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莫修把途中与邵琮说过的事同凌夜,绵绮又说了一遍。
帝都云阳被围,萧鼎铭联合威名将军逼宫,图谋帝位。
事情都清楚了。
萧鼎铭早有反心,对外拉拢突厥,对内勾结威名将军。
他在十多年前就准备着现今的事,暗自通信于突厥王数次。
叶轻舟被陷与此事有关,他意外看到私通的信件,被萧鼎铭发现。
萧惧事为先帝所悉,遂陷其叛国通敌,去除隐患。
回鹘之所以同突厥联手,一是因为传与云汉的信件被萧鼎铭掠劫,没有收到回信,信上所言国内难事没能得到援助,使回鹘冷了与云汉交好的心;二是回鹘国力不比突厥,且回鹘近年江河日下,迫于突厥的威胁,就联手了。
“情况很不妙呢!”绵绮蹙额,焦急非常。
“这只是表象,”商莫修丝毫没有感到情势紧迫,他不紧不慢,从容异常,“萧鼎铭自以为寻了好帮手,却不知他耗费心思拉拢到的威名将军一直都是皇上的人,甚至还不知道所谓的威名将军究竟是谁。”
“此话怎讲?”绵绮疑惑问道。
“呵,现在在东北军营的威名将军是幌子,”商莫修轻笑,言,“他不过是将军的心腹。皇上登基时就料到萧鼎铭不甘人下,终有起兵的一天,所以派遣威名将军驻守东北边城的时候,寻了他的手下代替他出现在百官面前。”
“所以,真正的将军另有其人。现在在军营的那位既是他的心腹,自是代他行事。明上和萧联手,篡夺帝位,实则是降低其防心,便于传递消息。萧见外有突厥拖住西北大军,内有联手的东北大军,便以为时机成熟,遂起兵造反,殊不知回京助威的东北盟军会反戈一击。”绵绮直截道出所洞悉的。
“聪明。”商莫修简言。
“既让国舅的图谋尽曝于天下,又可依策制服他,尽早除去云汉大患,真是高明。”绵绮不吝称赞道。
“不过,我很好奇,真正的威名将军是谁?”绵绮意味深长地看着商莫修。
商莫修只笑不语。
“绵绮,你认为呢?”邵琮也不答,反询问她的意见。
“莫不是我面前这位——商莫修!”绵绮缓缓说道,用的分明是肯定语气。
“哦?为什么,理由呢?”邵琮挑眉,勾起嘴角,顾盼生辉。
“威名将军是个幌子应是件十分保密的事,,知道的人肯定不多,我面前这位却知道,就算因为是陛下的亲信而知道这件事,但身为太医,又怎能随意离开皇都只身前来西域?”绵绮目光锁在商莫修笑盈盈的脸。
商莫修笑意渐大,默认了她的话;“真是个心思灵巧有智慧的女子。”
“现在就剩下突厥和回鹘的问题没有解决。”绵绮叹口气,伤神,“会谈未开始,不能保证到时真的能够平和。”
“这便是我来的目的了。我方才说过回鹘的来信被截致使它和云汉关系破裂。”
商莫修暗示性的话语立即引出绵绮的思索,“要来个各个击破?”
“嗯。回鹘真心和云汉和好,因萧截信,使两国关系冷淡,加之突厥欺迫,它才与其合作。”
“因此我们完全可以在与突厥会谈前先同回鹘和解。”
“正是如此。我在这里待不久,和你们转告完这些就得赶去东北军营,为‘支持’萧大将军好好准备呢。”
“真是辛苦呢!商大将军。”绵绮揶揄。
“虽然太医只是兼职,不过比起将军,我还是比较喜欢别人喊我太医。当然,我也很乐意你直喊我莫修。”
“是,莫修。”绵绮垮脸,垂肩,摆手。随即又对他说,“快去吧,晚了萧将军可是会着急的。”
“你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奴役我。”商莫修半是哀怨半是无奈,“枉我把你情哥哥带回来。”他埋怨,“算了,我还是早点离开这伤心之地好了。”
遂和他们告别,“嗖嗖嗖”几下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商莫修离去,凌夜识趣地先行回营,道上只余邵琮和绵绮。
走了一段路,绵绮打破沉默,“邵大哥怎么变得这么沉默了?”
