干,正好十五分钟。

他走至她使用的浴室,敲了几响,不等她出声,推开门,见她已经换上干净衣服,长发擦拭过,但发尾还滴着水,她把换下的湿衣服捧在手里,看着进来的他,有几分不知所措。

“笨蛋!”他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忍不住说。

“我的智商有一七二。”她眼睛眨了眨,没头没尾又带着几分漠然的丢出一句话。

唐翌磬愣住,对上她已经变得清亮的眼。

“我没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你。我一直很努力让自己平凡地活着,但今天,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我的智商是很该死的一七二!我记得自己一岁之后所有发生过的事……所以,我没办法原谅他,只能欺骗他,我原谅他。我是不是很可恶?我欺骗一个快要死的人……不对,是已经死掉的人。”她一鼓作气说。

唐翌磬静静看她一会,拿着她换下的衣服走出浴室丢进洗衣机,连同他换下的衣服一道洗。

他回到浴室,毫不讶异她仍站在原地,他露出笑,揉揉她的头,“不管我怎么看,你就只是个智商一七二的大傻瓜。”

她可怜兮兮又虚弱地笑,他走向她,从架上拿了条干毛巾,温柔替她擦拭头发,过会拿来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

他抱起她,走出浴室时才又开口。

“告诉你一个秘密,这秘密只有我大哥、二哥知道,我的智商有一八六,比我的身高还高出五,不过我跟你一样,一直很努力让自己活得平凡。”

这是她搬进他住处三个多月来,他第一次与她同床。

他们躺在床上,房里只开一盏小夜灯,幽幽的昏暗伴着玻璃窗外淅沥的雨声,空气的味道尝起来竟有几分寂寥。

她背对着他,面向着玻璃窗,他从后头搂抱她,那感觉好似他跟她终于完整了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们的世界。

“我能不能拉开窗帘?我想看雨。”她问。

“我去开。”他翻下床,拉开窗帘,又回到床上。

雨不停朝玻璃窗拍打又坠落,好半晌整个房间只有雨声。

“我爸爸妈妈感情很好,我在家中排行老么,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是服装设计师,听说他设计的衣服,只要是女人都爱,我爸妈有一度还怀疑他是Gay,前阵子他娶了老婆,我爸妈乐翻天,鞭炮从巷口放到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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