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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晴风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8

“我二哥开征信保全公司,目前单身中,他十二岁那年遇到他的真命天女,从此,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女人,不过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因为我偷看他的电子日记。

“但我猜我二哥跟那个女人,大概修不成正果,因为对方是个名气很响亮的公众人物,二哥八成会是我们家情场最失意的男人。

“至于我呢!从小到大,没什么烦恼事,勉强要说,曾经最痛苦的一件事,是被老爸抓去道馆蹲马步,我爸是跆拳道国手教练,我家三兄弟从小练武,小时候常常被老爸追着练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唐翌磬的声音在昏幽的空间里,显得清清亮亮,她静静听,被他流水似的叙述抚慰了心。

偶尔,她会扬起低低的笑音,想象着他被追着练武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象着他陪大学女友逛街逛了一整天头眼昏花,整整一个月听到逛街两个字,就想吐的凄惨模样……

唐翌磬一直说,从小时候说到他被他二哥拉进一个神秘组织Ω,接过千奇百怪的任务。

接着又从当兵说到退伍,然后决定自己创业……

她安静地听着,过了足足四个多小时,终于流下眼泪。

一开始,她仅是无声流泪,渐渐转为哽咽,她被他转过身子,整张脸埋进他怀里,然后她从哽咽变成有声的哭泣。

不晓得多久,雨终于停了,日光缓缓钻出云层,她觉得哭够了,抹把脸,吸了口气,“我终于是真正无父无母的孤儿了。”语气平淡的说。

唐翌磬搂紧她,许久才回她一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嗯。”她点了点头,“是,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好像心头有块地方就这样空下来了。

虽然她不爱那个人,但那种说不出的空荡,还是让她些微地难受。

“你还有你姐姐,目前又还有我。”他提醒她。

“对,我还有姐姐,目前又还有你。”她像只鹦鹉重复他的话。

“傻瓜,何必哭这么惨!”他用力揉她的头,她哭得他心很酸。

“是,我是智商一七二的大傻瓜。”她也取笑自己。

“笨蛋笨蛋!”他松口气,总算让她把情绪发泄出来了。

“呵……”她傻笑,有种雨过天青的释然。忽而,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你大哥……不会刚好是唐翌涛吧?”唉,她真犯傻了,唐翌涛、唐翌磬,名字如此相似,两人肯定是亲兄弟。

“怎么?你也喜欢我大哥设计的衣服?”唐翌磬诧异。

“你大哥的衣服太贵了,我觉得买来穿太奢侈。”她说:“刚听你说你大哥是服装设计师,你们名字又只差一个字。”世界真小,姐姐因为唐大师出道成为模特儿,她却与唐大师的弟弟交往。

“你觉得贵,我可以帮你拗免钱的。”他笑说。

“不用了、真的不用。”她急忙拒绝。

“哪天跟我一起回家?我介绍我爸妈、大哥、二哥给你认识。”他真的想将她介绍给家人。

“太快了。我们……一年后再说吧,如果那时候,你还是很确定自己喜欢我的话,我愿意跟你一起回家。”

“你也打算一年后才让我认识你姐姐?”他皱眉,无法理解。

“我姐姐……很漂亮……”她迟疑好久,才终于说出口。

唐翌磬先是一愣,回神后他大笑,笑了好久好久。

“原来你担心我移情别恋?”他扬声问。

“嗯……你不懂,我姐姐她……真的很漂亮!”

“比欧羽歆还漂亮?”

“对。”她毫不考虑。

“你啊!真是个大傻瓜。”他掐她脸,很故意地掐疼她。

“喔……”她呼疼,揉着被他掐的脸,负气说:“我姐真的很漂亮啦!”

“笨蛋!你是方旖晴吧?方正方、旖旎旖、晴天晴吧?”

