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投机炒家借亚洲金融危机逐步扩散加深之机,于1997年10月首度狙击港元未能得手之后,又于1998年1月、6月及8月三度冲击港元。1998年1月和6月的冲击与1997年10月类似,尤以1998年8月的投机最为疯狂:为捍卫联汇制,保卫港元,特区政府不得不入市干预,演出了一幕惊心动魄而惨烈的保卫大战。
1998年8月香港金融投机风暴的经济背景是,上半年香港股市深跌,平均跌幅达50%以上,市值损失最大时近3万亿港元。楼市持续大幅下滑,需求锐减,楼价平均跌去4—5成。旅游业陷入低潮,上半年来港游客比上年同期减少21%。外贸全面衰退,上半年香港出口总值6668.04亿港元,比上年同期下降2.1%,其中港产品出口906.94亿港元,比上年同期减少5.4%。转口贸易5661.1亿港元, 比上年同期下降1.6%,是12年来的首次下降。进口7240.51亿港元.也比上年同期减少5.7%。股市楼市大跌,使香港居民资产受损。零售业、饮食业一片萧条,消费意愿低迷。不少企业破产、停业或裁员减薪,收缩规模,失业率至1998年7月底达4.8%,失业人数达1 5万,为15年来最高水平。香港经济出现13年来的首次衰退,第一季度GDP增幅为—2.8%,第二季度为—5%,预计全年负增长4%。
一、风暴再次来临,炒家初探港元[1998年8月5日~1998年8月14日)
以美国投机家索罗斯为首的一批国际大炒家趁日元疲软和香港经济低迷之机卷土重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大举狙击港元,企图打压港股从而在期货市场上套取暴利。“八月风暴”是国际炒家自1997年10月首次冲击港元以来的第四次疯狂狙击。国际炒家于1998年8月5日、6日、7日连续3天斥资40亿美元(逾300亿港元)卖空美电期货,希望扯高息口以压低港股。特区政府沉着应战,动用财政储备收购港元,结果息口并未被大幅扯高,国际炒家损失惨重,只能暂退而伺机再战。
(一)日元弱势 炒家跃跃欲试
日本小渊内阁上台并未能止住日元的跌势。受日元弱势和香港经济低迷影响,港股持续下跌。特别是1998年7月下旬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公开说,金融风暴令中国经济改革陷入困境,以及中国国家外管局公布截至1998年6月底中国的外汇储备为1405亿美元,比5月底减少4亿美元。于是,一些国际炒家开始放出谣言,声称人民币要贬值,港元联系汇率无法继续维持等,使部分投资者信心动摇,红筹股受影响,国企股指数跌至历史新低,港股也继续走低。国际炒家感到时机来临,1998年7月31日,以索罗斯为首的炒家的投机盘开始活跃。次日清晨,10亿港元卖盘出现在港股的外围期货市场,买人约值1亿~2亿美元的现货美电盘,即等于沽出8亿~16亿港元,企图扯高港元息口。一般估计,沽盘价会触及1:7.75的心理线,没有银行敢贸然接盘。在此紧急情况下,金管局毅然接盘,结果沽盘交易在纽约市场与香港金管局对盘,使国际炒家无功而返。
纽约股市的一些交易员指出,1998年8月1日,纽约美元兑日元比价最低曾出现1:144.8,接近6月中的1:146.7的水平。由于市场预期短期内日本政府未必干预日元跌势,故投资界认为,从中长线(1—2个月)看,若日元汇率无实质性支持行动,其汇价有可能跌破1:150的心理关[]。届时,港元的虚怯气氛会逐渐显露出来。
(二)炒家出毒招,狂沽200亿港元
经过1998年7月31口的试探后,炒家等待时机再度狙击8月5日,纽约股市暴跌近300点,炒家认为时机来临,于是立即明刀明枪全方位狙击港元、炒汇连同期货,一日内沽售达200亿港元。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该名炒家在8月5日香港股市和期市开市前已下达指令给高盛、信孚、美林及摩根—斯坦利等4家代客沽货的投资银行。由于客盘订下的成本要求相当高、6个月期货溢价大幅扯高至2300点,以美电7.75计,相对于成本7.98而言,仍低于客盘的上限。期指开市价为1 650点,而后摩根—斯坦利和霸菱等多家外资大银行立刻抢先入市,拦阻跌势。其中,霸菱最为积极,其他短线炒家遂跟风入市,使期指强劲反弹,仅数分钟,港元汇价下跌至1:7.75水平,而期指则被扯高,6个月期货最高被抽至2200点。此时,港元汇价一度跌穿7.75关口至7.7505,一个月拆息最高曾攀升至10.25厘的水平,叫价更达10厘半,相较前日收市上升逾1厘,6个月息则报价11厘25。而3个月港元利率期货创出新高,共达8305张,较1997年10月17日股灾期间所创的6673张合约记录多出1632张。在8300多张合约中,9月份合约占3770张,12月2420张。据市场人士称,8月5日的沽盘多达200亿港元.是1997年10月金融风暴以来最大的一次。