“只是突然发现我的绵绮有些变了,不大习惯。”
“才没变,我还是宫里那个老是缠着邵大哥的小丫头。”说着,就挽上他的手。
邵琮望着环上的细臂,露齿一笑。
“绵绮为什么喊莫修‘莫修’,却不喊我‘琮’或‘邵琮’,只喊我‘邵大哥’?”他不满的撇撇嘴。
“因为……”绵绮顿了顿,浅笑,言,“‘邵大哥’是我专属的称呼,我就爱叫你‘邵大哥’。”
语毕,放开他,快步往前走。
邵琮恍惚了一下,立即追上去。
……
当晚,邵琮回营,军心大振。
邵琮把计划告与振远将军,获其赞。
考虑到与回鹘和解不宜大肆喧张,以免被突厥察觉。
因此只由邵琮绵绮和十名随从秘密连夜赶往回鹘营帐
至回鹘营帐,已是次日清晨。
霜寒露重,寒气仆人。
回鹘军营大门,遭士兵拦截。邵琮操持流利的回鹘语同站岗的回鹘士兵交谈,说明来意。
哨兵不敢私意放行,派人去禀告回鹘王德穆罕。
片刻,通传士兵回来,放他们入营,把他们带至回鹘主帐。
帐内,年过半百,满面沧桑的德默罕危坐上位 ,眉间夹杂难以言明的惆怅。其体形较平常西域中年男性消瘦。
见邵琮绵绮进来,他稍稍往前探,伸脖子,看清他们样貌后又恢复原样。
邵琮绵绮抱拳,下跪,恭敬行礼:“参见可汗。”
“嗯。”德默罕点头,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营下俊逸的小伙子可是智勇双全的邵琮将军?”德默罕用着厚实、低沉的声音问道,俨然是流畅的汉语。
“不敢当。”邵琮垂眼,抱拳,只显谦逊。
“呵呵,邵将军的威名本王早有耳闻。后面女子虽也是中原人的温婉,却不带寻常女子的怯懦,既自信又英气,就像我大女儿和她来自中原的阿母年轻时一样。”
“不知两位汉使来我回鹘所为何事?”
“为云汉回鹘两国修好。”
“原先云汉同我回鹘结盟,许诺我们有难你们定帮。现实是自三年前起我给你们现任君主的信,没有一丝回音。我回鹘百姓生活不易,加上突厥的欺压,更是艰苦。你们竟还有面来提这件事。是你们不义在先,别怪我回鹘同突厥结盟。”德默罕皱眉,控诉之言掷地有声。
见邵琮被当面指责,承受德默罕怒火,绵绮不忍,未及邵琮开口,就抢先道:“陛下请息怒。先前贵国使信没有回音是因为信在半途被截。我国君主没有收到信,又何谈回信和援助。”
“信被截?”德默罕感到疑惑。
“我云汉内部出了异徒,妄想夺取人主之位。信屡次被截均出其意,目的是离间两国,让回鹘与突厥联手扰我边境,他趁机夺取皇位。”绵绮瞄了一眼邵琮的表情,见他不反对,坦言道。
“异徒……”德默罕沉吟,想起最近云阳被萧鼎铭围困的事,沉著缓言,“你指的是萧鼎铭?”
“正是。”
“可恶,居然上了那老贼的当。”德默罕重重地锤了下椅子的扶手,有镇静下来。
心思回转,他平静:“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的话。”
“陛下明鉴。”
“但是,就算我相信你们的话又如何?我听闻,你们京城云阳已经被萧家大军包围,且外有突厥汹汹来袭,云汉现在自身难保,”德默罕字字在点,“还有什么本钱和我谈判、重修旧好?”
绵绮没有退却,直视言:“陛下多虑了,云汉终会妥善处理家务事,不会影响两国修好。”
语末,趁德默罕不注意,极快瞄向邵琮,邵琮亦在看她,眼里是赞赏和鼓励,嘴角更是不可抑地上扬。
“真这样有把握,年轻人,话不要说太满。”
“待过多几天,陛下不就知道我们有没有说大话了。”邵琮胜券在握般,嘴角噙笑,迎上德默罕的目光,继续言,“再说,若陛下坚持与突厥联手,而我王真真不幸败了,你认为凭突厥狼子野心,会看不到周边的国家吗?况且,回鹘兵力是否在突厥之上,陛下比我更清楚。”
“那我就等着看云汉平息内乱的过程了。”言下之意,回鹘与云汉修好有望。
“其实,我也不喜战争。我回鹘人口不多,战争一来,去了我回鹘众多士兵的性命。”德默罕语气悲沉,眼神阴黯,“这次若不是哈默逼迫,我也不会……”
“和你们重修旧好可以,但要报我回鹘不受突厥压迫。”德默罕要求。
“这是必然的,除此之外,云汉会给回鹘一定经济上的支持以改善贵国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