她呆住半晌,他用的字,跟她自我介绍时一模一样。

“是……”她呆呆回了他。

“那么你就是那个占据我心里唯一重要位置的方旖晴!不会再有别人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相信命中注定,而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无法自拔的爱上你,方正方旖旎旖、晴天晴,就是你方旖晴,不会再有别人了。”他低语,很轻很轻贴上她的唇。

在他轻柔绵长的吻里,她的心有如含苞的花缓缓地绽开了,他们吻着、拥抱着,并不急于在这一刻占有对方,他们只是纯然而热烈地用吻、用心灵交欢,直到疲惫席卷而来,他们在彼此怀里,坠入梦乡。

生父离世的隔天上午,她打电话给远在澳洲的姐姐,说了生父过世的消息。

方旖侬沉默片刻,淡淡回说:“走了就走了。我提款卡在你那里,后续的费用从我户头领。”

方旖晴道:“我们一人付一半吧。”

“都好。”

她想,在“生父去世”这件事上,她跟姐姐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复杂。两人有默契地没再多聊什么,便结束通话。

唐翌磬找的礼仪公司,简洁快速处理了方润楠的后事,从头到尾她既没参与也没出面,在这件事上,她冷漠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只有方旖晴知道,自己心里其实有道不怎么痛却清晰的伤痕。

上星期翌磬从Ω接了不具危险性的任务,到长岛去了,听说是帮他大嫂解决某个棘手问题,她不是十分清楚,再听说,翌磬的大嫂也是Ω的成员之一……

吃过晚餐,方旖晴习惯性的拿起遥控器,她心里想着男友,回想这段日子他为自己做的事。如果不是翌磬,她不确定自己有办法好好处理生父的后事。

轻叹口气,她终于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横躺在沙发上,窝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机铃声响起,她伸手从小茶几捞来,来电显示是梁硕钦。

她坐起身,盯着手机萤幕,大门这时被开启,一张熟悉的脸朝她探过来,挂着粲笑,她愣了会,也笑。“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唐翌磬脱了鞋,笑着走过来,顺手又将钥匙搁在茶几上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好奇望向她手机,“不接吗?”

“……不太想接。”

“谁呢?”

“梁老师。”她无奈一笑。拒绝很多次了,不晓得为什么,梁硕钦像是跟她杠上了,三天两头地约她,手机也从周末才打,变成隔两天就打,这一星期,更是天天打。

“梁家少爷啊?”唐翌磬摸摸她的头,“我去洗澡。”

比起恼人的手机铃声,茶几上那串钥匙更让她懊恼。

他什么事都自己打理得妥妥当当,唯独每天要用到的钥匙,就是不肯顺手归回钥匙盒,总爱拎着钥匙随手搁在她附近。

她抓起钥匙,将它们带回玄关处的钥匙盒里挂好。

盯着钥匙,她几乎肯定,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把钥匙留给她归位呢?她想不通。

手机终于安静了。她继续窝回沙发看电视,没多久,唐翌磬已经干干净净走出房间,他挤上沙发,抱住她,两人躺成一团。

安静没多久的手机又响起,这回唐翌磬长手拿过来,竟又是梁硕钦,笑说:“又是梁老师耶。”

方旖晴拿走手机,搁回茶几。

“还是不肯接?”他问。

“你希望我接吗?”她盯着电视萤幕,目不转睛。

低首看着怀里的她,唐翌磬耸肩笑了笑,“如果说不希望,好像显得我器量狭小,说希望,又像是不在乎你,你觉得我该怎么说?”

她送他一记白眼,回头又看电视萤幕。他温柔又亲呢的抚着她手臂,手机铃声停下来,客厅里响着偶像剧背景配乐与黏腻对白。

听着、看着,唐翌磬笑出声。他真不懂,女人怎么就爱看这些脱离现实的浪漫偶像剧,而且多半是富家公子爱上平凡女孩,还能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却只想笑。

“你这么爱……”

“你为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想问的内容天差地远,所以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他说。

“我想问的,你可能得花比较长的时间解释,还是你先说。”她目光继续盯着电视萤幕。

“你这么爱看偶像剧,怎么不好好抓住向棠武?”完全符合剧情大纲。

她又回头,狠戻的送他一记白眼。“我爱看偶像剧,不表示我认同偶像剧,我只是觉得它们带给人梦想、能让人心情愉悦,但现实跟想象,我分得很清楚。”

“小说、电影、电视剧,都在渲染爱情的力量有多伟大,可我很清楚当浪漫被消磨了,回到现实生活后,还能接纳包容对方的缺点,携手继续生活,才是真正长久的爱。至于向棠武,我跟你说过了,我不爱他。”

他亲她一口,搂紧她。

“我真满意你的答案,尤其是你不爱他,这句话最让我满意。亲爱的老婆,换你问。”他贴在她耳朵边说。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还是处男?”