国际大炒家1998年8月5日的投机未能一举获利,并未肯善罢甘休,而是继续四处散插谣言,声称港元将与联系汇率脱钩。8月6日,再有不少炒家入市,炒家沽售达80亿港元,利率期货市场合约2000张,9月份未平仓合约总数达1万张。1至3个月拆息升至11.5%的水平,但现汇仍在7,75上下徘徊。炒家在现货和期货市场都暂无法换手,正寻找“舞”高息口的出货机会。同时,他们继续在纽约、新加坡和伦敦等外围市场散布谣言,说人民币要贬值,港元联汇制在本月内脱钩及指出多家美资银行与对手订出货币脱钩的期权合约于下周到期等。
1998年8月7日,炒家们继续狙击,投机盘达70亿港元,使1个月同业拆息扯高至13%,6个月电汇利率达8.0095%,但并未出现炒家预期的股市大跃的情况:8月11日, 日元兑美元跌穿l 47的水平,恒生指数开市即跌穿7000点,收命报6780点,跌254点,跌幅为3.62%,回到1993年的水平,成交额仅为50亿港元。伦敦港股方面,在美国股指开市即挫跌100多点的情况下.伦敦恒指急挫124.96点,收报6654.99点。在外围环境持续不稳的情况下,再有80亿至100亿港元的沾盘涌现,6个月美电在伦敦市场被显著抽高,溢价报2950点。这一次,炒家零散但密集,他们伺机而动以再度疯狂反扑。
二、恶战香江,特区政府托市击退炒家(1998年8月14日~1998年8月28日)
特区政府自8月14日在股市及期货市场上大举出击迎战炒家,以外汇基金买人股票及期指以来,两周内战事逐渐升级,悲战连续不断。至8月28日,8月期指结算日,由于外围市况迅速转劣,特区政府以100亿美元代价人市力托蓝筹股,几经艰辛,才令恒生指数企稳于7800点收市。这场特区政府对炒家的世纪金融大战,特区政府可谓险胜,因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要最终取胜,可能还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以及运用更多样化的手法和有现实的心理准备。
(一)战况激烈,招数迭出
在这场保卫联汇制的金融大战中,特区政府对付炒家的手法已突破了过去只有拍高息口一招的局限,全方位出击,利用各种手段在汇市、股市和期市上打击炒家,务求令其无功受损而离场。
1998年8月21日,俄罗斯卢布继续下泻,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大震荡,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股市,都向下滑落,形势对特区政府极为不利。但在8月24日,特区政府仍大举人市,买入股票及期指,将恒生指数推高300多点,收报于7845点;环顾当日整个亚太地区,股市皆向下摊,惟港股逆市上升。8月25日,特区政府并未硬接有大沽盘的大蓝筹股,反而买入二线蓝筹股,让恒指成分股的升幅更为平均,并使股市平稳向上的势头得以继续维持。存期货市场上,特区政府一方面推高现货月期指,但问时却压低9月期指,令9月期指较8月期指的价差扩大。空头方苦要淡仓,便要付出更大代价,同日下午,特区政府又迫使沽空港元的炒家需用港元结算,刻意挟高短期拆息,将隔夜拆息推高上1 6厘,不让炒家轻易平掉港元沽仓。8月26日,特区政府仍采用稳守策略,并没有刻意买货,但在下午15时左右,因特区政府的新买盘末及时接上,令股市一度未有新买盘,于是,引来外资空方围攻,在几分钟内将期指向下直压300多点。其后,特区政府的“御用经纪”再度出面力托,8月期指收市终企稳于7900点以上,恒指虽微跌数十点,但也仍在7800点之上。