他愣了一下。看偶像剧怎么会联想到这里?哈。

“嗯……”他先是沉吟,然后才很认真的回答。“我说过,我大学时交过两个女朋友,觉得很麻烦,就没再交了。”他重复许久前说过的话。

“我不太相信。”她淡淡否决他。

“所谓的交往,是指正式约会,然后发展成亲密关系,所以我说我没再交过女朋友,但我是正常的男人,不可能这些年都没遇过让我动心的女人。”他懂她的心思。

“然后呢?有遇过动心的,怎么没继续交往?”她好奇。

他耸肩,“大概是感觉不对,几个本来想追求的对象,都是约会几次后,我就意兴阑珊了,连出门都不想。”

“为什么意兴阑珊?”

“说不出明确的理由,就觉得除去美貌之后,我没有任何想探索对方的冲动。至少不像我遇见你这样,一次比一次强烈地想了解你、想跟你在一起,就算只是说说话,我的心,好像、好像就会很舒服……我不太能形容。

“而且面对你,那些像偶像剧男主角才说得出口的恶心话,就能接二连三说出口,像信手拈来似的,完全不必思考……”

他说完傻笑,而她则大笑出声。原来他也有自知之明,他对她说话是很甜的恶心话啊。

两人笑一阵后,他又严肃起来。

“说真的,我们这一行要遇见美女太容易了。但‘美’这种感觉,因人而异,我嘛,好比一个大鱼大肉吃腻的人,已经对美女视觉麻痹了,并不是说从此不会再欣赏,但我很难光是美丽就心动。”

她深思半晌,一开口就问得他措手不及,“我们什么时候要结束‘假’同居关系?”

“哈!”他干笑一声,双手紧紧锁抱着她。“笨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一你后悔,我真的不晓得该拿什么赔偿你……”

“说穿了,你就是性别歧视!”老古板一枚。

反过身,她扑上他,转眼骑在他身上,作势要脱他的素色纯棉T。

“那好吧,你不入地狱,只好我当坏人,拉你下地狱啦!”说完,她低头吻他的脖子。

他挣扎,好笑又好气的说:“不要这样,我好怕喔……”转眼他锁住她双手,翻了个身,换成他在上而她在下。

“你不要过来喔,我真的会怕……”他松手,跳下沙发,跑开。

方旖晴大笑,翻身也跳下沙发追他。

两人忽然就变成孩子,在客厅沿着茶几绕圈,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别跑,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把你吃掉!”方旖晴边追边笑。

“不要啊,我会怕,人家没经验说……”唐翌磬边跑边演。

追了十几分钟,方旖晴受不了,倒在沙发上又喘又笑。

“你真的好幼稚喔!炳哈——”

唐翌磬笑看她倒在沙发,开心得像个孩子,幸福感像不绝的清泉涌上。她能这样快乐的笑,真好。

他走过来,大力揉她的头,把电视关了,抱起她说:“你才幼稚,而且幼稚得好可爱。”她的脸因为又笑又跑,红透了。

“做什么?我还没看完电视耶。”她微微挣扎。

“我想跟你进房聊天,然后睡觉。几天没看到你,感觉像好几十年没看到你,我很想你……”他低声说。

她的心柔软了,乖乖待在他怀里。

他们进了房,躺在柔软床上,聊着聊着,睡着了。

这晚,他们约好,如果很确定了,有走一辈子的决心,无论遭遇什么困难都坚持维系彼此的关系,到那一天,他们就在餐桌上点蜡烛,吃一顿烛光晚餐,结束假同居生活吧!

这一晚,他们聊得心很满,靠彼此也更近了。

在坠入梦乡前,方旖晴满足地想,这才是她想拥有的男人,才是她想追求的关系,一点一滴探进对方灵魂深处,慢慢更浓烈、更深刻的爱上对方——

转眼,他们居住生活迈进第十二个月,距离当初约好的一年,只差二十九天,然而他们竟还维持着非常纯洁的恋爱关系。

方旖晴唇角含笑走出“生活工厂”,怀里抱了个纸袋,装着一盒粉红色长条螺纹蜡烛,以及烛台。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们窝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男友跳起来大吼,“受不了!我要去冲冷水澡,掰掰。”

“为什么你不点蜡烛?”点蜡烛是他们的“暗号”。

“不行不行,我很绅士,一向是Ladyfirst.”说完,他冲进浴室。

她一直都知道,翌磬所谓的约定,根本完全由她决定,他等着她想透彻了,愿意在餐桌上摆一顿烛光晚餐——

他等了将近一年,昨晚他冲完冷水澡躺回床上,抱着她说:“我们干脆等满一年,见过双方‘家长’,然后手牵手去登记,我再名正言顺把你吃掉,这样也不错。”

她笑着,没说好或不好,后来他睡着,她转身埋进他胸膛,知道自己已经非常确定,就是他,唐翌磬。

手机铃声响起,她腾手掏出手机,看了来电显示,她叹气,又将手机塞回皮包。

她才刚离开学校啊,梁硕钦打她手机的频繁程度,已接近骚扰了。

像他那样从小到大要什么就有什么,甚至女人总是主动送上门的人,大概很难接受被人拒绝吧。

她甩甩头不再想,带着轻快的心情回到住处。

晚餐,她什么也没准备,从西餐厅买两份凯萨色拉,她想,看到烛光,翌磬应该食欲不大吧,况且,她很大胆地去了情趣商店买下一套角色扮演服装……

有一回他们不知怎的聊到性幻想,翌磬竟说他幻想过……她穿女仆服的模样,很短的裙子,不穿任何内在美,她听得脸红心跳,还狠狠地槌他一下。

他倒是老实,形容得十分详细,不过那晚,他冲了两回冷水澡。

她是真的喜欢他,在那些深谈的夜里,他们交换彼此的观念想法,然后,她一点一滴无法自拔的爱上他,她喜欢他毫无隐瞒的坦诚,不管他们聊什么,他总是十分坦白,好的不好的,他都诚实无欺。

好比,有回他说到亮点刚成立,为了招揽客户,他利用自己的“美色”,才抢下主办某家科技大厂的家庭日活动。

越认识他,她就越明白,不管他做了什么不好的,在她心里,他都是个美好的人。

这大概就是爱得盲目吧?她已经爱他到盲目的地步,呵。她轻笑。

终于回到家,方旖晴先进浴室洗了澡,包着浴巾出来,望着被她扔在床上的女仆服,她咬唇。

这样对一个处男……会不会太刺激啊?

她脸红,吐舌头笑了,决定按着他的幻想,将衣服穿上,女仆服底下,她一丝不挂。

进餐厅摆好烛台,点了烛光,她盛好两份凯萨色拉,倒了两杯白酒,放好叉子,坐在餐椅上等待。

唐翌磬吹着口哨,心情很好。今天是他跟亲亲老婆同居第十二个月的第一天,再二十多天,他就可以问她,这一年生活,他是不是及格了?能不能占住她身份证上的配偶栏?

他开心得甚至提早回家,准备带她去外面吃顿大餐。

方旖晴撑着下颚,听到大门转动的声音,马上跳起来冲到玄关,唐翌磬推开门低头脱鞋,眼角瞄到人影,然后听到——

“主人,欢迎回家。”她用甜得自己都要吐的语调说。

唐翌磬呆住,抬头看见她竟穿了女仆服,瞬间僵硬如石,手里的钥匙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他的脸转瞬热辣,爆出潮红——

目瞪口呆的他完全无法移动,一双眼看着她走到身边,那裙子实在短得不像话,她弯身捡钥匙,他就看见她大腿尽处,她是穿了丁字裤吗?

他膝盖虚软,差点就撑不住自己。

“主人,我帮你把钥匙放进钥匙盒喔……”她用软软的声音道。

天啦,她想要他……休克吗?

唐翌磬受不了,说不出话直奔浴室,经过餐厅时看见传说了大半年的“烛光晚餐”,他呆住,一会感觉可爱的女仆靠来,甜死人不偿命地说:“主人,我简单买了凯萨色拉当烛光晚餐,可以吗?”

凯萨色拉?他……他哪里还想吃“食物”?

回头,他伸手把她捞往唇边,准确无误表达心里燃烧正旺的想法——他想吃她!