8月27日,面临8月期指结算日前夕,外围形势再度转劣,全球股市都大幅度下挫,港股攻防战则更趋白热化 炒家大力出货,压低期指,占最大市值的汇丰及香港电讯这两支重磅股的沽盘全日源源不绝,而特区政府则在7900点左右全力接货,当日股市成交额大增至230亿港元,创下1997年10月金融风暴以来的单日最大成交量。尽管成交量大增,但当日恒生指数却只上升了不足100点,可见多空双方角力之剧烈。恒生指数当日被推上7900余点水平,而8月期指合约也企稳于7900点之上,至于9月份期指则继续走低,且与现货月期指的价差越来越大,二者相差达300多点。另一方面,特区政府当日仍推高息口,银行隔夜拆息推高至18%。8月28日,为期指结算日,特区政府与炒家进入赤身肉搏战,因整个外围市况非常恶劣,政府入市干预要达到目标更为困难。在这种情况下,特区政府并未退缩,依然投入大量弹药,力托恒指成分股,开市仅10分钟,成交额已高达近50亿港元,且沾盘仍在扩大;至上午收市,成交量达400亿港元,当日恒指收市为7829点,较周四跌93点:而当日成交额则为790亿港元,创香港股市单日成交记录的新高,战况相当壮烈!同时,金管局继续在早上将隔夜拆息推高至20厘以上。
从8月2l口至8月 28日的战况来看,特区政府对付国际大鳄的手法更见成熟及多样化。可以说,这场厮杀,双方都同时在几个领域展开,而特区政府的手法也同样是虚实并用,招数多变,每日都采用不问的战术。但到最后两天,双方进入实力大比拼的白热化阶段,市场上沾盘一浪接一浪,特区政府与之力战。还接了庞大的卖盘。单是汇丰控股一支股票上周五的成交金额就近250亿港元。在此役中,特区政府确实挟高了期指、令炒家无法获取预期的利润,可说是险胜一役。但在现货方面,政府却动用了大量外汇储备,接下了大批股票,可说是一场空前激烈的战事。
(二)最终胜负,当时难定
虽然8月期指激战已告一段落,但这场世纪金融大战仍未结束,当时胜负实难定夺。
首先,炒家尚未离场,他们大多并非平掉8月淡仓,而是将淡仓转至9月。令到9月份的未平仓合约增至10万余张,看来炒家是准备同特区政府打一场消耗内力的持久战。而时间拖得愈长,对特区政府就愈不利,因为应付下去,需耗用更多的资金,日后抽身就更困难。
其次,当时港股虽已企稳于7800点之上,但香港的经济困境仍末得到改善,最新公布的1998年第二季度数据显示香港经济持续恶化,呈5%的负增长,失业率已创出4.8%的15年来的新高,各行业亦不同程度地陷入闲境。股市是反映经济的晴雨表,因此.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不可能把股指维持在较高水平上。
最后,当时外围市场的不利消息仍不绝于耳,如俄罗斯政府拯救经济不力,卢布屡创新低,政局不稳。若继续下去将会拖累欧洲以及拉美经济。此外,日本经济已在恶化之中。日经指数再度大幅下挫,并跌破14000点的心理关口。日本经济长期疲软难兴,肯定会拖累整个亚太地区的经济复兴。在这些不利消息的影响下,无论是亚太地区,还是欧美等地,在那几天内股市均大幅下跌,尤其是英国股市更在8月27日跌幅达250点。在外围不利的形势下,政府要取胜,肯定要耗费更多的储备弹药。
(三)速战速决,保持实力
特区政府入市干预是迫不得已的,完全是为了击退那些嗜利成性的国际炒家对香港的屡屡入侵,以捍卫联汇制,使香港金融稳定下来,以利香港经济的休养生息。因此,特区政府出击,是完全必要的,香港人亦给予了大力支持。但另一方面,必须认识到,这种干预只是一种治标的手段,尤其是在现时经济仍处于低谷的时候,人为干预股市,往往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因此,不可能长期使用这种手段,故这场金融战以速战速决为佳,这样才可既保持实力.又给予炒家以迎头痛击。
经过半个月来的金融激战,特区政府约动用了1200亿港元的资金投入股市与期货市场。如何善后和处理政府持仓的这批股票,特区政府肯定随后会有对策。政府要考虑到抛货撤出市场,股市将承受巨大的沽售压力;若不出货,就不得不作长线投资。而将这么大量的资金摆放在股市上,日后若炒家再来攻击联汇制,并再继续打压股市与期市,政府可以动用的弹药肯定就有限了,况且外围经济会受到俄罗斯与日本经济不稳的影响而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香港经济若继续疲弱的话,股市也将难独善其身地继续高企,这批货就会被套牢捆绑,令港人财富受损。因此,要像真正作战一样,除了部署进攻,亦要考虑好如何防守及撤退以保存自己的实力。更为重要的是,应更灵活地采取战略战术,甚至采用“新游戏规则”,彻底击退炒家,取得金融大战的全胜。