他狠狠地索了一个吻。

“这样玩我,你惨了!去,乖乖躺在餐桌上,要是不听话,你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他低声在她耳边坚定又霸道地“恐吓”。

“主人,我好害怕喔。”她配合演出,装出一脸惊恐样。

“知道害怕啊?那就乖乖躺餐桌,我才不吃凯萨色拉!我是食人族,我要吃掉你!”他眯眼,勉强撑出大老爷的气势后,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奔进浴室,冲了好阵子冷水澡。

冲完澡,他索性衣服也不穿,只在腰间系条大浴巾,裸露的上半身还有未干的水珠,感觉自己被点燃的燥热总算降温许多,才走进餐厅。

她表情似懊恼又有些无辜,静静坐在餐桌上。

唐翌磬瞧着她,不怀好意地笑,轻轻托起她下颚,挑眉。“打定主意今晚不想睡吗?正合我意。”

“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躺,凯萨色拉、白酒,还有烛台……空间不够嘛,主人——”她咬唇,好似真的很困扰。

唐翌磬抬头翻了翻白眼,叹气。他真会被她折磨死!

他才刚冲完冷水澡啊!

结果她这么无辜又无邪的模样,比他幻想中的可爱女仆,杀伤力更强千百倍,但怪谁,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活该他要诚实不欺,对她坦承那么邪恶的性幻想,这种幻想,摆在现实生活里,简直是、简直是……太残酷了!

他吐气、吸气,吐气、吸气,然后低头,视线又该死的贴在她露出将近一半的高耸雪白酥胸上——

可恶又邪恶的女仆服!

他弯身,唇往那两团温柔的中间线条贴上。他发烧了,烈火似的热浪袭击他,令他理智尽失,他抬头,在吻上她柔软的红唇前,低声说:“我帮你腾空间,很简单的,你看……”

他一把将桌上的杯盘扫落,一阵玻璃清脆碎裂声,他的目光炙热,他的行为野蛮,像团火吞掉她唇边逸出的惊呼。

他吸吮她的唇瓣,辗转热烈,像要夺取她所有芬芳气息,她被吻得虚软,却又忍不住的颤抖,她的身体被这个吻打开。

……

这一夜,他真的没让她睡多少,他们在彼此身上寻欢作乐,好似刚发现新大陆的探险者,兴奋且好奇。

他们尝过温柔的爱、热烈的爱、激烈的爱,他们在餐桌上、沙发上、地板上、厨房流理台、浴室莲蓬头底下造爱,最后在房间柔软的大床上,他用最缓慢温柔的方式爱她。

天破出光前,他才终于满足地紧抱着她,懊恼的想起,两天后他接了个海外任务,得去索马利亚一趟。

“亲爱的老婆……”

“嗯……”她虚弱地回应,全身力气都被他磨光了。

“我有任务,要出差一个星期耶。”他孩子气地嘟喽,根本不想在蜜月期离开她!

“好啊。”她知道,对他来说,Ω是个游戏天堂,接那些任务是活化他脑力与反应的必要活动。

“可现在我不想离开你啊。”一整个孩子气。

“反正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她好想睡。

“我们才刚身心结合耶,我想每天都像今天这样……”

“那我可能会死……”她无力地说。

“呃……那我们次数减半好了。”他赶紧退让。

“你要不要明天就去执行任务?”她更无力地问。

“这样说,很伤感情耶,不然抱着你说话也好啊。”

“等你回来,天天让你抱。”她已经神智漂浮。

“真的?也可以天天像今天这样?”

“你会腻吧,而且我的身体也吃不消……”她终于不支,睡着了。

“如果明天不是周末,我们就能先去登记了……唉。亲爱的,等我回来,我们就去登记,好不好?”

等许久,听到她规律的呼吸声,他才晓得她睡着了。他温柔地笑,搂着她,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他晚了两天才回到台湾,这趟任务是他自愿无偿帮国际人道救援组织送救济物资进索马利亚,这个饱经内战的贫穷国家正经历严重饥荒。

原本是个简单任务,但他没想到,索马利亚的饥荒,比他所知的还要严重,物资进索马利亚国境,非但当地政府要盘剥,沿途更遭受民兵、游击队抢夺,他们被拖缓了预定的进度。

他们晚了两天抵达难民营,而实际送到难民手中的物资,也短少三成,人道救援组织的成员却说,这已经是送进难民营最多救济物资的一次。

在回台湾的飞机上,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以往接的任务,都是穿梭枪林弹雨的刺激,这回枪林弹雨少了,却多了让人心头沉重的怜悯无奈。

唐翌磬吐气,却吐不掉梗在胸口的沉重。

回家吧!这是他九天来最期待的事,不为干净的水、柔软的床,他只想搂着亲爱的女人,告诉她,自己突然领悟了。能吃饱喝足、爱上某人,是天大的幸福。

踏进家门,他急不可耐地喊,“亲爱的,我回来了!”回来前几天,他拨了几次卫星电话给她,但都没人接。

回应他的,是一屋子静。

他蹙眉,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已经晚上七点多,这时候她应该在家。

茶几上躺着一封信,他眉头锁得更紧,没在第一时间拿起信,而是旋进房间浴室,痛快洗了热水澡。

直觉告诉他,那封信……说的不是好事情。

洗完澡回到客厅,屋子静得仿佛没有人气,他终于拿起没署名、没密封的信,缓慢地揭开,抽出信纸——

翌磬:

你一定觉得很突然,说不定一时半刻间也很难接受,因为我决定要跟你分手了。

客房里,属于我的东西,我都带走了。

你想问为什么吧?

很多时候,我们爱一个人没有理由,不爱一个人了,也多半找不到几个强而有力的理由,最后,“个性不合”就变成最能概括说明的理由了。

你没看错,我觉得我们个性不合,不合的点——还满多的。

我不喜欢你总是乱放钥匙。

我不喜欢你三天两头工作晚归。

我不喜欢偶尔假日还要陪你出席活动。

我不喜欢你一年要接三、四次危险任务。

我不喜欢你挑食,不吃花椰菜、不吃红萝卜、不吃青椒。

我不喜欢你——

唉,说穿了,那些不合的点,都是生活琐事,但加起来,就累积成令人无法接受的大事了。

你觉得,要忘记一个喜欢过,甚至是爱上的人,需要多久时间?我们同居将近一年,如果从喜欢到不喜欢,是一比一的对价关系,那么,用一年时间,你就能不再喜欢我,甚至忘记我吧?

一年,不算短,但至少不算很长。

请你忘记我吧,因为,我很少改变仔细想过而做出的决定,相信我,我们分手对彼此都好。

你说过,你一向是Ladyfirst.

我们在一起,是我说了算。

现在我想分手,你也一定会尊重我吧。

希望你找到能真正与你个性相合的好女人。

祝福你旖晴

唐翌磬在沙发上呆坐许久许久,那封信,他看了无数遍,然后他轻轻将信折回信封,放回茶几。

他躺在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声音流入寂静空间,他听着听着,所有知觉都麻痹,最后睡着了。

望着窗外的天,方旖晴的眼映着那片美丽的蓝,听说他昨晚就回到台湾了,那应该也看到那封信了,他肯定气她、恨她吧,但她的这个决定才真的是给他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不像她连想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数天前,放学时间的校园周边,一如往常挤满接送家长。

方旖晴习惯在五点左右,学生差不多都回家后离开学校。她才刚走出校门,背后的叫唤声让她皱眉。

她在红砖道停下,回头看边喊边追上来的梁硕钦。

“梁老师,有事吗?”

“旖晴……”梁硕钦很挫折,他不晓得自己为何如此迷恋她,她越是拒绝他,他就越是有股非得到她不可的执着。

“梁老师,请你喊我方老师。”她非常坚持。梁硕钦的纠缠已经让她考虑申请转调其他学校了。

他纠缠她将近一年,最近这个月,他甚至连中午用餐时间也不放过她,坐到隔壁王老师的办公桌,王老师是个有家室的男老师,自以为是当月下老人能积功德,也就乐意让位。

她跟梁硕钦很巧的,今年都没带班,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每天中午留在教室跟学生共享午餐。梁硕钦缠她缠得太紧,这半个月,她索性避到校外用餐,等午休时间结束才回学校。

放学后,为了躲梁硕钦,她则是避到辅导室,等校园周边人潮散得差不多,她才离开。

梁硕钦找不到人,只好等到校门口守株待兔。

他没有其他办法了,打电话她几乎不接,最近连中午用餐时间她都躲到校外。

他觉得自己被逼到边境,再不想办法,自己可能会疯掉。

“旖晴,我真的有那么不好吗?”看着她,他非常压抑地开口。

她叹口气,突然很想揍人,看能不能把他打醒。可惜,暴力向来就不是她的长项。

“我说过很多次,不是你不好,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向棠武娶了别人之后,你不能考虑我?我一直告诉你,要你给我机会,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宁愿跟唐翌磬在一起,也不肯甩我!我有比他差吗?”

是、是、是!她真想朝他大吼。

“没有谁比谁好、谁比谁差的问题,只能说我跟翌磬比较有缘,我先喜欢上他了!”这些话,她已经讲到快烂了。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我只想拜托你,别这样折磨我,我快发疯了,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像对你这样,我真的很在乎你、很喜欢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晓得唐翌磬哪里比我好……”他眼神透着狂乱。

他比你好千百万倍!他比你有风度,我做的选择,他都尊重!

你口中的“好”与“坏”,说穿了,只是你自以为的“有钱”跟“没钱”而已。

我爱一个有王子病的男人做什么?方旖晴好想大声喊出口,但她不想太刺激梁硕钦。

“也许翌磬没有你好,但我爱的人是他,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我没办法接受!你试都不试,连机会都不给我,我不甘心!”他终于吼出声,双手突然紧抓着她双臂摇晃。

男人力气大,她被摇得头昏,想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路口红绿灯由红转绿,又转红,车水马龙的大路上,有几双好奇的眼睛探过来,方旖晴头虽昏,但脑子警铃大作。

她拼命想挣脱梁硕钦,他却像是死都不肯放手,她见他俯下头,意识到他企图强吻,她使出所有力气踹他,朝后甩开他双臂。

梁硕钦被踢痛,禁不住松开力道,方旖晴往后跌去,红砖道与马路的落差,让她绊了脚,她踉跄退了几步,试图站稳……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疾驰而来的黑色房车将她撞飞,她摔落在快车道上,一辆公车下一秒辗上她。

惊叫声四起,方才好奇探望的路人,有人急着拿手机叫救护车,顿时原本车辆川流不止的马路塞住了。

人们围过来,不知所措看着一条腿被压在公车轮下的方旖晴,血漫流出来,下车查看的公车司机呆住。

路人们七嘴八舌,公车司机不敢乱移动车子,直到救护车抵达现场。

方旖晴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早已陷入昏迷。

至于那个害她发生车祸的梁硕钦,竟恐慌到不负责任的逃离事故现场。

方旖晴醒过来,刺目的阳光从窗子照进病房,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逼出她的眼泪,她一时之间想不起究竟发生什么事。

环顾陌生的环境,她很快发现自己是在医院,举起手看着点滴,她痛得直冒汗,想撑起自己,却发现疼痛让她无力。

病房门被打开,方旖晴看见姐姐,浓浓的黑眼圈,红肿的双眼,像是哭了许久,她身后还跟了一个高大男人。

“小晴!”见妹妹终于转醒,方旖侬飞奔至病床前,眼泪扑簌簌落下。

“姐,别哭……我没事……”她声音沙哑,举手想抹去姐姐的眼泪,却被紧紧握住!

方旖侬亲吻着妹妹的手,然后放声大哭,抱紧了病床上的惨白人儿。

方旖晴从未见姐姐如此失控过。

昏迷前的记忆涌上,她想起跟梁硕钦的争执,想起自己绊了脚,一辆房车朝她撞来,接下来的事就想不起来了。

“姐,我没事……”她忍着疼,试图安慰姐姐。

方旖侬哭得更惨了,抱着妹妹,不停的说:“姐姐会照顾你,不要怕、不要怕……”

一直站在床边的男人看不下去,走过来拍拍方旖侬,声音低沉的说:“别这样,你会让小晴更难过,她还不知道……”尾音落下一声浓重叹息。

方旖晴拍拍姐姐,她全身都痛,尤其是左脚,痛得像有火在烧。

“姐,别哭,我会好起来……”至少她现在活着,就算全身无一不痛,也一定能慢慢痊愈。

“小晴……”方旖侬放开妹妹,有口难言,眼泪仍是控制不住。

“姐,这位是?”方旖晴打量着男人。他脸部线条刚硬,五官棱角分明,浑身上下流露着不可动摇的气息,她从没见过这种男人,如此纯粹的阳刚。

“他……他是……”

“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唐翌刚。”唐翌刚干脆果决地接了方旖侬的话。

“唐翌刚?”方旖晴讶异的眨眨眼睛,想撑起自己,好好看看这个宣称是姐姐男朋友的唐翌刚。“姐,麻烦你扶我起来……”

方旖侬迟疑了,求救的目光望着唐翌刚。

唐翌刚怜惜但坚定地说:“她早晚要知道。”他走到病床旁扶起方旖晴,摇起病床。

方旖晴背靠病床,左脚异常的痛,让她忍不住往那里看,她瞬间呆住,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她张嘴,哽着惊慌的声音。

“姐、姐!我的脚……”她说不下去了,伸手抚摸,这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抱着她哭得那么惨,为什么姐要说会照顾她?

她的左脚啊——

惊呆后,方旖晴也放声痛哭了!

姐妹俩抱成一团,哭得旁边的男人也红了眼眶。

先安静下来的,是方旖晴。她抽抽噎噎的止了泪,震惊后、哭过后,她像被掏空一般,失神好半晌。

方旖侬着急喊了她几声都得不到反应,她激动得想摇晃妹妹,唐翌刚按住她,对她摇摇头。

“她需要时间接受事实。”

他的话让失神的方旖晴转向他,她凄楚的露出淡笑,哀伤地想,他们唐家的男人,都有种让人心安的沉稳气质。

她语气悲凉地问:“唐二哥是开征信保全公司吧?”

唐翌刚锁紧眉头,疑惑的开口,“是,你知道我排行老二?”

“你有一个哥哥、有一个弟弟……”说完,方旖晴又凄凄惨惨地哭了,哭得人心碎。

她哭了一阵,又停下。

望着唐翌刚跟姐姐好片刻,她对姐姐说:“姐,你要幸福喔。”

“小晴……我帮你通知‘他’好不好?”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妹妹交往的四次先生是谁!

她摇摇头,“不用了。”

“你出车祸的过程……全被你教过的学生家长陈太太用手机拍下来。”虽然她不想在这当头对伤重的妹妹说这些,但对方傍晚要来,她得先让小晴明白情况。

“陈太太本来想把电子档交给警方,但她也认识梁硕钦,晓得梁家财大势大,所以担心电子档要是交给警方,会有变数。你在手术室时,陈太太来过,并先把电子档给我了,她说你若确定要提告,她愿意出来作证。”

方旖晴闭上眼睛,许久没说话,独独双手握成拳头,泄露了心情。

好一会,她才再度开口,“我想睡一下,姐、唐二哥,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想要一个人……安静地睡一下。”

方旖侬本想再说什么,唐翌刚拉住她在她开口前说道:“好,你休息,两个小时后,我们再过来看你,傍晚,梁硕钦跟他母亲会过来。”

方旖晴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夕阳映照满天霞光,或紫或橘,整片天空染着魔幻似的绚丽,为一天将近画下灿烂句点。

方旖晴靠着病床,神情木然望向窗外,她床边两个不知所措的人站了许久,进门时打的招呼被她狠狠漠视了。

方旖侬目光狠戾,早在心里砍过梁硕钦千万刀,而那懦弱的男人竟只会低头,紧靠着一身珠光宝气又趾高气扬的中年妇人。

“方小姐,我们很有诚意想跟你和解。况且,一切都是意外……”妇人忍着气开口了。他们梁家向来家大业大,走到哪都让人拱着,没见过几个敢怠慢他们的,今天来探望,是基于道义责任,这样晾着他们,像话吗?

“什么叫做意外!”方旖侬怒道。

方旖晴拉住姐姐的手,转过头,朝梁家母子瞪去,那火似的目光,让趾高气扬的梁母怔愣住,气弱了。

她讪讪地笑,鄙夷看了眼始终低头的梁硕钦。以前,她只觉得梁硕钦是个花瓶似的好看男人,贵气却不中用,现在看,他连个花瓶都顶不上,根本只是坨被宠坏的烂泥!

方旖晴掀开覆着双腿的薄被,语气异常锐利。

“梁硕钦,你看清楚没?我原本好好的一双腿少了什么!你抬头看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没给你机会,不了解你,不晓得你有多好?好啊,现在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好!”

梁硕钦神情复杂,怯懦的抬头看了眼病床,包了不知几层纱布的伤口,渗着触目惊心的血水,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样就怕?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从来没这么喜欢一个人?这是你很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你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吗?你应该跪下来,向我求婚,说你还是爱我,说你愿意照顾我一辈子,说就算我少了一、条、腿——”她近乎嘶吼,喘了气,继续道:“你还是要我,你会负责任!”

“方小姐,这是两码子事,你不能……”梁母急着护在儿子身前,活像怕独生子被吞了似的。

“你闭嘴!”方旖晴狂吼。

那怒气震动了方旖侬,她从未看过温和娴静的妹妹大动肝火,眼眶瞬间转红。

老天,她和小晴受的磨难还不够吗?到底要考验她们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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